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省回到青市後, 譚思齊與衛美辰的關系，明顯恢覆到了那次沖突之前。

準確地說, 是更親密了。

只是兩個人都很忙。一個多月了，春寒已退, 已是四月底，並沒有見過多少次。

不過嘛……高不高興，與見面次數無關。

此刻，暖黃色調的喧鬧食堂裏。

“你又偷笑了。”吳迪看了一眼對面正低頭吃飯的衛美辰，提醒道：“我今天看到的第三次。”

“哪有啊。”衛美辰擡頭回道。明明翹著的小嘴角還沒收起來。

吳迪咽下一口菜：“承認吧，親愛的小美辰，反正偷笑不算偷。”

“我不偷。”衛美辰朝她瞇起眼, 露了一個大大的笑，白白八顆牙。

“牙上有青菜，左邊。”吳迪一邊舀湯一邊提醒。

“有嗎？”衛美辰閉起嘴巴, 用舌頭搜索了一遍無果，又掏出手機, 對著清如鏡面的屏幕左看右看, 之後才明白：“好啊, 你騙我呢！”

吳迪捏著勺子笑起來：“我就是要讓你看看自己的小呆樣。”

又問：“今晚沒什麽事，你是不是又要出去約會啊？”

“什麽又啊。”衛美辰笑著歪歪頭：“我也沒出去過幾次嘛。”

偷笑，是有原因的。

前天晚上, 在外地的譚思齊說想她。

高興。

今天一大早，他就給她消息，說晚上回到青市, 會接她回家吃飯。

高興。

午餐吃完，和吳迪從食堂出來，剛回到宿舍，衛美辰的電話就響了。

她以為是譚思齊，於是彎起嘴角，飛快地將手機掏出。

卻是已經去了英國念書，跟她不怎麽聯系的王韻。

那邊的聲音有些沮喪：“美辰……”

“在呢，怎麽啦？”衛美辰詫異地看看時間，“你那邊，現在應該是淩晨吧？出了什麽事嗎？”

她們算不上很親密，所以這種時候找她有些奇怪。

王韻低聲道：“沒什麽事，就是……你知道韓升他…最近在做什麽嗎……”

“他啊”，衛美辰笑道，“最近沒怎麽見，不過他肯定就是忙忙生意談談戀愛啊……你？”

“他怎麽都不接我電話……”那邊帶了點哭腔。

原來是這事啊。

想起韓升曾經說“小白兔不是他的菜”，她有點頭疼。

衛美辰走到窗邊，撓了撓鼻子，皺眉想了想後，輕聲勸她：

“你不要這樣啦……那個，其實他也沒什麽好的對吧？比蘿蔔還花心。還有，偷偷告訴你噢，他表面上特別有風度都是裝出來的……他不喜歡你這種類型，不代表你不———”

話沒說完，就聽王韻一字字清晰道：“可是，他上次，主動親我了。”

啊？衛美辰楞了楞，這回不知道該怎麽勸了。

掛了電話她就打給韓升，批判他：“你不是不喜歡嘛，幹嘛這麽招惹人家，不像你的風格呀，亂留什麽情債。”

韓升笑了笑：“就不帶我突然換個口味了？”

衛美辰微懵：“那你……現在又始亂終棄了？”

“別把哥說這麽不堪啊，什麽始亂終棄，哥又沒幹嘛。”

韓升靜了靜，又輕輕笑道：

“就是對她還沒那麽喜歡唄，她家裏又肯定瞧不上哥這號人，而且照顧小女孩也挺累的，早斷早好，省得麻煩，誰也不耽誤誰。你說是不是？”

“胡說，什麽這號人，你很好的———”

她正想說點什麽，韓升就打斷了，轉移話題：

“你呢，怎麽樣？你跟譚師兄，現在是從沒什麽，變成有什麽了吧？聽說他最近公司做得挺紅火，名利雙收，真是江山美人全在手啊。”

衛美辰在電話這邊聽了，低頭一笑。

譚思齊的心情是很好。

天都藍得像青春。

如果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時，再多點時間跟衛美辰在一起，或者，她能答應他立刻搬回仁愛路，那就更好了。

傍晚，他輕快地趕回青市，在公司和周南分別後，就自己開車去學校接衛美辰。

家裏邊，早已經通知林姨準備晚餐。

因為他到得早了些，她還在上課，譚思齊便進了校門，在校園南邊的廣場長凳上閑坐。

這是他第一次在此停留。

於是片刻後，譚思齊驚喜地在廣場宣傳欄裏，發現了衛美辰的身影。

是她所演那部電影的藝術海報。

《末女青桃》。

這些天，小壞蛋在忙的事情之一。

一身垂垂的粗布青衫，腰間系了條利落黑帶。長發素凈地半挽著，面上只略畫了點兒眼妝。手中執一把平平無奇的長劍。姿態似倔強又似驕橫，長劍直挑，仿佛正要以命相搏。

乍一眼瞧上去，並不像平常的衛美辰。

倒有點兒《臥虎藏龍》裏那玉嬌龍的意思。

可再一眼瞧去，仿佛又十分地像她。

海報上，導演一欄是“吳迪”。

沒有劇情介紹。

譚思齊在宣傳欄前，望著那張小臉，駐足了半晌。

直到身後有軟糯的聲音傳來：“在這參觀呢？”

譚思齊笑著轉過身，同時準確地捏住她的手：“忙完了？可以走了？”

“嗯。”衛美辰拉住他的手，傻笑著蕩秋千一樣晃了晃。

他飛快親了下她的臉蛋：“這拍得還不錯。好像還沒問過你，這電影講的是什麽？”

衛美辰歪歪頭：“講的啊……嗯，總而言之，一個武學世家裏面，最無能最懦弱的小女兒，為了救出喜歡的人，一心練功，挑戰武林的故事。走吧。”

譚思齊又親了她一下。倆人緊挨著朝校門走去。

“那過程很艱難嘍？”

“對啊，要吃很多很多的苦，還有很多次差點死掉。”

“最後呢，救出來了？”

“嗯。她打敗了所有的高手，包括她爹強行指派給她的未婚夫，以及她爹。”衛美辰頓了頓，“不過———”

譚思齊摩挲著她的手指：“不過什麽？”

衛美辰略微扶了扶掛在肩上的包帶：

“不過那個人並不喜歡她，就算被救了出來，願意跟她在一起，心裏也只是作為報答。”

他把她的包拿到自己手裏：“這樣啊？電影就這麽結束了？算是悲劇？”

“還沒有。”衛美辰擡起燦爛的笑臉，“不算悲劇啊。她最後走了，沒有要這種報答，對所有的事也無怨無悔。至於後來那個男人有沒有去找她，就不知道了。”

譚思齊挑挑眉：“有點意思。你喜歡這個結局嗎？”

衛美辰：“只是作為電影的話，挺好的啊。如果放在現實，這是吳迪的想法，跟我不搭邊。”

“為什麽？”

“因為我不會喜歡上不喜歡我的人呀！”

譚思齊笑：“對。”

“不過吳迪很有才的。”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個朋友？”

“嗯。”

譚思齊一邊開車門，一邊問：“因為她聰明？還是對你好？”

衛美辰坐進車，系上安全帶，想了想道：

“因為她，嗯，怎麽說呢……跟我從小到大碰到的女生，都不太一樣。她本身長相不出挑，但是在我面前，她從來都沒有嫉妒，沒有羨慕，也不會說我妖裏妖氣之類的。

另一方面呢，她很能幹很聰明，學習好，家裏教育也比較正經傳統一點，但是她從來都不嫌棄我，不批評我，也從來不覺得我有哪裏奇怪。總之，我第一次見到她，就感覺她會是好朋友。”

譚思齊手放在方向盤上，若有所思地聽完了，笑問：“那我呢？我批評過你，你不喜歡？”

“對你不一樣啦。”衛美辰歪頭，蹭了蹭他的肩膀，“我喜歡你管我。就算我有一天做什麽都不出錯，也喜歡你管我。”

管她吃沒吃飽，睡沒睡好，晚上有沒有早點回去。

管她有沒有跟別人約會。

管她生不生氣，高不高興。

譚思齊瞅瞅她的模樣，揚起唇角。今天真乖。

這時他電話響起，是譚長君。

他掛著耳機接起來：“哥？”

“回來了？”那邊笑道，“晚上要是有空就見個面，有事跟你談。”

譚思齊看看身邊人：“要不明天？”

“也行。”

掛了電話，譚思齊親親她的頭發，啟動車，又問：“那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感覺？”

游樂場裏沒正面碰到。所以，應該算是街角那一次吧。

小壞蛋當時還調戲他嘲笑他。

唉，看來，給她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個無聊搭訕的色男？

“你戴個口罩，臉都沒看清，能有什麽感覺。”

衛美辰抿嘴偷笑，拿著手機翻了翻。

裏頭存著譚思齊那張學生照，名字已經被她換成了“小老師假正經”。

其實，連這都不算是第一次見呢。

但就是不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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