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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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遲彌趕到醫院的時候，林頌的母親正無助地站在手術室前，目光緊盯著身旁的護士，焦急的情緒從背影都能看出。
"傷者的血壓和心率目前已經趨於穩定，現在正在進行開顱手術清除血腫，但醫生剛剛發現了新的出血點，所以手術時間會延長。"
遲彌的急喘還未平覆，跑過去時一字不落地聽到了這段話，他的聲音混雜著灌風後的沙啞，失了魂似的呢喃著:“開顱手術？...”
護士聞聲轉過臉來，目光中帶著一絲理解和同情，"家屬請安心等候，有任何緊急情況我們都會及時和你們溝通的。"
遲彌楞在原地，神情呆滯地看著護士再次返回到手術室，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開顱手術這四個字如重錘砸了下來，意識瞬間被攪成漿糊，連思考的力氣也沒有了。
直到一雙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小遲。”趙瓊華冰涼的指尖摩挲著遲彌的手背，聲音還裹著顫意，“你別害怕，這已經是個好消息了。”
趙瓊華的話讓遲彌的理智倏地回籠，他低下頭望著對方的眼睛，腦海裏有道聲音在拼命沖自己喊，不能慌，現在不能慌....
“阿姨，我在這裏，我陪著你。”
他咬著牙警告自己冷靜下來，可現實是他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他只能機械地維持著當前的對話，看起來像是恢覆了平靜，仔細觀察他的時候卻又會發現他的眼神是渙散的，小腿是輕微地打著顫的，像是在夢魘裏醒不來的人，掙紮且痛苦著。
趙瓊華這時已經逐漸鎮定下來，看著遲彌立刻就發現了他狀態的不對勁，連忙伸手抱住了他:“小遲，沒事的沒事的，護士出來是告訴我們林頌的情況已經開始好轉了，很快手術就能順利完成了。”
說著說著，趙瓊華又忍不住落淚，“小遲，你不能亂啊，你叔叔還在從國外趕回來的路上，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跟誰商量了。”
遲彌聽著趙瓊華的聲音仿佛隔著好幾層厚布料，他皺著眉毛用力地吞了兩口唾沫，指尖狠狠掐著自己的腿側，疼痛讓他的大腦有了一瞬間的抽離，從這一秒之後，周遭的聲音才清晰地穿透到了遲彌的耳朵裏。
他伸手攬了一下哭得發抖的女人，把身上的外套脫給了她，“阿姨，你在旁邊先坐著休息會兒吧。”
趙瓊華摸了摸外套，著急要脫下來還給他，“已經有人回去給我取外套去了，你自己先穿著，你裏面穿的這麽薄，會感冒的。”
但遲彌沒答應，執拗地往後退著，直到他的後背貼上了冰冷的瓷磚，他閉了閉眼睛，問出了他剛才就一直想問的問題，“阿姨，你能告訴我事故是怎麽發生的麽？”
趙瓊華的手僵在半空，想了兩秒回答道：“高架上追尾了大貨車，我聽交警說大概率是貨車司機主責，那個司機傷勢較輕，給我留了聯系方式就去做筆錄了。”她扭過頭用手掌摁著眼睛，哽咽著，“可是小頌平時開車很小心的，為什麽偏偏今天就出事了呢？”
高架...
林頌開車上高架去哪裏？
遲彌忽然心頭一凜，突然冒出一個他最不願成真的猜測，啞聲問道：“是在江海高架嗎？”
趙瓊華怔了怔，而後立馬點頭，“對，江海高架，是去....”
這話沒說完，遲彌聽著她說到一半就沒了聲音。
他不敢擡頭，感受著突然之間的沈默，垂下眼眸補齊了趙瓊華的後半句話，“是去榆陽的方向。”
“他...是去找我的。”
遲彌後背緊靠著墻壁，緩緩地滑坐在了地上，他的聲音抖得不像話，“對不起...”
趙瓊華站在原地，也許是消化著遲彌說的話，良久都沒有出聲。
正當遲彌以為他再也得不到回答的時候，趙瓊華朝著遲彌伸出了手，沒有預想之中的責怪，而是輕聲地說了一句：“地上涼，小頌說你身體不好，他要心疼的。”
林頌很喜歡遲彌，這件事他的朋友知道，家人也都知道，所有來自於林頌身邊人的善意都是對方的愛屋及烏，只是遲彌從來沒想過，他會得到這樣的憐愛，甚至於一點對自己的遷怒也沒有。
“這只是意外，所有人都不願意的。”趙瓊華拉不動遲彌，幹脆蹲下身摟住了他單薄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們都是好孩子，菩薩會保佑的，會保佑的.....”
遲彌和菩薩並沒有什麽交情，很小的時候在爺爺奶奶家每天早晨他們都要燒香，遲彌被拉起來拜菩薩的時候總是十分敷衍，可是在這樣緊急的時刻，他開始後悔起當初的不敬畏，讓自己如今連祈禱都變得沒有底氣。
這臺手術做了四個小時仍未結束，長長的走廊上幾乎沒有人影，遲彌看著趙瓊華愈發蒼白的臉色，最後執意讓林頌的助理過來先把她接去吃頓飯。
天色漸暗，手術室上方的時鐘紅燈變得越來越刺眼。
遲彌站在那扇大門前，又想起來趙瓊華剛才的話。菩薩保佑。
在自己的小半人生裏，他從來沒有求過什麽事情，寺廟更是一次也沒去過，想要的東西他都會自己去夠，無論是事業還是愛情。
但是今天，他想求一求。
遲彌的膝蓋很硬，骨子裏有一股傲視的倔強，除了小時候遲峰逼迫著要他下跪，讓他承認某些莫須有的錯誤以外，他沒向任何人低過頭。他的力氣沒有遲峰大，被踹到後膝時只能跪倒在地上，可他的脊背永遠挺得筆直，即便遲峰說著要把他所謂的硬骨頭打折，他也總是會很快再次昂起頭來，作對似的挺直腰板。
他近乎偏執的把自尊捏緊在手心裏，就算要挫成灰也得揚進對方的眼睛裏。
可就是這樣的遲彌，卻在今天，在冷清的手術室前，在昏暗的走廊盡頭，在似乎要將人吞噬的可怖的紅燈下，心甘情願地跪了下去。
他的額頭貼在冷硬的地面上，整個人後背弓得幾乎折疊，在此時，遲彌身上曾出現過的一切令人想踩碎的清高和桀驁，都變成了那股沙，靜悄悄地溜走了。
他的身後偶爾響起腳步聲，模糊的人聲，萬向輪劃過地面的聲音，但這些遲彌都置若罔聞，他全然不顧自己的舉動是否會被人看在眼裏，是否會讓人覺得奇怪，他只是在想，這醫院裏人來人往，總會有鬼神跟著路過，他在心裏把所有能夠置換的東西都念了一遍，而後猶嫌不夠地輕聲重覆了多次。
他祈求不要再有意外的發生，祈求醫生不要中途急匆匆地沖出來，祈求林頌能夠恢覆健康。
讓他付出什麽都可以。
——
不知道好心的菩薩真的聽到了遲彌的許願，這場手術終於在第六個小時快要過去的時候結束了。
醫生把遲彌叫進了辦公室，跟他說了一大堆的註意事項，遲彌的腦子還混沌著，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好開了手機錄音，把醫生的話全部錄了進去。
林頌現在只是暫時脫離了危險，一切還要看他在ICU病房的情況，如果生命體征穩定且沒有感染，他才能轉入普通病房開始療養。
但無論如何，林頌被救下來了。
在某個別人看不見的角落裏，遲彌雙手合十地朝天上拜了拜，菩薩不知道是答應了自己的什麽條件，但無論是哪種他都心甘情願。
況且，像他這樣只會拖累別人的人，拿去什麽也不會物有所值，這樣看來，是自己賺了。
夜裏淩晨兩點，林頌的父親帶著人趕來了醫院，他跟自己打了個聲招呼之後就趕緊去了院長辦公室。
遲彌坐在icu病房外的等候區發著呆，林頌後續的治療如何他沒有知情權，也知道自己除了陪在這裏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現下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林頌轉到普通病房的一天。
“小遲？”
正當他出神的時候，趙瓊華走到了他身邊，她把林頌的滿是劃痕，幾乎不能看的手機遞給了自己，“交警之前給我的，我忘了給你，你先替小頌收著。”
遲彌點了點頭，把手機塞進了懷裏。
也是這樣的動作，讓他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息，即使可能趙瓊華之前擦拭過了。
他擡頭看著趙瓊華的臉，明明她才是林頌最親的親人，怎麽到頭來卻要留意著自己的情緒，遲彌的心底再次漫起了愧疚的情緒，“阿姨，我....”
趙瓊華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於是她連忙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阿姨說過了，不怪你。”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安靜地等著小頌自己挺過來，該吃吃該喝喝，等他醒過來有我們煩的呢。”趙瓊華擡手擦了擦遲彌的臉，笑了笑，“回去睡一覺吧，洗洗臉，眼淚都幹在臉上了，肯定難受死了。”
遲彌回頭看了一眼，皺了一下眉頭，“我想在這裏。”
“在這裏幹嘛，和林頌意念交流啊。”趙瓊華像看著不聽話的小孩，眼裏是溫柔的不讚成，“我和你叔叔晚點也要回去了，別擔心，這裏的醫生護士會負責好一切的。”
遲彌望著趙瓊華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再犟下去了，沒道理還要麻煩林頌的父母，惦念著他兒子的男朋友。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
遲彌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什麽，“我明天早上早點過來，你們可以多睡一會。”
趙瓊華笑著點了點頭，沖著他揮了揮手。
外面的天黑得讓人心慌，醫院的大門前幾乎沒有什麽光亮，遲彌點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整個人的狀態還是游離的，腦海裏七繞八繞纏了很多解不開的線團。
林頌是怎麽會知道自己在榆陽的？
這件事他想了好久還是沒想通。
明明帶定位的戀愛軟件已經被他刪掉了，臨走前他也沒有露出任何馬腳，如果是因為那通電話...
可是他從來沒有透露過遲峰家裏的地址。
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呢？
“哎！那哥們，後面有車！”
忽然一聲喊話讓遲彌倏地回過神，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身後跟著一輛黑色的車，自己擋了他出去的路。
他摁了摁心口，朝著對面提醒他的人點了一下頭表示感謝，然後退到了一邊，楞神看著那輛車慢慢駛出了醫院。
這輛車的車牌和林頌的那輛好像。遲彌莫名其妙地想到。
只是這個念頭擦過去的那一瞬間點燃了另一道思緒。
對！車！
車輛的定位會在綁定的手機上顯示！
遲彌意識到這個事情的時候渾身一顫，他抖著手從懷裏拿出來林頌的手機。
那部手機屏幕已經花了，但打開之後還是能夠勉強看見。
不，甚至不用故意去翻找。
那個顯示車輛定位的軟件明晃晃的在前臺。
遲彌突然又覺得反胃，嗓子裏湧上一股酸苦的味道，血管裏游走著一種無法發洩的燥火。他生氣，氣很多東西，氣到最後，只氣自己當初沒有勇氣和林頌坦白。
早知道就不開車了。
早知道就不通電話了。
早知道....
遲彌的眉眼低垂，蹲在角落裏，毫無征兆地用拳頭重重地打了一下自己的頭，眼淚一瞬間又砸了下來。
早知道就不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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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彌的急喘還未平覆，跑過去時一字不落地聽到了這段話，他的聲音混雜著灌風後的沙啞，失了魂似的呢喃著:“開顱手術？...”
護士聞聲轉過臉來，目光中帶著一絲理解和同情，"家屬請安心等候，有任何緊急情況我們都會及時和你們溝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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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雙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小遲。”趙瓊華冰涼的指尖摩挲著遲彌的手背，聲音還裹著顫意，“你別害怕，這已經是個好消息了。”
趙瓊華的話讓遲彌的理智倏地回籠，他低下頭望著對方的眼睛，腦海裏有道聲音在拼命沖自己喊，不能慌，現在不能慌....
“阿姨，我在這裏，我陪著你。”
他咬著牙警告自己冷靜下來，可現實是他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他只能機械地維持著當前的對話，看起來像是恢覆了平靜，仔細觀察他的時候卻又會發現他的眼神是渙散的，小腿是輕微地打著顫的，像是在夢魘裏醒不來的人，掙紮且痛苦著。
趙瓊華這時已經逐漸鎮定下來，看著遲彌立刻就發現了他狀態的不對勁，連忙伸手抱住了他:“小遲，沒事的沒事的，護士出來是告訴我們林頌的情況已經開始好轉了，很快手術就能順利完成了。”
說著說著，趙瓊華又忍不住落淚，“小遲，你不能亂啊，你叔叔還在從國外趕回來的路上，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跟誰商量了。”
遲彌聽著趙瓊華的聲音仿佛隔著好幾層厚布料，他皺著眉毛用力地吞了兩口唾沫，指尖狠狠掐著自己的腿側，疼痛讓他的大腦有了一瞬間的抽離，從這一秒之後，周遭的聲音才清晰地穿透到了遲彌的耳朵裏。
他伸手攬了一下哭得發抖的女人，把身上的外套脫給了她，“阿姨，你在旁邊先坐著休息會兒吧。”
趙瓊華摸了摸外套，著急要脫下來還給他，“已經有人回去給我取外套去了，你自己先穿著，你裏面穿的這麽薄，會感冒的。”
但遲彌沒答應，執拗地往後退著，直到他的後背貼上了冰冷的瓷磚，他閉了閉眼睛，問出了他剛才就一直想問的問題，“阿姨，你能告訴我事故是怎麽發生的麽？”
趙瓊華的手僵在半空，想了兩秒回答道：“高架上追尾了大貨車，我聽交警說大概率是貨車司機主責，那個司機傷勢較輕，給我留了聯系方式就去做筆錄了。”她扭過頭用手掌摁著眼睛，哽咽著，“可是小頌平時開車很小心的，為什麽偏偏今天就出事了呢？”
高架...
林頌開車上高架去哪裏？
遲彌忽然心頭一凜，突然冒出一個他最不願成真的猜測，啞聲問道：“是在江海高架嗎？”
趙瓊華怔了怔，而後立馬點頭，“對，江海高架，是去....”
這話沒說完，遲彌聽著她說到一半就沒了聲音。
他不敢擡頭，感受著突然之間的沈默，垂下眼眸補齊了趙瓊華的後半句話，“是去榆陽的方向。”
“他...是去找我的。”
遲彌後背緊靠著墻壁，緩緩地滑坐在了地上，他的聲音抖得不像話，“對不起...”
趙瓊華站在原地，也許是消化著遲彌說的話，良久都沒有出聲。
正當遲彌以為他再也得不到回答的時候，趙瓊華朝著遲彌伸出了手，沒有預想之中的責怪，而是輕聲地說了一句：“地上涼，小頌說你身體不好，他要心疼的。”
林頌很喜歡遲彌，這件事他的朋友知道，家人也都知道，所有來自於林頌身邊人的善意都是對方的愛屋及烏，只是遲彌從來沒想過，他會得到這樣的憐愛，甚至於一點對自己的遷怒也沒有。
“這只是意外，所有人都不願意的。”趙瓊華拉不動遲彌，幹脆蹲下身摟住了他單薄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們都是好孩子，菩薩會保佑的，會保佑的.....”
遲彌和菩薩並沒有什麽交情，很小的時候在爺爺奶奶家每天早晨他們都要燒香，遲彌被拉起來拜菩薩的時候總是十分敷衍，可是在這樣緊急的時刻，他開始後悔起當初的不敬畏，讓自己如今連祈禱都變得沒有底氣。
這臺手術做了四個小時仍未結束，長長的走廊上幾乎沒有人影，遲彌看著趙瓊華愈發蒼白的臉色，最後執意讓林頌的助理過來先把她接去吃頓飯。
天色漸暗，手術室上方的時鐘紅燈變得越來越刺眼。
遲彌站在那扇大門前，又想起來趙瓊華剛才的話。菩薩保佑。
在自己的小半人生裏，他從來沒有求過什麽事情，寺廟更是一次也沒去過，想要的東西他都會自己去夠，無論是事業還是愛情。
但是今天，他想求一求。
遲彌的膝蓋很硬，骨子裏有一股傲視的倔強，除了小時候遲峰逼迫著要他下跪，讓他承認某些莫須有的錯誤以外，他沒向任何人低過頭。他的力氣沒有遲峰大，被踹到後膝時只能跪倒在地上，可他的脊背永遠挺得筆直，即便遲峰說著要把他所謂的硬骨頭打折，他也總是會很快再次昂起頭來，作對似的挺直腰板。
他近乎偏執的把自尊捏緊在手心裏，就算要挫成灰也得揚進對方的眼睛裏。
可就是這樣的遲彌，卻在今天，在冷清的手術室前，在昏暗的走廊盡頭，在似乎要將人吞噬的可怖的紅燈下，心甘情願地跪了下去。
他的額頭貼在冷硬的地面上，整個人後背弓得幾乎折疊，在此時，遲彌身上曾出現過的一切令人想踩碎的清高和桀驁，都變成了那股沙，靜悄悄地溜走了。
他的身後偶爾響起腳步聲，模糊的人聲，萬向輪劃過地面的聲音，但這些遲彌都置若罔聞，他全然不顧自己的舉動是否會被人看在眼裏，是否會讓人覺得奇怪，他只是在想，這醫院裏人來人往，總會有鬼神跟著路過，他在心裏把所有能夠置換的東西都念了一遍，而後猶嫌不夠地輕聲重覆了多次。
他祈求不要再有意外的發生，祈求醫生不要中途急匆匆地沖出來，祈求林頌能夠恢覆健康。
讓他付出什麽都可以。
——
不知道好心的菩薩真的聽到了遲彌的許願，這場手術終於在第六個小時快要過去的時候結束了。
醫生把遲彌叫進了辦公室，跟他說了一大堆的註意事項，遲彌的腦子還混沌著，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好開了手機錄音，把醫生的話全部錄了進去。
林頌現在只是暫時脫離了危險，一切還要看他在ICU病房的情況，如果生命體征穩定且沒有感染，他才能轉入普通病房開始療養。
但無論如何，林頌被救下來了。
在某個別人看不見的角落裏，遲彌雙手合十地朝天上拜了拜，菩薩不知道是答應了自己的什麽條件，但無論是哪種他都心甘情願。
況且，像他這樣只會拖累別人的人，拿去什麽也不會物有所值，這樣看來，是自己賺了。
夜裏淩晨兩點，林頌的父親帶著人趕來了醫院，他跟自己打了個聲招呼之後就趕緊去了院長辦公室。
遲彌坐在icu病房外的等候區發著呆，林頌後續的治療如何他沒有知情權，也知道自己除了陪在這裏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現下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林頌轉到普通病房的一天。
“小遲？”
正當他出神的時候，趙瓊華走到了他身邊，她把林頌的滿是劃痕，幾乎不能看的手機遞給了自己，“交警之前給我的，我忘了給你，你先替小頌收著。”
遲彌點了點頭，把手機塞進了懷裏。
也是這樣的動作，讓他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息，即使可能趙瓊華之前擦拭過了。
他擡頭看著趙瓊華的臉，明明她才是林頌最親的親人，怎麽到頭來卻要留意著自己的情緒，遲彌的心底再次漫起了愧疚的情緒，“阿姨，我....”
趙瓊華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於是她連忙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阿姨說過了，不怪你。”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安靜地等著小頌自己挺過來，該吃吃該喝喝，等他醒過來有我們煩的呢。”趙瓊華擡手擦了擦遲彌的臉，笑了笑，“回去睡一覺吧，洗洗臉，眼淚都幹在臉上了，肯定難受死了。”
遲彌回頭看了一眼，皺了一下眉頭，“我想在這裏。”
“在這裏幹嘛，和林頌意念交流啊。”趙瓊華像看著不聽話的小孩，眼裏是溫柔的不讚成，“我和你叔叔晚點也要回去了，別擔心，這裏的醫生護士會負責好一切的。”
遲彌望著趙瓊華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再犟下去了，沒道理還要麻煩林頌的父母，惦念著他兒子的男朋友。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
遲彌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什麽，“我明天早上早點過來，你們可以多睡一會。”
趙瓊華笑著點了點頭，沖著他揮了揮手。
外面的天黑得讓人心慌，醫院的大門前幾乎沒有什麽光亮，遲彌點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整個人的狀態還是游離的，腦海裏七繞八繞纏了很多解不開的線團。
林頌是怎麽會知道自己在榆陽的？
這件事他想了好久還是沒想通。
明明帶定位的戀愛軟件已經被他刪掉了，臨走前他也沒有露出任何馬腳，如果是因為那通電話...
可是他從來沒有透露過遲峰家裏的地址。
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呢？
“哎！那哥們，後面有車！”
忽然一聲喊話讓遲彌倏地回過神，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身後跟著一輛黑色的車，自己擋了他出去的路。
他摁了摁心口，朝著對面提醒他的人點了一下頭表示感謝，然後退到了一邊，楞神看著那輛車慢慢駛出了醫院。
這輛車的車牌和林頌的那輛好像。遲彌莫名其妙地想到。
只是這個念頭擦過去的那一瞬間點燃了另一道思緒。
對！車！
車輛的定位會在綁定的手機上顯示！
遲彌意識到這個事情的時候渾身一顫，他抖著手從懷裏拿出來林頌的手機。
那部手機屏幕已經花了，但打開之後還是能夠勉強看見。
不，甚至不用故意去翻找。
那個顯示車輛定位的軟件明晃晃的在前臺。
遲彌突然又覺得反胃，嗓子裏湧上一股酸苦的味道，血管裏游走著一種無法發洩的燥火。他生氣，氣很多東西，氣到最後，只氣自己當初沒有勇氣和林頌坦白。
早知道就不開車了。
早知道就不通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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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彌的眉眼低垂，蹲在角落裏，毫無征兆地用拳頭重重地打了一下自己的頭，眼淚一瞬間又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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