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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氣的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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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氣的組長

項目組組長夏星和對這次的實驗抱有極大的期待,她醉心於意識編輯技術的研究,認為這項技術可以改造人的精神世界,拯救精神深受創傷的人,極有利於社會發展。

實驗室裏新一批志願者的意識正在上傳階段,每十人為一批次,段成正專註於修補一位志願者的意識,電腦分析儀前屏幕的亮光以極快的速率變換著打在段成此時尚且年輕的臉上,夏星和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將雙手插在白色實驗服口袋裏,靈活輕快地圍著電腦分析儀轉了幾轉,談話中操著一口爽利的語言,一頭利落的齊耳短發襯托出她精明強幹的氣質。

夏星和用輕松的語氣對段成說:“盡管現在意識提取還做不到百分百的成功,但隨著人們的不斷探究,可用的方式會越來越多,成功率會不斷提高的。”她臉上充滿了樂觀向往,精神氣十足。

段成輕笑了一聲,將頭擡起對她說道:“希望我們的步伐走得穩健一點,盡量減少犧牲。”

夏星和聞言有所觸動:“科技帶給人類無限的希望,你知道有多少人將會因為這項技術而改變命運嗎!老實說,我竭力支持進行這項研究是有私心的,除了項目立項之初我和大家所說的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也是因為我的親人當中有一位得了嚴重的抑郁癥。”

“他的病情已經嚴重到頻繁自殺的地步,現在只能靠藥物催眠,多讓他睡一會。我想通過這項技術告訴他,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值得期待,死亡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夏星和眼中閃現悲傷的淚花。

段成盡量用工作時的語氣安慰道:“現在項目的進展狀況良好,很快就能取得成果,不久之後就能應用於精神疾病治療領域。”

作為項目的研究員,他不想在工作中摻雜私事和個人感情,這項研究對他而言只是正常工作內的事而已。他自認為自己不具備一副救人濟世的好心腸,也沒有什麽世界和平,社會安邦的宏願,他只是本本分分、普普通通地活著。

可誰也沒有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完全扭轉了他的想法。

第一批完成意識上傳的志願者在進行第二階段的實驗時遇到了問題。黑曜晶石作為載體,移植了意識後,再將其植入人腦,志願者並沒有按預期的那樣蘇醒,不知道哪裏出了誤差。

十個人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蘇醒過來,這項研究遭到學術界的質疑。與此同時,志願者的家屬因得知親人變成植物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照料一生的噩耗而悲憤交加,於是聯合起來對項目組進行譴責。沒進入實驗的志願者紛紛要求解除協議,終止實驗。

整個項目組依托於啟鳴科技集團,它是由官方主導的權威學術機構,旗下誕生的專利技術占整個市場的三分之二。這項研究陷入風波後,集團總部派來了一組督導人員督促事件的解決。

督導組組長紀游天看起來二十歲出頭,血氣方剛,一行人各自提了一個黑色公文包,統一的黑色雙排扣風衣制服,風風火火地降臨項目部。

“請問對這次的實驗事故你們集團總部有什麽說法嗎?”消息靈通的記者早已守候在項目部辦公大樓前,一名男記者大步搶先於人群問向紀游天。

項目部門前不僅聚集了一批記者,還有志願者家屬高舉告示牌“終止無良實驗,還我家人生命!”,為變成植物人的家屬討要說法。輿論發酵,這項實驗已經不是秘密,引發社會關註。

“先生,你能回答一下你們展開這項研究的目的是什麽嗎,實驗失敗後你們是否會采取補救措施?”

“您好,貴司展開的意識編輯技術研究此次遭受了嚴重挫折,貴司會就此止步還是加大研究力度,直至出現成功案例呢?”

後來的記者一擁而上,領頭的紀游天只覺耳邊嘰嘰喳喳,聽不到一句完整的話。

他停下來側身對一眾記者大聲說道:“各位不要著急,我們此次來就是要調查整件事情,調查清楚後我們會給大眾一個交代。”

記者們看他冷言冷語,軟硬不吃,怎麽問都不肯開口多講一句,紛紛領悟到眼前的人看起來年輕,卻是塊硬骨頭,看來挖不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了。

大門出來一隊人迎接,眼尖的記者看出穿白色大褂的人就是項目有關人員,於是轉身調轉話筒。

段成跟在夏星和後面,項目組大多數人都出來迎接督導組,他們也知道辦公大樓前圍滿了人,但不得不為督導組分擔火力,不能讓別人來收拾爛攤子。

段成正好三十歲,夏星和比他大兩歲,後者一看就比前者更有領導風範,氣勢強勁,能扛事,而段成少眼裏少了沖勁,正是浸染職場已久熱情缺失的模樣。

“各位且聽我講幾句。”夏星和面容略帶嚴肅的開口,場面出人意料地靜下來。“我是此次研究的項目組組長,很遺憾研究進程不是很順利,但我們的研究不會停止。對於志願者,我們會不計代價使他們清醒,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

“嗚嗚嗚......你說的是真的嗎?”一位母親忍不住哭出聲來,“我的孩子才八歲啊,先天腦部偏癱,到現在還不會說話,我和他爸也是心存僥幸送來當志願者,盼望著能改善一點也是好的,我每天看著他不會動不會說話靠輸液活著,心都要碎了啊。啊嗚......嗚。”

這是一個特殊的志願者,在志願者名單中年齡最小,夏星和對他印象深刻,這個小孩現在作為第一批次的志願者被安置在觀察室裏,失去了意識。這個母親的話無不令聞者落淚聽者傷心,段成很是同情,為什麽有人一生下來就這麽苦,但更苦的,應該是他的父母吧,煎熬卻不肯放棄一點點希望。

“你說得好聽,光嘴上說說誰不會啊,我老婆還在你們冰冷的實驗室裏躺著呢,就是你們害死了她,你們怎麽負這個責?”一個中年男子跳出來責問研究員們,他胡子拉碴,衣衫也不甚整潔,說話時頭不停地往上揚,活像個地痞糙漢。

在叫喊的這個男子就是舉著告示牌示威的人,他一口咬定是項目組進行的實驗害死了他妻子。段成皺眉,想上前分辯幾句,夏星和擋在他身前說:“請你冷靜一下,你的妻子並沒有死亡,只是暫時失去了意識,我保證會竭盡全力使她恢覆。”

“欸!大家聽聽,大家都聽到了吧,這可是她自己說的,要是沒把我老婆給全須全尾還回來,那麽你剛剛的話就會成為呈堂供證。”男子又去和記者糾纏,問他們有沒有錄下視頻。

段成對此人的無賴行徑嗤之以鼻,因為他妻子本來就患有精神分裂癥,時而裝乖賣傻,時而瘋癲癡狂,把一眾實驗人員弄得腦殼痛。

夏星和擺脫纏在身邊的外部人員,引導督導組進辦公樓。

“你們挑選志願者是按什麽標準來的?”紀游天被引進一間會議室,二十幾個座位的會議室被雙方的成員填滿了,他按例先了解情況,向項目組展開問詢。

“志願者都是除了腦部疾病外無其他嚴重病癥,生存困難,且征得本人和家屬同意接受實驗的人。我們與志願者之間簽訂了協議,途中出了意外我們會進行撫恤賠償,就算走上司法程序,也沒有任何問題,協議平等公開,權責分明。”夏星和胸有成竹地說。

言外之意,他們根本不擔心志願者家屬無理上門訛詐。

紀游天有些欣賞夏星和處變不驚的態度,態度好上幾分,又問道:“據說第一批志願者就出了問題,現在進展怎麽樣了。”

“卡在一個關鍵問題上,只要再爭取一些時間,很快就會得出結論。”夏星和答道。

“最快要等幾天?”

“七天。”

“好,那就再等七天,夏組長,請不要讓大家失望。”紀游天沒有彎彎繞繞,故意為難,項目組都松了口氣。

第二階段的實驗中,關鍵問題是不能測試出人類腦容量的大小,使得已經熔煉的黑曜晶石不能與大腦適配,還需要測量出一個普適性的數值。但志願者已經陷入昏迷狀態,不能再次進行測量實驗,要再找一個清醒的志願者配合實驗。

有第一批次的失敗案例在前,加上各大媒體緊盯項目組,導致項目部無法征召新的志願者。督導組組長紀游天在風波平息前幾乎駐紮在項目研究部,距離夏星和承諾的期限還有最後三天,他看事情已經到沒法轉寰的地步,勸說道:“不如徹底放棄這項研究,按協議對志願者進行補償,集團總部能兜底解決,這樣對大家都好。”

“不行,不能前功盡棄,這項實驗承載了多少破碎家庭的希望啊,怎麽能遇到一點困難就放棄呢,無論從人文角度還是科學精神來說,這都是不合理的。”夏星和嚴詞反駁。

段成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志願者確實可憐,但有時候天命如此,人生來就要承受自己的命運,不管它是好是壞。他暗暗讚同紀游天所說的。

“可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輿論已經危及到了集團總部的信譽,這項研究遲早會有業內人士繼續進行下去,我們得因勢而為。我們要面對的是現實,而不該受狂熱的理想主義的支使,麻煩夏組長好好想清楚。”紀游天壓迫性的話語幾乎快使段成繳械投降了,但夏星和還是很硬氣。

她不以為然地說:“這話像是業界翹楚說出來的嗎,我們一直走在科技前沿,守正創新、敢為人先的宗旨已經被紀督導拋之腦後了嗎?我們的期限還有最後三天,請您不要著急哦。”言語中甚至還夾雜了嘲笑和戲謔。

談話不歡而散,項目組成員壓力山大,人人自危,暗自忖度組長是不是過於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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