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美辰真去住了宿舍。

時間熬煮.

已是除夕。

青市四處可見小紅燈籠。

譚思齊在別墅吃了晚飯後, 和譚立明在院子東側，燈光明亮的暖花房裏, 對坐下象棋。

譚長君端著杯咖啡坐在一旁。

“你現在路子跟以前不一樣，突然有點野嘛, 這麽大砍大劈的”，譚立明手離棋子，拿起杯子喝口茶，“這局我輸，下局有了防備，你可就不一定能贏了。”

“下局呀，我也不會輸。”譚思齊笑：“因為我不跟你下, 讓哥來。哥。”

譚長君被拉著坐下後，笑道：

“思齊最近做事是有點野，對宮家那事兒, 跟他說了有項目想跟宮家談呢，他也不多留點情面, 這一個多月把人給整的。虧得人家的妹妹還那麽喜歡他。”

“怎麽？就做商區盤那項目？”譚立明擺著棋子, “不是跟你說先緩緩嘛, 到年底再看。再說宮家那小子，做事一不地道二不靠譜，不是個好搭檔。”

譚思齊讚同。

照片那事兒查到底, 原來是宮小姐的哥哥找人做的。

另外，他還發現，外頭竟有些小傳言, 說什麽他已經和宮家相過親準備訂婚。誰傳的，不言自明。

著實太好笑。

他不整那小子整誰？

“也不是跟他。就是搭個線。”譚長君笑著嘆口氣，“行，我也就是說說。思齊愛砍就砍愛劈就劈吧，又不是得罪不起，誰讓他先惹上來呢。”

“別把關系弄死就行。他老子也理虧。”譚立明笑笑，看了譚思齊一眼：

“他那個妹妹怎麽回事？真追過你？我怎麽記得，好像是個挺靦腆的姑娘？”

“思齊壓根就不記得人長啥樣。”譚長君推了一步棋，“我見過兩眼，長得還可以，不過比不上他那小女朋友，所以他看不上，不喜歡。”

譚思齊瞄了眼時間，接近九點，嘴上回道：“就算比得上，我也不喜歡。”

九點半，譚思齊回到自己房間，在露臺門口打電話給衛美辰：“你還在宿舍？回來住，一起過年不好嗎？”

“不用。這裏還有兩個同學也沒回家，我們準備好了，明天去旅游，玩上個三天。”

衛美辰翕鼻子的聲音。

犟呢，就跟小貓一樣，明明是自己闖禍，被罵了就玩離家出走，叫也叫不回來。

鑰匙拿是拿了，可這段時間，就從沒回過他那裏。

聽著她聲音，譚思齊眉頭微皺：“你感冒了？”

“沒有，外面冷。我在玩小煙花。”

“喜歡玩這個？小孩子玩的那種？”

“嗯。大的學校這裏不好放。”

沈默兩秒，譚思齊擡眸看了看模糊的夜空，然後回身拿起外套：

“別凍著，你先回屋去吧。———對了，我一會要過來找你。”

“現在？有事？”不難聽出，她的驚訝裏，其實藏著點兒歡迎。

他唇角輕揚，“嗯”了一聲：“方便出來吧？”

“方便。”

“我會到你樓下找你。你不要走夜路。”

她說：“好。”

譚思齊穿好外套，靜靜快步下了樓，換鞋，出了家門。

開車尋到一家有煙花賣的便利小賣部，挑大支的買了一大捆。

譚家已經多年沒有放煙花的習慣，譚思齊也不覺得這項活動有什麽必要，況且還有礙生態。

不過，既然有人喜歡，便就是有意義的吧。

二十多分鐘後，譚思齊帶著衛美辰，來到仁愛路附近的噴泉廣場上，一連放了好幾十支斑斕璀璨的煙火，痛快地給青市貢獻了一把空氣汙染量。

衛美辰望著彩色夜空，嘴角抿著，睫毛彎彎，臉白得像塊溫潤小玉。

譚思齊拉過她的手，親了親她臉蛋：“寒假回來住，好不好？宿舍多冷清。”

“宿舍挺好的，都習慣了。”衛美辰低著頭，再次拒絕：“而且我跟吳迪已經約好，等我玩回來，就去她家住到開學，還方便一起工作。”

譚思齊開玩笑：“這麽勤快，過年也忙著掙錢。”

她飛快覷了他一眼：“我要好好掙錢，以後買個小房子。”

“小房子，我有啊。”譚思齊又親了親她嘴唇，“大概十幾套，你可以隨便選。”

衛美辰搖搖頭：“我要自己的。”

這樣就不會有人把她趕出去了。

譚思齊暗暗嘆口氣，把人緊摟到懷裏，順勢輕輕揪了揪她耳朵。

本來想跟她聊聊照片的事。

所有備份，他都處理掉了。她家裏的事他也查了查，順便摻和了幾腳。

知道她那是為了什麽，但現在想到那畫面，想到那與她十分相仿的裸/體，還是有些氣。

又心疼又氣。

算了，大過年的，先不跟她討論這個話題。

寒假後的第三個禮拜六，是衛美辰的生日。

她那天尤為高興，因為剛剛被選為了一部小成本參賽電影的主角。

開年後他們都很忙，但這日子，一定是要見的。

譚思齊送了她一支手機，作為恭喜，順便去一家他剛入股的餐廳嘗嘗新菜。

菜剛上的時候，譚思齊不經意的偏頭間，瞧見了在遠處廊廳那經過的趙晴。

趙晴也正好看見了他。

她略停步，輕掃了一眼衛美辰，再朝譚思齊點頭一笑，以眼神表示“不打擾你們”，便繼續動步走開。

譚思齊對衛美辰說：“紫大衣那個，我大嫂。”

衛美辰正在舔筷尖上的醬料。抿下去後，她笑道：“看上去很聰明能幹。”

他答：“確實。跟我大哥差不多。”

嘗而已，倆人沒有多吃。出餐廳的時候大約九點。

才開出地下停車場的大門沒多遠，譚思齊就透過車窗，看見了十米開外譚長君的寶馬。

那裏頭還有個混血範的長發女孩，腦袋正嬌嬌地依偎在譚長君的肩上。

衛美辰順著他目光：“那好像是我們學校舞蹈系的，比我小一屆。”

譚思齊這回沒給她做介紹。

他繼續往前開了一小段，然後趁紅燈給譚長君撥了個電話：“哥，你跟那些開發商飯吃完了？”

譚長君聲音略啞：“完了。——噢，我看見你車了，在我東南邊是吧？你也出來玩？”

“不是，我送人”，譚思齊皺了皺眉，“哥，大嫂應該在這附近呢。你這樣是不是太———？”

譚長君靜了一秒，然後似是而非地笑了一聲：“行，我知道。”

譚思齊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

衛美辰輕笑：“剛才和我同學一起的，就是你哥？”

“聰明，這就猜出來了？是我哥。”譚思齊無奈地看她一眼。

他大哥跟大嫂屬於聯姻，感情一般。不過大哥還是過分了些。

“跟你長得很不像。”

“我們倆是不像。”靜了靜，譚思齊又嚴肅認真地加了句：“性格也很不像。”

知道你不會亂來，小老師。

衛美辰抿唇一笑。

送到校門口，倆人就道了別。她的唇，他也就碰到了那麽一兩秒。

譚思齊看著衛美辰走遠，回了公寓。

洗完澡，他下樓拿了點果汁。上樓時，腳步不經意地挪到了她的房間。

一切都保持著原樣。只是因為沒有生活痕跡，加上阿姨的定期打掃，所以有種冷清的整齊。

譚思齊順手將杯子輕輕擱在她的書桌上。

翻了翻她類別繁多的雜志，又一一按原樣放回去。

轉身半躺倒在柔軟的床鋪邊緣，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

人太久不在，似乎這裏所留存的氣息都淡了。

只有那倆已經快到達壽命上限的甲蟲，還在客廳的盒子裏偶爾窸窣。

唉，自己怎麽連留個人都不懂？等過些天出完差，一定要把她給哄回來。

這些天啊。

見也難見著，親也親不夠，又總是擔心她好不好，總不能把自己折磨死。

第二天，譚思齊去了南省出差。又過了些日子，他在那東奔西跑地看完了項目，剛打算賴個懶覺好好歇息下，就接到衛美辰一大早打來的電話。

第一個他迷迷糊糊地沒聽到。第二個才趕忙接起。

“你在哪裏啊？”她語氣裏有明顯的焦急，聲音都尖了。

譚思齊報了地名，然後趕緊問：“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嗎？怎麽了，你有事？”

衛美辰似乎陡然松了一口氣：“沒事沒事，我忘記你跟我講的是哪個市了。”

他笑：“這也要著急？”

“那邊的什麽洱不是剛剛地震嘛。”她話音裏還有點兒殘留的驚慌。

確實，不小的地震。

譚思齊自然也已經聽說，還想著在回青市之前，多少送點錢過去。

他在酒店床上半坐起身，黑發腦袋倚在軟軟的枕頭上：“放心吧，這裏一點感覺也沒有。”

“知道啦”，衛美辰的聲音恢覆正常，“譚總有沒有打算順便做一把愛心企業，送點物資什麽的？”

譚思齊揉了揉眼睛，隨口道：“有啊。那你要不要一起來？”

他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可能是因為睡意慵懶思維散漫，並且想她。

然後他聽見她說：“好啊。”

第二天傍晚，譚思齊就在車站，接到了拖著個大皮箱子的衛美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