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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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展的事,王韻提出要當尾巴。

“我一個朋友會去,我也想去看看,好像會有還沒公開的珠寶呢,思齊哥哥你帶我去好不好呀。”她在電話裏絮叨。

第二天,譚思齊帶著王韻,來到濱市新區中心的摘星塔。第十二層,就是被設計為原始石窟群的展廳。

展覽亮點不多。譚思齊略失望。

在幾幅簡直是自殺式毀壞個人風格的畫作前,王韻介紹了她那位“夏令營認識的朋友”。

韓升。

“譚師兄,我們是高中校友,我見過你的獲獎海報。”韓升長相幾近俊美,言語舉止皆得體。

譚思齊:“我也知道你,韓總,我聽王韻說有個朋友樣樣全能,原來是你。”

“誇張了,哪裏比得上師兄。”

隨韓升的還有兩人,一姓李,一姓蘇。

幾乎是順其自然,五個人一起度過了剩餘的下午,並吃了晚餐。

吃飯時,韓升說已經訂好了摘星塔的地下包廂,請大家唱歌。

譚思齊想要推辭,王韻卻搶先一口答應了。他便沒再說話。

包廂不小,正兒八經舞臺效果。

“你要玩的話,趕回去太晚,我建議你今晚住你姑姑家,我們明天早點回去。”譚思齊低聲叮囑身側的王韻。

她有個姑姑在濱市。

王韻捏了捏沙發的流蘇:“好吧。”

“還有,你跟韓升私底下最好不要走太近。我想你媽媽不會喜歡。”

“喔,知道了,我跟他又沒什麽。”

歌唱了七八首的當兒,韓升接了個電話,就說出去下馬上回來。

王韻瞥了眼,笑笑,小聲對譚思齊說:“他這會應該是接他女朋友去了,我見過一次,絕對是個美人哦,名字還叫什麽美辰,我第一次聽還以為就叫美人呢。”

“什麽?”譚思齊微微一楞。

王韻以為他在音樂聲裏沒聽清,把整句話又說了一遍。

譚思齊心裏再次為那兩個字一動。

諧音或同名嗎?

不一會,門被推動,他抿唇望去。

有個娉娉婷婷的身影跟在韓升身後。

盡管距離初遇已久,盡管還未看清面貌,但他確定,就是街角的那個女孩。

的確是。

衛美辰白天獨自去了游樂場,這會才被韓升叫來。其實她不太愛跟陌生人一起玩。不過跟韓升說好了,晚上不單獨待著。

“我妹,衛美辰。”韓升為他們介紹。

衛美辰目光掠過幾位,單獨朝王韻笑了笑。又在譚思齊身上,短暫地晃了晃。

這麽巧,是他啊,那位一中的三優少年。這趟來值了。

因為已經長開,真人比照片更好看。

眉目,身形,氣韻,所有的優點都更鮮明。

還又添了幾分性感。

不過,那種面熟的感覺,也更強烈了。

“確實長得很漂亮吧?”王韻低聲問譚思齊。

譚思齊這才發覺,自己比別人多瞥了那女孩幾眼。

他將目光輕巧收回,隨口說:“還行吧。跟你不一樣的風格。”

王韻綻了一笑:“那我什麽風格?”

譚思齊:“幹凈可愛。”

“那她呢?”

譚思齊暗暗皺眉,用力挑揀著詞匯。

還好,緊接著王韻的電話亮了,是她媽媽。她趕忙出門去接。

他松一口氣。

“師兄,不唱歌就來玩牌啊。”韓升半躺在沙發上,揚揚手臂高聲招呼。

姓李的在臺上唱歌,姓蘇的坐韓升對面,跟他玩猜大小。

而衛美辰都沒參與,反而坐得略遠些。她倚著沙發盤著腿,獨自在看一本大雜志,一聲不吭。

譚思齊起身過去,挪了張皮凳,坐在了韓升與衛美辰之間,打牌。

王韻的電話說了有二十來分鐘。回來後,臉上明顯不太高興。

韓升瞧到,把牌一擱,笑著拿了麥克風給她:“來來,我們唱歌,我記得你唱得跟張含韻差不多。”

韓升上臺後,對姓李的附耳說了點什麽。那人便下了舞臺,出去了。

緊接著,正跟譚思齊玩牌的這位,也道了聲抱歉,說要去方便一下。

譚思齊點點頭。等人走了後,他從皮凳上起身,坐到沙發上。

臺上倆人在對唱《不得不愛》,聽著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譚思齊心思有點浮,聽著聽著,無意識地就轉了頭,朝左手邊看去。

然後他心裏小小一蕩。

衛美辰恰好也轉了頭看他。和煦的燈光裏,紅唇似鮮果。

她轉了身,微微前傾,單手平平舉起那本大雜志,隔空遮蓋住他的下半張臉。

正好是類似戴口罩的位置。

雜志花哨封底以三十多厘米的距離對著譚思齊。上面是個他不認識的女星。或許認識吧,不過他沒心思去仔細打量。

兩人的目光,越過雜志上方相接。

她在審視他。眼尾那樣翹著,睫毛那樣蜷曲著。

還是沒有化妝。似乎頭發長了一些。

抓著雜志的手指,在彩色映襯下更顯白皙。

他的眉眼神形,確定了衛美辰的猜想。她微挑唇角。

原來真的是那位遞口罩的帥哥。

真有緣分。她早該想起來的。

正正經經的樣子,這麽像。

他也早認出她了吧?經過那晚,他會不會認定她是個精神病?

衛美辰暗笑,放下雜志,轉回身,繼續翻看。

譚思齊也想,她一定是認出他了。

但她這表現,似乎並不樂意搭理他?

再次回憶起當初那個戲謔的笑,他有點自嘲。

臺上那倆人正唱著:“好像身不由己不能自已很失敗……”

他眉尖抽了抽。

過了幾秒,忽然“嗤啦”一聲。

是衛美辰在撕雜志。

平平整整地撕了一張,然後低頭玩起折紙來。

鬢邊亮澤的發絲垂下,搭在她淺紅毛衣的肩上,顏色分分明明。

不一會,一只紙飛機從他左邊飛出。只低低打了個旋,就無力地落到地毯上。

臺上燈光搖曳,那倆人唱第二首歌。

衛美辰的第二只飛機,也失敗落下。

身邊手機亮起,熟人電話。譚思齊出去接了。等他回來時,地毯上已經橫七豎八躺了近十只色彩斑駁的紙飛機。

看距離,想必一只也沒飛成功過。

“你不會疊嗎?我教你。”

見她又撕了一頁紙,譚思齊探臂,把它從她指間輕輕抽了過來。

她沒阻止,手滯在膝上。紙張從她手指間慢慢滑出,柔暢如水。

衛美辰心想,這男人還真是喜歡教育她呢。

那天晚上是,現在也是。

不過並不討厭,還有種正兒八經的可愛。誰讓他就是討她喜歡呢。

譚思齊將紙頁,平鋪在兩人中間的沙發面,以示範的速度,一步步疊了起來。

完工後,他將手中結構完美的紙飛機,在她眼前彈擲開去。

它以優美的流線,降落在十米外的白瓷花缽上,落在花間。

衛美辰的目光,追隨了整個航程。

飛得很性感,跟他的身材一樣。

疊的是不錯呢。不愧是一流優秀生。

衛美辰勾著嘴角,自顧自又撕了一張紙,默默疊起來。

譚思齊看著她手指動作,猜測她有沒有學會那種疊法。他猜可能是沒有,畢竟有點覆雜。

但她壓根沒有向他學習的意思。

她毫不猶豫地,繼續用胡亂手法,很快又丟了只失敗的紙飛機出去,還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接著又是一只。

不知是故意,還是本就樂此不疲。

他深呼吸了一口,起身去洗手間。

回包廂時,他看見姓蘇與姓李倆人都已回來。歌聲也已消停,大約到底唱累了。

還沒走回沙發,就聽韓升舉著金色麥克風招呼:

“師兄你也來一首嘛!唱什麽我來給你點!”

王韻也起哄:“我們不會笑你五音不全的,思齊哥!”

譚思齊倒不至於五音不全,但唱歌慣會偷偷兒走個調。

獻醜就獻醜吧。他順著寬階上臺。

衛美辰擡眼,看譚思齊拿起麥克風。

她笑,不知道這位三優生,藝術細胞怎麽樣呢。

但,當他歌聲響起時,她的笑意就那麽黏在嘴角,全身滯住了。

回憶霎時綿湧而來。

一樣的歌。

一樣的唱腔。

一樣把“快樂”唱成“歡樂”。

一樣在第四個小節末尾跑個調。

張國榮的那首《柔情蜜意》。

是他。

四年前,她在那輛車的後備箱裏,就是聽著這嗓音,伴著配樂,將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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