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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地陷之城(17) “你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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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地陷之城(17) “你好,孩子。”……

喻客歆沒有等多久, 從他走到老位置坐下開始算,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籠罩著三棟筒子樓的連他也分辨不出的結界宛如平靜的湖面忽起了一陣微風般泛起了漣漪。

——有客到。

客人伸手觸摸了這層結界, 卻沒有貿然撕裂它——他相信這位客人有這樣的實力——而是站在了結界外,安靜等待結界自動打開通道。

喻客歆睜開假寐的雙眼,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低聲呢喃:“……【她】來了。”

“若姐,祝我好運吧。”

但願他的“算計”沒有觸怒這位恐怖的存在, 但願他的猜測是對的……觀察的後一道步驟,就由他來做吧。

試探, 確認。

他要去見【她】了,面對面。

“想想還挺刺激。”

喻客歆轉身, 手心裏攥著一顆圓潤的珍珠,顏色是罕有的黛青色。

此刻, 它黯淡無光, 像是兩元店裏批發的塑料珠子,唯有深深鑲嵌在最裏面的一絲綠色還算看的過眼, 將它的身價從兩元襯托到了十塊。

喻客歆走出房門,反手將門帶上。

門內, 宛如坐化佛般的婁道若在門關攏的剎那……修長的眼睫微顫, 絲絲縷縷的微綠浮光從耳後游曳著聚攏到眉心,緩緩地、凝聚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符文,猶如在呼吸一般地忽閃著。

——仿佛一只眼睛。

不用下樓,以喻客歆的眼力,他很輕易地就看見了那個站在結界之外的“人”。

他皺起了眉,眼中滿是不解。

這是一個很陌生又很耳熟的“人”。

一身純白,白衣、白發、白瞳,一個極為高挑的男人。

陌生是他從未見過, 耳熟是因為……他聽赤行說起過。

“……烏鴉先生。”

那個突兀出現,從九級詭怪【蕭漠升】手中救下了赤行的未知存在。

……等等。

喻客歆忽然驚覺,烏鴉夫人和烏鴉先生出現的時機和目的似乎……有些驚人的相似。

他們都是突兀地出現,一個救了寧柯柯和她的弟弟,一個救了險些犧牲的赤行,而最後,他們都帶走了超出預計的詭異。

還有——“烏鴉”,他們的前綴都是一樣的。

喻客歆不覺得這是巧合。

這並非是他們的真名,卻也代表了他們真實的一部分。

而他之前蔔算的結果分明是……

喻客歆瞳孔一縮,猛的意識到了什麽,他的眼神變得極為愕然。

烏鴉夫人和烏鴉先生……不會吧?

結界外的人擡起頭,那雙晶白的眼眸精準地對上了喻客歆滿是驚愕的眼睛。

他無聲輕笑,似已洞察了他的一切想法。

……

別人的記憶終究不如自己面對面獲得的信息齊全,那只叫五想的黑貓和喻客歆沒見過兩面,榮臻等級不夠沒見過這位八級靈者,他所屬轄區也是距離離滄市有兩千多公裏的安周市,平時根本遇不到。

至於寧柯柯……在加入這支先遣小隊之前,她也就在新人訓練營裏聽教官講常識課時聽到到過這位的大名。

小姑娘可以直接略過。

前兩人的記憶並不全面,只能作為參考,只有當面見到了,危越才發現——喻客歆不止是占蔔師這麽簡單,他和他認知中的占蔔師不太一樣。

他有一部分性質和先知很像。

先知可以直接同天地萬物溝通,他則需要借助一些手段和媒介,且占蔔後需要視占蔔性質的大小而定付出一部分代價。

又是一個需要在開戰前就必須狙殺掉的人物。

單槍匹馬走向結界邊緣的喻客歆莫名其妙打了一個冷顫,他擡腳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若無其事地向前走。

怎麽回事?

前方的純白之人一動不動,目光依舊平淡,只有嘴角的笑意有如雕刻上去的,絲毫未變。

危越的視線稍稍下移,落在了喻客歆的心口。

——那裏有一處紋印。

像眼睛。

或者說,那就是一只眼睛。

一只天眼。

不過,這只天眼最大的用處不是用來洞察,而是用來替它的主人支付代價的,用於支付他占蔔時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真奇怪,天眼還能這麽用?

危越垂眸,透過凈世破魔眼,看向纏繞在右手中指上的白色絲線。

這不是因果線,而是提示。

只要是力量等級在他之下的,無論是誰,無論是以何種方式探究他,都會被凈世破魔眼感知,白線即是提示,一頭纏在他的手指上,一頭纏在探究者身上。

而這根白線,就纏在喻客歆心口。

那只天眼隨著心臟一起鼓動著,中心的繁紋略顯黯淡,顯然是已經支付過一次代價了,且代價不小。

——喻客歆蔔算過他。

白線只纏在了【烏鴉先生】這具軀殼的手指上,而非是他的靈魂,這就代表喻客歆蔔算的對象是【烏鴉先生】……不,應該是【烏鴉夫人】。

白線才出現不久,應該和喻客歆支付代價的時間有關,他身上的血腥味聞著還很新鮮。

還能延時支付代價嗎?真是方便的能力啊。

……哎呀。

危越輕輕彎了彎眉眼,被人“算計”了呢。

他就說,一個八級占蔔師,怎麽可能毫無準備地就進來了,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啊。

危越並不感到生氣,相反,他還有些愉悅。

不必他再費心找理由接觸這些靈者了,瞧,現成的來了。

“您好。”

喻客歆謹慎地開口。他停在結界內,同結界外的“人”只有兩步之遙,這個距離,只要對方有動手的想法,他必死無疑。

他可只是一個柔弱的占蔔師啊。

“鄙人喻客歆,久聞閣下大名。”這位慣會說自己柔弱,但是膽子一向大得沒邊兒的占蔔師直接零幀起手,“……烏鴉夫人。”

純白之人嘴角不變的弧度終於變了,他笑得更深了一些,但仍舊未語。

喻客歆不動聲色地短促深呼吸了一下,接著道:“或者,烏鴉先生。”

他直視著那雙冰冷的白色眼眸,如鏡面一般,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的身影,倒映著這世間的萬事萬物。

他安靜地等待著,任由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眼前之“人”比洪水猛獸可怕千萬倍,無形的壓力就像針一樣刺進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裏,他是人類,有血有肉的人類,會感到害怕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良久,純白之人終於啟唇,聲如冰泉,含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們】即是【我】。雖然這並不是一個值得推敲的謎題,但是,需要我給予你獎勵嗎,人類?”

他承認了喻客歆直白的試探,予以同樣直白的答案。

救了寧柯柯姐弟倆的烏鴉夫人和救了赤行的烏鴉先生是一個人。

【她】和【他】,是一個人。

就像【他】說的這樣,這並不是一個值得推敲的謎題,有了兩個已知,答案自然而然地就出來了。

——絕密檔案編號005和006可以合並為一個了。

這可真是……

喻客歆想笑,結果嗆了一下,他急急咳嗽了兩下後,擺擺手,道:“那就不必了,無功不受祿嘛。”

危越的視線定在了他戴在右手食指的戒指上。

那是一件靈器。

靈器受靈力滋養,靈者用它,如臂驅使,詭異若將其搶奪過去,就是自己搶去了一顆立刻會爆炸的炸彈。

而靈器一開始被做出來,就是用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和詭異同歸於盡的。

喻客歆的這枚戒指就是這種樸實無華的用法。

裏面蘊含著堪比九級的靈力,只能使用一次,看樣子……這人是準備一有不對,就要把這靈器用在他身上了。

以【烏鴉先生】的等級和強度,挨這一下,不死也是重傷難行……唔,或許?

危越眼睫一顫,轉而問道:“另一只手裏拿的什麽?不給我看看嗎?”

喻客歆才靠近,他就感受到了一陣波,非常輕微,好似輕風拂面,不強勢,不冒犯,更不突兀。

它悠久又恒古,仿佛早已存在了很久很久,早已游曳於世間千年萬年。

山嵐,清風,綠水,紅花,都是它。

這感覺很熟悉。

——他每日、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

危越擡手,在喻客歆猛的、條件反射般的緊繃和警惕中探向自己的脖頸,被黑色手套包裹的纖長手指輕勾,一根黑色的項鏈從衣領深處被勾出。

那是用他的本來身軀的頭發編成的鏈子,下方綴著一枚大拇指指甲蓋大小,四四方方,八個棱角又被一一磨平的晶石盒子。

純白之人向前踏出一步,將充斥著這方天地的詭力、四處巡邏的詭異和活死人隔絕在外的結界竟然溫和地讓出了一條通道,僅容【他】一人通過。

【他】站在了喻客歆面前,修長的雙腿讓【他】這一步就踏出了喻客歆一步半的距離,如今,他們之間僅有半步之遙。

近得離奇。

喻客歆覺得自己額角在冒冷汗。

這種情況,很難不害怕呀。

怎麽就這麽輕易地把“人”放進來了呢?

這樣顯得他的試探和警惕很多餘欸。

哢噠。

落在純白之人手心裏的晶石盒子發出開啟的聲音,它的盒蓋表面裂開了一道十字,呈十字裂開的盒蓋向四個方向緩緩展開,露出了裏面蘊養的唯一存在。

一縷已經有三根頭發擰成一股那樣粗的漂亮綠色。

恭喜,它以後的計量單位可以從縷換成根了。

在這根漂亮綠色完全顯露在視線裏的那一剎那,被喻客歆握在另一只手裏的黛青色珍珠驟然劇烈顫動了起來!

深深鑲嵌在這顆珍珠最裏面的一絲綠色光芒大振,那光芒竟從他的指縫裏透了出來,一股清新的香氣瞬間蔓延至整個空間。

只聞上一口,喻客歆便感覺胸口墜墜的悶痛緩解了許多,他的呼吸也不再撕扯著肺部了。

——這已是如山的鐵證。

喻客歆收起眼底的警惕,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重新變得晦暗無光,他擡起另一只手,張開五指,將綻放著光芒的黛青色珍珠顯露出來:“抱歉,請您原諒我的莽撞。”

危越面色無常,十分自然地合上【萬藏盒】,伸手拿走了那顆珍珠。

珍珠微涼,到了他手裏仍舊煥發著新綠的光芒,它細微地顫動著,似乎在與蘊養在【萬藏盒】中的那根漂亮綠色轟鳴。

危越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眼看向喻客歆背後的那棟樓,道:“我要去那裏。”

他看的是——

婁道若所在樓層,所在的房間。

……

“你好,孩子。”

危越才將門關上,一道女聲就從前方傳來。

說話的人,正是喻客歆所說的一直未醒的婁道若。

危越進門前還在想,婁這個姓是很常見的姓嗎?他怎麽覺得這個名字似曾耳聞?

待到他聽見這句話後,他滿腦子的似曾耳聞都像卡了殼似的,有些轉不動了。

這句話極其簡單,可它不該從婁道若口中說出來。

短短四個字,其中滿是厚重的、溫暖的……母愛。

危越擡起眼,對上了一雙新綠色的眼睛。

這綠色,與【萬藏盒】中的漂亮綠色如出一轍,被他握在手裏的珍珠顫動得愈發厲害了。

危越眨了眨眼睛,一時竟有些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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