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美辰的睫毛, 在他唇邊，猶如幼小蝶翅輕顫。

譚思齊擡起頭來, 手放輕了力度，又看著她低低說了一遍：“是我。別怕我。”

他此刻要她, 不是因為生氣，不是因為欲/望。

只是想要她。

地毯柔軟。而他的手炙熱。

衛美辰羞恥於自己的袒露，她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全身發軟。而他每再揉捏一下，她的力氣就更流失掉一分。

於是她的恐慌裏，又添了赧意：“譚，譚思……”

她話還沒說全, 他已經俯下了臉，吻住她的唇。

小小一只香甜。

如甘果，如清泉。

譚思齊忽然覺得, 自己是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可能，方才那些焦躁、那些嫌棄, 不過僅僅是他想要到達這一刻的借口罷了。

一路肆意南下, 迤邐山水, 終於直抵關隘。

“你喜歡我的，對不對？”他強撐著問她，額角汗珠垂落。

她呼吸急促, 看著他沒回答。眼中盈盈，似淚光更似酒光。

他不再等待，伴著一陣微疼沖了進去。

二樓他的房間。分不清是什麽時辰。

譚思齊伏在衛美辰頸窩邊, 嘆了一口氣。然後解開她手腕上纏著的領帶，將人抱在懷裏平躺下來。

衛美辰還在不停地輕輕抽泣。

譚思齊輕輕摩挲著她耳邊的濕發，由著她哭了一小會，等自己的頭腦熱度退了下來，才帶著點低笑道：

“怎麽還哭啊？你看你，以前表現得像多有能耐多有經驗一樣，結果一來真的就犯慫，比我生澀多了。還哭成這樣，我有多欺負你嗎？”

沒有嗎？

他剛才那麽兇，還那樣擺弄……她求了好幾回，每回他倒是都放輕了，可她還沒能喘好氣，他就故態覆萌。

她差點以為自己會死掉。會被火烤化，會從天上摔下來。

什麽小老師，就是個偽君子。

“你！”衛美辰嗓子半啞，毫無威力地斥道：“你走開。你離我遠點。”

譚思齊卻笑：“我不是早就走開了嗎？畢竟我們剛才，要比現在近多了，你說是不是？”

衛美辰一噎，半晌沒接上話，只哭著嘟噥了一聲：“我恨你。”

因為無力，這一聲反而充滿嬌柔。譚思齊不由得又輕笑。

“好了，乖，不要哭，眼睛就要腫成小桃子了。”他拿起一旁的毛巾為她擦臉。

衛美辰由著他擦臉，不答話。

譚思齊放下毛巾，摟著她輕輕一個翻身，在床頭燈光下，檢查自己有沒有把她弄傷。

還好。

“你走開。”她低低地嗔道。

抗議他的這番舉動，卻又掙紮不得，只好半捂住自己的臉。

燈光下，她猶如一條剛剛被打撈上來的美人魚。

譚思齊感覺頭腦中的熱度又升了上來。但他知道不能再放縱了。

下床找了化瘀的紅花油，在掌心暖了暖，然後給她一一抹上。

除了他剛才弄出來的痕跡，在她身子右側，還有一小塊淤傷。明顯要深些，估摸著是被那王八踢出來的。

之前抱著她在浴室裏時，譚思齊就為此咬牙過一回。

這回再看到，仍然有滿腹火星子直往外迸。

回頭看他弄不死那孫子。

接著再想想，自己也是混賬。

帶她回來時，本應該再仔細查查傷的，結果都奔著吵嘴和親嘴去了。

還好除了這一個，她再沒別的傷處。

譚思齊在那塊淤傷處多揉了揉，一邊問她：“這裏疼嗎？”

衛美辰手還捂在臉上，聲音支吾：“一點點……”

“真的只是一點？”

“嗯……”

那就好。

看著她那耳根泛紅的模樣，譚思齊一時起了促狹心，手往下移去：“這裏呢？”

衛美辰微微搖頭：“不疼。”

他又往下移……還摩挲了兩下：“那這裏呢？”

“你拿開啦”，衛美辰立時顫了顫，臉也不捂了，手忙腳亂地推他，“你怎麽這麽討厭！”

譚思齊笑起來，順勢面對面地抱住她，再度平躺下來，同時啄了啄她微腫著的唇：“我怎麽討厭了？”

衛美辰在他懷裏埋下頭，聲音貼在他胸膛上：“就是討厭。最討厭。”

這兩個討厭，就是喜歡的意思嘛。

沒事，他懂。

譚思齊親親她的頭發：“剛才……我覺得很好。”緊接著又低聲暧昧地笑問她：“你覺得呢？”

衛美辰聽了，立即擡起下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我快恨死你了！”

譚思齊拍拍她細膩的背：“想想你做的那些事，你是快氣死我了才對。”

然後又湊到她耳邊：“其實聽你的那些聲音，看你的那些表現…你不說我也知道……”

“譚思齊！我跟你沒完！”她恨恨地吸著鼻子，什麽招也沒了只剩胡攪蠻纏。

譚思齊笑出聲來：“嗯，我們是不會完了。”

衛美辰駁不了話，於是不惜揮霍剩餘的力氣，伸手揪住了他的右耳朵。

揪得還挺使勁。

被扯住的譚思齊咧咧嘴，剛想笑，只見她的小腦袋又立即往上兇猛一湊，一個張口，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巴。

譚思齊清晰地感到，她的牙齒在他皮肉裏往下紮去。

這報覆是來真的。

真狠啊。

說不疼肯定是假的，但他屏了氣皺眉忍著。

直到二十秒…三十秒……她還是沒松口，譚思齊這才捏著她的下顎，將這個小襲擊者的威勢卸了下來。

他捏得很輕，但衛美辰大約是力氣花盡了，於是顯得很順從地收了口，懶懶地將臉靠在他肩膀上。

譚思齊摸摸下巴上的齒痕，“嘶”了一聲：“這下出完氣了？下手這麽狠，牙沒咬壞吧？”

指腹上黏著，滑滑的，應該是被咬出血了。以及小貓的口水。

衛美辰一動不動：“哼。”

譚思齊縱容地一笑，湊過去重重吻了她的嘴，為她將那點子血腥味卷走：“餓不餓？要下去吃點什麽嗎？”

衛美辰搖搖腦袋。

“要喝水嗎？”

她又搖搖頭，並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將半濕的臉頰在他臉上蹭了蹭，擦抹布似的。

譚思齊笑著挪挪身子，以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什麽叫溫香軟玉，他今晚算是徹底明白了。

“對不起，我今天不應該對你發火。”譚思齊摸摸她還有些濕的腦袋，“你可以原諒我嗎？”

衛美辰“哼”了一聲，腦袋卻毫不猶豫地點了點。

“我家辰辰真大方。”

譚思齊笑起來，又柔聲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晚上的事瞞著我呢？是有原因的對嗎？”

“沒有故意瞞著你的”，衛美辰略擡了擡頭，聲音也高了些：

“是突然通知的……而且，我想要是成功了，再告訴你，當做一個驚喜……沒想到……然後你還懷疑我……”

語氣有些小委屈。

“好了，我明白。對不起，我其實沒懷疑你，一點也沒有，就是太氣了。”譚思齊親親她的唇，“不過以後你不用這麽急，工作上有的是機會，好不好？”

“可是”，衛美辰低了聲音，“上次你跟我說要去見你爸爸……我突然發現，我什麽也拿不出手……”

譚思齊心裏小小一疼。

都是他不好，說起邀約的時候，光顧著自己高興，卻忘了考慮她的心情。

“不要這樣想”，他一手抱緊她，一手撫摸著她的臉，趕忙道，“什麽拿得出拿不出的？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知不知道？拿什麽都不換你，知不知道？”

見她不吭聲，他又道：“我爸他沒資格挑你的。我啊，帶你見他是給他面子，明白嗎？”

衛美辰帶著點鼻音“噗嗤”笑出來：“嗯。我就知道我最好了。”

譚思齊輕輕掐了掐她的小耳朵：“你知道就好。現在我是你的人了，以後你可不能拋棄我。”

她靠在他頸窩邊笑。

安靜下來後，過了一會，他問：“我們再去洗個澡？”

懷裏的人半晌不答話。

一看，她已是迅速睡著了。就那麽軟軟地趴在他肩頸邊。

譚思齊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身上黏膩得很，他又一向好潔。另外下巴傷口也需處理。

譚思齊本起了念頭要抱著她去浴室清洗，但在手碰到她胳膊時，卻又舍不得把它們拿下來，也更舍不得把懷中人給鬧醒。天知道，被睡著的小貓這麽抱著的感覺是多麽美妙。

不過，她睡得沈沈，他可一時半會兒睡不了。

雖然身上的人很輕盈，但抱得久了也壓得很，加上其實他也累著了，於是胸腔裏十分擁擠。

但他依舊舍不得把她放下來。

譚思齊想起，當年在波士頓的一個雨天，自己也有過這種呼吸艱難可卻奇妙暢快的時刻。

那是一個安靜的清晨，他獨自去跑步，中途落了雨，但他沒有停，反而繼續向前很久，並跑過了好幾條他十分陌生的街道。

雨點、清風和道路，在他身邊穿行、後退，然後是陽光和朝霞的突然到達。

雨停的時候，他渾身濕透，立在公園邊的一棵楓樹下，靜靜喘著氣，看陽光慢慢點亮了青綠的樹葉。

那時候他感到一種奇怪的輕松，奇怪的沈醉。

就和此刻一樣。

譚思齊撫了撫衛美辰微微嘟著的側臉，探手拉過毯子輕輕蓋上她的背，再關掉方才因為太燥熱而調成低溫的冷氣，探手拿了毛巾，輕輕地給她擦頭發。

待她頭發不再那麽潮濕，他關掉了床頭燈，再閉上眼睛。

終究是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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