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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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遲彌開了車門站定在遲峰眼前，原先視線與他相平的少年如今早已經可以高高在上地俯視他，他盯著遲峰的臉，態度不耐地開口：“去你車上。”
遲峰瞥了他一眼，腳步沒動，而是靠在林頌的車上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包煙。
遲彌見狀，直接伸手把煙拍到了地上，“你看不見嗎？這裏禁止吸煙，不識字就回去重新上學！”
“長大了就是好啊。”遲峰望著掉在地上的煙，沒急著撿起，轉頭看著遲彌冷哼了一聲，“能賺錢了，人就牛氣了，連父母也不看在眼裏了。”
遲彌以前的時候就總在想，這世界上也許真的有平行時空，他們把這個時空的父母給換了去，那不然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如此面目可憎的男人到底是誰。
可現實卻無比赤裸地擺在自己眼前，他認清人是會變的，聽著遲峰的陰陽怪氣的話語，遲彌也沒有跟他多做糾纏的力氣，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來找林頌幹什麽？”
遲峰彎腰拾起地上的煙，一邊低頭檢查著裏頭是否完好無損，一邊散漫地回答道：“沒幹什麽，問問你的近況而已，我怕我兒子被人騙，過來確認一下。”
說完，他把煙重新揣在兜裏，拿出車鑰匙對著旁邊的車摁了一下，“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先走了，有急事，我可等不了你。”
遲彌知道遲峰的話有所隱瞞，壓抑的怒火迫使他忍無可忍地拽住了對方的衣領，他皺起眉毛，沈著嗓子開口：“我已經成年了，除非等你往後老了我跟你還有一點贍養義務以外，就是你死了我去靈堂給你磕頭。其餘的，包括我之後怎麽樣，是好是壞都跟你沒關系。”
“你最好是真的沒找林頌有其他的事情，不然我一定不讓你好過。”
遲峰今天還道貌岸然地穿著一身西裝，劣質的布料握在手裏都刺撓，他的臉憋得通紅，瞪著眼睛看著遲彌，“你想我在這裏大喊大叫嗎？我反正這張老臉能豁出去，你能嗎？林頌能嗎？”
聽到林頌的名字，遲彌楞了楞，被憤怒浸染的雙眸震顫了一瞬，躊躇再三，他的手最終還是緩緩松開了遲峰。
“兒子你別忘了，你小時候是我在家陪你多一些，我比你媽還疼你，要不是你媽嫌我沒本事，我能跟她離婚嗎？我不要求你有多孝順，但最起碼對待父親的尊重你得給我吧！”遲峰手撐在車窗上喘著粗氣，說話的時候嗓音都卡頓起來。
遲彌聞言冷笑了一聲，這些話聽起來好像他有多大的苦衷似的，“你老了我還沒老，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還不至於忘的一幹二凈。”他看著遲峰一字一句地開口：“我記你一輩子。”
“我說了多少遍，我那是被人騙了！”遲峰低吼了一聲，隨即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遲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就在擡腳間，口袋裏的手機伴隨著咳嗽聲震動起來，在空曠的停車場裏聽起來紛雜無比。
遲峰註意到這個動靜，他斜眸掃了一眼遲彌，就在遲彌轉身接起電話的那一秒，他立刻匆匆離開了。
“你....”遲彌還沒來得及追過去，就聽見對面的人的聲音和煦地鉆進他的耳朵裏，他的腳步頓時卡在了原地。
“寶寶，我忙完了，我現在下來，我們過會兒一起去超市逛逛？”
遲彌本來緊繃的身體在聽到林頌的聲音之後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
他現在的情緒很覆雜，他既想要追到遲峰面前再度警告他離自己的生活遠一些，又想快點見到林頌。
猶豫了一會兒遲彌還是又回到了林頌的車上。他想，問林頌吧，這個世界上他能全身心信任的人，也只有林頌了。
——
“我昨天發現你的零食架快空了。”林頌上車之後遞給遲彌一小盒藍莓蛋糕，“今天去把它補齊吧。”
“晚上想吃什麽菜？”
遲彌接過藍莓蛋糕，他拿著勺子挖了幾口，放在嘴裏嘗了半天，竟然一點甜味也沒嘗出來。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默默地把蛋糕放下，扭過頭看向林頌，“你還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嗯？”林頌問他，“怎麽了？”
“我....”
“哦對。”林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忘了和你說了。”
遲彌看著他，不自覺放緩了呼吸。
“你還記得之前在微博造謠的那些人嗎？她們的賠償金到賬了。”林頌說，“我想把這些錢捐給反網絡暴力基金會，你覺得呢？”
遲彌聞言閉了閉眼睛，他能夠感受到自己此時的心率有些不正常的加速，他的喉嚨發澀，聲音又喑啞起來，“林頌，還有呢？”
林頌聽出來遲彌聲音有些不對勁，於是緩下了車速。
車子剛剛開出停車場，刺眼的光線讓遲彌忍不住瞇起眼睛，那一顆盈在眼眶裏的淚珠也倏地落了下來。
“小彌，發生什麽事了嗎？”林頌把車停在了一旁，他看著此時緊閉著雙眼的遲彌，心也瞬時提到了嗓子眼。
“沒什麽，我想回家。”遲彌把頭扭向了另一側，裝作要睡覺的樣子，輕聲說道：“我有點困了。”
一路上遲彌仿佛真睡著了一樣，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林頌幾次想要給他脖子下墊著個頸枕，卻看著他平緩起伏的肩膀不忍心打擾。
兩個人就這麽各懷心事地回了家，剛一進門，遲彌沒有走向沙發，也沒有走向臥室，方才還說困的人，眼底卻一片清明，他轉過身，忽然朝林頌伸出了手，“手機給我。”
林頌的神情茫然，下意識地捂著口袋，“怎麽了？”
“給我。”遲彌的視線緊盯著林頌的手，呼吸頓然急促起來。
林頌的指尖猛地攥緊，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要拉住遲彌的手，可意料之外的是，遲彌躲開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遲彌的眼眶逐漸泛紅，聲音也不受控地發抖，他眉毛微挑著，似乎是在等一個答案。
林頌沈默下來，他低著頭，仿佛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開口。
但遲彌卻沒有了耐心，他沒有再問林頌去要他的手機，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前幾天他保存下來的錄音。
“我以後一定什麽事都不瞞你，都不騙你了....”
林頌聽見自己的聲音，猛地擡起頭來，“小彌...”
遲彌把手機扔在了林頌懷裏，他不想再等了，於是直接跟林頌點明道：“我爸找你幹什麽了？”
林頌嘆了一口氣，“你看見他了？”
遲彌沒說話，只是盯著林頌看。
......
“他來找我借錢。”
林頌最後還是如實地告訴了遲彌，盡管他覺得這件事不值一提。
而他沒想到的是，遲彌的反應卻意外的激烈，“什麽意思，問你借錢？”
遲彌往前走到林頌眼前，緊緊抓住了林頌的衣擺，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多少錢？你給他了？”
林頌不清楚遲彌的家庭情況，只知道他的父母在他小的時候離了婚，之後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可是他春節時期仍是會回家拜年，他以為他們的關系沒有那麽惡劣，可是他如今看著遲彌的模樣，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失誤了.....
“一百七十八萬，我....”林頌怔怔地看著遲彌，“借給他了。”
遲彌仿佛聽到“嗡”的一聲，腦海裏那根繃著的弦霎時崩斷了，他彎下腰，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整個人好似剛從深不見底的海水裏撈出來，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帶著一種要壓死人的厚重感。
他要怎麽去和林頌解釋，又該怎麽體面地告訴他這一切並不如他想的一樣。
這些遲疑、猶豫、惶恐，都在此時化作了一種無力，他跟林頌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個念頭突然開始清晰，放大到填滿了遲彌的整個腦海。
“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遲彌的雙腿發軟，他的身體完全靠在了林頌身上，對方伸手攬住他，可遲彌還是執拗地推開了林頌，往後退著，直到靠在了旁邊的櫃子上。
“我沒覺得這件事很大。”林頌看著遲彌，緊張到有些慌不擇言，“這些錢我不在乎，哪怕丟在水裏聽個響也行。我想的是他是你爸，與其讓他去找你，不如我來解決，你最近煩心事那麽多，我不想你因為這件事煩上加煩。”
“你不在乎。”遲彌別開臉哂笑了一聲，“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在不在乎？”
“你為什麽總是下意識地要把我的事歸屬到你那裏？”遲彌垂著的拳頭攥得發抖，他望著林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著，“你不會累的麽？”
“我不累啊。”林頌的聲音輕柔，跟從前無數次哄著遲彌一樣，“小彌，我說過，對你好這件事我巴不得，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多依賴我一點....”
“可是我累。”
遲彌輕聲打斷了林頌的話，他回避著林頌的視線，擡手用力地按了按眼角，聲音比剛才又啞上了一些，“你還想要我欠你多少？這次是一百七十八萬，以後呢？二百七十八萬，三百七十八萬，你次次都給嗎？”
林頌連忙回答:“我不會。”
“你會。”
只要是和自己有關的事情，林頌總是不會多加考慮，冷靜也會隨之拋之腦後。
“林頌。”這幾天，遲彌連名帶姓喊林頌的次數不自覺地多了起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艱難地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實話跟你說吧，我跟我父母的關系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遲彌從前想，這是他在林頌面前苦苦維持著的自尊，他不願意打破，於是竭力地想要在戀人面前塑造一個完美的形象，而不幸福的家庭，它是一個扣分點。
所以真相就像卡在嗓子眼裏的魚刺，要吐出來卻是無比艱難的，它帶著一絲血腥味，漫在口腔裏令人作嘔。
“我跟他們沒有聯系很久了，他們不過問我，我也不會關心他們。”
“去年春節，你總是問我為什麽不願意跟你視頻。”遲彌自嘲地笑了起來，“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在賓館。”
“明明和父母離得都不遠，可我連家都沒得回。”
天色暗下來，屋內燈卻沒開，遲彌垂下眼眸，他的表情林頌也就看不分明了，可聲音卻說不得謊，他聽見遲彌聲線顫抖，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他問自己：“林頌，”
“你還要繼續聽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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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彌見狀，直接伸手把煙拍到了地上，“你看不見嗎？這裏禁止吸煙，不識字就回去重新上學！”
“長大了就是好啊。”遲峰望著掉在地上的煙，沒急著撿起，轉頭看著遲彌冷哼了一聲，“能賺錢了，人就牛氣了，連父母也不看在眼裏了。”
遲彌以前的時候就總在想，這世界上也許真的有平行時空，他們把這個時空的父母給換了去，那不然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如此面目可憎的男人到底是誰。
可現實卻無比赤裸地擺在自己眼前，他認清人是會變的，聽著遲峰的陰陽怪氣的話語，遲彌也沒有跟他多做糾纏的力氣，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來找林頌幹什麽？”
遲峰彎腰拾起地上的煙，一邊低頭檢查著裏頭是否完好無損，一邊散漫地回答道：“沒幹什麽，問問你的近況而已，我怕我兒子被人騙，過來確認一下。”
說完，他把煙重新揣在兜裏，拿出車鑰匙對著旁邊的車摁了一下，“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先走了，有急事，我可等不了你。”
遲彌知道遲峰的話有所隱瞞，壓抑的怒火迫使他忍無可忍地拽住了對方的衣領，他皺起眉毛，沈著嗓子開口：“我已經成年了，除非等你往後老了我跟你還有一點贍養義務以外，就是你死了我去靈堂給你磕頭。其餘的，包括我之後怎麽樣，是好是壞都跟你沒關系。”
“你最好是真的沒找林頌有其他的事情，不然我一定不讓你好過。”
遲峰今天還道貌岸然地穿著一身西裝，劣質的布料握在手裏都刺撓，他的臉憋得通紅，瞪著眼睛看著遲彌，“你想我在這裏大喊大叫嗎？我反正這張老臉能豁出去，你能嗎？林頌能嗎？”
聽到林頌的名字，遲彌楞了楞，被憤怒浸染的雙眸震顫了一瞬，躊躇再三，他的手最終還是緩緩松開了遲峰。
“兒子你別忘了，你小時候是我在家陪你多一些，我比你媽還疼你，要不是你媽嫌我沒本事，我能跟她離婚嗎？我不要求你有多孝順，但最起碼對待父親的尊重你得給我吧！”遲峰手撐在車窗上喘著粗氣，說話的時候嗓音都卡頓起來。
遲彌聞言冷笑了一聲，這些話聽起來好像他有多大的苦衷似的，“你老了我還沒老，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還不至於忘的一幹二凈。”他看著遲峰一字一句地開口：“我記你一輩子。”
“我說了多少遍，我那是被人騙了！”遲峰低吼了一聲，隨即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遲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就在擡腳間，口袋裏的手機伴隨著咳嗽聲震動起來，在空曠的停車場裏聽起來紛雜無比。
遲峰註意到這個動靜，他斜眸掃了一眼遲彌，就在遲彌轉身接起電話的那一秒，他立刻匆匆離開了。
“你....”遲彌還沒來得及追過去，就聽見對面的人的聲音和煦地鉆進他的耳朵裏，他的腳步頓時卡在了原地。
“寶寶，我忙完了，我現在下來，我們過會兒一起去超市逛逛？”
遲彌本來緊繃的身體在聽到林頌的聲音之後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
他現在的情緒很覆雜，他既想要追到遲峰面前再度警告他離自己的生活遠一些，又想快點見到林頌。
猶豫了一會兒遲彌還是又回到了林頌的車上。他想，問林頌吧，這個世界上他能全身心信任的人，也只有林頌了。
——
“我昨天發現你的零食架快空了。”林頌上車之後遞給遲彌一小盒藍莓蛋糕，“今天去把它補齊吧。”
“晚上想吃什麽菜？”
遲彌接過藍莓蛋糕，他拿著勺子挖了幾口，放在嘴裏嘗了半天，竟然一點甜味也沒嘗出來。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默默地把蛋糕放下，扭過頭看向林頌，“你還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嗯？”林頌問他，“怎麽了？”
“我....”
“哦對。”林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忘了和你說了。”
遲彌看著他，不自覺放緩了呼吸。
“你還記得之前在微博造謠的那些人嗎？她們的賠償金到賬了。”林頌說，“我想把這些錢捐給反網絡暴力基金會，你覺得呢？”
遲彌聞言閉了閉眼睛，他能夠感受到自己此時的心率有些不正常的加速，他的喉嚨發澀，聲音又喑啞起來，“林頌，還有呢？”
林頌聽出來遲彌聲音有些不對勁，於是緩下了車速。
車子剛剛開出停車場，刺眼的光線讓遲彌忍不住瞇起眼睛，那一顆盈在眼眶裏的淚珠也倏地落了下來。
“小彌，發生什麽事了嗎？”林頌把車停在了一旁，他看著此時緊閉著雙眼的遲彌，心也瞬時提到了嗓子眼。
“沒什麽，我想回家。”遲彌把頭扭向了另一側，裝作要睡覺的樣子，輕聲說道：“我有點困了。”
一路上遲彌仿佛真睡著了一樣，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林頌幾次想要給他脖子下墊著個頸枕，卻看著他平緩起伏的肩膀不忍心打擾。
兩個人就這麽各懷心事地回了家，剛一進門，遲彌沒有走向沙發，也沒有走向臥室，方才還說困的人，眼底卻一片清明，他轉過身，忽然朝林頌伸出了手，“手機給我。”
林頌的神情茫然，下意識地捂著口袋，“怎麽了？”
“給我。”遲彌的視線緊盯著林頌的手，呼吸頓然急促起來。
林頌的指尖猛地攥緊，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要拉住遲彌的手，可意料之外的是，遲彌躲開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遲彌的眼眶逐漸泛紅，聲音也不受控地發抖，他眉毛微挑著，似乎是在等一個答案。
林頌沈默下來，他低著頭，仿佛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開口。
但遲彌卻沒有了耐心，他沒有再問林頌去要他的手機，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前幾天他保存下來的錄音。
“我以後一定什麽事都不瞞你，都不騙你了....”
林頌聽見自己的聲音，猛地擡起頭來，“小彌...”
遲彌把手機扔在了林頌懷裏，他不想再等了，於是直接跟林頌點明道：“我爸找你幹什麽了？”
林頌嘆了一口氣，“你看見他了？”
遲彌沒說話，只是盯著林頌看。
......
“他來找我借錢。”
林頌最後還是如實地告訴了遲彌，盡管他覺得這件事不值一提。
而他沒想到的是，遲彌的反應卻意外的激烈，“什麽意思，問你借錢？”
遲彌往前走到林頌眼前，緊緊抓住了林頌的衣擺，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多少錢？你給他了？”
林頌不清楚遲彌的家庭情況，只知道他的父母在他小的時候離了婚，之後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可是他春節時期仍是會回家拜年，他以為他們的關系沒有那麽惡劣，可是他如今看著遲彌的模樣，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失誤了.....
“一百七十八萬，我....”林頌怔怔地看著遲彌，“借給他了。”
遲彌仿佛聽到“嗡”的一聲，腦海裏那根繃著的弦霎時崩斷了，他彎下腰，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整個人好似剛從深不見底的海水裏撈出來，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帶著一種要壓死人的厚重感。
他要怎麽去和林頌解釋，又該怎麽體面地告訴他這一切並不如他想的一樣。
這些遲疑、猶豫、惶恐，都在此時化作了一種無力，他跟林頌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個念頭突然開始清晰，放大到填滿了遲彌的整個腦海。
“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遲彌的雙腿發軟，他的身體完全靠在了林頌身上，對方伸手攬住他，可遲彌還是執拗地推開了林頌，往後退著，直到靠在了旁邊的櫃子上。
“我沒覺得這件事很大。”林頌看著遲彌，緊張到有些慌不擇言，“這些錢我不在乎，哪怕丟在水裏聽個響也行。我想的是他是你爸，與其讓他去找你，不如我來解決，你最近煩心事那麽多，我不想你因為這件事煩上加煩。”
“你不在乎。”遲彌別開臉哂笑了一聲，“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在不在乎？”
“你為什麽總是下意識地要把我的事歸屬到你那裏？”遲彌垂著的拳頭攥得發抖，他望著林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著，“你不會累的麽？”
“我不累啊。”林頌的聲音輕柔，跟從前無數次哄著遲彌一樣，“小彌，我說過，對你好這件事我巴不得，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多依賴我一點....”
“可是我累。”
遲彌輕聲打斷了林頌的話，他回避著林頌的視線，擡手用力地按了按眼角，聲音比剛才又啞上了一些，“你還想要我欠你多少？這次是一百七十八萬，以後呢？二百七十八萬，三百七十八萬，你次次都給嗎？”
林頌連忙回答:“我不會。”
“你會。”
只要是和自己有關的事情，林頌總是不會多加考慮，冷靜也會隨之拋之腦後。
“林頌。”這幾天，遲彌連名帶姓喊林頌的次數不自覺地多了起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艱難地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實話跟你說吧，我跟我父母的關系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遲彌從前想，這是他在林頌面前苦苦維持著的自尊，他不願意打破，於是竭力地想要在戀人面前塑造一個完美的形象，而不幸福的家庭，它是一個扣分點。
所以真相就像卡在嗓子眼裏的魚刺，要吐出來卻是無比艱難的，它帶著一絲血腥味，漫在口腔裏令人作嘔。
“我跟他們沒有聯系很久了，他們不過問我，我也不會關心他們。”
“去年春節，你總是問我為什麽不願意跟你視頻。”遲彌自嘲地笑了起來，“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在賓館。”
“明明和父母離得都不遠，可我連家都沒得回。”
天色暗下來，屋內燈卻沒開，遲彌垂下眼眸，他的表情林頌也就看不分明了，可聲音卻說不得謊，他聽見遲彌聲線顫抖，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他問自己：“林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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