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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地陷之城(25) 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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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地陷之城(25) 撞門

危越懸坐在三棟筒子樓的上空, 他懷抱著已經空蕩蕩的白鏡,晶白的雙眸眺望著遠處動靜不停的街區。

他從這九個靈者身上見識到了華國靈者的多樣性。

同國外的能力者相比,華國靈者更註重多樣性發展, 擅長的,不擅長的,天賦賦予,或是後天努力, 他們什麽都會去學,力求有朝一日成就多邊形戰士之體。

好比喻客歆, 他是占蔔師,這頭銜拿到國外去, 那必然十個裏面有八個都是脆皮法師,幾通老拳就能把人送走, 剩下兩個八成是有天然基因優勢的羅斯人。

他不是。

雖然他老說自己是。

但是, 看他從衣兜裏拿出一套刻滿符文的銀制指虎給自己戴上,激活的靈符環繞在他周身, 只要有詭怪從天上來,迎接它們的就是爆炸的藝術。

說自己是脆皮占蔔師的喻客歆隨意活動了兩下手腳, 然後——兩拳送走一只正面沖上來的五級詭怪, 一腳踢碎兩個貓在他腳下伺機而動的五級異物,再回身一個猛虎掏心洞穿一只想要偷襲他的六級詭怪的腦袋,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可見平時沒少這麽幹過。

華國人,就是謙遜。

還有這支小隊裏唯一的奶媽翟凝蘇,她和大多數人刻板印象裏的奶媽不一樣,她使鞭子,一條用精鋼混合著某種特殊礦石擰成的長鞭。

只見她長臂一甩, 握在她手裏的長鞭就像活過來了一樣,在空中甩出一個淩厲的弧度,狠狠卷住了從地下鉆出來的六級詭怪的脖子,鞭尾兀地一轉彎,直直刺入了詭怪背脊最正中的位置。

哢嚓。

被切斷了脊椎的六級詭怪短暫地癱瘓了,趁著這個機會,她利落地將鞭子在手臂上卷了兩圈,同時淩空飛起,一腳蹬在詭怪猙獰的頭顱上,借力向後猛的一倒!

嘶啦!

一個六級詭怪的頭顱就這麽被絞了下來。

危越:……

真是失敬了。

讓他想起了從前為數不多的幾次組隊,他也曾遇到過一位珍貴的奶媽。

不過這位“奶媽”一米九,揮著比他人還要高的斧頭,還是個吸血奶。

吸敵人的血奶隊友,他自己受擊自回血。

這種能力無疑是很好用的,只要能成長起來,他就能夠成就不死之身。

可惜了,那個輪回世界成為了對方的墳墓。

……危越想不起來他是怎麽死掉的,只依稀記得……似乎是在最後時刻被隊友賣了。

祝襲將自己化作了霜雪,像一陣風似的穿梭在街頭巷尾,沒有詭怪能夠抓住他,沒有異物能夠困住他,只要和他稍有接觸,就會立刻被凍成一具冰雕。

他表現得全然不像一個只六級的靈者,想來是離晉升七級不遠了。

寧柯柯跟在祝襲身後,負責補刀。她手中腰刀刀身伸長,變得有些像苗刀了,刀刃泛紅,每揮出一刀,都會在凍成冰雕的詭怪身上斬出一道火光。

小姑娘擅長火屬靈術,但她的天賦能力太亮眼,這點擅長反而被遮掩了。

在她的靈覺感知下,沒有一個詭異能靠裝死僥幸逃離。

餘下靈者全部聚集在薛狄身邊,他們一邊為隊長掠陣,一邊不時向扇動蝶翼懸停在隊長手心裏的【幻靈蝶】輸送靈力,助力它化出更多的分☆身。

【災厄之鏡】中的幻象不多不少,剛剛一萬整。筒子樓裏有近四千人,再加上被薛狄他們帶回來的幾百人,整個詭域裏還有六千出頭的被困者。

而這六千出頭的被困者全都要由薛狄和他契約的靈獸牽引。

【幻靈蝶】也是拼了,它吐出準備用來晉升的靈力,不計代價地增強自己的分☆身,讓它們從一對一的單體控制暫時加強為群體控制。

薛狄不能動,他渾身的靈力都要供給【幻靈蝶】,只有這樣,他們才可能將剩下的六千多人全部帶走。

太勉強了。

可就算是再勉強,他們也必須做到!

九個人,在強援的兜底下使出了全力,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懸坐在筒子樓上空的危越仍然不動。

吱呀。

一道接一道的推門聲響起。

從沈睡中蘇醒的女性和孩子們推開門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走廊上站滿了人,房間裏還有一些人。

他們眺望著遠方,眼神有些空茫,不見驚惶,平靜得不像人類。

危越看見了,地母之神的精神絲纏繞在他們身上,它們變得比之前還要淺淡,仿佛已經繃到了最緊。

勉強的不止是靈者,還有地母之神。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但是幸好,有一個人能為他們強行延續出更多的時間。

在進入詭域之前,哪怕是喻客歆,他也沒有算到他們居然有機會將所有被困者全部帶回來,更沒有想到這一趟會來得這樣值得。

他們確定了維序者的身份。

他還窺見了一位從前只出現在歷代先知口中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這場持續了數千年之久,一直沒有研究出頭緒來的黑暗似乎被揭開了真相的一角。

神是真實存在的。

那麽,這是否意味著……這場黑暗,這場人類、靈獸,乃至眾生萬物同詭異的抗爭,都起源於一場持續至今仍然沒有分出勝負的……神戰?

喻客歆抱著死志進來的,他已經想好了,如若最後關頭非要犧牲誰,他會成為托舉那一生的九死之一。

但是現在,他不想死了。

他得把這些消息帶出去!

能都活,誰又想死呢?

“喻組!”

薛狄漲紅了脖頸大喊:“好了!”

他和小齡成功控制了最後一個人!

就是現在!

喻客歆重重一腳踏碎了抓住他腳腕的異物,高聲道:“全員,後撤!”

徘徊在周圍伺機而動的汙染物察覺到獵物要走,立刻嘶鳴著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呼啦,晶瑩的霜雪從街尾沖刷而過,將汙染物凍結了一大片。

劍眉雪白,雪色攀上大半頭發的祝襲從霜雪中凝身躍出,他淩空揮出一劍,築起高高的冰墻,阻攔了大半個街區。

他頭也不回:“走!我斷後!”

男人周身氣勢節節攀升,眼看就要突破六級的桎梏,直沖七級了。

忽的,一面哈哈大笑的白色圓鏡從斜刺裏竄了出來,圓弧的鏡框徑直撞在了祝襲下意識橫擋在胸前的劍身上。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立於冰墻之下的祝隊長被身懷巨力的白鏡撞飛了出去,正正好撞向了喻客歆。

他長臂一撈,穩穩抓住了倒飛出去的祝襲。

鏡中靈大笑,猩紅的大嘴咧到了鏡框外:“人類,離開!不要妨礙我們的男主人!”

這裏是晉升的地方嗎?

它們的男主人就要坐上餐桌了,沒有眼力見的人類,還不快走開!

喻客歆向它頷首:“多謝!”

祝襲抿了抿蒼白的嘴唇,向鏡中靈抱拳一禮,轉身跟上。

一萬六千多人,浩浩蕩蕩地朝著三棟筒子樓奔來。

眾所周知,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危越擡起手,擋在這萬人隊伍前面的建築紛紛坍塌、碾碎、被分作兩邊,筆直地讓出一條通暢大路來。

高亢的笑聲在身後越拉越遠,潮汐般湧來的汙染物悉數被洞開的【災厄之鏡】吞入鏡中,祝襲築起的冰墻被沖倒,層層鏡面在空氣中凝結,哢嚓哢嚓的皸裂聲響起,仿佛源源不斷的黑影翻滾著從四面八方湧來。

但無論它們從哪一邊出現,這皸裂的、好似下一秒就會徹底碎裂的鏡面就會出現在哪裏,將擇人而噬的汙染物同這向生和希望奔襲而去的萬人隊伍隔開。

懸於空中的純白之人已經站起身來,他腳踩虛無,頭頂是群鴉銜結的“天穹”,越發可怕的酸雨被烏鴉們嚴嚴實實地擋住。

重新團在危越手心的詭胎不安地顫動起來,被捏得夯實的血肉似要慢慢舒展。

——那只詭異要醒來了。

它感知到了獵物將要脫離它的控制。

這是它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修長的五指猛的收攏,才舒展分毫的詭胎又被捏了回去,黏膩軟乎的肉團子發出了不堪承受的咕嘰響聲。

老實說,有點惡心。

危越一手抓著它,另一只手一翻,一只青銅小鼎赫然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鼎身四面凸顯四只猙獰異獸,支立小鼎的四足形似章魚觸手,詭譎神秘的紋路深深糾纏其中,宛若一只只忽閃的眼睛。

一股荒蕪恐怖的氣息從漆黑的鼎中散溢而出。

站在走廊上的女性和孩子們齊齊擡頭,朝手持青銅小鼎的純白之人看過來。

他們的眼神如出一轍,信任、好奇,以及一分對這只小鼎的忌憚。

神明的直覺,這玩意兒不是什麽好東西!

危越笑笑,並未解釋。

他在心中默數十個數,當居於萬人之後壓陣的喻客歆越過最後一道鏡面盾牌的瞬間——

他用力一拋,將青銅小鼎拋過頭頂,兩手合攏,飛快掐訣,口中吐露死氣騰騰的晦暗咒語。

“生無盡,死無窮!”

“天地浩瀚,眾生皆亡!”

“【泯生鼎】,開!”

開字脫口,青銅小鼎頓時光芒大振,體積不斷膨脹、膨脹、再膨脹。

短短幾秒,它的體積已經膨脹到了原來的百倍有餘。

“吼!——”

四只凸顯在【泯生鼎】四面的異獸陡然睜開了雙眼,支立鼎身的四足也如同活過來一般,扭動揮舞著觸手,似能撕裂空間,密密麻麻的“眼睛”一張一合,似要透過這深深的虛無,直抵獵物藏身所在。

咕嚕咕嚕,漆黑的鼎中翻滾起濃濃的黑霧,半凝固的猩紅液體從鼎紋中滲出。

剎那間,所有人耳邊都出現了一陣尖銳淒厲的慘叫聲!

“——!”

還在奔跑的九人一個踉蹌止住腳步,紛紛擡手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額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這慘叫聲太過尖銳,太過淒厲,使聽者無不心生懼意,刺骨的冰寒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又殺了個回馬槍,將他們的經脈血管也一並凍結了。

就連沒了神志的活死人都受不了,喉嚨發出低低的嘶吼聲,身體抽搐著,像是某種應激反應。

反倒是離【泯生鼎】最近的女性和孩子們沒有受到這聲慘叫的攻擊,危越垂下陰影,為他們擋去了這一遭。

這陣慘叫並不來自於鼎中,而是是來自於——

這個詭域的主人。

【泯生鼎】的等級高於【烏鴉夫人/先生】,異獸成活,大鼎的威勢赫然蕩開,它比九級更強大。

扭動的觸手鞭撻著周遭的虛無,張開大嘴的異獸貪婪地吞噬著充斥這片天地的詭力,咕嚕嚕翻滾的黑霧扯住漫天交織的黑線,不由分說地將它們拽進了鼎中。

連個前搖都沒有,交織成一簇的黑線一沾到翻湧的黑霧,立刻就被煉化成了能量,更多的猩紅液體從鼎紋中滲出,在滴落鼎身的瞬間炸開血霧,融進了空氣中。

它們像病毒一樣,有目的性地、精準地尋找著它們唯一想要“感染”的獵物。

這只詭異很會躲,連地母之神都找不到它在哪裏,可現在它脫出的詭胎在危越手裏,一個明晃晃的指南針,一個現成的媒介。

危越標記了詭胎,與詭胎系出同源的詭異同樣無處遁形。

——它成了【泯生鼎】滅殺的唯一目標。

高級道具就是好用,自動索敵是標配。

不過危越不會用【泯生鼎】滅殺這只詭異,它要是被拖進鼎裏,他還吃什麽?

沒得吃了。

白發男人振臂一揮,向天空矗立的鏡面盾牌哢嚓哢嚓向下彎、向內凹,最終層層合攏,將兩萬多名人類包裹在最裏面,形成了一個標準的半圓。

他輕聲道:“人類,準備開門吧。”

說完,他面色一肅,厲聲喝道:“去,把[門]給我撞開!”

將那個藏起來的詭異給我撞出來!

“吼!”

四只異獸得令,立刻從鼎面中脫身而出。

這四只異獸像極了人類遠古傳說中的四大兇獸,饕餮、混沌、窮奇和梼杌,又比任何一個被人類想象並畫出的形象猙獰可怖。

它們脫出大鼎後並未立刻行動,而是繞著大鼎和主人飛了一圈,等待融進空氣中的血霧給它們指引方向。

一圈剛盡,吞噬了更多黑線的黑霧咕嚕嚕溢了出來,四只異獸登時目露兇光,目的一致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激射而去!

喻客歆等人才從那陣驟然響起的慘叫聲中緩過神來,剛要擺陣開門,遠方猛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隨即好似山崩地裂一般,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顫動,讓其中幾人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一年多以前。

砰!

砰!

砰!

顫動不止,愈演愈烈,巨響傳來的方向又是一連串的響動,成片成片的高樓大廈傾覆坍塌,一只只龐大扭曲的觸手拔地而起!

觸手上密布的血色人面無聲咆哮,一雙雙空蕩蕩的眼眶對準聯手撞開[門],以最簡單粗暴但好用的手段逼得它不得不現身的四只異獸,懼憎與憤怒交織,燒得它險些沒了理智。

該死,該死!

就差一點,它就能完全吞噬那縷神力了!

該死啊!

明明已經這樣強大了,為什麽還要來阻攔它?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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