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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六更 老師,你以後是不是會成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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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六更 老師,你以後是不是會成親啊?……

關於盧子白的腿疾, 何所有說能治個七七八八。

“他這雖然是在娘胎裏沒發育好帶來的腿疾,但剛出生和後來學步時,若是能加以醫治調理, 本可以完全健步如飛。”何所有說道。

“只是可惜,當初沒遇到個對癥的大夫, 如今他雖然年歲還不大,但畢竟也十歲了,老夫也不敢保證能完全治好, 只能說恢覆之後,尋常慢走應當瞧不出問題,快走和跑動只怕還是多少能瞧出些異樣。”

但這個程度的保證,已經讓習慣了一瘸一拐的盧子白很驚喜了。

溫催玉點了點頭, 又聽到何所有接著說:“還有一點, 他這腿要治, 除了要費些藥材之外, 還得先把小腿打斷了重新長,受不受得了疼是他要考慮的事,溫大人要考慮的是, 盧小友這腿腳打斷了、用藥和外力恢覆期間,肯定是不能下地走動幹活的……”

盧子白聞言連忙道:“那怎麽行,公子每天都要進宮, 我得給公子趕馬車, 難道要公子給我治腿、養著我,還要另外再請車夫嗎, 我不能這麽添麻煩……”

“無妨,子白,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應該都不怎麽進出宮了, 陛下以我要養傷和尊師之名,決定了往後他親自來往太傅府。而且陛下還要跟著何大夫學醫,總不能隔著宮門學吧。”溫催玉輕聲安撫。

聽著溫催玉這般和風細雨地對另一個年紀比他小的人說話,衛樾難掩不滿。

於是,他語氣陰森森地接著話茬,開口道:“你就好好治吧,慢點治,多花點時間也沒關系,反正老師如今不缺錢了。”

——治得越久越好,最好在長得肥頭大耳、讓人一看就可憐不起來前別下地走動,別往老師跟前杵,那就再好不過了。

盧子白有點懵,因為陛下說的話好像還挺好心的,可是聽語氣又覺得違和,至於表情……盧子白沒敢看。

溫催玉無奈地給了衛樾一眼,衛樾立馬一臉乖巧老實了,好像方才對盧子白那話裏沒有綿裏藏針似的。

“就這樣吧,我拍板了,勞煩何大夫給子白醫治,正好陛下可以一起看看實際的病例。”溫催玉平和但有力地說道,“也勞煩何大夫不吝賜教,再多教陛下這個徒弟一些。”

“不過何大夫,子白,小七,陛下要隨何大夫學醫術這件事,目前暫時不方便對外透露,所以還得請你們都保守住秘密。”

何大夫不置可否,盧子白和小七都下意識忙不疊點頭,異口同聲保證絕對不辜負溫催玉的信任。

溫催玉笑了笑,接著道:“往後,我和陛下每日上午便會到掃秋院來,但只在偏室裏,由我給陛下講文。下午,便由我陪著陛下聽何大夫傳授醫理,何大夫可有旁的建議?”

何所有心想,反正他已經決定裝模作樣教一段時間,差不多了就走,得過且過吧:“老夫沒意見,尤其是溫大人能陪著陛下一起,那再好不過了。”

畢竟這個小皇帝看起來跟狼崽子似的,隨時蓄勢待發著呲牙,何所有雖然一把年紀了但實在還沒活夠,看這小皇帝就覺得怵得慌,更難以想象溫催玉一介弱不禁風的斯文人怎麽把這麽個皇帝“收服”的。

所以,雖然按一般規矩來說,本沒有教學徒時,還有旁人旁聽的道理……但這不是情況非同一般嘛,首先他這會兒住的地方就是太傅府,而溫催玉是這裏的主人,他也是被溫催玉親自請回來的。

其次,也是最緊要的一點——之後有溫催玉陪著,好歹不必擔心小皇帝突然咬人,何所有實在是安心不少。

溫催玉大致領略到何所有的言下之意,只得繼續笑笑。

“對了,待會兒我讓人送些錢財過來,何大夫需要哪些藥材、哪些器具,還有府上疏漏了的平日所需,都可以采買,往後每月都如此。因著我府上人少、事情也不多,所以我自己也做著管家的事情,若是錢財不夠用了但新的還沒來,何大夫差小七跟我說一聲,我開庫房支取便是。”

“您自己出門購置、帶上小七一起幫忙也行,一般鋪子裏應當都能送上門,多費點錢倒不要緊,怎麽舒適怎麽來,反正陛下寬厚,方才送來不少東西,如今府裏確實不缺錢了。”

畢竟是請專業人士上門授課,要人家忍受衛樾的壞脾氣,還要人家傳授畢生所學,如此待遇是最基礎的。

正好衛樾送來了那麽多金銀珠寶,還是過了明面的,大方起來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溫催玉思索著,不疾不徐又道:“或是何大夫懶得出門,那吩咐府裏幾位嬸嬸也行,平時府上采買都是她們在辦。”

“只是她們平日裏采買的都是衣食或日用,若是何大夫要買的東西比較不尋常,那得跟她們說得細致一點,免得不小心買錯了。當然,若是買錯了,重新再買便是,不必因此煩心。”

“總之,我這府上沒多少規矩,何大夫自便便是。”

溫催玉細心,何所有聽得心下熨帖,點了點頭,然後忍不住說:“溫大人既然往後要陪陛下一同聽老夫扯醫理,那要不要也考慮做老夫的徒弟?”

聽到這話,溫催玉還沒做出反應,衛樾已經皺起了眉頭。

溫催玉對何所有語氣好,衛樾其實還能接受,因為他心裏清楚老師這是為了他——想到這點,衛樾甚至覺得格外雀躍。

而何所有回以好態度,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衛樾心想,要是何所有敢仗著老師脾氣好就甩臉色,那他寧願不學醫,還要弄死何所有。

但是,何所有想要收老師當徒弟是什麽意思?!

衛樾倒也不是不想讓溫催玉學醫,他只是覺得……怎麽回事,這老頭怎麽也盯上他老師了?一大把年紀了能不能知道點分寸!別蹬鼻子上臉!

仗著他老師人好,就想纏上來是不是!

衛樾陰沈著臉,想要發作。

但被盯上的何所有沒註意到,他十分期待地看著溫催玉,心想……

這個徒弟可太好了!

何所有已經盤算起來,只要溫催玉願意,那就算溫催玉天資不足,也不打緊,他等了大半輩子,多得是耐心嘛!慢慢教總能讓徒弟出師的。

而且年紀輕輕能擔任太傅,還真做成了狼崽子小皇帝都信服、名副其實的真帝師,怎麽會天資不足?

只是很可惜,溫催玉聞言怔了怔,接著略表歉意和遺憾地微微搖頭,回答了他:“多謝何大夫厚愛,不過我閑聽幾句還行,真拜師當學徒只怕精力不濟。且我因著常年小病不斷,所以反倒有些聽不進去醫理,還是不耽誤何大夫心力了。”

衛樾抿了下唇——他剛聽完溫催玉的回覆這一瞬間,心裏很是暢快,心想就該如此。

老師這般好,旁人不論什麽目的想要纏上他也是“人之常情”,但旁人就是旁人,會被老師拒絕,只能希望落空。

不像他,能被老師無限包容接納,老師只對他特別。

但,這瞬間的暢快又很快湮滅下去。

衛樾有些茫然地想,他也太不懂事了,沒有關心老師自己是想法,只知道拈酸吃醋,還什麽酸醋都吃,堪稱“老少鹹宜”。

……他得改,至少得把這糟糕的一面藏起來,不然日子久了,老師萬一嫌累了怎麽辦?

就算老師不嫌,難道他就能仗著老師愛護,所以理直氣壯讓老師為他不停地操心嗎?

他明明說過不想讓老師操太多心的,卻只是說了不做……這樣不好。

這樣太惡劣了。

以後還是多撒嬌賣乖吧,老師喜歡。而且老師心軟,賣乖訴慘就能達成目的,何必總是怒氣沖沖,叫老師見了難做。

在衛樾的沈默中,何所有遺憾嘆了聲氣:“那真是可惜了。”

罷了,看在溫太傅的面子上,他接下來這段時間就不那麽敷衍,稍微用點心教小皇帝吧!

溫催玉清淺一笑,又看向小七:“對了,差點把小七忘了。之後你和子白一樣,每月領俸祿,具體的情況子白跟你說吧,你在府上跟著何大夫就行,聽他差遣。若是有什麽你年紀小不好辦的事,你就來同我說,讓我安排。”

小七忙不疊點頭。

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溫催玉索性沒再逗留,帶著衛樾一起準備離開掃秋院。

而出乎了溫催玉和在場其他人意料,衛樾居然也緊跟著溫催玉之後說了客客氣氣道別的話——是真的客氣,看不出明顯冷淡、不耐煩之流的勉強情緒。

他說:“那朕便隨老師一起離開了,今日不再打擾。明日起就有勞何大夫費心。”

何所有挺“受寵若驚”——雖然這皇帝方才剛到掃秋院時,也說過“有勞”這樣的話,但那語氣要多言不由衷就有多目無下塵,全然不似現在這般,雖然也談不上徒弟對師傅的孝敬吧,但好歹是客套得夠體面。

因為不知道衛樾為什麽突然改變這麽大,何所有心裏更打鼓了,他一邊尋思著溫太傅溫大人你這到底是給老夫舉薦了個什麽學生,一邊扯出樸實的笑:“陛下言重了。”

等走出屋子,來到掃秋院院中,溫催玉才也有些意外地問衛樾:“阿樾怎麽突然想通了?”

聽溫催玉語氣裏的欣慰,衛樾高興道:“我本來就很把老師的教導放在心上,只是之前不習慣罷了。但方才我突然想到,反正這裏都是老師府上的人,也不怕他們去跟誰‘告密’、讓莊王聽到風聲後趕來找理由妨礙我們的正事,那我就從他們開始裝一裝什麽禮賢下士好了,我不想總讓老師為難打圓場……”

說到最後,衛樾語氣低沈下去,顯得有些許不安似的。

他頓了下,又小心翼翼追問道:“老師,我知道你肯定希望我不是假裝而是真的有心做出改變,但我慢慢來好不好?我先裝著,裝久了說不定就慢慢成真了……”

溫催玉面上的欣慰怔住了。幾息之後,他輕嘆了聲,在院門幾步之遙處站定下來,沒繼續往外走。

衛樾也跟著停下步伐。

然後溫催玉擡手,輕輕揉了揉衛樾的頭頂,軟聲道:“好,阿樾慢慢來,方才那樣已經很有進步了。阿樾,老師說過會一直陪著你的,你不要這麽不安,也不用著急,老師耐心還不錯。”

衛樾一如既往乖順地點頭。

溫催玉放下手時,突然輕挑了下眉:“你好像長高了點?”

衛樾怔了下,擡起手往溫催玉頭上比了比,笑了:“好像是。”

之前還在圍場時,溫催玉有觀察過衛樾的身高,他記得那時衛樾稍微比他矮一點,到他眉眼處的高度,但才十六歲還能往上長,反正預料之內將來肯定比他高。

但如今才過去小半個月,這“將來”就很逼近了——衛樾既突然又不知不覺地拔高了點,目視前方時已經差不多和溫催玉視線持平了。

溫催玉清瘦高挑,並不是矮個子,於是他順勢預想了下衛樾這往上躥的架勢,不由得有點擔心衛樾以後身高過於“鶴立雞群”。

不過轉念又想,大概是最近衛樾開始接觸騎射,也算活動開了筋骨,本就是個子躥得快的年紀,又不缺衣少食,所以短短時間冷不丁就長到和他一樣的身高,倒也不算很驚人,往後繼續長也不至於一直是這個趨勢,倒也不用擔心。

溫催玉被自己的“杞人憂天”弄得忍俊不禁,他彎了彎唇,說:“阿樾再長就比老師高了,到時候老師想摸你頭都要多費些力啊。”

聞言,衛樾想也不想地低下頭,擡眸看著溫催玉:“那到時候我低頭就好了,不要老師多費力氣,好不好?”

溫催玉隨口一句調侃,沒想到衛樾這麽眼巴巴地回答,他怔了下,旋即失笑地擡手又摸了摸衛樾的頭頂:“好啊。”

……

溫催玉和衛樾出了掃秋院院門,發現“寸步不離”的侍衛袁昭站在五丈開外的假山邊——大概是為了避嫌,表示自己沒有偷聽偷看,所以袁昭甚至沒站在院門外墻邊。

這會兒等到了溫催玉和衛樾出來,袁昭沒出聲地行了一禮。

溫催玉頷首回應。

衛樾克制著沒給冷眼,只是忽視過去,對溫催玉說:“老師,我還不想現在就回宮……你帶我逛逛你這府邸吧,你住在哪個院子?”

溫催玉莞爾:“那過去看看吧。”

這太傅府是按朝廷規制撥下來的,據說從前是位列三公的某任禦史大夫府邸,那位禦史大夫怕人說他不夠清正,所以府邸中不見金碧輝煌花裏胡哨、很是簡致,倒也恰好合了溫催玉喜歡的風格,除了花花草草之外用不著對宅子過多捯飭。

溫催玉住在以蘭院,距離安排給何所有和小七的掃秋院不太遠,方便往後日日走動。

溫催玉和衛樾走在前面,袁昭還是和此前一樣綴在後面老遠地跟著,最後恪盡職守地站定在以蘭院院門對面五丈遠的地方,沒再靠近。

衛樾進了以蘭院便好奇打量,雖然這院子和方才的掃秋院相比也沒多出特別之處,溫催玉並不是喜好布置的人,但衛樾就是覺得這裏看著順眼頗多。

“那邊是書房,我住在這間屋子。”溫催玉介紹道。

溫催玉常年用白檀香養神,不過前面這些天因為在秋獵的圍場、不方便講究,所以沒用。今日方才一回府,他就習慣性地往屋子裏的香爐中點了白檀香,這會兒屋裏味道明顯。

不過因為有開窗,並非全然封閉,所以味道也不濃重,溫催玉聞著正好。

而衛樾不見外地走進屋內之後,動了動鼻子,又靠到溫催玉頸側嗅了一下。

溫催玉失笑,偏開頭:“哪有你這樣的,到了個新地方先聞味道,真成小狗了?”

如果是別人這樣說,哪怕只是調侃、並無惡意,衛樾也是要翻臉的。但這話是溫催玉說的,衛樾只感覺到了格外的親昵。

他心情頗佳地說:“屋子裏有白檀香的味道,但我覺得沒有老師身上的好聞。”

這麽孩子氣的話,溫催玉忍俊不禁:“那這屋子裏的白檀香可要冤枉死了,我身上的藥香都是從香爐裏沾來的好嗎?”

“反正不一樣……”衛樾咕噥著說,“老師身上的就是好聞很多。”

“那……大概是我平日裏還時不時會喝點別的藥,混到一起了?”溫催玉隨口瞎扯道,沒糾結這個問題。

他走了一路,這會兒已經有點累了。

“阿樾,來吃點糕點。”溫催玉坐到桌邊,給自己倒水,順道對衛樾說道,“你回宮之後先是和莊王鬥智鬥勇,又忙著去國庫挑東西給我送來,沒來得及用午膳吧?”

聞言,確實腹中空空的衛樾怔了下,然後他笑得歡欣,坐到溫催玉身邊:“我想快點來見到老師嘛。”

溫催玉把桌上盛著糕點的木盒打開,推到衛樾手邊,無奈道:“你啊……這糕點是方才我吃午膳時一起送來的,田嬸的手藝不錯,就是總擔心我不夠吃似的,每回送過來的飯菜份量都不小,我同她說過之後,她才把份量減少了,但又開始做糕點,免得我突然餓了、手邊沒吃的。你嘗嘗?”

衛樾發現,他仍然很不喜歡聽老師說太多有關別人的事。

但他克制住了亂吃醋的念頭,對溫催玉笑了下,然後拿起一塊糕點吃了一口:“……味道確實還行。”

溫催玉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將就吃點吧。府上剛用完午膳不久,廚房那邊大抵才收拾幹凈,我想著就別讓田嬸又忙活一頓……”

衛樾開始覺得手裏的糕點難吃了,他忍不住馬上接話:“可她不就是做這活的嗎,老師心疼別人,連頓正經飯都不讓我吃了……”

溫催玉錯愕了下,旋即無奈失笑:“天吶,我的陛下,你這又是吃的哪門子飛醋?待會兒我問問田嬸,看廚房裏還缺不缺醋,把你裝醋壇子裏算了。”

衛樾不說話,只是目光可憐巴巴地看著溫催玉。

“好了……”溫催玉擡手揉了揉衛樾的腦袋,“我這不是話還沒說完嗎。你現在先將就吃點墊墊肚子,我待會兒去跟田嬸說,讓她下午早些準備頓豐富的晚膳,阿樾在老師這裏一起用了晚膳再回宮,好不好?”

衛樾這才高興了點:“好!不過……要是能不回宮就好了,我還想繼續和老師住在一起、睡一張床。”

溫催玉道:“白天不是都在一起嗎?”

“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一起才好。”衛樾說,“而且老師你手上的傷還沒痊愈,我不在你身邊,換藥怎麽辦?老師要洗漱、沐浴的時候怎麽辦……”

“我這手已經好了不少了,再說府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人,我若是自己不便,總知道找人幫忙的,阿樾別擔心。”溫催玉道。

衛樾抿了抿唇:“我不是擔心老師不知道找人幫忙,我是……老師需要人在身邊的時候,我卻不在,想著覺得難過……”

聽衛樾語氣消沈,溫催玉楞了楞,然後他笑道:“是嗎,這樣老師可就放心了。”

這回換衛樾楞了:“……老師?”

溫催玉好整以暇地說:“阿樾這麽有孝心,老師不用擔心將來的養老問題了,可不就放心了嗎。”

“孝心”這詞落到耳朵裏,衛樾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學生對老師說一聲“孝心”似乎也沒問題……大概是溫催玉並沒有比他大幾歲的緣故吧,所以聯系到養老這個詞,難免叫人覺得詭異。

衛樾不想挑溫催玉用詞的理,便只溫馴地頷首:“我當然會一直陪著老師到老……等解決了趙曜那個麻煩,到時候我就天天住在老師府上,好不好?”

溫催玉失笑,覺得衛樾在他面前倒是越來越有孩子氣了,對“將來”的期待都充滿了天真的簡單。

像是小孩子在跟人拉鉤,只註意得到眼前想要的,不會去想將來或許他會有更多想要的,屆時“眼前想要的”就只能成為茶餘飯後追憶往昔時的一點打趣了。

衛樾如今“身無長物”,所以覺得有老師就滿足了,但將來沒了莊王趙曜這個攝政王攔路虎,衛樾擁有的多了,和他這個老師也相處得夠久、沒那麽不安的“新鮮感”了,自然就能意識到相處的分寸感。

說不定到了那時候,說起今天這格外粘人的孩子話,衛樾還會羞惱一番呢。

總之不是什麽迫在眉睫又影響深遠的要緊事,溫催玉不想弄得太嚴肅、非要在現在告訴衛樾說“那是不可能也不合適的”。

所以他只是笑笑,溫聲應承下來:“好啊,如果到時候阿樾還想的話。”

衛樾心思敏感,一下就意識到了溫催玉話中隱意。

他默默吃完了手裏這塊糕點,喝了杯水,然後語氣消沈地問溫催玉:“老師,你以後是不是會成親啊?”

溫催玉楞了下:“什麽?”

“老師方才說什麽要我養老,是玩笑話吧,老師以後會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家人,哪裏用得著我。我還說什麽以後要天天和老師住在一起,不切實際,還不識趣,老師只是不想讓我難過,所以才先答應下來,把我當孩子哄……”衛樾喃喃地說。

溫催玉:“阿樾……”

衛樾沒停下來,又緊接著對溫催玉笑了下,趕在溫催玉說出更多話之前,他道:“老師不用安撫我,我沒那麽不懂事,老師能哄著我,我就很開心很知足了……我總不能要求老師一輩子不成家,那多不像話。”

溫催玉輕嘆:“阿樾,老師方才的應承的確是哄你居多,但也沒說假話。我會覺得這件事不可能成真,並非是考慮到我自己,我沒打算成親,孤家寡人一個,所以我說將來你若是還想,那你來和老師一起住,老師的確不會拒絕。”

衛樾不禁意外,忍著湧上心頭的喜意,矜持地確認:“老師沒打算成親?一輩子都不成親嗎?”

溫催玉頷首:“我對這方面的事沒有興趣,一個人過得挺自在的。而且我一個病秧子,所謂成家不就是拖累人嗎……”

“才不是!”衛樾想也不想地說。

雖然他不想溫催玉成親,但他是希望溫催玉看不上別人,不想聽溫催玉往自己身上找“缺陷”。

衛樾:“不管是誰,要是能讓老師看上,那都是三生有幸!”

溫催玉莞爾,頷首附和:“好,三生有幸。”

聽到這話,衛樾又別別扭扭地補充:“但是老師不打算成親,那這個三生有幸的人就不存在了……不過我會一直陪在老師身邊,老師不成家也不會是孤家寡人的。”

溫催玉噙著笑看著他。

衛樾輕咳了聲:“老師方才說,沒把我的話太當真,但並非是考慮你自己,那就是考慮到我了?老師放心,我才不會和老師走到殊途,我們之間不會發生鳥盡弓藏這種事,我也和老師一樣不會成親,不會有任何人任何事讓我們彼此疏離的,老師相信我好不好?”

這席話裏有不少值得探討的問題,但總之仍然不是現在非討論不可的情況。

眼下若是繼續深究,以衛樾的脾氣大抵也聽不進去,說不準還會節外生枝,索性不如讓衛樾這些念頭在時間裏再沈澱沈澱,等衛樾再長大一點,興許都不用再特意拿出來探討,他自己就明白了。

所以溫催玉仍然沒有糾纏這個問題的念頭,只輕柔地笑道:“好,阿樾今日這番話,老師都記住了。”

但衛樾也仍然瞧得出來,溫催玉還是沒有當真——老師不是不信他這個學生,只是還是把他當孩子,覺得他如今說的這些都是不成熟的幼稚之言,順著哄哄無傷大雅,太當真反倒確實不是老師的性格。

衛樾默默又拿了塊糕點,重重咬了一口。

他想,沒關系,等他再長高一些、再長點歲數,老師不再把他當孩子看了,就會知道他方才所說都是很鄭重的。

他要和老師一起當孤家寡人。

……

晚些時候,衛樾在太傅府用了晚膳之後,天色已經暗了,他依依不舍磨磨蹭蹭地跟溫催玉道別,好像不是明天一早就又能見到似的。

溫催玉走到大門相送,看著衛樾翻身上馬。

“老師,我明日一定早些來,你等我給你換藥。”衛樾說。

溫催玉手傷未愈,前面這些天一直是衛樾幫他換藥,方才用過晚膳、逗留期間,衛樾抓緊又幫溫催玉換了回藥,儼然是把這件事當他的“差事”了。

“好,等你。”溫催玉輕笑了聲,好脾氣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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