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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34.蜷縮在街角的繼承人(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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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34.蜷縮在街角的繼承人(三十四)

衛殊黎住的醫院剛好就是紀栩所在的醫院。

紀栩在門診有值班,只能趁著下班以後過來瞧瞧情況。

他站在病房門外,看到門是虛掩著的,房間裏也沒開燈。

難道出去了?

紀栩稍稍推開門,病床上空無一人,他走進去,一陣涼風襲來。

他下意識扭頭朝窗戶看過去,他要找的人就站在大開著的窗戶邊上。

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裏。

身影被夜色勾勒出淡淡的輪廓,有月光透進來,卻和自己一樣不敢觸碰對方,只能躲過他默默在黑暗裏偶爾窺得一二。

紀栩從來沒有讀懂過對方的眼神,那樣覆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外層層的高樓,投向沒有盡頭的遠方。

“沈淮離……你想幹什麽……”

他不敢上前,他害怕只要上前一步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在他眼前從窗戶上跳下去。

對方偏過頭,對他此時的驚慌和恐懼視若無睹。

“只是想吹吹風。”

“……夜裏涼,會感冒的,把窗戶關上吧。”紀栩試探著靠近他,伸手關上窗戶,又把鎖合上,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旁人或許想不到,但紀栩隱隱能猜到,如果不是自己有尋死的念頭,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地差點被人殺死。

也許是受到了夢的影響,也許是因為那晚所看到的場景實在震撼到了他,紀栩總是對對方抱有一種莫名的畏懼。

別提直視對方的眼睛了,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在對方臉上停留。

那段白皙的脖頸上有一道清晰的還未褪去的勒痕……病號服下的身子看起來有些單薄,融進陰影裏仿佛下一瞬就會消失不見。

紀栩想,他或許不是對死亡有所畏懼,而是畏懼對方身上那種將死亡置之如無物的不屑……

他守在病房裏,直到確認人已經睡著了,才敢放心離開。

……

很快,衛殊黎確實如池嘯騁所說,在接受警方問話時,謊稱自己因為胳膊受傷,以為再也彈不了吉他了,所以一時想不開自尋短見。

這種說法當然站不住腳。

看過樂隊視頻和了解沈淮離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多麽開朗堅強的人,怎麽可能因為這點事就想不開。

何況,有人指出沈淮離的傷只是皮外傷,很快就能好,後續根本不會有什麽影響,所謂的「誤以為」也離譜至極。

上次兩人就在音樂會的後臺大打一架,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兄友弟恭起來。

有人提出人家兩個再有矛盾,畢竟也是親兄弟,難道真要把人親手送進監獄嗎?會出現這種結果,是一開始就能預料到了。

但更多的人還是義憤填膺,被拋棄在外的私生子原本就是無辜的,被這樣欺負還要忍氣吞聲。

於是,不管衛殊黎是出於什麽理由為池嘉樾開罪,大家都認準了池嘉樾殺人未遂就是事實,在網上聲討一定要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故意殺人未遂不成立,池嘯騁又動用關系,很快把池嘉樾接回了家。

祁原因為池嘯騁直接找到了祁老,讓他作偽證,本來怎麽都不願意,但後來聽說沈淮離出面幫池嘉樾脫罪,雖然不理解,但自己也不好再堅持說什麽了。

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現在倒是一下子全部聯系起來了。

難怪池嘉樾和淮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不太對勁兒,他們兩人一早都互相知曉彼此的身份。

突然欠債,被逼的在酒吧裏受盡侮辱,也都是池嘉樾在背後的手筆。

想起那幾天那人經常累到直接抱著吉他在練習室靠著墻角睡著,更別提後來那場足足讓人昏迷了整整兩天失聯三天的高燒。

祁原此刻已經對池嘉樾厭惡至極。



衛殊黎覺得身體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打算這兩天就出院,下樓去辦手續的時候,池嘉樾剛好在樓梯間的窗戶旁邊抽煙。

他停在樓梯上,不願再靠近對方一步,垂眼看過去。

池嘉樾看著那雙沒有半分情緒起伏的眼睛,不知怎的,莫名又感受到了一些寒意……

“怎麽不好奇,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池嘉樾把煙掐滅,轉身正視他,沒有得到回覆的打算,邪笑道:“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脖頸上的勒痕已經很淡了。

即使痕跡淡去,池嘉樾依然不會忘記自己雙手拽著紗布要勒死對方時,對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那一幕幕這些天以來一直縈繞著他,折磨著他,讓他痛苦不堪。

池嘉樾想,他現在確實是對這個私生子弟弟改變看法了。

自己所想的對方一直絞盡腦汁接近自己,搶走祁原,試圖回到池家奪走他的一切是一種誤解。

也許對方正如他自己所說,對自己只有純粹的恨意。

但……那又如何呢?

他們兩個人,被最親密的血脈相連,卻幾乎擁有完全相反的命運。

就這樣……繼續彼此憎恨吧。

純粹的感情,即使是恨意,也足以為人所瘋狂。

他走上樓梯,一步一個臺階。

最終在衛殊黎所站的臺階的下一階停下……他擡頭和對方對望。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在蔑視他,看著他像個跳梁小醜一般,那些所謂的嫉妒,不慣……像輕飄飄的羽毛一樣,不會在對方心裏留下任何痕跡。

但是……有一件事除外。

池嘉樾伸手,指尖落在對方脖頸間的勒痕上,先是輕輕劃過,又用指肚使勁兒揉搓,皮膚泛紅直到把那個淡淡的痕跡完全掩去。

指肚下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頸動脈的跳動……只要再用力,應該就把這根纖細的脖頸折斷吧。

“你想死是吧?”

池嘉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狠下心連親弟弟都下的手去的瘋子。

只有他們兩人彼此清楚。

這是在雙方默許下的結果。

手指沿著頸線向下,猛地拽起衛殊黎的衣領,身體一瞬間失衡,被迫墜在池嘉樾懷裏,然後被緊緊箍住。

他盡量用手在兩人之間制造隔斷。

這是兩個從出生起就是親兄弟的人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前行至今,距離最近的一次。

看起來真的像是平常兄弟之間的擁抱一般。

接下來這句話,輕聲傳到了衛殊黎耳側,依然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秘密。

“沈淮離……你休想。你要活著,我要讓你這樣一直痛苦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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