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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阿染是童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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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阿染是童生啦!

鼓聲再次三響, 林染交了卷子,站起來活動活動腿腳,可算是考完了!

她們在門口等到柳芽, 一起回悅來客棧。

“你倆考得怎麽樣?”柳芽仔細看著兩人的臉色, 看不出一點端倪, 好奇, “阿染, 你那麽一盆飯都吃完了!”

進考場前, 她還在腹誹林染帶這麽一大盆飯, 是想著題目不會寫,在考棚裏坐著無聊,進去數飯粒來著!

林染瞥她一眼:“吃你家飯了?”

柳芽狐疑的看向她的肚子, 仍然平平的啊, 裝哪裏去了!

謝韻儀看著柳芽, 溫柔一笑:“頭名歸我。”

柳芽:……

她迅速看向周圍, 壓低了聲,一副“你怎麽敢說出口”的樣子, 一言難盡:“話不要說得這麽滿啊!”

謝韻儀聽話的“哦”了聲,語氣依然溫柔:“若是沒有意外, 頭名歸我。”

柳芽頓了頓,僵硬的轉頭問林染:“你呢?”

林染:“你們要是都考得不行,我就可以中。”

青石縣每年十個童生名額, 可取不滿,不能超過。所以,有題沒答對沒關系, 比同期得分高就行。

柳芽轉身,大步朝客棧走。

她覺得自己是缺心眼, 才想和這兩個討厭鬼做朋友!

“柳芽怎麽又生氣了?”謝韻儀微微皺起眉頭,轉頭無辜的問林染。

林染:“她聽不得實話。”

悅來客棧比昨天還要熱鬧。

學子們雖然滿臉憔悴,一副被妖精吸幹了陽氣的樣子,回來就趴在了飯桌上。但,等夥計們送來飯菜,她們迅速扒完,立刻回覆元氣,聚在廳堂裏對答案。

林染和謝韻儀今晚沒定飯菜,她倆回來路上,遇到有人在賣炭,拐道去陶作,尋了個養蘭花的長條淺口陶盆。

回屋關上門,林染進空間現削竹簽。

空間裏沒來得及偷渡出去的鹿肉切塊,用鹽和香料腌了,拿到房間裏。

陶盆裏點燃炭,肉串放上去烤,烤到七分熟,再刷上蜂蜜。

烤肉霸道的香味,勾得柳芽打開門。

好家夥,林染和謝韻儀烤肉也不躲著點人,就在門口!

這能不叫人饞得流口水麽!

謝韻儀友好的問:“柳芽妹妹吃麽?”

柳芽:……

才考完,你們不去前廳對答案也就罷了,竟然若無其事的烤這麽香的肉!

“吃!”柳芽氣得牙癢癢,“就當提前慶祝你拿到頭名!”

林染:“那你記得隨份子。”

在柳芽惡狠狠的掏錢之前,林染忙道:“開玩笑的,你想吃自己烤。你明日回去跟我阿娘阿媽說聲,說我和阿清都考得不錯。我們要在縣城或附近村裏打聽打聽,抓了豬崽再回去,可能要晚上才 到家。”

柳芽蹲下,從謝韻儀手裏拿幾根簽子,自己烤自己的肉串,拖長了語調:“‘考得不錯’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我頂多跟嬸子們說,你們抓豬去了,要抓到晚上。”

對完答案,傷心失意的學子們,垂頭喪氣的回後院。

聳了聳鼻子,好香!

哎,考得好的人,要麽在前廳暢所欲言,要麽在後院大口吃肉。

她們這些失敗者,不光要聽著別人開懷大笑,忍住心酸,這甜香的肉味兒,還直往鼻子裏鉆!

其中一名姑娘,神情覆雜的看了林染一眼又一眼。

中午才吃完一大盆米飯,一盤栗子糕,哦,下午又吃了一盤栗子糕,晚上又烤起肉來了!

瞅瞅她面前的肉,又是一大盆!

真能吃啊!

嘖,真香!

柳芽也疑惑:“阿染,你……什麽時候,這麽能吃了?明天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她吃過晚飯,只是嘗嘗味,阿清也只是吃了十來根肉串,就只喝蜂蜜水,順便給阿染烤肉。

阿染這是得吃多少?她面前的簽子,得有一百多根了吧!阿清還在大把大把的給她烤!

林染:“我吃的飯和肉,都化為文章,存在了腦子裏。”

謝韻儀看柳芽一眼,一臉“你真沒見識”的樣子。

“阿染有能打野豬的天生神力,飯量自然不同尋常。蘇將軍的事跡,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謝韻儀同情的看著她,“蘇將軍是女皇陛下最喜歡的年輕將領,一頓能吃五碗飯,兩碗肉。”

柳芽:“……阿染這飯量,也差不多吧?”

謝韻儀擡起下巴,眉眼彎起,看得出來,是盡量忍住得意了:“阿染比蘇將軍厲害!”

柳芽驚訝的張大嘴,認真打量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不就是比她高了點,壯了點,竟然這麽出類拔萃的麽!

謝韻儀與有榮焉的,笑瞇瞇瞅著林染。

林染沒好氣的給她倆瞪回去:“誰吃得多,誰就厲害?那我告訴你們一個變厲害的辦法。每頓都給自己吃撐,慢慢的,就能越吃越多。”

柳芽翻個白眼:“那得吃成癡肥!”

謝韻儀認真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吃得多的,不一定力氣大。但她見過力氣大的,無一例外,飯量都不小。

林染瞥一眼,沒好氣的打斷她的遐想:“力氣大小有天生因素在。超過身體消化能力的飯食,只會給身體撐壞。

阿清你骨架小,現在的飯量和活動量正合適。你比跟你一樣體型的,力氣大多了。”

謝韻儀垂下眼,努力都達不到的天賦,真叫人羨慕!

第二天一大早,林染和謝韻儀就退了房,去尋屠戶,打聽誰家有豬崽賣。

“今年的豬崽緊俏,村裏的母豬下完崽,都直接被自己村子的定走了。張家坡的劉家,應該還有兩只剛滿月的。再就是山陽村的許家,豬崽剛下來,現在去定應該還來得及。”

趙屠戶想了想,指指左邊,“你們要是不嫌貴的話,這條巷子下去,去第二個路口左拐第三家,當家人都姓王。

今年豬肉的價高,王家原本打算多養幾頭豬,上個月買了四只小豬崽回去。養了一個月,發現養不過來,我聽人說,她家想賣掉兩只。你們講講價,覺得合適再買。”

小豬崽論斤賣,一個月的小豬崽十斤重,賣三百文。養一個月能到十七八斤,還按三十文一斤算,就是五百文,哪個大傻子會買這麽重的豬崽?

偏王家又不想降價賣,所以,王家的那兩頭豬崽,到現在都沒賣出去呢。

知道的人,都罵她家吃相難看。不過,挺了這麽久,都沒人問了,也該降價賣了。

林染道了謝,趕著小栗子過去。

開門的是個老太太,眉峰陡峭,眼尾細長上挑,瞧著就是個精明的面相。

“嬸子,趙屠戶說你家有豬崽買?”謝韻儀柔柔的笑,“多少錢一只?”

老太太眼前一亮,忙喊她們進去:“你們先看看豬崽,我家的豬崽餵得可好了。要不是太能吃,我女兒兒媳又在鋪子裏上工,兩個孫女打豬草忙不過來,我家才不舍得賣呢。”

林染和謝韻儀趕著小栗子,進後院。四只豬崽聽見人的腳步聲,哼哼唧唧大聲叫喚著討食。

林染看一眼,四只豬都瘦瘦的,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斤重。

“瞅瞅,精神吧?買回去絕對好養。”老太太一副“你們占了大便宜”的樣子,“你倆這時候趕得好,上個月外頭都沒豬草打,這幾頭豬崽,吃了我家不少糧食才長這麽大。眼下野菜豬草都長起來了,這豬買回去,都不用貼糧食,眼瞅著就長大。”

林染:“怎麽賣?”

老太太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別人家豬崽都是三十文一斤,我看你們兩個小姑娘長得招人喜歡,給你們便宜一文,二十九文一斤。

這麽大個的豬崽,買回去可好養活了。你們阿娘阿媽指定誇你們會養。”

趕著驢車,穿著綢緞衣裳的年輕姑娘,家裏定是不缺錢。

那驢車上放好些東西,老太太眼尖,一眼瞧見了被子。她立刻想到了,這是來參加童生試的讀書娃。

還是上頭幾個姐姐去戍邊,村裏阿娘阿媽嬌生慣養,捧在手心的讀書娃!

這樣的讀書娃,不知道過日子的彎彎繞繞,最是好忽悠!

林染嗤笑一聲,轉身就走:“那你還是留著自家養吧!”

老太太眉頭一豎,怒罵:“你這是咒我家豬崽賣不出去?好缺德的小丫頭!”

“你們是剛考完吧?”老太太冷哼,“老婆子這就去縣衙前敲鼓,我倒要看看,縣令大人會不會讓你們這種缺大德的姑娘考過!”

謝韻儀冷冷的開口:"阿染的言辭沒有任何不妥。你罵人,還要去敲鼓栽贓陷害我們,違反民法第十二條之第五類第三條,威脅敲詐她人者,視情節輕重,罰銀五百文至五十兩不等,打一棍至二十棍不等。"

老太太呆了呆,推搡謝韻儀:“走走走,咱們現在就去縣衙分說清楚!”

她一開始,還真被謝韻儀的說辭嚇住了!

但很快,她反應過來,年紀這麽小的姑娘,哪學過這麽多法啊法的?定然是在騙她!

林染一把拉開她的胳膊,似笑非笑:“幾句口角,哪能驚動得了我們範老師。

不如我先給你家四頭豬崽打死了,去衙門問問我範老師,是按豬崽的價格賠呢,還是按豬的價格賠。

畢竟,兩個月的豬,不貼糧食,只吃豬草都能長肉了,再叫豬崽也不大合適。”

“縣令大人這會定是忙著,我先喊縣令大人手底下的衙役來。”老太太擋在門前,冷笑,“你們有本事就在這等著!小圓,快去喊你曾姐姐來!就說有人在咱家耀武揚威,要打死咱家四只豬崽呢!”

林染左右看看,先搬把椅子叫謝韻儀坐,再找一把,自己坐下:“尊老愛幼的‘老’裏面,包括這種蠻橫無禮、心思歹毒、仗勢欺人、沒臉沒皮、缺德冒煙的老不死嗎?”

謝韻儀斜睨老太太一眼:"當然不包括這種殺千刀的。"

林染扶額:“你明明可以文雅一點。”

謝韻儀理直氣壯:“我就喜歡‘殺千刀’的這個詞!”

老太太氣得破口大罵,林染和謝韻儀托腮,微笑著看她的表演。

“比不上姑姑的氣勢。”

“用詞太粗俗,聽著沒意思。”

見兩個年輕姑娘不怕威脅,被罵也無所謂,老太太收了聲,故作不屑的斜眼問:“範老師是衙門哪號人物?”

她大女兒嫁給了曾安的姐姐,曾家世代都是衙役,她家在這一塊可沒人敢惹!

林染漫不經心:“縣令大人姓範,你都不知道?”

老太太眼神閃爍:“縣令大人真是你們老師?我咋沒怎麽在縣裏見過你們?”

林染懶得搭理這種又蠢又貪的老太婆,從板車上拿出昨天客棧送的晚飯,餵小栗子。

老太婆捂著胸口,不可置信的尖叫:“你,你拿肉菜餵驢!”

這聲音尖厲刺耳,林染皺眉:“又不是餵你。”

小栗子昨天只嚼了幹草,今兒到現在,還沒吃上呢。

老太太慌了,這富貴勁,可不是村裏能養出來的!說不定還真跟縣令大人有關系!

林染餵了一盤,再餵一盤。

老太太咬咬牙:“二十八文一斤,賣你們兩只。”

謝韻儀往椅子後背上靠:“你罵我們,我要等曾安來了告狀。”

完犢子!這姑娘直接叫曾安大名!

“王嬸,又誰來你家買豬崽了?”曾安還沒進門,先煩上了。

有王家姐妻的關系在,她不好不來。

來了又是麻煩事,這王家老太太是個,沒理鬧三分的事兒精。

謝韻儀立刻道:“曾姐姐,是我和阿染。我們來買豬崽,老太太要二十九文一斤。我們又不是傻的,當然不買,老太太就罵我們缺德。還要去擊鼓鳴冤,威脅縣令大人,不給我們過童生試。”

老太太急得跳腳:“我可不是這麽說的!”

謝韻儀溫溫柔柔,慢條斯理的問:“我一個讀書明理的學生,還能冤枉你個縣令大人姓什麽都不知道的老太太?

你沒說我們缺德?你沒來拉我,要去擊鼓告狀?你沒威脅說,不讓縣令大人給我們通過?你沒各種不堪入耳的話罵一盞茶?”

老太太急紅了臉:“你們,你們也罵我了!殺千刀的,沒臉沒皮,缺德冒煙!”

曾安黑了臉:“王嬸子,都這時候了,你還罵人。我管不了這事,阿染和阿清是範大人的學生,你們去縣衙掰持去,縣令大人定會秉公執法。”

老太太氣得跳腳:“真是她們罵我!我就是學她們的詞!”

曾安可不相信:“走吧。縣令大人剛好判卷子累了,有空斷案子。”

“這麽點小事,怎麽好勞煩縣令大人!”老太太一臉“你身為衙役,這麽不懂事”的表情,"買賣討價還價,說急眼吵吵幾句,多正常的事。"

她立刻換上一副慈祥的笑模樣:“剛才說二十八文一斤,是有點貴了,二十五文一斤咋樣?我家可是貼糧食餵了一個月呢!”

林染:“本來是行的,但你罵我們,還不讓我們走。”

曾安看向老太太:“討價還價,買賣不成常有的事,你還不讓人走?”

老太太心疼得滴血:“三百五十文,三百五十文一只,你們抓走。”

林染看一眼曾安,“行吧。”

曾安苦笑:“耽誤你們的時間了,我給你們抓豬,別給你們衣裳和鞋弄臟了。”

她知道,林染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再追究。而她,欠了林染一個小小的人情,日後正好有結交的理由。

童生試的卷子,昨晚縣令大人帶著師爺,粗粗過了一遍,定下來吳清頭名。

事已至此,老太太笑呵呵道:“正好我這還有豬籠子,我洗刷幹凈了的,不要你們錢。”

曾安挑大個的抓了兩只,老太太滿臉慈祥的送林染和謝韻儀出門:“你們這麽聰明,肯定能榜上有名。下回再來縣裏,來我家喝水,歇歇什麽的都是小事一樁。”

林染揮揮手:“我先謝謝你。”

辭別曾安,林染和謝韻儀去往張家坡。

“阿染,你知道嗎?”謝韻儀頗為好笑的說,“其實,當了縣令,還真有不少這種雞毛蒜皮的小糾紛要判。還有那老太太,前倨後恭的嘴臉,變得真快!”

林染煞有介事的點頭:“所以,你以後要經常和刁民打交道了。”

謝韻儀眼眸一轉:“所以,阿染今天是特意為我,去招惹的那老太太?”

“你可真會自作多情,是她先拿咱們當大傻子,喊二十九文一斤的。”

謝韻儀:“我不管,我就覺得是!”

“你真想知道原因?”

“想。”

林染正色道:“範大人就要離開青石縣高升去了。我還沒體會到頭上有人,被罩著,可以蠻橫無理的霸氣感覺。趁這個機會,試試。”

謝韻儀笑彎了腰:“日後我罩著阿染,阿染可以蠻橫霸道的說,我妻子是某某大人!”

林染漫不經心點頭:“那你官兒可要當得大點,我可不想聽見對面說,區區一個芝麻官,也敢跟我比誰靠山硬!”

謝韻儀笑紅了臉:“阿染放心!”

她祈願,阿染往後餘生,都會蠻橫霸道的說那句話。

張家坡的兩只小豬崽買得很順利,兩人繼續去山陽村定下兩只。

四只豬崽,三只先送到孫家,剩下一只,林染帶回家養。

豆渣煮熟,也是餵豬的好飼料。

又種莊稼,又種樹,家裏的農家肥還是不夠。林春蘭和林秀菊也想養頭豬。

回到家,安置好小豬和小栗子,天都要黑了。

林春蘭和林秀菊做好了飯等著,忙問道:“考得怎麽樣?”

謝韻儀話不說滿:“沒有意外的話,我是頭名。阿染答得也不錯。”

林春蘭和林秀菊驚訝的看向林染,這才讀了多久?還真行啊!

阿染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哎喲,都是她們當阿娘阿媽的沒本事,給阿染耽誤了!

眼見她倆的表情越來越激動,林染忙道:“是阿清猜題猜得準,她說要考的,好多都考了。”

林春蘭樂:“這也是你運道好!”

也是她和秀菊有眼光,尋了個聰慧過人的兒媳婦回來!

三天後,縣城外的公告臺上放榜。

林春蘭和林秀菊,天不亮就喊林染和謝韻儀起來,她們一家子都要去看榜。

柳春生劉冬雪和柳芽,也是一家子都去。

兩輛驢車一前一後,天剛發白,就往縣城趕。

離放榜還早,兩家人先找個食鋪吃碗熱湯面。

柳芽瞄一眼林家那桌,四個人要了五碗湯面。還好,還不算離譜,阿染這會只吃兩碗湯面。

“阿清和阿染考得怎麽樣?”就要放榜了,柳春生這會不怕問成績會給孩子們增加壓力。

謝韻儀正要答,柳芽先她一步開口:“阿清學識好,多半能考上,排名肯定也靠前。我和阿染要看運氣。”

她瞪了謝韻儀一眼,你可別再低調的說頭名了!

一會就要放榜,可別海口誇出去,下不來臺,不好意思見人!

柳春生心裏有了底,三個孩子都考得不錯。

縣裏私塾的夫子,之前常誇她家柳芽有讀書天份。只是柳芽從前不太愛讀書,這幾個月受了刺激,突然勤學苦讀了。

柳芽雖然被她們養得驕縱,大事上還算有譜。她說看運氣,多半是有幾分把握。

話裏帶著阿染,嗐,阿染才讀書多久?柳芽當著春蘭秀菊的面,客套客套。

中了必定是阿清猜中了不少題,不中,那不是正常的?

十八聲鼓響,曾安張榜,柳禾唱榜。

榜前全是人,林染和謝韻儀不想擠,林春蘭和林秀菊瞅瞅自己身上的綢緞衣裳,不敢擠。

柳芽自然是要保持風度的,柳春生和劉冬雪遺憾的收回腳,兩家人遠遠聽著。

“景安十七年,雲州府青石縣童生試中榜名單如下。第一名……”柳芽深吸一口氣,看向阿娘阿媽的方向,“柳樹村吳清!”

林染和謝韻儀神情自若的微笑。林春蘭和林秀菊高興傻了,眼睛直直看著兒媳,笑成了盛開的老虎花!

雖然兒媳都在家說過幾次,她是頭名,但,這會可是板上釘釘,白紙黑字落定的頭名!

阿清說她是頭名,就是頭名!

阿清說阿染答得不錯,那阿染會不會,也榜上有名!

柳芽驚訝,阿清,還真沒有說大話!

這得底子多深厚,才能如此篤定自信!

柳芽想起阿娘說的,阿清沒有阿娘阿媽,自小就當了府城大戶人家小姐的玩伴丫鬟。就是因為阿清會讀書,那小姐嫉妒,才劃傷她的臉,給她賣了出來。

好惡毒的小姐!

阿清這樣聰慧,長得又好,也不知道是哪對狠心的阿娘阿媽,從小就給她丟了!

柳禾繼續念名字,到第八名的時候,明顯笑了下:“第八名,柳樹村柳芽!”

柳芽激動得蹦了起來:“阿娘阿媽,阿姐剛才念了我的名字!我中了!阿娘阿媽我中了!”

柳春生樂得眼前發花,“中了,柳芽兒是童生了!”

劉冬雪緊緊抓住妻子的胳膊,磕磕巴巴:“是柳芽,柳芽!”

林春蘭和林秀菊也替柳芽高興,安慰林染:“阿染才讀半年呢。”

來的路上,柳春生就說了,青石縣歷來取童生,不超過十人。

“還沒好好讀兩月,又是進山又是去府城,整天沒少忙。”

“取不……”

柳禾的目光又看了過來,嗓子都喊劈叉了:“第十名:柳樹村林染!”

“謔!又是柳樹村!”

“今年柳樹村三個!”

“是教盤炕的柳樹村吧?她們村還做豆腐生意,家家戶戶日子都好過,是個有福氣的村!”

“哎喲,改天真得上柳樹村走走!”

“哈哈哈,你家也有女兒?一起去瞅瞅?說不定咱家女兒嫁到柳樹村,也能沾點福氣,中了童生秀才呢!”

“我想給大女兒尋摸尋摸,讀書的三女兒還是留在家裏吧。”

“如今柳樹村的女兒不願意外嫁,多的是想嫁進柳樹村的,你還留啥?”

前頭像是突然就燥起來了,林春蘭和林秀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著臉,狐疑的問謝韻儀:"剛,剛才,柳禾是朝咱這邊望了吧?說的是阿染吧?阿染中了第十名?!!"

謝韻儀眉眼彎彎的笑,肯定道:“就是阿染,阿染是童生啦!”

真奇怪,自己得了頭名,也就高興了一下。

阿染末尾最後一名,怎麽就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了呢!

謝韻儀雙手扒拉下嘴角,好像一直在上翹,扒拉不下來呢!

林染心裏也挺高興的,但她面上一點看不出來,仍是掛著一副溫和的笑,是全家最鎮定的人。

她們原本就在人群外圍,這會最先離開。按照之前說好的,若是擠散了,就到柳禾家匯合。

兩家的驢車,都停在柳禾租住的院子裏。

柳春生這會咧開嘴就合不上了。

整個青石縣七十八個村子,今年一共才取十個童生,她柳樹村占了三個!

整整三個!

她當村長十多年了,也就是五年前,一戶吳姓人家出了個童生,那家人還都遷南邊去了。

沒想到今年,柳樹村一下子就出了三個童生!其中一個還是她女兒!

她們柳樹村,這文風是起來了!

母樹照拂啊!

柳春生心裏琢磨著怎麽在村子裏動員,讓有餘力的人家,都送家中伶俐的女兒來縣裏讀書。

柳芽兒使勁掐自己的手心,她中了,阿染竟然也中了!

阿染,才讀幾個月的書啊!

啊啊啊!她看中的兩個朋友,都和她一樣是童生了!

她們看起來,還挺輕松的樣子!

她們會去考秀才的吧!一定會去的。

“阿娘阿媽,我要加倍努力讀書!我要考秀才去!”柳芽眼神堅定,落地有聲!

柳春生暢想激動著,聽得不甚清晰,傻笑著點頭:“好好好!”

劉冬雪熱淚盈眶,傻笑著點頭:“好好好!”

兩家人都面上帶笑,神情恍惚。

好在這會大街上,這樣神情的一家家人一點不少。不管自家孩子是考中了和落榜了,都是一副迷迷怔怔的神情。

沒人覺得奇怪。

鑰匙在柳春生手裏,她們三先到的,柳春生對著鎖,開來開去,手一直抖,鑰匙就是對不準鎖孔。

柳春生默默的讓出位置,將鑰匙遞給妻子和女兒。

柳芽和劉冬雪覺著,自己也不行,連連擺手。

林家就是這時候到的。

柳春生看一眼腳步虛浮的三人,果斷將鑰匙遞給林染。

林染打開門,柳春生率先找了個椅子坐下。

劉冬雪看看屋裏剩下的三個椅子,下意識的推開臥室門,坐在炕上。

柳芽緊挨著她坐下。

剩下三個椅子,正好林春蘭和林秀菊,謝韻儀一人一把。

林染瞧著一屋子的傻乎乎,去廚屋尋了碗,倒了水,先給四個長輩送過去。

半碗涼水下肚,柳春生高興道:“阿染,你們三個都是童生了。”

林染:“回去請吃席。”

林春蘭和林秀菊互相看著對方笑:“吃席,上大肉!阿染和阿清都是童生了!”

劉冬雪穩住心神,放下碗,樂呵呵道:“今兒咱就買肉回去,明兒就能吃上!”

柳芽神情覆雜的,向謝韻儀和林染道喜。謝韻儀這會看她順眼:“也恭喜你。”

林染神情淡淡的建議:“中童生就請吃席?要不咱兩家合起來一起請?”

柳芽重重點頭:“這次一起,我要跟你們一起去考秀才。等咱們三中了秀才,再分開請。”

謝韻儀:“那你可得努力了。”

柳芽笑瞇了眼:“我會的!”

謝韻儀微微一笑:“我和阿染,六月就去考。”

“啊?”柳芽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染,“第十名,也敢去?”

不得苦讀兩年,再去府城試一試?

謝韻儀繼續微笑:“阿染中秀才的可能,比中童生大。”

算學無人能及,律法聽過就不忘。策論經過範嘉的講解,阿染茅塞頓開,再有她指導,至少能達到過關標準。

柳芽不死心:“那你呢?”

謝韻儀神情不變:“若是沒有意外,我是頭名。”

柳芽:……

突然就覺得成了童生,不是多高興的事了。

想要和你們做朋友,可真難!

四個長輩也覺得一起請好,等孩子們中了秀才,再高調不遲!

柳春生一家來縣城沒帶多少銀子,先借柳禾的。

交代了柳禾明兒中午回村吃席,兩家人齊齊奔肉鋪。

羊,一家兩只。

豬,一家一頭。

得虧屠戶知道今兒是放榜的日子,準備的肉多,要不然不夠賣的。

自家下蛋的雞舍不得殺,鵝也舍不得。

集市上走一圈,一家買六只公雞,再買兩桶魚。

肉菜齊活了,素菜不用管,村裏各家會送。

一路說說笑笑的回家,柳樹村瞬間沸騰了。

不等柳春生動員,林彩雲揚聲道:“過兩天我就去縣裏找私塾,叫我家星星和月牙去讀書!”

娘吶!她們柳樹村,必定是有母樹保佑!

“我家蘭子也送去!”

“那我家春雨和夏陽也一起。”

“我回家跟女兒們商量商量。”

讀書是好事,識字多算數快,做事有章法。有每月做豆腐的進項,送一兩個孩子去縣城讀書,送得起。

但是吧,送孩子去讀書,可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半大孩子不光能做家事,還能照看妹妹,再大一點的都能下地幹活了。

況且,這童生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她們柳樹村是三個讀書的姑娘,都考上了,這不是還有一起考的,另外一百多個沒中麽?

村西頭的吳嬸子,聽說小時候也讀過書。認字算數是行,可也沒讀出個什麽名堂,反而養出一身嬌病。剛回來那幾年,下地幹活完全不行,惹出一籮筐的笑話。

人心各異,各家各家的盤算。

少數激動不已,想要自家孩子也為家裏掙個功名回來。大多數猶猶豫豫,想著多琢磨些日子。

也有人覺得,完全沒必要送孩子去讀書的。

讀書的銀子攢起來,給家裏添驢車,蓋新房,女兒成親的時候,多給點壓箱底不好麽?

考不上童生,不還得回來種地?真當人人都是文曲星下凡呢,真考上的可是極少數。

柳樹村現在有豆腐生意在,日子差不了。花那冤枉錢,孩子起早貪黑讀書也受累。

柳春生自然知道大夥的想法。

處理肉,擺席,有妻子和林春蘭林秀菊,帶村裏人操持,她不用管。

她把三個新晉童生叫到一起,商量,怎麽讓村裏送更多的孩子去讀書。

她家代代孩子都讀書。

遠了的不說,她兩個姐姐因為讀過書,去戍邊,一開始就被安排到後勤管糧草。既安全,也沒影響得戰功。

她自己頭兩個女兒,因為讀過書,不怯場,能主動挑頭兒,很快就成了小旗。行事有章法,後面一路升遷都順利。

柳禾在縣裏當衙役,因為那份讀書人的本事,不管哪個縣令來,都看重她。

就連她自己,能寫會算當這麽多年村長,也比旁人多得不少好處。林染給她一成豆腐生意的利,不就是因為她當村長多年,在村裏說話有分量,管得住村裏人麽?

柳春生從小在柳樹村長大,當了柳樹村這麽多年村長,她是真心希望,柳樹村能越來越好。

她直覺,這次三個孩子中童生,就是一個大大的契機!

原本家家戶戶生活拮據,想送也送不起。

現在銀錢夠,村裏每日都有人去縣城,孩子們在私塾出了什麽事,當天就能知道信。孩子們還有伴,送孩子去縣裏讀書,沒什麽不放心的。

柳春生說完村裏人的顧慮,問:“你們想想,有什麽法子,能叫家家戶戶給七八歲到十五歲的都送去?”

柳芽日常噎阿娘:“十六七歲,十八九歲就不能送了?”

柳春生瞪她一眼:“這個年紀,都該說親了。都成大人了,再跟小孩坐一起讀書,她們自己覺得自在?”

柳芽朝邊上努努嘴:“阿染今年也十六了,阿染還成親了。”

柳春生:“你少打岔,叫你來是讓你想辦法的。再說東說西,你出去玩去,我跟阿染和阿清商量。”

知女莫若母,柳春生一拿出阿染和阿清,立刻狠狠拿捏住柳芽。

柳芽鼓起腮幫子:“好吧好吧,我出主意。”

“阿娘,你覺得我來當夫子怎麽樣?”柳芽眼睛亮亮的看著阿娘,得意的瞟一眼林染和謝韻儀,“我好歹是個童生,教村裏孩子認字和基礎算數絕對沒問題。有孩子真是讀書的料,再叫嬸子們送她們去縣裏讀書。”

回來的路上,她認真想過了。

阿清說她考秀才,能中頭名。雖然說得讓人聽了牙癢癢,但,八成還真行。

她說阿染也能中,那,阿染今年不成,明年估計也行的。

阿染,可是真沒讀多久的書!!!

就算阿清剛到林家,就開始教她,這才幾個月?況且,她倆還動不動進山,真正認真學習,就冬日下雪之後。

這倆都是天賦卓越,母樹開了靈光的,她比不了。

她前幾年沒好好讀書,荒廢了。能中童生是這屆同窗不行。中秀才?她有自知之明。

她再讀兩年,都不一定能中秀才。

但那兩得天獨厚,母樹照拂的,會止於秀才麽?

說不定,等她中秀才,人家都中了舉,考進士去了!

哎,這朋友,是交不上了。

她也不想逼自己苦讀,好好的舒坦日子不過,費勁巴拉考功名作甚。

還是當村長吧!

柳芽從小的目標,就是當柳樹村村長。

阿娘說當村長得能寫會算,她去讀書了。現在中了童生,當村長綽綽有餘。

不過,阿娘估計還想當個十年八年的,沒她的位置,她教村裏孩子讀書正好。

哼哼哼,村裏姑娘打小就領教了她柳芽夫子的威嚴,長大能不聽她柳芽村長的話?

謝韻儀看不懂柳芽的眼神,但柳芽想在村裏教書,謝韻儀第一個讚成!

可別一直賴在阿染身邊!

“柳芽妹妹高義!”謝韻儀滿目讚賞的看著她,誠摯的誇,“你能為柳樹村的未來悉心畢力,比阿染和我,強了十八裏路。”

林染:“阿清說的,也是我想說的。”

柳芽下巴擡得高高的,若是腦袋上有耳朵,這會得抖成殘影。

她語氣堅定:“那就這麽說定了!”

柳春生遲疑:“你這法子倒是好,就在村裏讀書,吃住不花錢,家裏有事還能回去幫把手。

你一個童生,不能跟縣裏私塾的秀才夫子收一樣的束脩。收一半,家裏孩子多的都能送。

只是,你不是要考秀才?教孩子讀書,不得耽誤你考秀才?你阿媽八成不同意。”

柳芽詫異的揚起聲:“不會吧!我說考秀才就考秀才啊?我啥時候這麽說話算話了?我童生都是第八名,拿什麽中秀才?

你們當我跟阿染似的,隨便學學,就能行呢?讀書多累啊?就算考秀才,不得給我個十年八年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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