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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小姐請安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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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小姐請安寢

五月不冷不熱, 是做醬油的好時候。

黃豆泡半晚,煮熟撈出來,放進兩個大竹簸箕裏攤開。舂得細細的面粉倒上去, 手洗幹凈拌勻面粉, 保證每一顆黃豆上, 都裹滿面粉。

蓋上煮過曬幹的麻布, 盡量減少雜菌。

裹上面粉的黃豆, 在通風陰涼處發酵。一天後開始結塊。豆子發酵溫度會升高, 這時候需要翻動散溫, 捏開結塊。

三天後,黃豆表層長滿黃綠色菌絲。趁著太陽好,林染將竹簸箕搬到院子裏曬一天。

在系統的把關下, 林染配置好鹽水, 將黴豆子和鹽水倒進幹凈的陶罐。和大醬一樣, 陶缸口蓋上織得松散的粗麻布, 放在院子裏曬,下雨要蓋上蓋。

謝韻儀全程看著:“這個也要攪拌麽?”

林染:“頭一個月每天看下, 浮在上面的豆子往下壓壓,不用攪。”

謝韻儀照例接手這個有趣的活。

這就算是, 她和阿染一起做成的美味啦。

秀才試在六月一日,林染和謝韻儀得提前十天出發。

路上四天。看房子,清掃房子兩天。置辦用品, 報名領考牌,熟悉考場路線再一天。剩下三天,是以防期間下雨, 給這些事耽誤了。

這麽算,時間安排得還挺緊。

“你們趕著小栗子去, 板車上阿娘鋪得厚,一個人趕車,另一個人早晚太陽不曬的時候,還能睡會。”

林春蘭在幫忙收拾行李,什麽都想叫倆孩子帶上,“上次去縣城帶被子床單了,這次也帶。反正天熱了,晚上蓋被單,被單不占多大的地。”

謝韻儀叮囑:“我跟柳嬸子說好了,咱家的粟米和麥子,用她家的驢車拉回來。”

雖然今年家裏的地,有劉桂花一家、吳星一家、柳臘梅一家幫著種。林春蘭和林秀菊都不用幹多少,謝韻儀仍不舍得阿娘阿媽勞累。

林春蘭笑著點頭:“阿娘阿媽曉得。鹹雞蛋、酸菜和蘿蔔條你們都帶上吧?阿清天熱了胃口就不好,阿染你記得炒了給她吃。”

林秀菊從廚屋拿出一籃子鵝蛋:“這些是這幾天剛撿的,還能放二十來天,阿染帶去吃。”

太陽曬,草帽得帶上。裝水的竹筒得備著。

路上吃的幹糧不能準備少了,天熱,飯食放不住。林春蘭和林秀菊烤了一籃子肉幹,抹上蜂蜜,至少能放七八天。

蜂蜜也得帶上一罐子,回來還得做肉幹呢。

“差點忘了,你們上次不是從府城帶回一把油紙傘?” 林春蘭道,“放哪了?別忘了帶著。還有明天經過縣城,記得買油紙,這陣子雨多。”

林染看向搬家似的一車,得買兩層油紙才保險。

這次去府城,她們要等名次出來再回家,到家都六月下旬了。

謝韻儀光衣裳,就帶了十身,理由很充足:“考試的那四天,說不定太累了不想洗衣裳。若是下雨,衣裳得三天才能幹透。平時穿細布衣裳舒服,考完去逛鋪子,還是穿綢緞衣裳好,免得夥計狗眼看人低。”

鞋當然也不能少帶,布鞋三雙,說不定路上就臟了呢。出門將近一個月,怎麽也得下場雨,豬皮靴子要帶上。

到了新住處,街坊鄰居都不熟,林春蘭讓她們給黑雲黑羽也帶上。

眼瞅著越帶越多,林染趕忙叫停:“我們帶的銀子不少,路上缺什麽買什麽。”

壓根不會缺什麽!

空間裏,各種吃食夠吃一個月的。謝韻儀放進去三套換洗的床單被單,盆桶面巾牙刷等,這些日用,空間裏原本就有一套。

小栗子吃的豆料,黑雲黑羽吃的肉,甚至是給黑雲黑羽刷毛的刷子……

只有謝韻儀眼睛沒看到的,沒有她不想帶的。

吃了晚飯,謝韻儀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擡頭看星星:“這次要離家一個月呢,還沒走,我就想家了。”

林染推她蕩起來,嗤道:“家不是都被你搬著帶走了?”

謝韻儀嘆氣:“撿不了雞蛋鵝蛋了,阿娘阿媽會記得,每天給我攪拌大醬吧?”

林染:“天再熱,鵝就不下蛋了。我跟阿蕭姐也提了,她不會忘的。”

“等我們回來,咱家的雞和鵝,還有小黑子,肯定都瘦了。”

小黑子是謝韻儀給豬取的名。她還給雞和鵝都編了號,雞老大、雞老二這樣編下來。

上次給林蕭和江雪接風洗塵宴上,殺的是雞老五和鵝十九,這兩個號現在還空著。

每只她都拿墨水寫上了編號,一眼就能認出來。

林春蘭和林秀菊殺雞宰鵝之前,還特意問她,“舍不舍得。”

謝韻儀面上雲淡風輕:“養了不就是殺了吃的?”

心裏還是舍不得了一下下。

不過,雞和鵝變成了肉塊端上桌,她也沒少吃。

“一個月沒秋千蕩,我今天要多玩會,晚點睡。”

林染冷冷的嘲諷:“大小姐還真念舊,沒地給你放秋千。”

謝韻儀驚喜的回過頭:“阿染要再給我訂一架秋千?”

“第一,秋千是給我自己玩的。第二,我可沒說要再訂一架。”林染冷酷無情的回答。

謝韻儀捉住林染的胳膊搖晃,歪著頭,大眼睛眨呀眨,嬌滴滴的嗓音像是貓兒在哼唧。

還自己玩呢,她可沒見過阿染自己一個人蕩秋千。

林染脊背一麻,忙甩開她的手,壓著嗓子,面無表情的叱喝:“好好說話!”

“明年我去稷下學宮,阿染會陪我一起去府城的吧?”

“少自作多情,是我有事要去府城。”

謝韻儀兩眼亮晶晶的點頭:“阿染陪我去府城,考完舉人,也會陪我去京城的吧?”

林染擡眼睨她一眼,涼涼道:“看到時候,我需不需要去京城。”

謝韻儀看著她,語氣幽幽:“咱們在府城,要住兩年呢,長夜漫漫……”

“到了府城,再買一架秋千。”林染揉揉額頭,打斷她,“腦子裏少想些奇奇怪怪的。舉人,進士都只給你考一次的機會,多想想功課。”

謝韻儀達成目的,美滋滋道:“阿染這麽相信我一考就過啊!這架秋千哪哪我都喜歡,也不知道府城的木匠,會不會跟徐木作一樣,做得這麽細致。”

林染冷漠臉:“明年叫徐木作再做一架。”

“天色不早了,明日還要早起趕路,回去睡覺。”

“那阿染說‘大小姐請安寢’!”

林染哼聲,動作利落的抱住她的雙腿,將人扛在肩膀上:“吵死人了。”

謝韻儀頭朝下,重心不穩,全身的支點都在林染肩膀上,不過,她一點不慌,小聲嘟囔:“開個玩笑嘛,我在阿染面前,哪裏是大小姐,乖巧聽話的小丫鬟還差不多。”

林染順手拍下她的屁/股,冷哼:“嬌氣煩人的小丫鬟?”

謝韻儀下意識驚叫:“阿染你占我便宜!”

“又不是摸你胸。”林染嫌棄:“你腦子裏都裝著些什麽?”

謝韻儀被她這理直氣壯的語氣驚呆,人被放下來,還恍恍惚惚。

半晌,謝韻儀期期艾艾:“那,阿染,我拍一下你屁/股?”

林染將她一把推倒,被單一扔,蒙住謝韻儀的腦袋,命令道:“睡覺。夢裏什麽都有。”

一夜無夢。

天還黑著,林染和謝韻儀就起床,吃了飯,迎著晨曦趕路。

晨風帶著露珠裏清新的水汽,攜著花香迎面而來,謝韻儀坐在板車上,愉悅的瞇起眼:“我和阿染,兩個人單獨過一個月呢!”

林染慢悠悠道:“說得跟費勁艱辛飛出籠子的鳥一樣。怎麽,你不是阿娘阿媽最最貼心孝順的小媳婦了?沒阿娘阿媽一起住,這麽開心?”

“阿染還說我?你明明也很開心!”

謝韻儀哼聲,“我當然喜歡阿娘阿媽,舍不得離開她們。但,偶爾咱倆單獨出來過日子,多自在。院子裏,屋子裏,哪哪都沒人,想怎麽躺,就怎麽躺。”

林染:“哦,原來是大小姐要露出本性了。”

謝韻儀眼眸一轉,怪笑:“大小姐最喜歡阿染這樣,臉長得好,身子又有勁的女人。那阿染可要小心了,當心被大小姐占了便宜去哦。”

林染:“我一只手,輕而易舉打倒三個你。”

謝韻儀:……

這和她想象中的,打情罵俏,暧昧橫生,完全不一樣。

她幽幽嘆氣:“長路漫漫,阿染,你還是背書吧!”

“黑雲,黑羽。”

“汪汪。”

跑在驢車兩旁的黑雲黑羽跳上車,黑黝黝的眼睛望著謝韻儀,安靜的等待其中一位主人的指令。

謝韻儀拿出它倆的飯盆,往裏頭仍兩塊肉,瞪了林染的背影一眼,陰陽怪氣:“你倆乖乖的,有肉吃。”

林染知道她閑得無聊,停下車,砍一叢路邊的野花,仍給她:“拿去玩。別給黑雲黑羽吃撐了。”

空間裏的映山紅,謝韻儀不舍得動,全都紮成一捧捧,靠墻擺著。

謝韻儀開心的抓住野花,開始一心二意編花環。

給自己頭上,胳膊上都戴得滿滿的,再給林染編。

給林染編完,小栗子的脖子和黑雲黑羽的脖子上,也都掛上花環。

林染到縣城,路過吉祥布莊,楊夏哈哈大笑:“兩位童生,這是要幹嘛去啊?”

之前都是空車來,拉滿滿一車東西回家。這次變成了,拉滿滿一車來縣城。

林染:“去府城,考秀才試。”

楊夏倒吸一口涼氣,驚訝道:“你們今年就去?”

誰中了童生,不得在家學幾年,才敢去試試?這要是拿到題一看,都不會寫,不得被打擊得黯然魂銷?

謝韻儀疑惑:“今年不能去?”

楊夏:“能!先預祝兩位名列前茅,一考既中。”

謝韻儀笑盈盈的道謝:“托夏姐姐吉言。”

楊夏目送她們走遠,羨慕不已。

去年還是穿補丁粗布衣裳和草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農家小姑娘。幾個月過去,錢財名聲都不缺,這都要考秀才去了!

掌櫃的常教導說,“莫欺少年窮,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她算是體會得真真切切。

楊夏身邊的小夥計,瞄一眼楊夏的臉色,面露不屑:“就這狗和驢都一腦袋的花,是去考秀才的樣子麽?去游山玩水還差不多。”

“收起你的陳年酸味。”楊夏沈下臉,叱喝她,“咱們店裏,不許說客人不好。”

先不提林染妻妻得了女皇親自嘉獎,聲名在外。

這是人家有錢有名,跟她們布莊關系不大。這樣的人家,更喜歡去府城的布莊花錢。

就說前幾個月,林染賣給吉祥布莊十八張狼皮。說是除夕夜裏,狼群襲村,全村人一起打的。

掌櫃的仔細看了那些狼皮,絕大部分和第一次林染送來的幾張一樣,箭窟窿都很少,更別說大塊的傷口了。

掌櫃的私下裏跟她說,“這狼,大部分都是跟林染交好的獵戶打的。要不然,也該是村長帶人來賣狼皮,而不是十八張狼皮,全交給林染一個小姑娘來賣。

你跟林染她們兩口子熟,若是她倆來店裏買布,我若是不在,你去接待,都只要九成的價。”

楊夏立刻就懂了,林染是掌櫃的想要交好的大客戶!

楊夏看一眼新來的夥計,得跟掌櫃的說說,這人不能留下。

林染妻妻來縣城次數不多,夥計不認識她倆,不知道她倆是青石縣新貴也就罷了。

光看那兩只狗和驢,養得膘肥體壯油光水滑,就該知道,人家家境富裕,且舍得花錢。

一看就該知道,是店裏的大客戶!

這夥計嘴巴碎,沒眼力見,還見不得別人好,店裏不能要這種人。

林染先去找徐木作,訂下秋千,再轉回來,到吉祥布莊買油紙。

徐掌櫃手裏單子多得忙不過來,訂晚了,明年春天都不一定能做好。

上好的油紙,用整張韌性極好的皮棉紙,經過反覆刷桐油晾曬而成。四平米不到的一張,就要一兩半錢。尋常人家用不起油紙傘,下雨都是穿蓑衣戴鬥笠。

吉祥布莊的油紙庫存,一共才五張。

林染試了試,得要兩張拼在一起豎著蓋,末尾再橫著蓋一張,才能完全蓋住一板車的行李。

謝韻儀:“路上若是下雨,要給黑雲黑羽搭個頂棚。小栗子也不能淋雨,會生病。五張都要了。”

她和林染嘛,一把油紙傘就夠了,兩人能挨得緊緊的。風大也不怕,夏天衣裳濕了不會生病。

楊夏笑容滿面的給她們開單:“掌櫃的說,你倆的生意,都打九折,零頭我給你們抹掉,給六兩七錢。”

謝韻儀笑:“夏姐姐這零頭抹得可不少,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禮物。”

楊夏笑得越發燦爛:“我就喜歡你們這樣,花錢大方的妹妹!”

夥計眼紅的看著,幾次想插話,都被楊夏不動聲色的搶了話頭,心裏氣憤不已。

她今晚回家就跟阿娘說!讓阿娘去找掌櫃的辭了楊夏!阿娘可是和掌櫃的一個村,從小一起長大的!

掌櫃的說讓楊夏帶她,楊夏除了訓斥她,可沒教她什麽。

店裏來了窮酸客人,楊夏推她往前。遇到有錢的就自己上,壓根不讓她沾邊。

這一單就六兩七錢,她十天都賣不出來!

楊夏瞄一眼就知道夥計在想什麽,她們這一行幹久了,什麽樣的人都見過,最擅察言觀色。

不過,她壓根沒放在心上。

楊夏幫林染將油紙放到板車上,揮揮手:“一路順風。”

“回見。”

“下月見。”

第三天,路上下起了暴雨。

林染將板車上怕濕的物什,都收進空間裏。板車上蓋好油紙,黑雲黑羽聰明的躲在車下避雨。

謝韻儀撐起油紙傘,四下張望:“阿染,咱們去那邊樹下避雨。”

“大雨不能躲樹下。”雨聲嘈雜,林染大聲說,“容易遭雷電劈。”

話剛說完,天邊乍然起了閃電,緊接著轟隆隆一聲響。

謝韻儀縮了縮肩膀,這雷,這閃電,看起來就在她們附近似的,真嚇人。

只是,就這麽傻傻的站在路中間,不是更容易被雷劈?

“你要害怕,就進空間躲著。”林染說。

謝韻儀搖搖頭,她們在官道上,前面樹林後邊隱隱約約能看到房屋,應該是個小村子。

剛才後面還有兩個扛著鋤頭的村人,若是她們發現她突然消失不見,指不定會怎麽想。

要不然,林染也肯定不會站在外頭淋雨。

林染攬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邊摟了摟,嘲笑她:“大小姐竟然怕雷劈?可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謝韻儀氣呼呼的抱緊她的腰,得意的蹭蹭林染的胸口:“我就算是做了虧心事,雷要劈我,你現在也跑不掉!”

突然被抱住,對方軟乎乎的身體緊緊的貼過來,林染心跳都慢了一拍。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將人撕開,握住謝韻儀肩膀的手一緊,謝韻儀“嘶”的一聲,“阿染,輕點,疼。”

林染竭力忍下對方身上傳來的,軟熱的異樣感,冷著臉:“別抱這麽緊,熱死了。”

謝韻儀松了松胳膊,感受到林染僵硬的肌肉,她心裏一喜。緊接著告誡自己,要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

她站直了身體,只雙手緊緊抱著林染的胳膊,眨巴下眼,仰起頭:“阿染,雷電真不會劈我們?”

林染問系統。

【宿主所處地方能量過大,被劈的概率為萬分之一。】

林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句話,系統是沒聽說過吧?

好在,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這個萬一,沒落在她們頭上。

後面一路緊趕慢趕,總算在傍晚,看到了雲州府的輪廓。

驢車才下官道,一書生打扮的姑娘,一瘸一拐的過來,揮揮手:“兩位可是要去客棧,勞煩載我一程,我給銀……”

林染:“駕。”

小栗子“嘚嘚嘚”跑遠,後面的書生追著喊:“餵,等等我,給銀子,銀子!”

謝韻儀輕蔑的回頭瞟一眼:“走不動了,順路坐一程車的事,頂多給兩個銅板,還給銀子?一看就是騙人的。”

到了雲來客棧。

老熟人魏三笑吟吟的上前吆喝:“兩位客人,嗳?是你們二位!”

私奔的有錢小兩口,魏三記得可清楚了!

”魏姐姐別來無恙。”謝韻儀笑盈盈的打招呼,“又要勞煩魏姐姐幾天了。”

魏三看向一驢車的東西,疑惑:“你們這是?”

被家裏找到住處了,又要搬家?

謝韻儀指指林染:“魏姐姐叫我們,阿染和阿清就好。我兩三月僥幸中了童生,來試試秀才。要先在府城租一個月的房子,勞魏姐姐幫忙尋摸下。”

魏三:……

謔!她果然沒猜錯!是大戶人家從小讀書的小姐!

只是沒想到,護衛居然也是個有文才的。

原來如此!護衛文武雙全,小姐日日相對,會對這樣優秀的人動心,再正常不過。

她腦子裏上演著畫面,一時太激動,都忘了招待客人的流程。

林染:“要一間安靜的上房。”

魏三回過神來:“好,好!一會我叫人將驢牽走,還是一日三頓精料餵是吧?喲,這兩只狗也是跟你們一起來的?養得可真好!”

林染:“行李還是我們自己搬。你叫廚房送兩塊半斤重的生肉和一盆米飯來,我們帶了狗盆,在屋子裏餵狗。”

謝韻儀補充道:“明早也是,我家黑雲黑羽一日兩餐。我和阿染自己去前廳或外頭吃飯。”

魏三神情覆雜:“……好嘞!”

這狗,吃得真她娘的好!

這是從哪裏來的大小姐,真她娘的有錢!

魏三辦事效率極高,林染和謝韻儀正吃著飯,她就將消息送過來了。

“你們來得晚了些,靠近考場,每年專租給學子們的小間都沒了。

若是跟人合租,離考場近的有四處。若是兩位妹妹想單租一間院子,我認識的中人手裏有三處。一處三間房,兩處四間房。

其餘的,房間太多,價太貴,只兩位妹妹住不合適。只是,單租一個月,租子都不低。”

謝韻儀:“單租,我們明天三處都去看看。”

林染遞給她二十文:“辛苦魏姐姐了。”

魏三:就喜歡妹妹們的這股爽快勁。換了是別的客人,沒定下房子之前,肯定不給辛苦費。

客棧門口傳來幾聲吆喝:“算命,祖傳算命!既能斷今日吉兇,也能料來日是否榜上有名!今日免費算!名額有限,先來先算!”

客棧裏來趕考的學子,呼啦啦湧出去一堆。

“先生算算我能不能名列前茅!”

“我先來的,我先算。”

“算姻緣嗎?我年紀不小了,說了幾次親都不成。先生算算,是不是有人壞了我的桃花?”

林染瞄一眼,招呼謝韻儀:“吃完了麽?回去收拾。”

這算命的還挺會挑地方,趕考的學子們都想有個好兆頭,隨口說幾句吉利話,算命的錢就到手了。

謝韻儀放下筷子:“不吃了。”

趕了一天的路,她沒什麽胃口。這湯面的味兒寡淡,不如回房間吃酸菜肉包子。

第二天吃完早飯,魏三帶著劉中人,來引她們去看房子。

頭兩處,林染和謝韻儀都不滿意。一處屋子老舊,一處收拾得不幹凈。

不過,有過在縣城看房子的經驗,謝韻儀知道,第三處,才是中人真正想推給她們的房子。

房子會好不少,當然,價不會低。

才進文昌巷,林染就感覺到了不同。

這巷子比剛才走過的幾條街,都清凈不少。路邊幹幹凈凈,巷口柳樹落下的樹葉,掃在一起,堆在樹根下。

看不見孩子們跑來跑去,反而隱隱約約能聽到讀書的聲音。

劉中人指了指第三間院子,壓低聲音道:“這家老太太是舉人,前頭是她家開的私塾。

文昌巷出過好幾個秀才,兩個舉人,住戶都小有家資,孩子們幾乎個個都讀書。這裏比別處清凈不少,無論是讀書還是備考,都是首選之地。”

她看一眼兩個年輕姑娘,這處的風水這麽好,還怕你們不租?

她跟魏三打聽過了,這兩位今年剛中的童生。那這次秀才試,十有八九中不了。

這處院子因為主家咬死了租金不能降,幾個月了都沒租出去。主家本來是不短租的,她昨晚連夜去尋主家說道。嘴皮子都磨幹了,主家才同意租給她們。

這兩姑娘有錢,舍得花。若是這次不中,見這處院子實在是合適讀書,說不定接著往下租呢。

若是中了,那更好!一處院子出兩個秀才,消息傳出來,絕對會有人來租!

主家聽她說得有理,今早還特意請人來打掃了一番。

謝韻儀見她看過來,想了想:“哦。”

這是說,她們住這期間,最好也保持安靜吧?

問題不大,小栗子只要吃的夠,不會隨便叫。黑雲黑羽是不愛叫喚,只下嘴咬的狗。

小栗子走半天餓了:“嗯昂……嗯昂……”

黑雲黑羽喊它閉嘴:“汪汪!”

謝韻儀:這麽長一條巷子,肯定也有人家養牲口,叫幾聲挺尋常的事。

劉中人:“你家毛驢和狗子養得真好。”

謝韻儀矜持的笑:“我養的。”

說著話,就到了巷尾。

劉中人皺了皺眉,哪個乞丐跑人家大門口睡覺來了?

她正要斥責,那“乞丐”一骨碌爬起來。劉中人這才發現,這人穿得破破爛爛,手裏竟然還拿著一本書。

她剛才躺地上,用這書當枕頭來著!

再一細看,她邊上的背簍裏,竟然還有紙筆!

“可算等來你們了!”易天賜露出個討好的笑,上前兩步打招呼,“未來的好朋友們,你們好。”

林染:哪來的神經病?

謝韻儀嫌棄的皺眉:“別過來,離我遠點。”

這人披頭散發的,腳上臟兮兮,謝韻儀擔心她身上有跳蚤。

易天賜站直了,咳一聲:“我先自我介紹下。我叫易天賜,今年十二歲,四年前中的童生。”

說著,她從背簍裏拿出身份牌,看看謝韻儀,又看看林染。見兩人都不打算接,且臉色不大好看,最後遞給了劉中人。

中了童生,身份牌上就會有備註。

劉中人仔細看了看,驚訝道:“是童生,八歲中的童生。我好像有點印象,這兩年城裏還傳,‘小童生泯然如眾人’,說的就是你吧?”

易天賜連連點頭:“是我,是我。我今天還聽見有人拿我說笑呢。”

謝韻儀神情不變,她小時候若是考童生,七歲就能過。

林染:“我們不想認識你,你可以走了。”

真是天真,一個竹片身份牌,無非就是制式統一,打磨得光滑點,上面寫上字。她都能仿制出一籮筐。

劉中人顯然不認為有人敢仿制身份牌,這可是發現就要殺頭的罪。

且這小姑娘行事雖然奇怪,但眼神坦蕩,臉頰肉嘟嘟的,面色紅潤,看著真不是乞丐。

她雙手遞回身份牌:“我的客人是來租房子的,你擋著門了。”

易天賜往邊上讓讓,笑嘻嘻到:“你們看,你們先進去看,我在這等著。”

四個房間,一間驢棚。院子裏有井,廚屋不小,裏裏外外都收拾得很幹凈,家具也都養護得不錯。

林染直接問:“多少錢一個月?”

劉中人笑道:“三兩銀子。”

是夠貴的!住雲來客棧,有人送熱水,換洗床單,清掃房間,照料毛驢,不用自己燒飯,一個月也才三兩銀子。

謝韻儀直接給銀子,她們沒時間在房子上墨跡。出門在外,銀子花得幹脆,才能過得舒適。

劉中人遞給她鑰匙。

三人出門,易天賜還眼巴巴守在門口。

見林染和謝韻儀出來,她揚起笑臉:“好朋友們是定下住這了?”

林染皺眉:“你怎麽還沒走?”

謝韻儀彎起唇角:“我們不和小孩子做朋友。”

易天賜著急:“我懂很多,我還很好相處,又勤快。你們不想和我當朋友,留我當小丫鬟行麽?”

林染詫異:“你要賣身?”

易天賜搖搖頭:“不賣身,我還要考進士呢。我只是想呆在你們身邊。”

謝韻儀溫柔的笑:“為什麽?”

她和林染的二人生活,才不要有第三個人出現!

易天賜看一眼劉中人,目露猶豫。

林染轉身就走,謝韻儀立刻跟上。

驢車跑出一段距離,易天賜追了上來:“因為你們運氣好,求求你們了,讓我跟著吧!”

說完,她腳下一滑,摔了個嘴啃泥。臉頰上蹭上土,看起來更像乞丐了。

還好她背簍蓋子困得嚴實,裏頭的書本和衣裳都沒有摔出來。

易天賜顧不上擦臉,毫不猶豫的爬起來,繼續跟著驢車跑。

謝韻儀拉拉林染的衣裳,林染拉動韁繩,小栗子停下腳步。

易天賜追了上來,笑得開心極了。

謝韻儀柔柔的講道理:“我們運氣好,不代表你跟著我們運氣也會好。你看,你剛才就摔了一跤。”

易天賜笑出滿口牙,眉眼彎彎:“我跟著你們運氣不會太差。我平時這樣摔,輕則見血,重則斷骨,剛才手心都沒擦破。”

謝韻儀生氣的抿抿唇,這是第二個,歪理一套套的孫蓮!

林染:“你有銀子麽?”

易天賜猛猛點頭:“有?好朋友要多少?我背簍裏只有五十兩,多的我得去鋪子裏取。”

說著,她忙打開背簍,飛快的將一個裝著五十兩銀子的包袱,放板車上。

做完這些,她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慶幸這銀子給出去了似的!

劉中人都要驚呆了,你一個破爛背簍裏都能裝五十兩銀子的人,竟然給自己搞得跟乞丐一樣!

還有,五十兩,你就這樣給了兩個陌生人!

若是她們說不夠,你還要回鋪子裏取?

劉中人目露憐憫,小童生何止是“泯然如眾人”了,是變成了一個小傻子!

裝銀子的包袱倒是幹幹凈凈,謝韻打開,裏頭真是五十兩銀子。

林染皺眉盯著易天賜,盯得她頭皮發麻,忙露出個討好的笑。

半晌,林染冷冷道:“坐在車尾,先洗刷幹凈了再說。”

易天賜“嗳”一聲,喜滋滋的坐上板車,扭頭跟謝韻儀搭腔:“好朋友,你們人真好!”

謝韻儀懶得理她:“你閉嘴。”

易天賜訕訕的“哦”了聲,不時偷偷看她一眼,面上驚異、疑惑、興奮、開心……跟表情失控似的,變來變去。

回到雲來客棧,林染先開一間上房,叫易天賜去給自己整幹凈。

易天賜簡直要熱淚盈眶:“好朋友對我真好。”

林染面無表情:“快去。”

易天賜歡天喜地的去了。

林染結房費,搬行李,等謝韻儀去衙門結契交稅完,回來吃中飯。

等易天賜洗完,換身正常的衣裳出來。林染發現,這小姑娘長得還挺可愛。

她頭發還濕著,直接披散在身後,幾乎到了膝蓋的長度。一雙眼睛跟貓似的圓,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瘦瘦小小的,看起來比同樣十二歲的林玲小多了。

“我能先吃嗎?”易天賜問,“我昨天晚飯都沒吃,一直在門口等著你們。”

林染:“你不是有五十兩銀子?你自己點。”

易天賜眼巴巴看著林染:“好朋友給我點。”

林染額頭一排黑線,有一種被狗皮膏藥粘上,甩不掉了的不祥預感。

“我叫林染,我妻子叫吳清。”林染冷漠的開口,“不要讓我再聽到‘好朋友’這三個字。”

“好的,阿染姐姐。”易天賜從善如流。

林染喊魏三給她送一份飯菜。

易天賜狼吞虎咽的吃完,揉著胃部喟嘆:“阿染姐姐點的飯菜真好吃。”

林染確定了,這孩子腦子壞了。

謝韻儀的身影剛出現在客棧門口,易天賜就猛地扭頭,高興的喊:“阿清姐姐。”

“她怎麽還在?”謝韻儀不高興的問林染,“你真讓她跟咱們住一起?”

阿染那麽多秘密,怎麽能留一個外人在身邊?

林染:“沒說要留下她住一起。你餓不餓?咱們先吃飯,順便聽聽她怎麽說。”

謝韻儀拉著臉:“我才不想聽。”

易天賜泫然欲泣,拖長了語調,委委屈屈的喊:“阿清姐姐……”

“停!”謝韻儀斜她一眼,“別在我面前裝可憐,我比你會裝。”

易天賜坐直身子,語速飛快的交代:“我姓易,祖傳算卦的易家人。我名天賜,因為生下來就遭雷劈。

我兩歲用《易經》開蒙,五歲認完字就能算卦。不光算卦,我看面相也很準。

因為天賦太好,天理不容,我走路能摔死,喝水能嗆死,莫名其妙就會被砸被撞……總之,運氣極差,十分艱難的活到了現在。

直到我算到了你們,我的貴人!

阿染姐姐運氣逆天,阿清姐姐貴不可言,我跟在你們身邊,有你們身上的祥瑞之氣遮掩,老天找不到我,不會突然下道雷給我劈死。

實不相瞞,從小到大我已經被劈過四十八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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