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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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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錚——”

利刃碰撞之聲不絕於耳,東方潛垂眸,鏡湖之下時光不斷流逝,他低身看了眼自身裝扮。

他穿著一身玄色雲紋戰袍,袍袖無風自動。破空聲近在咫尺,東方潛擡手執劍再度對上。

他對面人原本生著一副好皮囊,唇紅齒白,好一副乖巧模樣。可惜此刻他面容扭曲,拿著長刀的手微微顫抖。

“該死,你們通通都該死。”卞淮不留餘力發起進攻,卻怎也無法突破面前抵擋的長劍。

時間帶著三人回到最初的凈土,人卻不是當年那些人。

白漓不懂卞淮為何同玄懿起了爭執,但看卞淮猙獰模樣,原想著出手相幫的白漓也悄然握緊腰中佩劍。

她沒有多問什麽,也沒跟玄懿說話攪擾他專註。

看著那副乖巧皮囊下猙獰可粗的黑色魂體,白漓再沒遲疑,拔劍沖向對峙之中的二人。

直至利刃沒入心口,卞淮猙獰著面容看向身後。

“蠢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卞淮面容扭曲著,自被洞穿的心口處,魔息一點點崩壞這具他好不容易尋來的皮囊。

東方潛自然沒給他喘息機會,手上烏木長劍再度刺出,直取卞淮眉心。

眼看卞淮垂危在即,他果斷脫離了這具軀殼,化為彌漫的黑色霧氣,躲至半空中。

魔氣彌漫,卞淮身份再也無處遁形。

白漓沒有猶豫,她再度拔劍直指卞淮。

反倒是東方潛停了手。他看著自己握劍的手,這手他熟悉得很,陪伴他二十載了。如今也是,越看越熟悉,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手。

“玄懿!”白漓朝他大喊。

東方潛擡眸,對上少女眼中焦灼。

面對兄長,白漓宣之於口的話突然卡住,她咬牙。他們兄妹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下來,今早相遇,她本想著將新認識的朋友介紹給他和南芝相識。如今一看,白漓昂首直視那團魔氣。

魔氣散開的速度很快,普通滴入清水的墨點,很快彌漫在整方空間上方。

陰冷駭人的氣息散開,白漓修為稍差,她腳下踉蹌,握緊手上佩劍,心有餘悸看著陌生的少年郎。

她與卞淮前年相識於人間,少年是人間修士,他明耀正義,三言兩語為她驅散了糾纏凡人。

少年會用著他那乖巧討喜的面容纏著她,熾熱的他慢慢淡化了她周身寒霜。

只是白漓怎也想不明白,這一切原來都是假的。

黑霧在半空中凝聚,隱約顯現卞淮那張充滿怨毒的神情,白漓沒再猶豫,她手中長劍清光大盛,劍尖直指那怪異扭曲的人臉。

“玄懿,他是什麽東西?”白漓咬了咬牙,今日是她第一次介紹卞淮給他認識,沒想玄懿一眼看穿,而她卻被蒙蔽了足足兩年。

玄懿——或者說東方潛,他依舊垂眸看著自己握著長劍的指節,記憶碎片不斷沖刷著他的神魂。

面前熟悉的一切讓他莫名恐慌。

“玄懿!”

再度對上少女焦急的面容,東方潛試著收起手上烏木長劍。

“呵……”卻聽得黑霧中傳來卞淮嘶啞怪異的笑聲,“玄懿?還是該叫你……愚鈍的凡人?”

黑霧中的聲音充滿了諷刺與得意:“多年前我能得手,今日更不會敗於你手,待你神魂散盡,我會親自帶領你心愛的女人來祭奠你的。”

卞淮是魔,擅長攻心,東方潛只平靜地看著手上悄然出現的戰戟。這是他不擅長的兵器,可此刻,他也覺趁手的很。

“玄懿,當心!”白漓聲音再度在耳畔炸響,東方潛擡眸就見那道純白身影快速掠至自己身前。

而她身後,是卞淮滿是惡意的漆黑長刃。

東方潛是討厭她的,靈魂上自帶那種。白龍一族貪婪虛偽,仗著收留之名對玄懿不盡剝削,飲血敲髓。

而白漓,恰好就是那個受益者。哪怕她什麽都不知情,她身上也流有玄懿的血。

何況她的愚鈍無知被邪魔蠱惑,害了南芝。

鏡湖本是記憶,她死了也無影響。

東方潛舉起戰戟,視線越過白漓,對上卞淮那雙得逞的通紅血瞳。

他沒再猶豫,手腕一振,手上戰戟發出清越長鳴,聲音如龍吟般穿透黑霧,攔在白漓身後。

預感中的痛楚沒傳來,白漓驚訝地擡頭看向兄長。

他金色眼瞳裏閃爍著赤色微光,攔下卞淮一擊,他沒趁勢進攻。

而是不鹹不淡對白漓吩咐了句:“這兒沒你事,你先離開。”

“他怕你看到他神魂消散的狼狽場面罷了。”卞淮難聽的笑聲再度彌漫在這方小世界,“愚蠢的大小姐,你難道沒發現,你的好兄長魂魄不全,即將消散?”

“玄懿?”

對上白漓不可置信的眼神,東方潛微一挑眉,剛升起的半分好感一瞬消失不見。

“你信邪魔的話那就留下,待你再度被邪魔蠱惑,再背後刺玄懿一劍,你就能看到卞淮想要的局面了。”說完,東方潛再沒看白漓一眼。

眼看白漓不舍離去,東方潛索性橫了戰戟坐下,鏡湖時間流速很快,卞淮的魔氣一滋生便會被時間沖淡。

“你當真要同我耗時間?”卞淮語氣明顯變了,他算不準對面是玄懿或者東方潛……又或者。

卞淮沒再多想,他心念一動,一股淡青色氣息將它周身包裹。

“她的本源是不朽的,你當真要同我耗?”卞淮聲音再度帶了挑釁。

只是東方潛未再擡眼看過他一眼。腦中記憶不斷,他像是看客一樣旁觀了不屬於自己的人生。

“玄懿。”

“玄懿。”

“玄懿。”

耳畔傳來三聲不同的呼喚,東方潛猛然驚醒,他看到半空之中,卞淮重新化為人身,被鏡湖禁錮住的他正一臉惡意盯著自己。

他周身環繞不屬於他的氣息,銀色湖面悄然沒過二人半身。透過銀白水面,東方潛看到自己眼瞳逐漸從無色染上金芒,他緩緩睜大眼睛,那金色像是刻入他靈魂一樣,狠狠將他灼傷。

東方潛不敢閉眼,那些陌生的記憶已經在侵蝕他的本我。

他擡手,看到了自己虛無的手掌上,漸漸被暗色鱗片覆蓋。

卞淮如鬼魅的聲音在耳畔響徹。

“閉嘴!”怒喝聲出口,東方潛這才反應過來,時間再度輪轉,而他,到了另一個時空。

他迷茫站起身,踏出鏡湖,東方潛來到了一處陌生地方。

說陌生也談不上,記憶中,這兒是他的家鄉。

他的身體虛浮著,只剩靈魂若有若無在那方世界飄蕩。

沒人註意到他,這一城的人似乎都是凡人。

東方潛想起來了,這兒是金碧城。

不,他搖頭,這兒從不是什麽金碧城,這兒是玄懿的家鄉,玄龍一族的領地。

如今,五百年過去,盤龍柱前,擺著供桌,上方放著貢品,這兒的臣民,似乎想起來了,這兒的真正守護神是誰。

但那又有什麽用,沒有玄龍一族了。

東方潛又漫無目的飄蕩著,他到了另一座更繁華的城鎮。

守衛一看到他,當即一臉詫異。

“少……少爺?”

他們皆是身穿白甲,雖稱呼他為少爺,面上卻無一分敬意。

“主上沒有傳喚,少爺回來作甚?”



“大人你繼續說,我在聽。”

懿王府的小書房裏,南芝坐在上方,手上端著瓜果蜜餞。

就在方才,東方潛突然回來,還特意要府上備上瓜果蜜餞,他有好長好長的故事要講。

故事自然是同入鏡湖之後的事,他跟玄懿入鏡湖後各自駐守一位,互不攪擾。就在東方潛說到他力壓玄懿,一入神,就將實話蹦了出來。

“也幸好玄懿這幾百年,游覽各個地界,積攢不少功德,便是耗功德,也能將卞淮耗盡。”

話說完,這才自覺自己說漏了嘴,東方潛開始陷入沈思。

南芝沒有打攪他,待他回過神,南芝才問:“大人,後來呢?”

東方潛擡手拍了拍腦袋,眼神逐漸迷離,他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看向南芝:“你覺得我是誰?”

“大人?”偌大書房只有他們二人,南芝與他同榻而坐,她微微昂首便與他四目相對。

“大人腦中有兩份記憶?”南芝試探性問。她也曾經陷入同種迷惘,不知自己是人機的小捕快,還是神峰上的守衛。

“只有一份。”東方潛身軀坐直,他揉著額角,略有些後怕道,“方才有一瞬,我還是覺得自己是玄懿。”

明明自己已將那不屬於自己戰戟留在鏡湖深處。

擡手抵上他的額頭,入手冰涼,他仍是人間那具並不完整的軀體,卻比之前好了不少。

再看他眼瞳,他的眼瞳不覆之前的灰白,琥珀色眼瞳隱隱泛著金芒。

“大人想自己是誰?”

南芝沒有收回手,就著親昵的動作,她笑著看向他。

“……”這麽簡單的問題,東方潛卻再度陷入遲疑。隔了許久,他擡手將南芝的手取下,他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手掌一路向下,直至覆上自己心口。

那兒仍舊沒有心跳的跡象。

“我不知道。”他如實道。

他有與南芝少年情誼時的記憶,對之夜印象深刻。

他卻不敢認,那就是自己與她的情感。

外面天色尚未全部黑下,東方潛回來一事還沒跟宮裏回稟。看了眼外面夜色,南芝站起身。

她沒有急著開口,只平靜看著不知所措的男子。

“若我是玄懿,你也會同我在一起嗎?”他問。

他這話一問出口,南芝眼底笑意更濃,她不答反問:“大人希望我如何選擇。”

“自然不許。”他道。

說完,東方潛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微扯,扯了抹笑容出來。

“我會堅守本心,不受他那份記憶影響的。”

看見南芝搖頭,東方潛不解,將人重新拉至自己身旁坐下。他問:“我需要封印那些不屬於我的記憶?”

南芝搖頭:“大人便將它當成過往便是,你便是你,只是你。”

“嗯。”東方潛微微頷首,只是他眼睛逐漸瞪大,他拉著南芝的手,忙搖頭。

“不可不可,本王不能是玄懿。”就在方才,冥府幽影傳訊,有個十分棘手的案子,需要他回冥府親自裁決刑罰。

腦中不斷有事關冥府的要務出現,東方潛一張俊臉近乎苦成苦瓜。

“大人且去忙吧。”南芝說完再度起身,渡魂卷軸在他回來後,便重新有字,只是上方需償還的功德數量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積攢功德重塑神軀。

東方潛不情不願起身,他晃了晃腦袋,腦中記憶仍有些許混亂。

他看向南芝,眼底繾綣。

“等我回家,我們進宮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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