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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初夏,你怎麽了? 他聽到了一陣隱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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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初夏,你怎麽了? 他聽到了一陣隱忍的……

沈未的手沒有松開, 初夏側頭看過去,看到了他青筋露出的手背,明明沒有用力拽她, 卻看到他收緊的手指。

要說點什麽呢?

初夏覺得胸腔裏彌漫著難言的酸楚,像被擠進了無數的苦汁,快溢出來了。

他的手松開了, 那股托住她的力量驟然消失, 她又有些站不穩了,想抓住點什麽,勉力想往墻邊走,卻走得極為踉蹌。

沈未沒有動,看著她像個東倒西歪的稻草人,往前艱難地走著, 她走了兩步,他才上前扶住她, 沈聲問:“初夏, 你怎麽了?”

初夏沈默著,走到墻邊,擡起左手撐住墻面。

許久都不曾說話,世界瞬間變成靜止的默片。

沈未扶著她胳膊的手始終沒松開, 半晌, 手下的胳膊顫抖著,往上看,她的肩膀也在抖著。

隨後,他聽到了一陣隱忍的哭聲。

扶著她胳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沈未一時無措,沈默片刻, 說:“發生了什麽,如果你想,可以告訴我。”

初夏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驚覺自己太失態了,怎麽能在他面前哭呢,連忙擡起右手想擦眼淚,卻發現他還拽著她的胳膊。

等他松開,她胡亂地擦著滿臉的淚水。

初夏擡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未擦幹凈的淚水,聲音有些抽噎:“沈未,你是不是去找胡飛了?”

沈未抽出一張紙巾,攤開了又對折了下才給她:“把眼淚擦擦。”

初夏沒什麽心情擦,只隨便擦了擦。

這一路,她心裏一直有一個念頭在纏著她,沈未是因為她受傷的嗎?她真的如廖知書說的那樣,她是災星嗎,誰靠近她都會遭殃嗎?

初夏沒有聽到沈未的回答,而是看著他從她手裏拿過紙巾,幫她擦眼淚,邊擦邊說:“你前天沒來看晚會?”

初夏點了點頭,鼻子一陣酸,眼淚又快要流出來了,卻拼命咬牙忍著。

沈未慢悠悠地幫她擦著眼淚,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又問:“為什麽剛才喊你,你不停下來?”

他喊她了嗎?她完全沒聽到。

初夏怔怔地看著沈未,許久才說:“前天我身體不舒服,請了一天假,所以沒能去看晚會。剛才你喊我,我沒聽見。”

“初夏,你把我當什麽?”沈未捏著手裏的紙團,蹙眉,不悅道,“在我面前撒謊,有意思嗎?”

“我……”初夏委屈得要命,她也不想撒謊,但要怎麽告訴沈未真相?

“既然你生病了,為什麽要去中心廣場?”沈未的眉眼沈沈,聲音裏也帶著譴責的意味,“都那麽晚了,你去那裏做什麽?”

初夏一驚,他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從胡飛那裏知道的,還是王爺爺那裏知道的?不過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好像生氣了,他為什麽要生氣?

初夏略過重點,跟他解釋:“那天,我路過中心廣場,遇到了王爺爺。”

沈未擡手把紙團精準地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加重語氣跟初夏說:“如果陳警官沒有及時趕到,你知不知道那天你的下場會怎樣!”

“沈未,我沒想過那麽多,那只是一場意外。”初夏心裏很堵,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沈未,身上透出一股冷冽的戾氣,似要拔劍出擊。

她看向沈未的額頭,那裏被劉海蓋住的地方,清晰地看到淤青,語氣生硬:“你呢,沈未,為什麽要給你爸打你的機會?”

沈未有些煩躁地看著初夏,剛想回她,一道女聲傳了過來。

“初夏,你來了。”江月出來透氣,看見了靠墻站著的初夏,還有之前見過的帥氣男生。

他們離得很近,看起來很親密,但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小情侶吵架了?

江月走過去,看到紅著眼幾乎要哭的初夏,問沈未:“你惹她哭了?”

沈未轉過身,頂了下腮,抑制住要奔湧的某種情緒,沒有回江月,也沒有看她,而是看著初夏說:“你不是要上班嗎,去吧。”

……

江月交代了初夏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整個魂魄仿佛飛遠了,她只象征性地點頭。

“初夏,之前就跟你說過了,不要早戀。”江月善意地提醒她,“你還有一學期就要高考了,不合適。”

“月姐,她不是我男朋友。”初夏聲音很低,跟她解釋,“不是他惹哭我的。”

“行,不管發生了什麽,你都要想開點,不要哭了。”江月說,“女生哭久了眼睛會腫,眼睛腫了就不好看了。”

“謝謝月姐。”初夏垂著腦袋回應。

江月走後,初夏呆呆地站在收銀臺,許久未動,有顧客來結賬了,喊了她三聲才回神。

給顧客結完賬,她扶著收銀臺往外走,每一步都扯著傷口,恨不能柱一根拐杖。她把貨架都看了遍,零食區、飲品區需要少量添貨,零食區放完,再從購物筐裏把袋裝的、盒裝的飲料放上去,最後放的是瓶裝飲料。她放得心不在焉,想著,沈未走了嗎,為什麽剛才跟他說話時,語氣不能好點。

這麽想時,手下一松,撲通,巨大的聲音轟然響起,嚇得初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低頭一看,一瓶草莓味牛奶碎了,粉紅色的液體四溢流淌,蔓延至她的腳邊,她的白色球鞋上也被沾了濺開的粉色,瓶身碎了一地。

初夏來這裏做兼職足足四個月了,從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她簡直嚇壞了,連忙彎腰蹲下去,想要用手撿碎玻璃時,一道影子遮住了她,繼而她的胳膊被人拽開,聽到冷如冰水的聲音:“你這是想受傷?”

初夏沒有動,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傳了過來,蓋過了牛奶的清香。

她側過頭,眼睛眨一下,眼淚就掉了下來,再眨一下,又掉下來,珍珠似的,她用力地閉上雙眼,擡手很快擦掉。

等平覆情緒後,初夏才轉身,用左手撿起碎玻璃,一顆一顆地撿,撿到第四顆時,碎玻璃紮到指腹,傳來尖銳的刺痛。

初夏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被沈未拽住,他一個用力,她整個人被他拽了起來,扯開了她左手的傷口,疼得她皺了皺眉。

沈未看到了她的拇指指腹在滲血,還看到了她手表下面貼著的創口貼。

初夏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立刻想要縮回左手,卻被他用力拽著,聽到他沈聲問:“怎麽弄的?”

“我、我沒事。”初夏垂下眼眸,結巴地說。

“跟我來。”沈未拉著初夏來到了收銀臺前,按著她坐下,“你帶碘伏和藥了吧?”

“嗯。”初夏從包裏拿出來。

沈未拉過她的手,想要幫她處理拇指上的傷口時,初夏邊抽回手邊說:“我自己來。”

沈未沒有強求,看著她用紙擦血,血跟從前一樣,流不盡似的,擦掉一層又冒出來。

他沒有去看,而是走出了便利店。

初夏以為他走了,等處理完指腹的傷口,一擡頭,發現他還在門外,被煙霧籠罩著。

他在抽煙。

初夏想再去收拾一地殘局時,沈未走了進來,問還在收銀臺前的她:“有拖把、簸箕嗎?”

“有。”初夏知道他要做什麽,“不用你做,是我弄的,我去收拾。”

“告訴我在哪裏。”沈未有點不耐煩。

初夏見他有些不開心,跟他說了在哪裏,他二話不說找來,去清理殘局。

她看著拿著拖把清理的沈未,心頭泛起一陣酸意,眼睫像蒙了一層濃密的霧,眼前的世界變得縹緲。

她有些看不清他了。

那天,補貨、整理貨架、幫顧客找需要的東西,都是沈未做的。

他一直待到她交班,初夏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等她,難道是怕胡飛過來找她麻煩,所以才一直陪著她?如果光是這樣,陪著她,為什麽還要幫她做本應該她做的事?

他給她的善意越多,她越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她什麽都給不了他。

好像又欠他一次了。

……

初夏換班後,走出便利店,發現沈未還沒走,靠著墻在抽煙,煙才抽了小半截,卻被他掐滅了。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初夏回去時騎得很慢,叮當叮當的鈴聲響著,即便如此,她還是察覺到了後面有人一直在跟著她。

她沒有回頭去看,但她能感覺到是誰。

快走吧,沈未,你快走吧。

心裏一直冒出這樣的念頭。

但他沒走,難道他要送自己到家?初夏在離家最近的那個公交站停了下來。

此時,公交站前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發出冷寂的光。

初夏停了下來,轉頭去看,沈未也停了下來,但沒下車,一條長腿撐在地上。

他被路上籠罩著,仿佛披了一層溫柔的光。

他正在看她,眸子深深,她看不清他眼裏到底流淌著怎樣的情緒。

隔著一米的距離,初夏說:“你回去吧。”

沈未沒有走,而是朝她騎了過來,在她身旁停下,聲音有點啞地跟她說:“初夏,別再傷害自己了,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如果不想,可以去找心理醫生。”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紅棕色小罐子,從裏面倒出一顆紅色巧克力豆遞給她:“留著最好的身體,去你想去的未來。”

那些努力克制的情緒,此刻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她的鼻子好酸,眼睛好澀,好想大哭一場。

但她不能再失態了,不能再在他面前哭了。

她仰起頭,看著夜空,深深吸了幾口氣,才從他手心裏拿過那顆紅色巧克力豆,伸出去的手都是微微發顫的,心尖兒更是顫得厲害。

“沈未,謝謝你。”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沈未,你也是。”初夏的喉嚨發緊,聲音幹澀得厲害,卻盡她所能地加重語氣說,“你不要再被你爸打了,如果是因為我,更加不值得,不要再這樣了。你也要留著最好的身體,去你想去的未來。”

“以後不要再來送我了。”初夏的聲音裏帶著些許哭腔。

她真的好怕會掉眼淚,那些液體已經快要奔騰出眼眶了,眼前的沈未也越來越模糊。

她咬了咬牙,心痛難耐地說出最後一句話:“我不想再欠你了。”

那個夜晚好黑好黑,為什麽路燈那麽少,為什麽樹蔭那麽多。

她好像看不見未來了。

一轉身,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她沒再聽到身後有任何回應,響徹在寂靜空氣裏的,唯有那擾人心神的車鈴聲。

她把手心裏握緊的巧克力豆放進嘴裏,咬一口,跟平時一樣,很酥脆,可為什麽味道是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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