凡煙小說

第100章 第100章(結局)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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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結局) he

裴行之正在冥想。

明明面前燃著香, 屋子裏安靜到極致,他的心卻完全靜不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在意薛燼和桑渝白的相處方式,甚至接連兩次都忍不住對薛燼起了怒火, 但好在,他這一世控制著沒讓情緒暴發出來。也就沒傷到薛燼。

昨晚,桑渝白打架,是薛燼去處理的。今天, 桑渝白吃的菜,是薛燼親手炒的, 倆人還“親親熱熱”的手拉著手, 在一幹人面前老同學模樣地打了一個多小時的球……

憑什麽?

為什麽?!!

裴行之想不明白。明明桑渝白已經給薛燼發了不知道多少條心動短信了,明裏暗裏的對薛燼那叫一個獨一無二的特殊——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薛燼之於桑渝白的意義。可偏偏, 薛燼對待桑渝白, 完全沒有對待其他人那樣的遠離、疏遠、排斥和厭惡。

再次睜開眼睛時, 墻上的時鐘顯示著現在已經是九點半了。

裴行之近乎漠然地想到,薛燼現在應該在和宋錦年吃飯吧, 估計, 菜已經上到主食了?不知道吃的西餐會不會太多生冷的, 薛燼不愛吃。

你看看, 就算是薛燼和宋燼年吃飯甚至是所有觀眾皆知的“心動卡”, 裴行之都完全沒有緊張的感覺——歸究其原因, 不就是因為宋錦年對於薛燼而言,完全沒有特殊性嗎?

兜兜轉轉,裴行之還是想到了那個問題——桑渝白,真的不是薛燼高中時期暗戀的白月光嗎?

他昨晚詢問過專業的高級心理師,確實會有很多男生羞恥於承認自己青少年懵懂時期有過好感時的人, 也許是覺得太沖動,也許是不想在親朋好友前展露自己曾經的脆弱……也許,也許個鬼!!

裴行之眼底乍紅,抓起桌子上的手機,極為沖動的撥出了一個電話,對方響鈴了沒多久就接了。裴行之謹慎道,“蕭哥。”

蕭如玉也習以為常了,接了電話就跟店員擺了擺手,找了個隔間,開門見山道,“裴總,又有什麽關於小燼的事情要問了嗎?”

“對。關於桑渝白的。”

“……?”蕭如玉沈默了一小下,捏著眉心道,“你不用管他,桑渝白就是個小學雞,對感情的領悟和理解幾近於幼兒園水平……對你沒有任何影響。”

“那薛燼他?”裴行之說,“我感覺他對桑渝白有點特殊。”

“哦。”蕭如玉了然,點點頭,“是有點特殊——但是你別急,這種特殊跟你理解的不太一樣。高中那年開學,小燼他爸沒給他安排宿舍,桑渝白算是碰巧撿了他的好心人。後來呢,桑渝白跟小燼就是室友了,最開始相處是還不錯,但是到了後來,桑渝白的少爺脾氣在小燼身上暴發了,小燼先是讓著他,我介入後,桑渝白明顯正常了,轉而攻擊我——薛晚暉對小燼學業要求也比較嚴格嘛,桑渝白攻擊我,反倒有利於小燼學習,我也就隨他們倆這樣去了。”

“……嗯,然後呢?”

“然後桑渝白高一結束後就出國了。”蕭如玉嘆了口氣,“小燼這個人對待桑渝白呢,是不可能完全狠下心的,你別想太多了。別看他嘴上不留情,但其實你知道的……他心是挺軟的,還總喜歡記著別人的恩情,所以,我可以替小燼說一句,他絕對不喜歡桑渝白這種滿嘴臟話類型的人。”

裴行之緩緩點頭。

停頓片刻,蕭如玉忍不住揉著脖子笑了,他說,裴總,我問你個問題啊,你是不是——也懷疑過薛燼跟我的關系。

裴行之無法否認,只能沈默。

還真的是啊。蕭如玉嘆氣,“裴總,別想了,我可是他義父。”

裴行之一瞬間有些懵了,緩了會兒才說,他知道了。

他前一世,其實最嫉妒的就是蕭如玉,這人有著海量的薛燼照片和視頻,每一年在那個特殊時間點上都會公布出新的……導致他不得不壓著恨意和妒火,去結交。後來,和齊弘遠聊多了,他才知道,這人就是薛燼異父異母的兄弟。

這次輪到蕭如玉沈默了。不是……裴行之知道了什麽?

他剛想問,裴行之那邊就傳來了非常激烈的動靜,砰砰砰的,似乎有人在敲門,但聽到話筒裏的聲音,蕭如玉感覺這更像是砸門!索性電話沒掛,幸運的蕭如玉聽完了全程。

砰砰砰——

一拳一拳,力道很大,明明砸在的是門上,發出的悶響,卻像是砸在裴行之的心臟上。

裴行之皺著眉打開門,秘書一看到他,驚恐就從眼底傳到四肢和聲音裏。嗚嗚嗚的。

裴行之不知道什麽會讓高學歷高素養行事風格以沈穩平靜出名的秘書如此驚慌,下意識的,心臟也抽搐了下,大腦皮層傳來極為不妙的信號,但他還是堅持的穩住了自己的身形,“發生什麽事了?”

秘書雙手顫抖地扶著墻壁,說道:“裴總,薛燼他…”

“他什麽?”裴行之有點喘不上氣,他總覺得,現在的場面有種似曾相識的悶感。他不敢去細想。

蕭如玉在電話裏大喊:“薛燼他怎麽了?”

“車禍!!自燃了!!”

這幾乎是秘書用盡全身力氣地喊出來的兩個詞。也就是在那一瞬間,裴行之感覺自己眼前一片漆黑,排山倒海的惡心和嘔吐感逼的他幾乎站不住腳。崩潰,窒息,眩暈,裴行之眼睛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但還是下意識問,人呢?

秘書臉色慘淡,不知道。

不知道?

昏天黑地,頭暈目眩的,裴行之壓抑著嘔吐的欲望,狠狠地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逼自己站了起來,他近乎是以一種絕望的心理支撐起一米八多的成年人骨架,“走,我們…現在去…”

距離起火點大概一公裏,道路兩旁的人就迅速的多了起來。車子進不去,裴行之立刻下了車,迅速地大步跑起來。

五百米。

濃煙彌漫,沖天的黑霧,清晰地倒映在裴行之的眼底。原來……照片裏的濃煙是長這樣的。

兩百米。

正中央拉起了黃色的反光警戒條,身著制服的警官把守一旁,蹙著眉。圍觀的人,只多不少。

裴行之就是這麽氣喘籲籲地停在了防線外。他抓住一個肩章很多的老警察問,人呢?

警察說,什麽人?

裴行之說,車裏的!車裏的!車裏面的!短頭發,一米八以上,二十七歲的男生,長得很好看,右眼角下有淚痣,鎖骨有紋身的!!

警察非常覆雜的看了眼淚和汗水混在一團的混血長相的男人一眼,扭頭又指著沖天的火光,說,你看那,這火大的,估計沒燒完全也燒一半了吧。

燒,了?

薛燼,又,沒了?

裴行之大腦空白,眼裏只有那片灼熱的火光,跟記憶裏他最痛苦最不想面對的照片如出一轍。

警察看著混血男人傻傻楞住,估摸著應該是絕望了,便退後幾步讓這個人繼續看看,就當是最後一眼,可誰知——裴行之竟然一把扯起警戒線鉆了進去,然後以他們都意料不到的速度瘋狂的沖向火源。

靠靠靠靠!!!!哪裏來的瘋子?不要命了嗎?!他們狂追上去,突然看了一眼,心底被涼到發毛——裴行之的臉上,甚至是在笑。

三個警員包抄上去,可是,裴行之仿佛訓練千萬遍般敏捷絲滑地逃脫,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要在他們面前投入火海,他們的心臟都繃緊了,直到——

一根樹枝飛了過來。

混血男人被砸的摔倒在地,然後,他聽到了一道像是非常恐怖的聲音,宛如機器人般,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扭過頭去。

“裴!行!之!”

警員轉過身,看到,一個臉上烏七八黑,但依稀看得出長相不錯的黑發青年,一跳一跳地,吱呀咧嘴地蹦過來。最後,他停在坐起來的混血男人面前:“小裴,我腿好像斷了,你能不能送我去——”

裴行之一把撲上去,死死抱住,成功把薛燼疼地嗷嗷叫,“啊啊啊啊啊,輕點,輕點,我他媽剛跳車摔花壇上了餵!!!”

過了一會兒,一股大力又從後背侵襲上來,比起驟然加劇的疼痛,薛燼更先感受到的——是擁抱之人打濕在他脖頸處的淚水汗水,和皮膚的寒冷,與顫抖。

於是,三個人,就這麽荒誕又滑稽可笑溫馨地團團抱在一起。

通過力度身高和氣味。

薛燼仰起頭,眉心緊緊擰起,麻木地想到,等他好了,他要把蕭如玉壓箱底的酒全開了!

時間倒轉回一個小時前。

薛燼看到了周青石詭異的笑容,心臟一抽,但明顯剎車或者減速都是無法躲避這場毀滅性驚人的碰撞,左邊又是五層高的居民樓,小院裏燈火通明。心底一沈,剎那之間,薛燼有了個沖動的想法,身體本能的反應也是如此——

方向盤右轉一圈半,打死。

周青石的笑容僵住。看著薛燼開的七座面包車突然直沖沖的向他拐來,他猛然瞪大眼睛,看著自己迎面撞上了——拉風酷炫的跑車和普通平凡的小貨車擦肩而過,兩者瞬間都被撞掉了一半,以副駕駛和正駕駛為界限,副駕的那一塊地方基本上完全凹陷進去。

等到聲音停下時,薛燼才發現自己撞到護欄上了,剛想摸出變速桿旁邊的手機報警,鼻尖一動,他似乎聞到了什麽熟悉味道——油!是汽油!!

車子漏油了!!

而且,摩擦時產生的巨大的熱量極有可能點燃這個可怕的東西。

薛燼心臟一抽,手機什麽的根本顧不上,瞬間打開車門跳下去。也就是在他小腿撞上花壇的那秒,火光乍現,囂張炙熱的火舌兩秒之內瞬間把整輛面包車收入囊中。

第三秒,薛燼咬住後槽牙,抱著頭從花壇滾落。第四秒,爆炸發生了,鐵片和塑料殼猶如帶著火苗的槍林彈雨,向四面八方不停的噴射。

緩了十幾秒,薛燼沒有聽到耳邊再出現什麽小爆炸或者重物飛濺砸地的聲音,他才微微弓起背,手腳並用地從花壇爬到了居民樓下,也是被好心的阿姨扶起的時候,他才發現——他的腿沒知覺了。

阿姨替他報了警,還找了根樹枝給他,扶著他一瘸一拐地坐到路邊,安慰他道:“年輕人啊,阿姨勸你一句,沒死都已經萬幸了,斷個腿沒什麽的,大不了哭一哭嘛。”

薛燼當然沒覺得骨折有什麽,他只是覺得麻煩,不止生活上,更多的還屬其他人的反應……他六歲那年從樹上掏鳥窩摔下來,左臂骨折了,包紮石膏時,他也沒流一滴眼淚,倒是薛晚暉強制把他關房間裏直到石膏被拆時哭了。二十二歲那年,他和蕭如玉去滑雪,鎖骨骨折了,很疼,也沒哭,但是他覺得蕭如玉愧疚的眼神和淚水看著他更疼,更煩,於是沖動地想通過奇怪的圖案遮掩。

“醫生,醫生!我朋友他腿沒知覺了還老是蹦蹦跳跳,你快過來啊啊,我覺得他腦子被撞壞了!”

“醫生!!11樓7號房拍的片出來了嗎?結果怎麽樣?斷的厲害嗎?能接起來嗎?需要多少錢?用最好的藥和最好的技術,多少錢都行,我們這邊都可以的!”

“醫生!7號房的患者想上廁所,我想背他去他不讓!你快幫我說說他!腿都斷了還逞強——”

薛燼忍了又忍,一忍再忍,最後忍無可忍,抓起桌上的蘋果一人一個砸過去,“蕭如玉,裴行之,你們倆給我夠了!!我只是骨折,我不是癱瘓!!我他媽可以自己拄著拐杖走,傻B,二百五,腦子瓦特了?你們真的,要氣死我了!!”

你們以為我不要臉的嗎?!

我這麽正當年的一八六帥哥,出個門還坐別人背上的?

醫生拿著報告進來時,看到自己的病人耳朵發紅,不知道是害羞的還是惱的,但都忍不住笑起來,心想,這個病人小腿斷成三截,兩根肋骨骨裂,都快纏成二分之一個木乃伊了,居然還這麽精神,真是少見。

王導來看望時,提著一大籃水果,然後發現自己的果籃居然沒地方放,只能往門口的地上堆起來——齊弘遠,薛晚暉,裴行之,蕭如玉不知道買了多少東西,還偏偏互不通知,導致這個本來還挺寬敞的單人病房沒過幾個小時就變得格外擁擠起來。

薛燼視線一轉,姜懷溪就立刻給導演搬了個凳子,“叔叔,你坐。”

“好好好。”王導笑著坐下,上下左右又是打量的好一番,“薛燼啊,你這住的,確實很不錯啊。”

“還行吧。”

說起這個,薛燼就要嘆氣,根據他的推測,還有拍片結果來看,都只是一個小小的骨折罷了,不知道為什麽還要繼續留院觀察——甚至裴行之還自作主張的要求他住到月底才能出院。現在才七號啊……還有整整三周,消毒水都會把他腌入味兒了!!

薛燼看了幾眼王導,想了想,大概猜出了他的來意,“你是想問今晚的告白之夜,我還能不能去,是吧?”

“對!”

薛燼攤手,“你看我這腿這手,肯定是沒辦法按照你們之前策劃好的浪漫海天公交車背景來做。”停了下,他給出建議,“但是,我可以完成簡單的打電話和錄視頻,或者直播也行……你看,怎麽樣?”

“也好也好!”王導大喜過望,能得到薛燼這個份上的支持,已經是他沒有想到的了。

蕭如玉提著飯桶進門時,王導剛好去了洗手間,等到薛燼揪著蕭如玉的耳朵臭罵他坑爹時,王導正好洗完手出來了。

薛燼:“……”尷尬。

蕭如玉眨眨眼:“……哈嘍?”

王導猛的驚恐臉:“薛燼,你,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王導懵了。剛才還覺得高興,現在發現他們綜藝可能一對cp都沒有成。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切實的體會到:從極度喜悅到極度悲傷,真的只是在一秒鐘就能完成。

蕭如玉解釋了幾句,王導都不聽,後來,他索性擺爛的坐在薛燼的床邊,直接一個電話把在隔壁房間處理文件的裴行之喊過來,“導演,來,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才是一對!”

王導睜大眼睛,看著薛燼和裴行之熟練地摟在一起,臉貼在一塊,這才感覺靈魂好似升入了天堂。

薛燼使壞著去抓了下蕭如玉通紅的耳朵。

蕭如玉偏頭躲過。

然後反手把薛燼從裴行之身邊揪出來,使勁揉亂頭發。

屋外。

姜懷月和姜瑩提著一大袋換洗衣物,站在過道裏,看著薛晚暉胡子拉碴衣服歪斜地躺在長椅上呼呼大睡。

此時,一道光照到了他的胸口。

這輩子,必將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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