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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歌單 初夏,為什麽你的血還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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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歌單 初夏,為什麽你的血還在流?……

初夏剛想擦眼淚, 卻有一只手朝她伸過來,幫她擦那源源不斷往下落的淚水。

好丟人,為什麽要在他面前哭呢!

好想忍住不哭, 但一片朦朧中,看到他虎口處兩道交叉的傷痕,心頭的酸脹越來越濃烈, 淚水越流越多。

而沈未, 極為耐心地幫她擦著。

他的手指好幹燥,也好粗糙,一看便是歷經歲月磨難的手。

這只手握過槍,抓過壞人,也被人傷害過吧。

車忽然靠著路邊停了下來,發動機的引擎聲聽不見了, 空氣一下子變得安靜,清晰地聽到初夏的哭聲和抽噎聲。

沈未的手從她的臉上移開, 雙手握在方向盤上, 越握越緊,右手的指腹間沾滿她的淚水,漸漸冷卻,粘在方向盤上, 又漸漸蒸發。

他一直看著初夏, 她雙手捂住臉,努力地吸著鼻子,胡亂地擦著眼淚,放下雙手時,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帶著些許哭腔:“我沒事。”

都哭成這樣了, 還沒事?

“腳太疼了?”沈未看著她穿著涼鞋的腳,她跟著他走了一天,還穿著薄底涼鞋,不累才怪,“我看看。”

他的手剛想伸出去,初夏嚇得往後一縮。

她怎麽可能讓他看她的腳,她看過了,兩只腳的腳底都起了泡,走一步都疼。

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的醜陋。

而且,腳底的疼沒什麽,在她29年的人生裏,受過太多太多的疼痛,這點不值一提,她沒放在心上。

她哭不是因為難受,而是因為穿越時光的動容。

十年來,他的車裏,他的手機裏,或者別的任何地方,他的歌單裏是不是只有這三首歌?

她擡頭去看,隱約看到歌單名上有一個“等”,還想再看下去,長臂伸來,擋住了她的視線。

再看時,頁面已被切換到當下歌曲。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的旋律在耳邊響著,唱著的“我不願讓你一個人一個人在人海浮沈”,深深地震顫著她的心臟。

沈未,你知道嗎,這三首歌,也是我這十年來一直單曲循環的歌。

如今,“我喜歡的歌,成了你的歌單”,你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受嗎?

好像天空終於吻到了大海,飛鳥終於找到了森林,失落的靈魂終於等到了愛的回歸線。

“沈隊,我沒事。”

一句“沈隊”,瞬間把沈未拉入現實。

他們之間,不再像從前,兩人中間,仿佛被拉上了一道線,隔著銀河般的疏離。

“夏導,你應該不會為了腳疼哭。”沈未想起了她當初為他擋刀都沒有掉一滴眼淚,怎麽會為了區區的腳疼而哭呢,方才他真的是太小看她了。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哭,如果是因為我,那我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邊說著邊伸過手來,攤開掌心。

虎口處的傷痕蔓延至手心,有些猙獰。

她一點都不怕,久久地看著他的傷痕,半晌才看向他手心裏的東西,看得鼻頭驟然一酸。

是一枚黃色的巧克力豆,上面有著白色字母m。

初夏還記得,在那個離淩霄路最近的海邊,他們一起漫步,她送給他半罐巧克力豆,告訴他,黃色代表天天快樂。

沈未,你是希望我不要哭,希望我天天開心嗎?

初夏覺得保持了一天的理智,怎麽在最後關頭丟盔棄甲了呢。

哪怕回到家,那種羞恥感還纏繞著她。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還紅紅的。

洗了把臉,臉上全是水珠,長長的眼睫上也掛著幾滴,朦朦朧朧間,鏡子裏好像出現了一雙眼睛,眼眸黑得厲害,右眼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痣。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俊朗的面龐,黑色的頭發。

逐漸顯現出一張完整的臉,啟唇跟她說:“夏導,從明天開始,你不用穿這雙涼鞋了,穿運動鞋。如果你一定要穿涼鞋,把腳弄傷了,影響拍攝進度,我可不負責。”

這是沈未送她到住處樓下,離開前跟她說的話。

沒有一點強迫的意味,透出對她的關心。

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看上去難馴不羈的他,依然心懷善意。

*

那之後,初夏再沒穿過那雙薄底涼鞋,兩雙薄款運動鞋交替著穿,即使這樣,跟著沈未到處跑的這個月,她的腳上還是經常會起泡。

抹藥、潰爛、結痂,循環往覆。

跟她曾經大腿內側的傷痕一樣。

沈未比她想象中的忙很多,有看不完的卷宗,接踵而至的案子,“少女謀殺案”遲遲沒有進展,沈未看起來比誰都著急,辦公室的黑板上畫滿了四起案件。

案件有所突破,是在八月底的一天,初夏拍完沈未回住處。

從公安局到住處的那段路,走回去只要十分鐘,回住處前,她先去藥店買了點擦傷藥、碘伏之類的應急用品。

買完,她為了能早點回去,繞了條近路,拐進了一條小巷,越往小巷深處走越黑,正想要返回去,只見從另一處黑巷躥出來一道黑影,從背後抱住她,一手死死地箍住她的胸,一手捂住她的口鼻。

她本能地掙紮,本能地呼喊,但力量遠遠不及那人的,喊出的聲音破碎,被淹沒在夜色裏。

猛然想起“少女謀殺案”,想起沈未多次跟她提過晚上過了九點就不要出門。

她嚇得不敢掙紮了,須臾的冷靜之餘,想起斜挎包裏帶著防狼噴霧,連忙慌亂地拉開拉鏈。

他還在把她往巷子深處拖拽,手撩開了她的短袖衣擺,幾乎要伸到她的衣服裏,她拼了命地轉身,趁機掙脫開桎梏,朝他的眼睛裏一通噴。

對方發出壓抑的吼聲,捂住雙眼要去抓初夏。

初夏嚇得又往他眼睛裏噴,邊噴邊往後退,見他被噴得眼淚直流,不敢上去抓人,連忙往外跑,邊跑邊慌亂地掏手機。

好像身後有腳步聲,她嚇得根本不敢回頭看。

那個人是不是追上來了?要是追上來了,她該怎麽辦?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將她包圍。

她還不想死。

她才遇見沈未一個多月,還要跟拍他十個多月呢。

不知跑了多久,她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整個人往前趴去,重重摔倒在地,根本不顧疼痛,迅速爬起來又跑。

她好希望腳下有風火輪,這樣就能跑快一點,跑出這條黑暗的小巷,跑到光明處。

但她的速度慢了下來,身後的腳步聲好像還在,她拼了命地一刻不停地往外跑。

手放在口袋裏,為什麽拿不出手機?

半晌,終於拿出了手機,但她根本停不下來,怕一停下來又要落入那個人的掌控中。

到了巷子外一家亮著燈的花店前,初夏才停住,給沈未撥了電話。

拿著手機的手不停顫栗著,心也撲通撲通地狂跳,說出的話斷斷續續:“沈……隊,我……好像……遇到……犯罪嫌疑人了。”

“你在哪裏?你先別動,在那裏等我。”

等沈未到時,看到初夏正蹲在一家名叫“幸福花坊”的花店門前,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肩膀好似在抖著,顫顫巍巍的樣子,仿佛風雨中的一只流浪貓。

她的身旁還擺著幾盆粉色紅色的花,花兒開得艷麗,越發襯得她蕭索。

她被嚇壞了吧。

沈未走到她面前,她都沒擡頭。

沈未蹲下來,輕聲喊她:“夏導。”

她的肩膀忽然不抖了。

沈未繼續喊她:“初夏。”

她終於把腦袋從雙膝中擡起來,還沒看清她的神色,她一把抱住他,抽噎著哭了起來。

沈未被她突如其來的哭嚇了一跳,放在身側的手有點僵。

沈未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又迅速推開她,看著還在哭泣的她,邊幫她擦眼淚,邊像哄小孩似的哄她:“好了,不哭了,能告訴我們是在哪裏看到犯罪嫌疑人的嗎?”

初夏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嚴重失態,立刻逼著自己忍住哭,看著穿著警服的沈未,神志清醒了幾分,擡手指著那個巷子的方向。

“哪裏?”沈未擡手,“能不能帶我們去?”

初夏看著他掌心裏那兩道交叉的傷痕,把手搭在他的掌心,懸著的恐懼,高漲的情緒,仿佛都在方才那個懷抱裏,還有這個輕輕一握的掌心裏得到了釋放。

她站起來後才發現自己的腿是軟的,往旁邊傾倒時,被沈未及時扶住。

走往巷子深處的那一路,她的胳膊都是被沈未攙著的。

這樣的自己,才找到了一點支撐,一點不讓自己倒下去的支撐。

她穿著短袖,明明是夏天,她的皮膚卻有些發涼,他的手熱熱的,熱意一點點傳來。

像一點點將她從黑暗的冰窟裏拽了上來。

……

走過去的路上,沈未問初夏嫌疑人有什麽特征。

初夏並不想回憶那個可怕的畫面,但為了給警方提供線索,不得不回到那個場景中:“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鴨舌帽上有白色刺繡的英文,具體寫了什麽沒看清,戴著口罩看不清長相。”

沈未問:“他的皮膚什麽顏色,眼睛什麽形狀,個子多高,體重多少?”

“皮膚有點黑,眼睛……像是三角眼,看著挺兇,個子有一米八,體重我看不出來,挺壯實,不瘦也不胖。”

到了案發地點,分幾波往各個不同的巷子裏走。

這裏屬於老巷,分叉多,犯罪嫌疑人可逃的方向也多。

等其他刑警離開後,沈未邊帶著初夏往外走邊問她:“為什麽要走這條路?”語氣很生硬,明顯帶著不悅。

“想……早點回去整理素材。”初夏拍了很多素材,但留給她整理的時間很少,她這段時間基本每天都只睡三四個小時。

那些跟拍的素材,有沈未鏡頭的,她很難取舍,每個角度的他都很專註、很認真,也很帥。

“有沒有跟你說過晚上九點之後不要出門?”沈未的聲音冷冷的。

“我……”還不是拍你拍晚了,但初夏不想這樣說,他為了這個案子已經很煩了,她不想再責怪他了。

“對了,”沈未想起都是因為他,她才會晚回去,“是我的不對,耽誤你早回去了。”

沈未又問她:“有沒有哪裏受傷?”

初夏的手心和膝蓋都有些疼,卻不想讓他擔心,把受傷的右手還特意地背到了身後,搖了搖頭。

沈未看人很準,一眼便識破她的謊言,拉起她的右手,發現她的右手心還在滲出血珠,手心凝固著血,還跟從前一樣,這血像流不盡似的。

再檢查左手,也有輕微的擦傷,再檢查她的臉,臉上沒有傷,左臉頰卻沾了點灰,他擡手輕輕幫她擦掉。

初夏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他離自己很近,屬於他的溫熱氣息,絲絲縷縷地將她包裹著。

夜好像不再黑了。

她的夜空亮起了星星。

她看著他蹲下來,看得好仔細,仔細到讓她羞澀不已。

“褲子破了一點。”沈未看著她的右膝蓋處的褲子破了些,“應該受傷了,疼嗎?”

“沒事,不疼。”初夏並沒有把這點小傷放在心上。

此刻,她還好好活著,還能再看見沈未,她就很知足了。

沈未站了起來,用他那雙漆黑好看的眼睛看著初夏:“這樣,從今天起,你住我那裏,等什麽時候這個案子破了,你再回去住,怎麽樣?”

征求的口吻,語氣也溫和了很多。

“如果案子一直不破呢?”初夏看向沈未。

漆黑中,借著些許月色,沈未看到她的眼睛還有些紅,但情緒看起來好一些了,也能靠自己站穩了。

“很簡單啊。”沈未沒有絲毫猶豫,“一直不破,你就一直住著。我家雖然不大,但夠你住。”

“為什麽?”

沈未,你為什麽要做到這種份上?

她不願多想,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為什麽能說得如此自然?

他存著怎樣的心思?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初夏發現,相處的這段時間,他對她很照顧,每次都會幫她拎攝像機包,在徐依夢跟她抱怨韓一橋有諸多不讓拍的時候,她想要拍的鏡頭,沈為基本都會配合。

從案發到現在,他都一直陪著她。

“人民警察為人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擔不起這樣的責任。”沈未揉了揉她松軟的頭發,勾了下唇,“還有,我不希望你再哭了,哭起來跟水龍頭似的。”

“對不起,我……不該哭的。”

初夏已經好久沒有哭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沈未,總是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好像總能輕易地開啟她的情緒開關。

“夏導,不要覺得哭有什麽丟人的。”沈未說,“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這不是小孩的專屬,大人也可以。如果人要一直克制自己的情緒,那多辛苦。”

“謝謝沈隊。”

沈未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抽出一張紙巾,攤開,對折,朝初夏伸手。

初夏不知他要做什麽,疑惑道:“怎麽了,沈隊?”

“伸右手。”

初夏看著他寬厚的掌心、骨節分明的手指,上面灑落了碎金子般的月色,使得他冷硬的手掌變得柔和起來。

她伸手,手背落入他的掌心。

仿佛游弋很久游累的鯨魚,終於找到屬於它的港口。

他幫她擦血珠時,動作很輕很輕,生怕把她弄疼了。

“初夏,為什麽你的血還在流?”沈未看著血珠一遍遍浸染了紙巾,眉頭緊蹙,“為什麽你總覺得自己不疼呢?”

初夏的手像被灼燒著,心跳得厲害,仿佛用盡所有勇氣,聲音很低,卻很堅定:“沈隊,以後私下裏,可不可以叫我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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