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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呂吉村(12) 詐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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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呂吉村(12) 詐屍了

眾所周知, 《一路向北》是一檔旅游類綜藝,每期主題都符合當下時代的主旋律,嘉賓之間的氛圍輕松和諧, 不想某些綜藝那樣刻意制造矛盾博觀眾眼球。

直播間裏許多觀眾都是從《一路向北》開播就追到現在的,這部綜藝已經成為了他們的電子榨菜,只要新的一期播出,他們一準兒第一時間趕來, 給這個節目打call,給自己pink的嘉賓打call。

朱鳴和鄭玲音本身的粉絲數量已經達到百萬級, 畢竟這兩人是近年來勢頭最猛的小花、小生,過往無黑料, 從不耍大牌,在工作上算得上兢兢業業了。這兩年憑借良好的形象作風慢慢積累了數量可觀的路人粉, 正在直播的六個嘉賓中, 他們兩人的人氣竟是意想不到的居中之數。

……他們兩個的直播間裏的觀眾加起來有近四十萬了。

並且,這個數量還在不斷地增加。

大數據時代, 信息傳播得就是快啊,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以#呂吉村#為開頭, #當紅小花被當街逼婚#為內容的炸裂熱搜已經席卷各大網絡,並以火箭般的速度往熱搜第一沖去。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已經有超過四十萬的觀眾在朱鳴和鄭玲音的直播間裏共享實時驚悚畫面了。

是的,驚悚。

事情的發展就是這麽的猝不及防。

上一秒,觀眾們以為的熱心大娘忽然精神病發作似的扛著鋤頭就要砍人。

下一秒,一個手持長刀的小哥從天而降,掀飛揮著鋤頭砍人的大娘, 拯救攝像大哥於水火之中。

還不待觀眾們和在場的幾人松口氣,跌坐在地的大娘猛的一個抽搐,竟然直挺挺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就像影視劇的僵屍那樣,直挺挺地,沒有任何借力的,站起來了!

那雙耷攏著眼角的渾濁眼睛瞪得滾圓,活似暴斃的青蛙,直勾勾地盯著鏡頭,盯著被朱鳴死死擋在身後,只露出一個頭頂的鄭玲音,嘴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嗬嗬聲響,像極了人要死去時才會發出的不甘的低吼。

青天白日的,太陽光還金燦燦地撒在大地上呢,只見那大娘兩眼一翻,竟露出了一整個慘白的眼仁,漆黑的不詳紋路從她的脖子底下飛快地爬滿了整張臉。

僅僅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眼前的大娘就從“可能犯了病”變成了“青天白日詐了屍”!

走近自然變成了走進玄學……

超清□□,無特效痕跡……

觀眾們:!!!

啊啊啊啊!有鬼啊!

膽子小的觀眾已經被嚇哭了。

在場的幾人更是被嚇得汗毛直立,心都要停跳了。

“啊啊啊啊……”

剛才懟在最前面的女孩驚恐地叫出了聲,尖叫聲發出一半,又被她自己下意識地用手堵住了。

根據她多年看恐怖片的經驗和心得,一般叫得最大聲的那個一定是第一個死的炮灰,死了還會連累自己隊友的那種蠢貨炮灰!

嗚嗚嗚,她不要死!也不要連累同事!

天爺啊!救命啊!這已經不是犯病了,這根本就是有鬼啊!

救命!誰來救救他們……

一個可靠的背影擋在了他們前面。

是剛剛那個救了攝像大哥的人!

脊背挺拔的青年橫刀擋在這幾個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驚變嚇得臉色刷白的人身前,持刀的手臂肌肉鼓起,極其富有力量感和安全感,細碎的短發下隱約看得見兩根別在耳後的口罩線……

口罩?

女孩緩緩睜大眼睛,她顯然已經將這個大義凜然擋在所有人面前的勇士、英雄認出來了。

此刻,她的心聲和在農家樂裏心急如焚的導演達成了高度一致——

老天爺,這不是洛老師的助理嗎?

他也沒說自己還會這個啊!?

嗚嗚嗚,太好了,他們有救了!

伍山青擰著眉,緊盯著眼前正在經歷著某些異變的大娘。

他聞到了屍體腐壞的氣味。

可這個大娘分明剛剛還是活生生的人。

難道……

隱匿的真相終於掀開了冰山一角,從這一角中窺探到極致恐怖的伍山青猛的咬住牙關,橫在胸前的長刀如同他的第三條手臂,揮動間盡顯輕盈自然。

又是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迸濺出的細碎火星飛快地融進了陽光裏。

原來,竟是在在場幾人和直播間的觀眾們稍微一晃神的功夫,那個詐屍一樣的大娘又提著鋤頭沖了上來。

她始終沒有松開手裏的鋤頭,跌倒前還顯得有些分量的鋤頭此刻似乎變得輕飄飄了,隨便一揮就有能比人還高,想必砍起人的腦袋來也會很輕便吧。

那撲殺上來的動作快如閃電,就連一直被攝像大哥扛在肩上,沒有在極度驚恐之下一把丟開的鏡頭都只捕捉到了她的殘影!

此刻陽光正好,萬裏無雲,《一路向北》的拍攝設備質量好得觀眾們尖叫起伏——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的剎那,微微顫抖的鏡頭敬業地拍下了一張眼睛瞪得快要把眼珠擠出來,死白的臉皮上鼓起十數根似乎是在蠕動的黑色血管,烏黑的嘴長得老大的……這樣一張恐怖至極的臉!

感覺只差半步距離就能撲倒人臉上來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蹲守在朱鳴和鄭玲音的直播間裏的老觀眾,以及被熱搜吸引進來的老觀眾們紛紛發出尖銳的爆鳴,最原始的恐懼攫取住他們全部的神經,天靈蓋涼涼的,三魂七魄都被嚇飛了一半。

晚上撞鬼固然可怕,白天撞鬼更是當場去世。

不是說鬼怕太陽的嗎!?

怎麽不靈啊!!!

觀眾們:吐魂。

“待在原地,不要亂跑!”

這裏可是詭域,誰亂跑,誰先死!

有他這個靶子頂在前面也不行!

伍山青頭也不回地落下兩句話,長刀一甩,悍然沖了上去。

窺探到一點真相的他此時下手已經沒了剛開始的八分留情,刀刀淩厲,招招致命,他完全就是照著這具死屍的腦袋去的!

很小的時候,伍山青曾經聽家中長輩說過一些民間異聞,其中有一則,講的是人死之後的事情。

有些人死後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去了,他們的靈魂依舊待在那副生氣散盡的軀體裏,像生前一樣行動、說話,在屍體腐爛之前,竟沒有人發現他們已經死了。

而當他們的屍體開始腐爛,當他們意識到自己早已死去的時候,他們的靈魂已經和這具逐漸腐爛的屍體融在了一起,再想要得到解脫,就只能用新鮮的血肉替換掉逐漸腐爛的屍塊。

最先被殺死的,是和他們同吃同住的親友,然後是發現他們已經死去的人。

伍山青見過形形色色的詭怪、異物,以及或被迫、或主動被異化的詭人,就是沒有見過這種分明沒有絲毫詭力異化和汙染侵蝕痕跡,但偏偏就是能夠活動自如,還特麽能和他打得有來有往的死屍!

恐怖片照進現實了?!

國家也沒有給他們發送與之相關的新增知識啊!

這是把他幹哪兒來了!這還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個汙染遍地走,詭異多如狗的世界嗎?

伍山青的震驚詫異程度不比身後幾人以及直播間觀眾們的驚恐少多少,尤其是當他發現眼前的死屍居然怎麽也宰不掉,恢覆程度比他還要快的時候,這個靈者已經快要抓狂了。

天殺的!

這種程度的死屍,不會滿村都是吧……這是要把他們團滅的節奏嗎?!

這具死屍的眼睛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與她對打的伍山青身上,她仍舊直勾勾地看向被瑟瑟發抖很想跑,但腿軟心抖跑不動,又被救了他們的英雄一句話釘在原地的朱鳴和工作人員們擋在最後的鄭玲音。

就像是影視劇裏經常出現的被厲鬼索命一樣,無論在場的人有多少,跑到了多遠的地方去,這個被鎖定的人都會被厲鬼找到並殘忍殺死。

鄭玲音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了,她的額頭死死抵在朱鳴後背上,整個人顫抖得厲害。

她感覺到了……有眼睛、有好多雙眼睛都在盯著她看!

冰冷,粘稠,陰濕,可怕……

鄭玲音的牙齒在止不住地打顫,她捂著嘴,也還是能夠聽到牙齒碰撞發出的咯噠聲。

像是某種計時。

等她不抖了,不害怕了……她就要變成它們中的一員了。

她不該和這個大娘搭話的……

她應該順著對方的話說的……

都是她,都是她……她要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朱鳴。”

被眼前不該出現在現實世界裏的人鬼對打震驚得三觀發飄的朱鳴忽然聽到鄭玲音在叫他。

不僅他聽到了,直播間裏同樣被震驚到三觀重塑,人都快要傻了的觀眾也聽到了。

《一路向北》的收音設備和拍攝設備一樣好,好得令人感動到流淚。

他們也不想聽得這麽清楚,看得這麽清晰啊!

【救命,切肉的聲音放大了……yue!】

【退!退!退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麽會頭掉了只剩一點皮,一眨眼又長回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個鬼殺不死啊!】

【這個世界終於還是癲了……】

【鳴哥,玲音姐,你們還不跑嗎?我隔著屏幕都要被嚇死了,嗚嗚嗚!】

【跑什麽?大師說了不能跑!電影裏的那些‘逃跑專家’有幾個活到最後了?大師!信女願意吃素十年,怕怕,救救!】

【醫學生,這絕對不是剛死的!!詐屍了啊!!】

【快把鏡頭挪開!受不了了,真的要吐了……】

【攝像大哥已經傻了。】

【大師!救救孩子!】

【不是說是劇本嗎?這是什麽特效,這麽牛逼?一點特效痕跡都看不出來,直播界有你們是它的福氣……嗚嗚嗚,救命,快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

【錘啊!怎麽沒有人錘了?】

快!快來個人說他們看到的、聽到的這些都是假的,都是節目組寫好的劇本,那個詐屍一樣的大娘和疑似抓鬼大師的小哥都是節目組請來的演員啊!

特別喜歡扒來扒去實錘別人的那群人呢?

該是你們發力的時候了!

嗚嗚嗚嗚,救命!

各大社交平臺上,打著#《一路向北》驚現女鬼#、#節目組另類宣傳#、#新型特效#、#抓鬼大師#等標簽的熱搜,如同火箭發射一般,迅速占領了各大熱度榜頭條。

大大的Hot,新鮮滾燙,吸引著無數新的受害者順著熱搜湧入直播間現場。

然後,新的尖叫爆鳴出現了。

……

滋啦……滋啦……

一溜尖銳爆鳴中,一條血紅的彈幕一閃而過,它的內容和其他彈幕格格不入,只有兩個簡短重疊的字——

【嘻嘻。】

它找到了。

新的媒介。

嘻嘻。

……

“把我交出去吧,她要的是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

鄭玲音抵著朱鳴的後背喃喃說。

她的聲音很低,聲線顫抖不已,帶著濃濃的哭腔,在不絕於耳的金屬撞擊聲和血肉切割聲中顯得低不可聞,被別在領口的收音設備和朱鳴捕捉到了。

朱鳴回頭一把抓住鄭玲音被冷汗打濕的手腕,他的聲音也在抖,人也被嚇麻了,但此刻還是強作鎮定堅強地對鄭玲音說:“玲音,你在說什麽傻話?我們怎麽可能把你交出去,那個絕對是……”

他忽然想起了他們還在直播這件事,國家向來對封建迷信這一類嚴打得厲害,想想對他們還挺不錯的李真義導演,他把到了嘴邊的那個字咽了回去,“別怕,玲音,有大師在呢,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導演真是未雨綢繆,提前請來了一位大師!”

要不然人家是大導演呢,這遠見,就是他們這些人不能比的!

……所以這個世界是真的癲了嗎?

嗚嗚嗚!

一邊盯著總屏控評控到焦頭爛額,一邊掏出手機瘋狂打電話的李真義:……

老子要是能未雨綢繆,死外邊都不來這兒了!

你還不如不說話!

遠在另一座城市盯著直播間的經紀人:……

他就知道!他家藝人哪點都好,就是這一點,一不註意就嘴就漏了!想掩飾,就多掩飾一點啊!

直播間更是一片嗚聲:

【完啦,是大師……】

【哈哈哈哈,是大師……我們完蛋啦!】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癲了。】

鄭玲音略顯呆滯的眼神閃了閃,她擡頭看著明明自己都在抖,還是在強裝鎮定安慰她的朱鳴:“真的嗎?我們真的會沒事嗎?”

朱鳴還沒有開口,幾個人都嚇麻了的工作人員立刻像是找到了什麽宣洩恐懼的途徑似的,一個個爭著說:

“肯定會沒事的!”

“鄭老師不要自己嚇自己啊……嗚嗚嗚,孩子害怕。”

“我們有大師,大師肯定會保護我們的!”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朱鳴:“大家說的對!玲音,不要怕,咱們這麽多人呢!”

而且還有大師在!

吊橋效應還是太權威了,此時此刻,朱鳴的人生偶像已經從他爹變成了這位挺身而出,一人一刀保護他們所有人的大師。

鄭玲音遲緩地下課了眨眼睛,在身邊同伴們鼓勵下終於鼓起勇氣,偏頭看向前方。

映入眼簾的第一人就是戴著翠綠口罩的持刀人。

他身姿矯健,動如雷霆,快得讓人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能通過不斷響起的刺耳撞擊聲判斷他們的交鋒。

他所揮出的每一刀,都精準地擊中了敵人的武器、身體,騰挪轉移間將身後的幾人護得嚴嚴實實。

任憑那個詐屍似的大娘如何尋找空隙企圖向他們沖過來,他的長刀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羅網,除非他倒下,否則絕沒有任何人能在他還站著的情況下碰到他保護的人。

恍惚間,鄭玲音像是看到了從前見過的救援軍人。

他們的背影也是這樣的偉岸,這樣的讓人充滿了安全感。

心底有一股炙熱的暖流湧上來,鄭玲音被冷到僵硬的身體在這股暖流的作用下漸漸恢覆,她急促地喘了幾大口氣,哽咽聲到了嘴邊,又被她急急地咽了回去。

不能、不能發出聲音打擾到他!

下一秒,一聲高亢的尖嘯響起,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像極了從地獄裏傳來的惡鬼嘶吼。

幾個人齊齊被嚇得渾身一顫,彼此之間貼得更緊了,也抖得更厲害了。

直播間裏密密麻麻的彈幕瞬間一空,屏幕裏、屏幕外,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看著前方——

那柄足有人手臂長的刀,寒光凜冽,刀身翻騰著山青色的火焰,從那個詐屍大娘揮動鋤頭的手臂下方猛的向上挑刺,精準地從下頜洞穿了天靈蓋!

哢嚓!

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半凝固的黑紅色血液從被自下至上洞穿了頭顱的詐屍大娘的七竅裏流淌出來,淅淅瀝瀝地滴落在地上、刀上。

刺啦。

翻騰的山青色火焰轉瞬就將滴落在刀身上的腐臭血液燒了個幹幹凈凈。

——她不動了。

手裏仍然握住那把鋤頭,仿佛那鋤頭已經長在了她的手裏。但她垂落著雙手,兩條被打折了、斬斷了也會在下一秒立刻矯正、接好的腿像圓規一樣張開,慢慢僵直。

黑紅的血液還在滴落,滴滴答答,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聞到這氣味的兩個嘉賓和幾個工作人員頓時胃裏翻騰,幹嘔的幹嘔,嘔吐的嘔吐,一直對準前方的鏡頭終於出現了晃動。

兩個攝像大哥終於是扛不住了,顫顫巍巍地把肩上價值他們好多年工資的攝像機放在地上,幾個工作人員互相攙扶著,往邊上走了幾步,腰一彎,哇的一聲吐了。

被放在地上的鏡頭依舊對著前方,只不過視線下降,和地面貼的很近,直播間裏的觀眾們清晰地看見了地上不斷滴落累積的黑紅色血泊。

滴滴,答答。

像極了他們過山車一樣驚險刺激的心跳變化。

直播間裏頓時如同炸開了鍋似的,彈幕蜂擁而來——

【挪開!快挪開!】

【天老爺!這個看不得啊,救救孩子!】

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實在是太癲了,不僅無情地擊碎了他們的電子榨菜,還連帶他們的大腦一起擊碎,攪和攪和,思維像是被攪成了一團漿糊,撈出來糊巴糊巴,正好貼上他們的尖銳爆鳴。

不是沒有人懷疑他們看到的這一幕都是假的,只是、只是……當他們腦子裏升起這個念頭時,一些像是本能之類的東西就率先在他們向外求證之前否定了它。

很多曾經在不經意間出現,又很快消散的懷疑重新在腦海中回響起來。

這個世界真的像肉眼看到的那樣和諧嗎?

遍布城市的陰影裏真的沒有其他東西在滋生嗎?

他們曾經模糊聽到的聲音、周圍莫名其妙發出的聲響,真的都是幻聽和錯覺嗎?

……還有那輪血月。

被熱心大娘突然詐屍嚇得顫顫巍巍的觀眾們不約而同地或擡頭,或走到門前、窗前,他們望著那輪高懸天空的血月。

它出現得那樣突兀,就像直播裏的詐屍大娘一樣突兀,溫暖的燦爛的陽光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或許不詳的征兆早已出現,只是生物求生的本能、社會群體的趨向性使得他們紛紛忽略了這些征兆。

專家們的“罕見天象論”已經漏洞百出。

是劇本、特效,還是一場早已存在多時,時至今日才驟然爆發的驚變……

詢問生命的本能吧。

它已做出回答。

……

伍山青緊皺的眉頭沒有松開,在一番纏鬥下,他終於發現了這具死屍的弱點。

但壞消息是:靈火點不著這具死屍!

就離譜!

它就像一臺始終都有能源湧入的機器,能源維持著它離譜的戰力和恢覆能力,也讓它的弱點成了無法制衡它的關鍵。

暫時死機,可以。

永絕後患,不行。

伍山青喘著氣,目光往死屍身後看。

這裏距離進村還有一段路,彎彎繞繞的水泥路上沒有看到一個人,他看到了炊煙,卻沒聽到更多的人聲,只有稀疏的幾道聲音,好似昨天來時看到的熱鬧是他們所有人的錯覺一樣。

不過轉念一想,這裏是詭域,不正常才是正常。

就像眼前這個連靈火都點不著的死屍,伍山青在頭疼煩躁之餘,心中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之感。

不正常的詭域,就是要有不正常的詭異才顯得正常。

……這個到底是不是詭異?

伍山青警惕地,緩緩將翻騰著靈火的長刀從死屍的頭顱中拔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穩很慢,刀身上的靈火隨之慢慢熄滅,鏤空刀面的群山紋也從熠熠生金重新變得平凡無光。

這把刀是靈器,名為滿山,是他完成特定任務後,從國家那裏領取到的獎勵。國家出品就是不一般,簡直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和他的靈力相性好得不行。

雪亮的刀尖與地面平行垂下,伍山青盯著一動不動的死屍,慢慢倒退。

兩個嘉賓和四個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喘。

死屍沒有動,只有那雙空洞的眼睛仍舊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伍山青的位置正好擋住了從朱鳴身後探出半邊身體的鄭玲音。

“把攝像機撿起來,轉身,往前走。”

伍山青放輕聲音說:“任務就別想了,導演那裏我去說。”

幾個人都點頭。

直播還開著呢,導演肯定已經知道了,他一定會同意的!

兩個攝像大哥麻溜地撿起攝像機扛在肩上,幾個人跟人機似的,一個命令一個動作,轉身,放輕了腳步往前走。

人被嚇懵了,果然就要比平時聽話很多了。

一條彈幕從從空蕩蕩的屏幕上劃過:

【貓貓祟祟的逃命美感。】

馬上點讚破萬。

伍山青倒退著走,又問:“你們誰有導演電話?跟他說一聲,讓他趕緊把另外兩組人叫回來,所有人留在農家樂裏,不想死的就別往外跑。”

在此之前,他沒有撞進過詭域,但通用網上有很多關於詭域的資料,國家在這一方面很詳盡,資料越詳盡,關鍵時刻就會多一分生的希望。

詭域之中,牽一發而動全身。

就像你在家裏看見了一只蟑螂,那麽不用懷疑,你家肯定已經被蟑螂占領了。

詭域也是一樣,一個詭異出現,就意味著有很多詭異已經從陰影裏爬出來了,它們會藏在各種你想象不到的地方,隨時伺機而動。

不過有一點伍山青覺得很奇怪,想不通。

為什麽這具死屍對鄭玲音不結婚不要孩子這件事反應這麽大,突然就自爆了?

難道這是這具死屍活著的時候放不下的執念嗎?

有點怪,再看看。

“我、我有!”

朱鳴第一個響應大師的要求,一只手扶著手腳還是有些僵的鄭玲音,一只手在衣兜裏掏了掏,摸出手機,很快給導演打去電話。

李真義已經在照辦了。

伍山青的話一說完,他立馬就讓副導演趕緊打電話把幾分鐘前派出去接應幾個嘉賓的工作人員叫回來,這會兒肯定還沒下山呢!

然後一個人操作好幾部手機,親自給另外兩組嘉賓打去電話。

他們還不知道朱鳴和鄭玲音這邊的事情,聽到導演語氣嚴肅地說有緊急情況臨時發生,需要他們立刻以最快速度的回到農家樂時,誰也沒有追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們相信導演絕不會在大事上和他們開玩笑,紛紛收拾好東西,加快速度往回趕。

直播間裏一些知道緊急情況是什麽的觀眾彈幕都不敢發,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恐慌,害得他們耽誤了趕回去的時間,繼而發生一些難以挽回的事情。

李真義給嘉賓們打完電話後,從總鏡頭前退回了攝像機後,他的臉色很不好,十分凝重焦慮。

——電話打不通了。

同在這個村子裏的人的電話能打通,其他人的電話,全都打不通了。

就好像有什麽看不見的存在攪亂了這裏的磁場,讓這裏變成了一個無法往外求助的孤島。

但是……

李真義看向坐在總鏡頭前向觀眾蒼白解釋,努力控場的執行導演。

為什麽直播沒有被幹擾?

可他們偏偏無法通過直播向外求援,他試過了,發出去的消息石沈大海,如同被針對性地吞噬了一般。

這時,一陣驚呼聲傳來,李真義小跑著趕過去一看,才放下一半的心又狠狠地提了上來——

那個詐屍一樣的大娘,又動了!

她不是被大師紮穿腦袋了嗎!?

……

伍山青也很想這樣咆哮:你不是已經被我命中了弱點嗎?怎麽這麽快就又能動了?!什麽無盡能源啊!

他們甚至只走出去一百多米。

“怎麽能……”

哢嚓,哢嚓,死屍扭動著身體,斷裂的骨頭在扭動間重新接上、恢覆。

她睜著一雙空洞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短促尖叫一聲,被朱鳴和幾個工作人員一起擋住的鄭玲音,活似一只索命的厲鬼,從喉嚨裏嗆出帶血的嘶吼:“怎麽能不結婚!不結婚,就沒有孩子給你養老!……怎麽能不結婚?怎麽能沒有孩子?!”

她一邊嘶吼,一邊拖著鋤頭,用一雙被刀背震斷,還未恢覆完整的腿朝幾人踉蹌著走來。

直播間的屏幕上顫顫巍巍地飄過一條彈幕:

【天爺,我也是看到活的喪屍走路了。】

瞬間點讚過萬。

伍山青輕震長刀,山青色的靈火在刀身上寸寸點燃,游龍般蜿蜒的群山紋一點點亮起金光。

既然弱點制不住它,那就切碎了試試!

就在新的戰鬥一觸即發的時候,一道清脆悅耳,一聽就不該出現在這個恐怖場景裏的聲音驀地在眾人耳邊響起:

“崔嬸兒,你這是在做什麽啊?”

像古剎深幽裏的清泉,空谷傳聲,響遏行雲。

一下,就揮散了蒙在眾人心頭的陰霾和恐懼,就連天光都似乎變得更亮了三分。

提起鋤頭的死屍陡然頓住了。

屏幕外,屏幕裏,眾人尋著聲音看去——

一個身穿紅色秀禾裙的女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水泥路的拐角處,發間的步搖在她耳畔輕輕晃動,鮮紅的繡鞋半遮在綴著忽閃流蘇的裙擺下。她恬靜地微笑著,天光撒在她身上,將她襯托得猶如一尊慈悲的美人玉像。

這是一個新娘。

一個將死屍的異狀視若無睹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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