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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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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

南芝提著一斤新改進的青梅酒,走出茅草屋時,才註意起那人沒跟上。

“明明就很忙,還說什麽不重要。”她低聲嘀咕。

路上,南芝看著這個據說只開在往生冥途兩岸的玄冥花。

“南芝!”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叫聲,南芝趕忙將花收起。她回頭,就對上一張燦爛年輕的笑顏。

“是江蘺姐姐啊。”南芝回眸,看來的是熟人,她也是點頭朝她展出笑顏。

“好香啊,是茅草屋出售的紅娘釀?”她自然上前,與南芝並行,“南芝也飲上酒了?”

“是大人,是他貪杯。”南芝果斷將人出賣。

江蘺淡笑著點頭:“看來大人確實很信任你。”

“只是你們……不適應過量飲酒。”她小聲提醒。

“好的江蘺姐。”

江蘺又要去秀瑜的小店幫忙,她說:“比起在縣衙幹仵作這工作,還是秀瑜那邊更掙錢。”

當然,她這句也是個玩笑話。畢竟,除了她,縣衙可沒第二個仵作了。

二人一言一語,很快就到了分別的岔路。

自從跟她分別後,南芝只覺這兒的霧氣越來越濃。剛跟江蘺告別,很快就沒了她的身影。

道路兩旁的花有些眼熟,紅白相間,甚是新奇。

南芝擡手,看向自己手中這名為‘月枝花’的紅白花朵。

“鐺——”

一聲悠揚的鐘聲從身後傳來。

南芝一回頭,卻發現身後原本的鬧市街頭,已經被迷霧完全掩蓋。

這些怪異的場景她司空見慣,收起手中的花朵,南芝開始尋找離開的道路。

迷霧濃郁,遮住了她面前所有景象,入目只剩一片霧蒙蒙,什麽都看不清楚。腳下的道路也開始淡去,走在上面,仿若踏在雲端上,整個世界只剩她一人。

手中那朵幹花,此刻嬌、艷欲滴,花蕊如血嫣紅,一副饜足的模樣。

她走至路邊,低下身子,驚駭地發現這路邊兩旁盛開的一朵朵紅白之花,與手中月枝花如出一轍。

不,手中這分明也是一朵盛放在冥途兩側的玄冥花。這兒像是有人來過,那一列列整齊盛開的妖異大花,從中被人折去兩朵。空出了一片縫隙。

南芝覺得她此刻更像是誤入冥途。

她掐著手上花朵,可不信一朵開在冥途之上的花能有這般威力。

她將那朵花掐在手心,剛想用力之時,身前突兀出現一道黑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是幽影,南芝謹慎地看向幽影身後。就是她現在長大成人了,幽影九尺有餘的身高仍是對她有著震懾之力。

她沒看到玄懿的身影,可是幽影是他的能力之一,他應該是在附近無疑。

南芝後退兩步,謹慎看向前方幽影:“這霧氣是你搞的鬼?”

幽影不像是能說話的樣子,靜默站在她面前,不發一言,只攔住她的去路。

“就派個幽影出來,不肯見我?”她看向幽影身後,誓要找出那個不長嘴的男人。

周遭仍是一片靜寂,南芝眨巴了下眼睛,擡腳向前一步。

幽影仍是直直站在那,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南芝向左移了兩步,幽影也往那邊擋住前路。如此重覆兩次後,南芝突然了悟。

“只是不讓我往前走?”南芝問。

幽影仍是沒有做出反應,他就只靜默地充當攔路之石。

“為什麽?”就是幽影無法回答,她仍與他繼續談話。

總有人聽得見。

“你若不說,可攔不住我。”南芝後退兩步,突然加速向前跑去,在幽影移動身軀,要繼續攔路之時。

南芝一個躍起,撐著他的肩頭越過他。

“……”越過幽影,南芝漠然地看著前方,原以為甩開一個幽影就能知道前方有什麽她不能看的。

前方……仍是靜默站著一個高大的漆黑人形。

嘆了口氣,果然幽影不止一個。南芝可沒忘當年那烏泱泱一殿的影子。她如今只慶幸,幽影只擋她前路,不攔她後路。

回頭望去,身後仍是白茫茫一片,再看面前影子,仍是無心無情沒長嘴。

“多年過去還是不長進。”南芝無奈睨了眼面前這尊漆黑的高大人影。

她應當是誤入了冥途,這些幽影有可能是來阻止她繼續向前。也有可能,前方,真有什麽她不能見的事物。

“既然攔著不讓我向前,總得告訴我走出去之路吧?”

南芝話音剛落,那兩個幽影齊齊伸出手。

她被嚇了一跳,後退一步,卻看他們只是擡手,指向她身後的方向。

“從來路回去?”她問。

那些幽影沒有任何反應,仍是直直指著她身後位置。

“行吧。”看他們的模樣,也不像是會有其他反應。南芝轉過身,往回走去。

行了約莫五十步,南芝停下腳步,往身後看去。因為霧氣遮掩,已經看不到那兩個幽影的身影。

循著記憶,若是這是一道出路,她應該已經回到了懷南街市上才對。

可現在,周圍霧氣一點未散,她仍站在漆黑的泥地上,周遭的那幾朵盛放在兩旁的玄冥花似曾相識。

南芝捏緊手中玄冥花,看它怎麽看怎麽礙眼。她蹲下身子,走至路旁,將她放在那兩株被掐去的玄冥花桿中間。

“鐺——”

就在這時,身後再次傳來一聲悠揚的鐘聲。

……

東方潛剛蹲下身子,就覺面前一花,白茫茫的霧氣將他的視線遮擋。他匆忙擡頭,卻見不到南芝的身影。

地上的這些花有些眼熟,東方潛順手掐去一朵,捏在指尖。這看著就怪異的花,可不就是盛開在冥途兩側的玄冥之花。

看這花開的盛景,他倒是誤入了個大聖人的冥途。只是不知南芝是否無事,若她沒跟著進來,最好。

他手中拿著那朵花,擡腳隨意地往前走去。

走了好一陣子,周圍仍是霧蒙蒙一片。他走累了,停下腳步,垂眸看到路邊那盛開的朵朵妖異大花,眉頭微蹙。

那空落落的一個桿子,可不就是手中這被他掐去的這朵。

“走不到盡頭,也不讓我出去,這是何意?”

東方潛瞥了眼地上那些花朵,緩步擡腳走過去。

“等下!”

忽一聲人聲傳來,東方潛手指也剛好掐下那朵玄冥花。

“你這!”來人懊惱。

來者是一個面白無須,眉宇之間一點朱紅的俊美青年。他怒目瞪著東方潛,好似他搶了他什麽寶物一般。

“老夫的莫大機緣啊!”來人哭嚎。

東方潛詫異地看向來人,怎說也是二十出頭的模樣,容貌俊美,可觀他動作舉止,卻是粗鄙無禮,像個市井無賴。

這幅樣子,他反倒是覺得熟悉的很。

面前俊美青年的樣貌也逐漸跟記憶中邋遢老者重合。

“你是張半仙?”東方潛看著來人,他這副模樣,若他不說話,站在那兒不懂,只看外貌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

“這般聰明?”張半仙也是有些驚訝,習慣摸向下巴,他可記得,從未跟這分魂小子說過這些話的。

只是——半仙沒好氣朝東方潛伸出手,惱道:“花還我。”

東方潛擡手,將手上那兩朵大花拋給他,問:“說吧,這冥途是怎麽回事?”

“老夫氣數已盡,這是我的往生路。”半仙接過那兩朵花,頭也不擡,心疼地撫摸手上之花。

“你……?”

半仙瞪了他一眼,幽幽道:“問這麽多作甚,你這副身軀,還需要這玄冥花滋養才能留存人間,老夫這次來,是來為你采花的。”

半仙撫著花朵的手一頓,當即換上笑顏,看向對面那衣著不菲的俊美男子。

“縣令大人,這花稀罕,你也看見了。”他看著他,好看的眼眸瞇成一個猥瑣奸詐的模樣,沖他伸出去,道,“這事,得加錢。”

“……”

玄冥花並沒有讓人覆生的能力,只是花開冥途兩側,連接陰陽。經過多番測試,半仙已掌握能讓亡魂更好地附著自身軀體上的法子。

“行。”真貪財也好,假貪財也罷,他恰好有些資產,付得起酬勞。

對於這個新死亡魂提出的代價,東方潛欣然接受。

“我該怎樣出去?”東方潛問。

半仙眼眸轉了轉,瞥了眼周圍濃霧的霧氣,搖頭:“沒有辦法,只能等時間到了,冥途自動散去。”

“需要多久?”

“短則一個時辰,多則幾天也有可能。”半仙無所謂道。

“……”

“等下,你去哪兒?”半仙看他擡步欲走,趕忙出聲阻攔,生怕他再去掐花,做標識。

東方潛只是自顧走著,他得去尋找出路。方才醒來,再被困在這冥途幾天,恐怕,他可不想出去時還得去接見朝廷欽差。

這兒看似霧茫茫一片,其實周圍一片漆黑,已經不像是人間地界。

他往前走著,看到前頭有一個黑影。

東方潛心念一動,朝那尊高大挺拔的黑影伸出手。出人意料的,那黑影跟著他的動作,也朝前探出手。

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記憶湧入自己腦海,東方潛嘴巴不自覺張大。

原來如此。

多麽奇妙的術法。

他心念一動,閉目感受著周圍霧氣飄散軌跡。

當他再睜眼,面前幽影已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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