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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雨中的書咖 美人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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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雨中的書咖 美人店長

“你、你好……”

路迢迢渾身發著抖, 臉色蒼白,眼眶都是紅的,她的視線有些模糊, 不怎麽看得清坐在桌前的人長什麽模樣,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又沙又啞:“不好意思……我、我可以,我可以在這裏休息一下嗎?”

求求你了……

最後一句話卡在了她的嗓子裏,她快要被嚇哭了。

剛才, 剛才……

巷子裏……

有鬼,有鬼啊!

她很確定, 那個東西根本不是人!

濕滑的,黏膩的, 過度柔軟的……它回過頭來,根本就不是她以為的被大雨困住的老人家, 而是、而是……

路迢迢抱緊自己, 不敢再去回想。

那張七竅流血的臉,那張皮肉像被強硫酸溶解了一樣往下流淌, 露出帶血的白骨……

“嗚……”

女孩發出低不可聞的嗚咽聲,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那一刻, 路迢迢發出了此生最大的尖叫, 她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在大雨中奔跑,身後始終跟隨著令她戰栗悚然的嗬嗬聲,還有像生銹的鐵一樣摩擦的骨頭嘎吱聲。

她害怕極了,手腳越來越軟,逃跑的速度越來越慢,這條明明只有幾百米的小巷變得像馬拉松賽道一樣漫長……

直到,她看到雨幕中亮起了一點微光。

那是一家書咖,門沿下掛著一盞六角宮燈, 那點微光就是從那盞宮燈裏亮出來的。

大雨之中,只有那一家是亮著燈的,只有那一家……

路迢迢只覺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她咬緊牙關,拼命地往那家書咖跑去,期間幾次摔倒在地上,她沒有去管身上的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又是一陣拼命的奔跑。

隨著她距離那家書咖越來越近,身後恐怖的響聲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逃出生天的狂喜讓她酸軟的四肢重新煥發了力量——

她沖出了雨幕,站在了書咖門口。

推開店門和說出請求的話已經耗盡了路迢迢全部的力氣和勇氣,越不想回憶,恐怖的記憶就越會湧上腦海,她被嚇得怔怔地站在原地,任憑身後雨水飛濺大風呼嘯,嘴唇已經冷到發紫也沒能讓她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或許是潛意識告訴她,她已經安全了,強作清醒的大腦開始一陣一陣地發暈,刺骨的冷意從腳底竄上來,瞬息間凍結了她的全身。

路迢迢模模糊糊地想:千萬,千萬不要暈倒在別人的店門口啊……好丟人的……

“當然可以。”

出乎意料的,回答她的這道聲音好聽得讓她逐漸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許多。

像空山鳥語,像叮當怡泉,像翠玉擊金。

路迢迢又有了擡頭的力氣,她眨了眨眼睛,終於看清了坐在桌前的人的模樣。

蒼白的臉龐上立刻染紅了紅暈,她微微睜大眼睛,眼中滿是驚艷。

好好看……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就連她的偶像都沒有這個人好看!

天哪,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

有的人美在皮囊,有的人美在骨,有的人美在氣質。

而這個人,他是完美的!

渾身上下,從裏到外,沒有一處是不美的!

路迢迢迷茫的眼神逐漸變得癡迷,這份癡迷中又漸漸滋生出了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狂熱。

想要……想要將一切,獻給他!

咚。

黑發黑眸的店長端起咖啡杯,又輕輕放下。

這一聲很輕,但是傳近路迢迢耳朵裏卻響亮得蓋過了外面的雷聲。

她瞬間回神,眼中不正常的癡迷和狂熱如流水般褪去,女孩的臉更紅了。

路迢迢羞憤欲死,她怎麽、怎麽能這麽……這麽不禮貌地盯著人家看啊!?

此時此刻,她的羞憤蓋過了她的恐懼。

長得過分好看的青年輕笑了一聲,並不起身,只是擡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請在那裏坐吧,客人。”

“……好、好的!”

路迢迢順著那只白玉似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一張單人沙發半遮半掩在一人高的盆栽旁,面前放著一張圓形茶幾,茶幾有一杯熱騰騰的茶,沙發扶手上搭著一張寬大的毛巾。

路迢迢忽然覺得鼻尖一酸,才止住的眼淚又要往下流了,她連聲道謝,哆哆嗦嗦地反手把門關上,不敢多看身後一眼,低垂著眼睛走到單人沙發前,猶豫著要不要坐下去。

她渾身都濕透了,走路時鞋子裏還會發出吧唧吧唧的水聲,頭發上的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淌。

坐下去,會把沙發弄濕的吧……

好心的店長看出了她的猶豫,安慰道:“坐下吧,沙發是真皮的,不會打濕。”

他指了指角落裏,“我開了暖氣,有覺得好一點嗎?”

這麽一說,路迢迢果然感覺身體暖了起來,她滿懷感激地坐下,軟著手拿過毛巾擦拭頭發,身上的衣服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變得幹爽,而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不合常理。

頭發擦幹後,她端起熱騰騰的茶水,吹了吹,一口熱茶下肚,她整個人都暖起來了。

路迢迢仿佛劫後餘生般徹底放松了下來,被壓制下去的恐懼又一次湧上腦海,她才止住的顫抖又開始了。

這恐懼好似已經紮根在了她心底,只要她才恍惚覺得已經過去了,它就會從土壤中冒出頭來,叫她毛骨悚然地意識到——自己被纏上了!

那個東西、那個鬼……它還在外面!

它就站在雨中,在外面等著她出去!

路迢迢的手劇烈抖動了一下,溫熱的茶水打濕了她碰住茶杯的雙手,幹爽的衣物又被淋濕了一塊。

女孩的瞳孔因為恐懼驟然上湧而放大,胸膛裏的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得要從嗓子裏跳出來,她無意識地攥緊了雙手,用力到得手指發白。

這時,一股冷香從側面飄來。

幽深綿長,雅致清新,像是浸在深海裏的冰,又像是從雪地裏開出的奇花。

路迢迢一個激靈,從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懼中清醒過來。

啪嗒。

一碟桂花糕放在了茶幾上。

笑得十分溫潤好看的店長從上往下俯視她,不會叫人感到冒犯,只會讓她覺得戰栗過度的心臟被包裹在了一片溫暖中,過速的心跳漸漸平穩了下來。

她聽到店長對自己說:“客人,吃點甜食吧,心情好很多。這是我自己做的,嘗嘗看。”

黑發黑眸的青年擡眸,看向被雨水籠罩的窗外。

他嘴角噙著笑,低聲細語,像是在和新交的朋友討論自己養的花開得很好:“雨天嘛,總是會有一些不常見的東西出沒。不必擔心,客人,大雨會帶走一切……一切不該出現的東西。”

叮。

門上的風鈴在風中搖曳著,只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響聲。

懸掛在門沿上的六角宮燈旋轉著燈身,五面空白,一面描著一團雪白的獸。

身似兔,頭似貓,尾似蛇,足似豹,頭上還生著兩只小巧的鹿角。

大風呼呼的吹,大雨唰唰的下,這盞六角宮燈滴水未沾,自由自在地轉著。

下一瞬,那團描在燈身上的雪白的獸不見了。

朦朧的雨幕中出現了一道白影,它跳躍著,如同一只雨天的精靈,朝著女孩跌跌撞撞跑來的方向去了。

書咖內,路迢迢伸手捏起一塊桂花糕,濃郁的糕點香氣撲入鼻腔裏,宛如一只由水和雲霧做成的手,溫柔地撫慰著她驚嚇過度的心靈,無聲無息地拂去了紮根在她心底的恐懼。

女孩咬下一口糕點,咽下的瞬間,她忘記了自己因為什麽而恐懼,又在雨中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

她只記得……自己,是來打卡一家開在這條街上貓咖的,她的閨蜜推薦她來那家,說是那家的看板貓非常好看,是一只威武霸氣的黑貓,還讓她幫忙拍照來著。

怎麽……來這兒了?

路迢迢疑惑地眨眨眼,哦,她是進來躲雨的。

……然後看見了一個人間不當有的美人。

美人很溫柔,給她熱茶和毛巾,一點都不嫌棄她渾身濕透,還請她吃自己做的超級好吃的桂花糕,瞬間就把她迷成了智障。

怎麽辦?她好像要背叛她的偶像了……

路迢迢做賊似的偷覷回到桌邊看書的黑發店長,店裏暖色的燈光為青年渡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將他本就不凡的容貌襯托得更加出塵。

真的好好看啊!

路迢迢匆匆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她怕自己不禮貌的目光會讓美人店長感到不適。

轟隆!

屋外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本來就大得讓人懷疑天空破了個洞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窗外的能見度降低,被嚇得抖了一下的路迢迢往外看去,竟只能看到一片霧蒙。

汁子巷的排水設施還不錯,這麽大的雨,下了這麽久,雖然雨水沒有將道路淹沒,但人踩上去,鞋面也會被水浸濕。

路迢迢有些急了。

她還趕著回學校呢,晚上還有課的。

女孩從包裏拿出手機,毛絨絨的手機套半濕,她沒有在意,按將屏幕看了看時間。

糟糕,已經快要到兩點了,她連那家貓咖在哪裏都沒有找到。

路迢迢咬了咬下唇,思來想去,還是鼓起勇氣,紅著臉詢問垂眸看書的美人店長。

青年說話的聲音真的很好聽,聽她如癡如醉,好像錄音帶回去給閨蜜分享。

“Mini布偶貓咖嗎?你來得真不巧,他們家早上剛搬走,新開的店在金志街。”青年說,“剛搬的店面,估計是要些時間整理的,你要是不著急,可以明天再去。”

他看了看窗外,道:“雨就要停了,從巷口出去應該就能打到車,需要我借你一把傘嗎?客人。”

路迢迢立刻擺手:“不、不用,不用……”她手忙腳亂地打開小書包,從裏面取出一把嶄新的折疊傘,“我有,我有帶傘的。”

……咦?

她頓了一下,既然帶了傘,那自己之前怎麽沒有拿出來用呢?還傻乎乎地淋得一身濕,走進來麻煩人家美人店長。

這個問題只在她腦子裏過了一下,很快,她給自己找到了合適的理由。

一定是雨下得太快了,她又一時忘記了自己帶傘,所以才一路淋過來的。

居然搬了嗎?

路迢迢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嘴唇,她今天特意過來看那只貓貓的,閨蜜把那只貓貓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她聽了把持不住,迫不及待地就來了,結果……

唉,算了,美人店長說得對,反正她又不急,明天再去看也是一樣的。

明天還能帶上閨蜜一起。

思緒間,外面的雨竟然真的漸漸停了。

坐得局促不已的路迢迢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她不好意思看了看有明顯水漬的沙發,紅著臉對微笑著向自己看過來的青年說:“不好意思啊,店長,這個……”

她伸手往包裏掏了掏,沒摸著紙。

此刻,她無比痛恨今天出門前忘了帶紙的那個自己。

青年輕笑了一下:“沒關系,真皮的,擦擦就好了。現在雨是停了,要走可要盡快,說不準過一會兒又要下了。”

“……啊,對,好、好的。”

路迢迢撓了撓頭,總覺得這麽走了不太好,她都在這兒坐了好半天了,不買點什麽再走心裏不太好意思。

於是她左看右看,略過了一排排散發著墨香的書,目光匯聚在了擺放在櫃臺上的編織玩偶上。

七個小動物模樣的編織玩偶排排坐,掌心大小,看著就很可愛。

路迢迢眼睛一亮,問道:“店長,那些編織玩偶賣嗎?”

危越偏頭看了一眼那七個小玩偶,又沈又黑的眸子眨了眨:“賣。”

那是他和他媽媽打完電話後,他坐著無聊,隨手編出來玩的小玩意兒。

路迢迢打開手機,很豪氣地說:“多少錢?我全要了!”

危越想了想,道:“全要的話,收你五十好了。”

叮鈴。

風鈴搖曳著發出響聲,書咖的店門被推開,進去時一臉驚慌恐懼的女孩眉開眼笑地提著一個牛皮紙手提袋走了出來,她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長而深的小巷變得尋常,不再深藏著恐怖。

路迢迢向起身送她的美人店長道謝,心滿意足地抱著裝好七個可愛編織玩偶的手提袋,踩著水跑出了巷口。

危越站在風鈴下,待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他垂眸看向纏繞在自己小指上的隱約紅線。

真是抱歉,他還是沒想起來自己是在什麽時候救過那個女孩的。

不過……

危越伸手拂過這條因果線,沒有將它截斷。

如今,他的手上已經不止這一條因果線了。

地母之神的話提醒了他,他既想變得更強,想要向著理想的方向成長,那麽,他就得先接受如今的自己。

排斥只會適得其反,進化本就是順應而為,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因果線……

他似乎記得,這東西應該還有一種顏色的。

代表著什麽來著?

唔,想不起來了。

“wumi~”

一團雪白從斜刺裏跳了出來,親昵地蹭了蹭青年的褲腿,它鋒利的獠牙上掛著一片黑紅的碎肉,嘴裏還在咀嚼。

危越看著它,笑了笑,舌尖一動,吹出一聲清脆的哨音。

這只奇異的小獸騰空而起,躍入六角宮燈中,燈身空白的一面上緩緩沁出小獸模樣的圖畫。

這一次,它換了一個姿勢,不再團著,而是立起身,銳利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長而深的巷子,似乎在期待裏面能再竄出幾只好吃的獵物來。

危越回身走入店中,幽藍的風鈴沒有發出聲響,緘默地搖曳著。

他有預感,這個女孩……還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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