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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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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

聽到聲響,東方潛擔憂地看著南芝緩緩擡頭,她無神的眼底蓄滿了淚水,唇畔扯出一抹淒然的淡笑,目光越過他,繾綣看向那笑容邪肆的邪魔。

“真是麻煩。”東方潛懊惱看向面前人,他渾身上下,除了那封雞肋的卷軸,可再無與神鬼相關之物。

探手摸去,卻摸了個空。

想起今日出門匆忙,東方潛更是惱了幾分。

南芝像是認定對面那是她的故人一般,她推開面前擋路之人,踉蹌邁開步子。

幽暗陰森的墓室之中,所有人都沒有開口,一時之間,墓室之中僅有南芝一人踉蹌上前的腳步聲。

東方潛再次上前,拉住南芝,將那份卷軸放在她手上,對她道:“你醒醒,你被他蠱惑了。”

南芝垂眸,眼前場景清晰,是……她忽然蹙眉,魔……是魔,神魔殊途……

他所說的人間一切美好事物,他都會記載上面,帶到她面前。

南芝想起了,是一封卷軸,百寶通神卷。

她摸向身上,果真拿出一封卷軸。

東方潛詫異看向南芝,不知自己的渡魂卷軸怎會在她身上。

他看著南芝顫抖著擡手掀開卷軸,只一眼,她便失望地將之撇開。

“不是,不是這個。”她口中低喃。

邪魔面上笑容愈發邪肆,猩紅的眼眸略過對面凡人,有意無意停留在黑貓身上,挑釁意味十足。

看著被甩到自己腳下的卷軸,東方潛沒有腰身撿起,他目光仍舊停留在邪魔跟老三身上。

三皇子向來沒有耐心,不過一會兒,他不知向外看了幾眼。

“快點,遲則生變!”三皇子不滿催促。

“怕什麽,陣法生效也是要時間的。”卞淮話音剛落,就見四周原本不明顯的黑霧通通染上血色,就連南芝眼底也泛起一抹血光。

黑貓沒再出聲,只定定看向踉蹌接近邪魔的南芝。

邪魔笑著伸出手,歡迎南芝的靠近。

東方潛眸子暗了暗,這兒還有一個實力未明的邪魔在,就是三皇子東方代的人手,都是不小的麻煩。

他握緊手上佩劍,看向對面笑的肆意的一人一魔。

南芝如今的狀況一點不好,她已經被邪魔控制,黑貓又指望不上。

當下,唯有他一個正常人。

人在得意之時最容易掉以輕心,魔呢?

邪魔之心是他唯一弱點,可這弱點,他護的極好。

東方潛定定看向南芝踉蹌的背影,她離她不過兩步,只要他上前,便能將人攔下。

註意到身旁黑貓的視線,東方潛也看向他,黑貓眼底金光褪去,也漆黑墓室中,貓眼更顯幽暗。

那雙貓眸裏藏著許多情緒,黑貓慢悠悠走近丟在地上的卷軸,眸色晦暗。東方潛不懂它有何打算,他看著黑貓,眼底金色盡褪,渾身黑毛也開始脫落。

正在他驚訝於黑貓的變化時,東方代那邊,卻是再也忍耐不住,他推開攔在身前的侍衛,不過朝前踏出一步,整個人卻被釘在了原地。

“不想死的話就好好看戲。”卞淮聲音冷冽。

“哼。”東方代不甘地收回腳步。

墓室之中陰氣愈發濃郁,黑線近乎將整個主墓室包圍。東方潛只覺有條線直往他身體裏鉆,可偏生,他看不見。

黑貓身體小,倏然淩空,東方代身後衛兵皆是驚訝。

東方潛知道,這是邪魔終於要出手了,他們一人一貓,就是這主墓室中待宰的羔羊。

想了下,眼下已經除了這無用的卷軸,再無對付邪魔的倚仗,他還是上前,將卷軸撿起。

他不無嫌棄地將渾身血跡的黑貓撿起,只一瞬間,東方潛便覺黑貓身體冰涼。

他詫異看向黑貓,黑貓努力想擡頭,卻是無力,暗金色眼瞳漸漸失去生機,褪為灰白。

就在東方潛以為黑貓死了,想放棄他時,黑貓倏地站起,驚惶無措環視周圍。

“喵!”它一下躍出東方潛懷抱,“我這是在哪喵!”

黑貓表情茫然,雖口吐人言,卻像個剛成型的精怪。

“哪來的小畜生。”東方代不屑地收回手,鄙夷地看向那遲遲未有動靜的四弟。

“聽說你廢了,起先我還不信,現在看來,傳言不假啊。”東方代冷聲譏笑。

“是嗎,三哥又比我強在何處?”東方潛也笑,不過笑容之中帶著苦澀。

墓室不大,南芝速度雖不快,卻也快走近邪魔。

她目光呆滯,面上帶著怪異的微笑,哪怕是黑貓之死,都未曾動搖她半分。

東方潛見狀,先一步將人拉回,他低聲開口:“小捕快,醒醒,你這樣會死的。”

見南芝沒有反應,他眸色微暗戀沈聲又道:“我不知道陷入何種幻象,只有一事,你曾答應本官之事,不可食言。”

“呵,現在倒知道打感情牌了。”東方代不屑冷笑。

對於事先布下的陣法,卞淮很有自信,他同樣好整以暇,看著一副神情的凡人。

“區區幾年時間,你以為比得過他們數千年的戀情?”東方代再次發出譏笑。

“……”東方潛眸色暗了暗,他對身前這女子還知之甚少,多深情肉麻的話也說不出來。唯一知道的,不過是她在意她現在的親人,他附在她耳邊,沈聲:“想想你在這個世界的親人,李大,李二,扈江蘺他們……”

他所說之人對南芝來說都過於陌生,她冷眸瞥向面前這個詭計多端的惡徒。

“滾開。”南芝冷喝。

什麽親人朋友,卞淮他自小孤苦無依,什麽收養,什麽親人,他們不過是為了更加心安理得地利用他,壓迫他,抽取他的血脈之力去供養他族其他人。

他們是他的滅族仇敵,他隱忍不發,與他們虛以逶迤。背負著血海深仇,面對那麽多俗世骯臟,他一人默默承受,在她面前永遠是一副輕松肆意的少年模樣。

在周身龍脈被抽調半數有餘,在她要替他出面,蕩平那些個小湖泊之際。他竟然還能笑著寬慰她:‘再修煉便有了。’

他知道她的能力,他卻不想讓天柱峰現世。

過於強大純粹的能量,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天地之間貪婪者不可計數,他不願旁人踏足這片凈土。

南芝的怒喝聲帶了神威,東方潛只覺周身經脈像是被巨石碾過,幾近迸裂。

東方潛每天蹙緊,他倒是沒想到,這丫頭竟也有這神力在身。血腥氣翻湧,忍著劇痛,東方潛沒有將人放開,反倒是貼得更近了些。

只有貼近她,他才能勉強站直身形。

“這樣也夠了。”東方潛擡眸,不甘地瞥了眼東方代,這個廢物,當年早該死了。

收回視線,目光對上她殷紅柔嫩的唇瓣,東方潛忍者劇痛,將自己帶有血腥氣的嘴度了過去。

原以為會再次被她喝退,南芝這回卻沒動,只睜著眼睛,迷茫看向眼前人。

“大人?”

“不。”不過清明片刻,她圓圓的眼瞳再次被血色掩蓋。

“卞淮?”她腦海中此刻只有這個名字。當年他們初相識,他便是這樣一個懵懂少年。他無意闖入山巔,便是如這般倒在神木跟前。

“喵嗚。”黑貓縮在角落,一動不敢動。

南芝眼前場景再次具象,那時候的他可真弱小啊,就像現在一樣,不堪一擊。

他默默擡手環向面前人的背脊,閉目感受著由他帶來的腥甜氣息。

她本無心無情,偏偏遇上了他。

唇齒相依,面前人一如往昔小心謹慎,她微微睜眼,看著面前人因疼痛而蒼白無血色的面龐。

那時她不知道仇恨是什麽,她那時只有一個朋友,她支持他的一切選擇。

在她面前,他總是藏起一切,從未露出這般痛苦的神色。

南芝心疼地擡手撫上他的面頰,替他拭去額間細密的汗珠。

他沒教過她接吻,但是她偷看過,她知道人間表達情愛便會接吻。

她喜歡他,可他卻不敢回應她的感情。

面前人同樣睜眼,眼底盡是悵然。

一旁的卞淮看著緊緊想依的兩人,他放下手,面上的笑容也淡去。

猙獰的一張臉上只剩下厭惡。

“南芝。”邪魔冷聲開口,看向她的眼眸再次迸射赤紅光芒。

“嘖。”東方代不屑地看著死到臨頭仍不忘深情繾綣的弟弟,看向身旁氣急敗壞的邪神,冷笑,“看來你的幻術也不太管用。”

卞淮冷冷睨了他一眼,擡眸再次看向那對亡命鴛鴦,秒換上深情,悲戚道:“南芝,那人不是我。”

南芝聽到他的聲音,微微有些出神。她擡眸再看向面前人,他容色依舊。只是這人再好看,都不是她記憶中那人。

她再看向東方潛的面上也沒了迷惘,只剩下嫌惡。

“滾開!”她要擡手推開他,卻被他反手握住。

南芝看不懂他眸色神色,她只想擺脫這個令人惡心的存在。她擡手,再次將他往前一推,力道之大,近乎將他渾身骨骼震碎。

東方潛忍著周身疼痛,握緊手上長劍,心中不敢有絲毫懈怠。

卞淮好笑地看著那爭執的將人,他面上惡意未退,剛要擡手取下那往這處倒來之人的面龐,便只覺心口一涼。

卞淮不可思議地看著心口上的沒入劍柄的長劍。

猩紅的眼眸不甘地瞪大,擡手便要將面前人的心臟也一起掏出。

東方潛這一下仿佛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長劍洞穿邪魔的心口,東方潛面上這才有幾分輕松。

“你!”卞淮沒想自己會被一直瞧不起的凡人所傷,一擊落空,他想再次出手,心臟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無法維持人形。

卞淮憤怒地瞪向用劍支撐站立的男子,他吼間發出不甘的嘶吼:“殺了他,殺了他!”

他寧願不要那具軀體,也要那凡人死無葬身之地。

東方代不敢置信看向卞淮,這與他們原先設想的不同。他眼睜睜看著卞淮附身的軀體仰頭倒下,看向東方潛的眼裏也少了幾分張揚。

“殺…殺了他!”東方代後退一步,傳出指令。

數道刀光朝自己逼近,東方潛咬牙,邪魔說的沒錯,他是凡人,凡人軀體還是太弱了些。

半邊身子已沒了知覺,東方潛強撐著才勉強站住。

守衛無人敢抗命,遲疑間,已有第一人拔刀走近。

他們將東方潛團團圍困在中間,只是礙於他的身份,他們猶豫著不敢上前。

東方潛一手回頭看了眼南芝,南芝眼睛依舊空洞,面頰不知何時已被淚水浸濕。

“哭什麽。”他輕嘖一聲,拔劍,在士兵慌亂之際,他用盡全身僅剩力氣,將長劍擲向身後。

“喵!”與此同時,一聲淒厲的貓叫聲響起。

他的腦袋開始眩暈,比嗜睡癥發作時還要困頓許多。想說話,心念微動,那股強壓下的腥甜再次湧上喉間。

面前場景愈發模糊,長劍已經丟出去,直直插在他所能見黑色煞氣最濃郁的地方。

“殺了他,快!你們在猶豫什麽!”東方代尖銳的喊聲再起。

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東方潛只覺一道黑影閃過,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撞擊聲,他回頭,便看黑貓已垂垂倒下,身下不斷滲出殷紅的血水。

黑貓努力想再次擡頭,卻是無力,它不甘地看向前方。

貓血沾在他手中的引魂卷軸上,東方潛強撐著不讓眼皮合上,他,好似看到了自己。

“喵……”不斷有鮮血自黑貓身上淌出,它不甘呼哧開口,“報仇……”眼睛直直盯著躺下的“卞淮”屍體。

一擊被黑貓抵擋,東方代面上驚駭神色不減,不止有對這個廢人四弟的,還有那開始腐爛崩塌的邪神。

他說要助他登上帝位,若是他就這般離去,他還能有什麽底細同東方昭對立。

卞淮附身的那具身體自心臟開始,一寸寸腐爛,發出難聞的惡臭。

“殺了他…”他那嘶啞難聽的尤繞在耳畔,東方代緊緊攥緊拳頭,哪怕邪神不說,他也會殺了東方潛。

“三哥。”東方潛只一開口,嘴邊不住劃下一道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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