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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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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救命之恩

濃霧宛如牛乳, 混著濃稠的鐵銹味,黏上肌膚,順著領口往四肢百骸中鉆。

耳畔傳來鳥鳴, 金石碰撞聲不斷, 震得蘇時悅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沒有絲毫猶豫, 法鞭圈住高聳峰間, 借勢飛速地穿行。

石陣外的結界晶亮透明,浩蕩靈力沖刷四壁,清晰展現其內場景。

從聞歸鶴身邊離開後,蘇時悅一路暢通無阻。

她活動著手指, 握緊法鞭,把該說的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很快來到石陣旁。

率先發現她的,是一名退到陣外的法修。他被仿印打得手忙腳亂, 長籲短嘆,慶幸領兵遠慮,沒在城中直接擺開陣勢捉人。

轉頭, 就見少女衣角被風卷起,朝他跑來。

“蘇道友,你來做什麽?”他露出警惕之色, “現在可不是求情的時機。”

“那法印過於厲害,一著不慎,便是我方人員丟命。”

莫言闕拔刀瞬間,近身的修士都感覺到殺氣,明白領兵已放棄活捉。薛聽霽在太安司擔任佐修半年之久,熟悉她的人不少,偶有人露出不忍, 都被陸辭歲溫聲喝退,暫時避開正面交鋒。

法修在混亂中,艱難朝蘇時悅道:“司正與領兵各司所職,不容有失,道友還是撤下吧。”

“我知道。”蘇時悅忙道,“諸位是因為傀儡在前,控制不住薛聽霽,無法近身,所以我來幫忙。”

“幫忙?”法修楞了楞,敬佩地看了她一眼,嘆著氣搖頭,“若能近身,莫領兵早出手了。前、後、左、右,都試過了,全被姓薛的防得死死的,根本沒有一刀斃命的時機。”

蘇時悅壓制住瘋狂跳動的心臟:“既然如此,從下而上制敵,如何?”

“從下面……”

“帶我見陸司正。”

“哦,好,請。”法修沒再嗆聲。

蘇時悅見到陸辭歲時,他正在向山晉布置任務:“你去石陣左上,將靈力穩固下來,若想要幫忙的話,在角落裏丟丟飛劍就行。”

“別想著殺她。”

小少年雙眼腫得像顆桃核,得了吩咐,往石陣邊緣走。

陸辭歲目送他離去,長嘆一聲:“不成便不成,何必逞強……嗯?怎麽又來一個。”

他專註壓著陣腳,疲憊地沖蘇時悅擺擺手:“不必求情,也不必參與,事關人員退到外面去。”

蘇時悅:“我想問司正借攜令盤的靈力一用。”

她指尖溢出藍光,靈絲流暢地躍動:“如果率先將法鞭埋入地下,直到時機恰當時破土而出,薛道友應當會措手不及。”

“那時,就算困不住她,也能保證她的幾息內無法動彈。到那時,便拜托莫領兵出手。”

她一口氣說完,問:“如何?”

陸辭歲略帶驚愕地看著她:“你當真是這麽打算的?”

他搖搖頭:“你不是那種狠得下心的人,就算是因為她曾經害過你,憑一時熱血反殺回去,等塵埃落定後,會不會後悔?”

蘇時悅:“我不知道,但如果明知有更快結束戰鬥的方式,卻因個人私情瞻前顧後,我一定會後悔。”

“至少現在,我沒有後悔。”她朝陸辭歲露出一個笑,擰眉催促,“接受或是反駁,快些做決定,莫要因為遲疑再橫生枝節。”

她反客為主,聲音脆生生,反倒把陸辭歲逗樂。

“好啊。”他與一旁的莫言闕交換眼神,欣然道,“若臨陣脫逃,便按軍法處置,你可願意?”

“自然。”

又是一波震動,石陣轟隆隆作響,碎裂砂石不住下落,傀儡持刀,“鐺”一聲,砍在上方的結界上。鳴聲不斷,地動連連。

陸辭歲擡手朝下一壓,又一次震住欲破陣的傀儡。翻掌,祭出一枚晶石,遞過去:“攜令盤。”

“拿穩了,一炷香的時間,我會將薛聽霽送至指定位置。還請時悅守株待兔,切莫錯失良機。”他反身傳令。

蘇時悅忙接過,攜令盤入手,依照指點的方式激活,純粹靈力於剎那間沖進識海,灌入全身經脈。力道強勁又溫和,於體內霸道地游走,禮貌性地化開一個個堵塞穴位。

無形的手托著她,以極快的速度前行,在虛妄的境界層層攀上。

蘇時悅眼前的視野不斷變化,伴隨如銀龍游走靈力自指尖騰出,愈發清晰。她眼看著周遭人群的速度逐漸變慢,碎石在她的眼中飛起又落下,幾乎要沈溺進浩瀚的靈力海洋中。

這是高階修士眼中的世界嗎?

她勉力回神,深深吸了口氣,將法鞭甩向地面,對法鞭道了聲:“去。”

法鞭沒入地底,蘇時悅背手而立,在心中操縱靈絲地運轉。她沈著地調整呼吸,密切關註法陣中心傀儡的移動。

石陣的陣眼,設置在亂石包圍的中心,往旁些,便是與陸辭歲預定的位置。

仿印高懸半空,靈力宛如江河,滔滔不絕地灌進薛聽霽體內,再由她註入傀儡,尖銳的破空聲像哀鳴像嘶吼,伴著不絕於耳的撞擊聲,刺得蘇時悅心發麻。

蘇時悅瞇起眼,再度確認自己的出招點。

忽地,眸光往旁一偏。

她對上薛聽霽的視線。

女修的藍衣染了血,神情冰冷。她顯然已在方才看到山晉,剛趕走,又看見蘇時悅。

見到她,薛聽霽的眼中沒有驚訝,唯泛起絲悲傷。

她或許想到初見時實力低微,對太安司內部制度一無所知的少女,或許想到在學社幫忙時,蘇時悅到處請教,而她耐心解答的模樣。

她操縱傀儡,對付著忽然加快攻擊的修士,短暫地失了一下神,而後張口,無聲地動了動嘴:那個人,在哪——

忽然,問話戛然而止,一股大力傳來,扯得她無法動彈。薛聽霽低頭,看向腳邊。

冰藍色的絲線如同鎖鏈攀附而上,緊緊纏住她的右腿。

可笑,薛聽霽咬牙,朝蘇時悅的方向瞪了一眼。

不過一個境界低微的小修士,拿什麽與神器對抗?就算借了靈力又如何?

她擡手一道靈力打去。

縱使有攜令盤相助,硬接高階修士的攻擊後,依然疼得夠嗆。蘇時悅後退一步,幾乎要撞在豎起石壁上,脊背上傳來尖銳疼痛,她咬緊牙關,握鞭的手紋絲不動。

另一道藍光卷地而起,割裂空氣飛騰而上,纏住她的左手、繼而是右手。輕如蠶絲,韌似蒲柳。

很快,竟把她半個身子束縛在繭中。

這是蘇時悅的凝禦之術,除她之外,沒有人做得到。

她困住她,往回一扯,薛聽霽一驚,一個踉蹌,掌中仿印險些脫手飛出。

不行,得先把她殺了。她身上的靈光正在淡去,哪怕單靠薛聽霽本身的實力,也能一劍封喉。

鳥鳴聲與震蕩聲交織,幾乎要把耳膜撕裂,薛聽霽拿手一招,祭出本命劍,正欲劈下。

鳥鳴聲又響幾分,一縷氣息播撒而下,薛聽霽若有所覺,猛地擡頭。

如山巒般此起彼伏的巨石間,遙遙有一道身影。

風姿綽綽,玉樹琳瑯。

正是殺害她兄長的兇手。

她要他死,她一定要他死。

薛聽霽手中劍一偏,飛一般地朝聞歸鶴的方向飛去,她死死盯著對方,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又像突然意識到自己疏忽大意,迅速回頭,看向身後方向。

鐺一聲,仙劍被打落。

人影掠過,無聲無息。莫言闕面如寒鐵,看她的眼神,與看牲畜無異。

“妖孽。”莫言闕冷冰冰地吐字道。

振手。

一道刀芒淩空劈出。

寒光過後。

三千青絲裹著頭顱,啪地掉在地上。

擲地有聲。

鮮血遲來地噴湧而出,倒映在蘇時悅一雙清瞳中。

澎湃靈力從身上抽離,熟悉的沈重感方才湧來。蘇時悅的身體像被車輪碾了一遍,疲憊不堪,渾身酸痛,丁點靈力都擠不出。

她的心口密密麻麻地絞痛,鼻尖變得通紅,緊咬牙關,到底沒有再哭第二次,堅強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異處的身首依次落地,傀儡失去控制,被攔腰斬斷。陸辭歲仍維持陣法,有序地指導太安司眾修退場。唯有四方仿印懸於半空,安靜地發著光。

莫言闕松了口氣,祭出靈力,打算去接那枚威力無比的仿印。

忽地,她瞳孔一縮。

目之所及處,那枚小小的法印,以極細弱的幅度,回縮些許。

糟糕!

莫言闕回身後撤,只來得及高喝一聲:“後撤。”

飛身而起,攬住鄰近的三名修士,躍出陣圈。她放下沒回過神的修士,還打算再入法陣救人。

半浮在空中的仿印被壓縮到極,猛地爆開。

龍吟虎嘯的轟鳴聲中,熾烈的白光模糊視線。恐怖的威壓一波接一波沖上,瀕臨崩壞的石陣再經受不住這一波攻擊,山崩地裂般地晃動。

爆炸的位置距離蘇時悅的武器極近,頃刻之間,龐大的靈力將法鞭卷入其中,“哢哢哢”,咀嚼般地一頓擠壓,將法器碾成碎片。

她慌忙撒手,沒和法鞭一同被卷進去旋渦中。眼見法印爆炸的氣浪翻湧,乾坤囊中的靈符不住閃動,她忙取出符紙,縮身一躲,在防禦法陣下全須全尾地避開爆炸。

其餘人便沒那麽好的運氣,一時間倉惶逃竄,極力避開餘浪。陸辭歲順勢將所有的攜令盤催動,堪堪穩住靈陣,將外圍之人盡數送走,神情繃得極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站在高臺上的少年依然神情淡然。他目不轉睛地望向蘇時悅的方向,面上殘存關切,卻並不交集。

撲棱棱的排翅聲,雪鳥從天而降。

聞歸鶴輕輕招手,示意白羽回來。

“如何了?”

白羽:“確定了,公子料事如神,果然是熒惑弓。那人應當是獨自前來,隱於江畔,派遣出去的人尋不到他。”

“不過,如此一來,身份也能確定。千變萬化,藏形無蹤,不是紀真閣的千面閣主,便是她的傳人。”

聞歸鶴含笑點頭,眸光一錯不錯,註視蘇時悅的位置。手中撚著符陣,又加固了一層蘇時悅的防護罩,目光淩厲地望向藍沙江的方向,又徐徐收回,打算守株待兔。

熒惑弓。

相隔千裏,一箭穿楊。

災星弓。

聞歸鶴曾借由風陵谷翻閱過無數資料,自然知道過這號神兵,它被謄錄於百兵譜中,已數年不曾在江湖現身。

熒惑弓的弓身赤金,弓弦由大荒海蛟龍筋所制。熒惑箭發,勢必要射穿一人心膛。不是獵物,便是獵人。

熒惑箭共有三支,天生地長,箭發畢而弓消。熒惑箭的主人一直是謎團,唯一一次出世,是一枚金箭直取天都,被結界打回,射穿持弓者心脈。

自此,再無聲息。

如今,卻被人隨身攜帶,來到藍沙江畔,瞄準了他。

無妨。

那人只要敢出手,無論是對準他,還是對準蘇時悅,妄圖通過他的軟肋下手,都會被擋下。他設下層層防禦,熒惑箭必然會被彈反刺入獵人的心臟。

他會護好身邊的所有人。

他知道蘇時悅是自己的軟肋,是致命的弱點,但那又如何?

聞歸鶴神情風輕雲淡,彎起唇角,冷冷笑了起來。

空洞的胸口卻傳來一陣心悸。

不知為何,他的內心始終有一絲慌亂,像是有某個細節,被他漏掉。

風陵谷的人都被他安排完畢,白羽也調回身邊,還有誰會成為變故的契機?

聞歸鶴胸口空蕩蕩,金質玉相的面容上,是欺霜賽雪的蒼白。他擡起手,按住心口的位置,又將所思所想細細盤了一遍,卻遲遲沒有發現問題。

他一擺手,紙人往藍沙江的方向飛去。小紙人符法精妙,並未像飛鳥般在高空盤旋,而是直直地往江心走去,順江面逆流而上,穿梭石縫與樹林間。

直到靠近上游亂石山的位置,才被一道靈力擊下。

山林中,白衣女郎手握雕龍畫鳳的金弓,迎風而立。周身蕩起圈圈靈力,震得空氣一並扭曲。

不同於其餘妖族,她動手時,不曾暴露任何妖相。她像名普通的修士,彎弓搭箭,秀發飄揚。

紙人不斷靠近,都被其在十裏外擊落,不準它們近身。

整個戰鬥的過程,她一直安靜待在林中,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直到薛聽霽被斬首,才迫不及待地引爆法印,拉弓如滿月,對準天璣石陣。

“安息吧,聞姑娘。”她低笑著,“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只不過,該怎麽做,才能要了他的命呢?”她認真思索著,“那家夥冷冰冰的,如果是從常理推斷,應該會被他預判到吧?”

“和聰明人對話就是方便,只要知道對方的打算,就能采取其餘措施。”

女郎身後,懸著一方小印。模樣與耀星印的仿印無二,靈力卻更加渾厚且純粹,耀星印凝出七星連珠,懸在劍尾,仿佛一串迎風輕擺的流蘇。

她點著手指,輕扣箭身,將準心對準聞歸鶴。

“嗯……不行。”

“那這樣呢?”

削鐵如泥的劍尖,移到蘇時悅的位置,只消放手,便能以勢如破竹之事射穿那層防護屏障。

“……”白衣女郎眼看就要松手,卻猶豫著。

片刻後,女郎失笑出聲。

“原來是故意的,看來,我還是不夠了解你。”

“蘇時悅,蘇時悅……”女郎念著躲藏在護罩內的女孩的名字,很快,展顏一笑,“有了。”

“射人,先射馬。”

白衣女郎將箭矢方向一移,嗖一聲,筆直射了出,破雲而去。

長箭撕裂重重雲霧,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宛如一道金色的閃電,以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筆直撞入石陣中。

它穿巖而來,仿佛刺過接連不斷的山峰,轉瞬來到蘇時悅的感知範圍內。

速度也遽然慢了下來。

她先是被飛箭的氣勢嚇了一跳,發現箭矢的目標不是自己,稍松口氣。還沒來得及放松,陡然看見石陣邊緣,蹣跚著一道自己熟悉的人影。

山晉。

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撤出石陣,一直躲躲藏藏,避開靈力的攻勢。

見震動稍止,他好容易喘了口氣,從亂石中中探出腦袋,趁著爆破暫歇,打算往外走。

那枚箭矢,直直朝他射來。箭矢夾帶的靈力極其微弱,以至於即將來到近前,山晉還一無所覺。

“山晉!”蘇時悅心急如焚,可自身靈力已經耗盡,擠不出靈絲扯開他。

她來不及多想,撐起身子,從藏身處奔出,沖到山晉身側。

“你還在這兒拖拖拉拉做什麽?快跑!”

山晉懵懵懂懂,壓根沒意識到危險接近:“啊?怎麽了?”

小少年話音剛落,飛箭尾端靈力炸開,七個靈力珠依次爆炸,後浪推動前浪,以參天倒峽之態撞至尾羽,化作極強推力。

整只箭的速度猛然加快,迅速突破最後一層石壁,頃刻間已到近前,距離兩人只有幾步之遙。

“走!”蘇時悅毫不猶豫,一把將小少年推了出去。

箭矢剎那便至。

靈力氣浪迅速攀升,到了她無法想象的境界,更無法抵擋。

“刺——”一聲。

噪噪切切風聲在耳畔炸響,血肉撕裂聲音響起後,一切歸於詭異的寂靜。

一開始,蘇時悅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她果斷閉上雙眼,不敢睜開。

時間像被拉得很慢,很長。嗅覺、聽覺傳來中箭的信息,唯有痛覺,卻像是迷失在黑暗中,卻遲遲未至。

遙遙的,似有淒厲的鳥鳴傳來。

蘇時悅長睫發顫,心驚膽戰地睜開眼,轉眸一看,見到眼前人。

“鶴……鶴公子……”她驚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少年不知何時現身,擋在她的身前。

金色箭矢穿透左胸,鮮血如泉湧出,迅速染紅潔白衣襟。他的身上落滿血色,眸中滿是驚訝。

像在驚訝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為何會替她擋下那支箭。

很快,他眼中的那份驚訝被斂去,釋懷之情取而代之。

他疼得面色發白,看了神情凝滯,驚慌失措的少女一眼,嘴唇動了動,用氣聲道了句:

“抱歉,是我失策,漏算……”

話說到一半,迅速帶出一口血,落在她的手上。

鮮血滾燙,而後冰涼。

“是我剛愎自用,錯估當前局勢,還以為盡在掌握。”聞歸鶴苦笑。

他犯了致命的錯誤。他應該把蘇時悅的那些朋友,都納入保護的範圍。

一旦想要既護住她,又讓她察覺不到控制與桎梏,他就必須做上不止一手的準備。

熒惑箭射穿聞歸鶴,勢如破竹,全無收斂架勢,又向蘇時悅刺來,竟是要一箭射穿兩人。

蘇時悅像是沒看到,急切朝眼前人伸手,想扶住他。

聞歸鶴擡手,用力握住箭端,往下一掰,“哢嚓”一聲,箭身應聲而斷,壓住它的洶洶來勢。

聞歸鶴握住斷箭,反手扔了出去,劍端劃破長空,留下燦爛曲線。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似是要倒下。

蘇時悅慌忙去摟他:“我們出陣!”

她想去替他擦血,目光下移,看到箭傷的位置,幾乎目眥具裂。

是心臟。

那支箭,是穿心而過。

蘇時悅從小到大受過的教育,都在告訴她,這是致命傷。

可是。

他不能死。

他不該死。

他是聞歸鶴……

她的手哆嗦著,不敢碰那支斷箭,甚至不敢去看聞歸鶴。

“鶴公子,你會沒事的,你不會,不會……”

蘇時悅一直知道,在原作中,聞歸鶴會死。

他會死在玄玉手上,死得無聲無息,作為增強書中世界觀厚度的一筆,供讀者哀婉嘆息。

只是她與他相處太久,都忘了對於千年後的她而言,眼前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死人。

他太鮮活了,已經完全進入了她的生命中。

他不應該死在這裏,不該為了救她而死。

他不該死……

蘇時悅心中一片混亂,耳畔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無數支箭矢傾瀉而下,力量遠不及第一支,卻像蝗蟲般密密麻麻,暴雨連珠般射來,直插入石陣,瞄準陣眼而去。

經過內外雙重洗禮,岌岌可危的石陣徹底失去控制,正中央的陣眼像被電閃雷鳴劈中,裂出一條條蜘蛛網般的裂縫。

迅速崩解,破碎。

一切發生得太快,蘇時悅扶著聞歸鶴,想離開,已經來不及。

尖叫與哀鳴聲中,石陣坍塌,那些數人高的巨石,歪歪斜斜,又如雷霆萬鈞般,朝陣中傾斜而下,傾軋而來。

蘇時悅眼中滿是驚愕,想趕在山崩地裂前,把聞歸鶴送出去。

她用盡全力,還是沒能拉動他。

電光火石間,他上前一步,攬住她的腰,往懷中帶。

蘇時悅反射性地尖叫:“不要!”

不要救她,不要受傷。

不要……

聞歸鶴對此置若罔聞。

少年口中不斷溢出鮮血,染紅似血白衣。他發絲淩亂,幾縷墨發被血水浸染,黏膩地貼在耳畔。明亮的星眸染上陰霾,清雋的面龐蒙了層死氣沈沈的灰敗。

從頭至尾,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緊緊將她抱在懷裏。雙手圈緊,彎下腰身,做了個保護型的桎梏。

聞歸鶴另一只手掌按住蘇時悅後背,用力一壓。接著,揚手並起雙指,傾盡全力,擠出體內最後一點靈力,構造出一個結界。

他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蘇時悅肩頭,如同風中易碎的點點落梅。

在蘇時悅驚恐又無助的目光中,他氣若游絲,呢喃般低聲喚了句:“蘇姑娘……”

“……之前…答應的,救命之恩,可算,完成了?”

轟隆隆的雷鳴般的巨響中,石陣巨巖盡數砸落,恍若脫韁野獸,傾瀉而下。

剎那間,漫天塵土揚起,模糊視線,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無情地將二人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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