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我給阿染挽發

關燈
第36章  我給阿染挽發

在張家吃了中飯, 張青紅帶著林染和謝韻儀去定家具。

藤椅、書桌、床頭櫃、飯桌、櫥櫃、置物架定完,林染口述,謝韻儀畫圖修改, 很快, 一套現代掛衣櫥和衣架的圖紙出現。

徐木作捧著圖紙雙目放光, 小心翼翼的問林染:“這樣可以麽?你們定的這些家具不要錢, 就當是買圖紙的銀錢。”

林染:“四套衣櫥衣架不收錢即可, 你再給我打一個秋千架。”

謝韻儀默契的執筆。

張青紅立刻對徐木作說:“我家打六套衣櫥衣架。”

秋千架畫出來, 徐木作眼巴巴看著林染:“你再想想, 還想要個什麽?”

林染失笑:“秋千架跟衣櫥衣架一樣,你不收我錢,你隨便給人打。”

徐木作喜得連連點頭:“你定的東西, 我都親自打。”

秋千架, 衣櫥衣架這些, 她打出來了, 其她木作絕對會暗暗仿制。

但是,她占了先機, 整個青石縣都會知道,這些新式家具都是從她這裏傳出去的!

人們想要新家具, 第一個就是想到她。只有她這邊實在是忙不過來,才會退而求其次去尋其她木作。不少人還會寧可晚用上,也要她打的。

這就是占頭一個的好處。

張青紅送走林染和謝韻儀, 回家套驢車去采石場。

見妻子在收拾衣物,看起來迫不及待就要去柳樹村,張青紅忍不住跟她說, 林染和謝韻儀在木作的舉動。

她說完,一個勁的誇。

“太聰慧了!阿染這腦子也不知道是怎麽長的, 新主意一個接一個。”

“阿清也是聰慧,阿染一說,我還糊裏糊塗,阿清就能清楚的畫出來,阿染再就著圖講解其中關竅。”

張弄瓦意味深長:“她倆的聰慧還不在此處。她們心裏有大格局,火炕看起來不難,但一旦真成了,這名氣帶來的好處不知凡幾。

所以,她倆敢跟青碧說,只和咱倆談。二百多兩銀子的磚瓦,也會心安理得的收下。

秋千架,衣櫥衣架給徐木作帶來的名聲錢財有限,所以她們只接受徐木作的小惠。

別說你我了,整個青石縣,在她倆這個年紀,就能眼光長遠人情練達到這種地步的,我聽都沒聽說過。”

這倆孩子,可真招人稀罕!

也不知道什麽樣的阿娘阿媽,能養出這樣超群絕倫的孩子來。

張弄瓦對去柳樹村更加期待了。

同樣期待的還有吳雲山的一幹夥計們。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安分的在吳雲山這個憨憨手下幹活的,也俱是些品性不錯的實心眼子。

李翠翠只說三點:一,張弄瓦指點她們蓋房。二,張弄瓦都迫不及待想要蓋的房。三,張弄瓦說了,這單不讓收錢。

夥計們想不出“張弄瓦都迫不及待想要蓋的房”,是個什麽樣的房子。

但是,她們都知道張弄瓦是個實在人,她說不讓收錢,那定然是要教她們真本事!

白幹一兩個月的活算什麽?撐死了少賺二兩銀子。當學徒的時候,兩三年白幹活,都不一定能學到真本事。

吳雲山看大家夥這麽激動,也意識到這機會難得了:“咱們一大幫子人跟著張嬸學,肯定能學到幾分本事!”

李翠翠扶額,說得好像這一幫子都虎視眈眈,盯著人家壓箱底的本事似的!

她叮囑吳雲山:“到時候張嬸要是不問你什麽話,你就閉嘴,我來說。除了跟房子相關的,你別說話。只瞪大眼睛好好學本事聽到沒?”

她怕這大傻子一張嘴,給張嬸得罪了,換其她人幹活。

林染和謝韻儀沒想到事情會這麽順利,兩人商量下,先去找楊夏打聽打井人。

楊夏:“我姑姑就是專帶人打井的!”

謝韻儀樂了:“你怎麽沒跟著學?”

楊夏擺擺手:“賣衣裳多好,幹凈不累。布莊打烊了我回去跟她說,打一口井八到十兩,你們下次過來帶五兩定金就行。”

一天辦妥好幾樣大事,林染和謝韻又趕著小栗子去糧店。

粟米和麥子各買五百斤,這些是給蓋房的人吃的主食。

回家路上,謝韻儀幽幽嘆氣:“阿染,火炕拿出來早了。”

林染毫不在意:“你想的那些,沒有這個冬天,咱們一家人能住在暖和的屋子裏重要。”

謝韻儀不知道她懂不懂:“阿染你認字那麽快,明年春天參加童生試,必然能過。

只要有這個小小的功名在身,你拿出火炕來,縣令報上去,你至少能得一個‘嘉’字的評價。有了這個評價,你哪怕後面只中一個秀才,也能當一方縣令。”

“你不用擔心縣令不上報,咱家火炕做出來,咱們立刻教會全村,讓她們再去各村和鎮上做火炕,縣令想冒功都不行。

那她想從中分一杯羹,就必定會上報。她治下出了這樣的利國之器,她也有治理優良之功。”

林染稱讚:“你這腦子才是做官的料。”

“哎喲,你怎麽不早說!”林染轉頭問謝韻儀,“我沒有功名,若是你有,咱們是妻妻,這個官是不是就能落在你頭上?”

謝韻儀頓了頓:“你若是堅持,也能如此。”

林染悔得臉都綠了,“咱們有羊毛衣裳,有新房子住,沒火炕也冷不到哪去。這麽好的機會,就被你沒有功名浪費了!”

謝韻儀不可思議的指向自己:“我、浪、費、的?”

她忿忿的睨她,明明是林染沒早跟她說!

偏林染還理直氣壯:“我早說過了,我不考科舉,你去考。你當初非要留下來,說自己有用,我就指著你這點用呢。”

謝韻儀:……

“我七月來家裏,童生試三月考,秀才試六月考。”

林染:“那就是你和這個機會沒緣分,你不能走捷徑了,還是得老老實實考試去做官。再一步步升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將那個謝什麽的踩在腳下。”

謝韻儀沈默半響,幽幽道:“……我哪裏惹你了?”

林染想了想:“可能是你那天故意在我面前嚶嚶嚶,也許是你給我灌迷魂湯的時候虛偽得很,還可能是你嫌棄破房子味道難聞,指使我進去看。

哦,還有很多,但我大人有大量忘得快,隨口一說就這幾條吧。”

謝韻儀忍了又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默書,必定要一次過童生秀才試!

回到家,已經是吃晚飯的時候。

晚上起風了,林春蘭關上門閂,一家人在廚屋吃飯。

林秀菊笑呵呵道:“阿染,那個堆肥法子真管用,一點不臭了,黑黝黝的,看著就是肥土。”

謝韻儀端著碗,忙轉移話題:“阿娘阿媽,你們猜那兩朵靈芝賣了多少錢?”

林春蘭眼前一亮,這事她記了好幾天,昨晚看見小栗子忘了。今兒忙完回來,女兒兒媳又不在家了。

“賣了多少錢?”

謝韻儀不賣關子:“五百兩。”

林秀菊和林春蘭齊齊抽氣,嘴唇顫抖著,臉部肌肉失去控制,想笑但是嘴巴已經自己咧開了。

林染趕緊說一句:“本來沒這麽多。”

她怕阿娘阿媽一口氣過不來,暈了。

果然,阿娘阿媽瞬間回過神,林春蘭好奇的問:“咋回事?”

林染:“阿清編了個梅花鹿吃‘仙草靈芝’的故事,掌櫃的多給了七八十兩。”

林春蘭和林秀菊的目光齊齊落在謝韻儀身上:“被人發現是編的故事,不會打上家門來吧!”

謝韻儀柔聲一笑:“阿娘阿媽放心,是阿染誇大其詞。那朵靈芝本來就是被鹿咬了一口,不算編故事。那掌櫃的聽說後,喜得不得了,主動給咱們提價的。”

林秀菊松了一口氣:“那掌櫃的真是個大好人!”

林春蘭越看謝韻儀越歡喜:“阿清讀過書就是不一樣,說幾句話都能賺銀子!阿染,你跟阿清好好學學。”

林染“哦”了聲:“我們這趟來回,住宿吃飯車費,加買的衣裳布匹糧食驢車首飾鵝崽雞崽這些,差不多花了一百兩。”

一百兩!

林春蘭和林秀菊齊齊瞪林染,兒啊,一百兩是怎麽花得出手的喲!

謝韻儀見林染挨瞪,歡樂的吃塊肉,眼睛瞇成月牙兒。

林染:“沒瞎花,衣裳布匹糧食驢車鵝崽雞崽,哪樣都是咱家用得著的。首飾是銀的,平日能戴,手緊了還能當銀子花。”

謝韻儀孺慕的看著林春蘭和林秀菊,柔聲道:“阿娘阿媽,阿染有本事,你們且安心享福就是。現在只是銀釵銀鐲,日後阿染賺了大錢,給阿娘阿媽買金釵金鐲。”

林春蘭樂得合不攏嘴:“明兒去做豆腐,我就戴上銀釵銀鐲,也風光風光一回。我若是戴金釵金鐲,豈不成了戲文裏的老封君?”

林染微笑:“等阿清中了舉人,當了官,阿娘阿媽可不就是老封君?”

“哎喲,咱家阿清還有這本事呢!”林秀菊驚喜的看向謝韻儀,“那阿清日後少跟阿染上山,多在家看書寫字。你有這本事,家裏可不能耽誤你上進。”

“跟阿染一起上山才好呢。”謝韻儀嬌柔的瞄林染一眼,“跟阿染在一起,體驗豐富,文章才能言之有物。日日在家讀書,才不好中舉呢。”

林秀菊不懂這些,但她覺得謝韻儀說得很有道理:“阿清你說好就好,阿染要是不聽你的話。你跟阿娘阿媽說,阿娘阿媽替你做主。”

“嗯。”謝韻儀眸光閃亮的看著林春蘭和林秀菊,給兩人看得心裏甜滋滋的。

轉頭,趁阿娘阿媽沒註意,得意的瞥林染一眼:阿娘阿媽叫你聽我的話呢!

吃完飯,洗了碗,林春蘭和林秀菊排排坐在火塘前。

一點不嫌熱。

林染提過來背簍,給她們看銀子和銀釵銀手鐲。

不在堂屋的原因:木門有縫,怕銀子的光芒鉆出去晃了人的眼睛。

“這是二百七十兩,七十兩阿娘阿媽收著。”林染將木桌上的銀子分成兩堆。

林春蘭和林秀菊被銀光晃花了眼,但:“不是說賣了五百兩,花了一百兩?“

五百去掉一百,那應該還剩下四百兩銀子,怎麽一百三十兩又沒了!

林染:“一百兩是磚瓦的押金,二十兩買的粟米和麥子,蓋房的人早中晚咱都要管飯。還有十兩,買了家具。”

“押金就要一百兩!”林春蘭瞪大了眼,“兒啊,咱家要蓋個什麽房?你柳嬸家的磚瓦房,屋子好幾間,才花一百兩呢。”

謝韻儀捂著嘴笑:“咱家的磚瓦房保證比她家氣派,而且,花不到一百兩。若是沒有萬一,也就花個六十兩吧。”

林秀菊看看謝韻儀又看看林染,迷糊了:“你倆說的,我怎麽聽不明白?”

林染想了想:“我跟阿清琢磨出了新蓋法,磚瓦作的東家說她家白送磚瓦。

咱家也就出個飯錢,打地基的石頭錢,家具,哦,因為我跟阿清琢磨出了新樣式,家具免了一半銀子。再就是些石灰糯米梁木,這些加起來應該不到六十兩。

下回去縣裏,再拿十兩打井,餘下些雜七雜八的花個十兩,咱就住進新家了。”

林秀菊:……

這事怎麽越聽越奇呢!

林春蘭:……

阿染這十兩十兩的花,怎麽跟十文十文的花法似的!

兩人一致決定, 這不是自己該操心的事。

林春蘭:“那這二百兩你們收著,七十兩阿娘阿媽藏著,不夠了給你們挖出來。”

銀子交代完了。

謝韻儀拿出給阿娘阿媽的銀鐲銀釵。

銀鐲銀釵真拿到手,林春蘭舍不得戴了,翻來覆去的看:“這斤兩太足了,戴出去晃人眼。”

謝韻儀笑瞇瞇道:“阿娘平時舍不得戴,住進新房子的那天一定要戴。”

林春蘭想象下那個畫面,喜不自禁:“戴,那天肯定戴!還得穿著你們買回來的綢緞衣裳!”

姐姐下午就來家說了,阿染小兩口給她送了綢緞細布羊皮,還有銀手鐲!直說沒想到這輩子,還能享阿染這麽大的福!

林秀菊問女兒兒媳:“給你們姑姑都買了禮物,你們自己的呢?沒給自己買點啥?”

謝韻儀眼眸含笑,紅著臉看向林染。

林染:……

林染拿出一對粉玉鐲:“你的。”

謝韻儀眉眼彎彎的帶上,跟阿娘阿媽顯擺:“阿染挑來送我的,整個銀樓,就這對粉玉鐲我最喜歡。”

林春蘭和林秀菊連連點頭:“阿清戴著好看。”

“阿染說,好不好看?”謝韻儀微嘟著嘴,大大的杏眼裏只裝得下林染,昏黃的火光下,清透的粉玉鐲在雪白的腕子晃動,如一幀配色絕美的畫面。

林染移開眼:“好看。”

“我送阿染的是一支墨玉簪。”她伸手進背簍,無辜的眨眨眼,“阿染偷偷藏起來了?”

林染伸手,借著淺灰色布匹的遮掩,從側腰衣兜處拿出墨玉簪。

謝韻儀歡快的拿過來:“我給阿染挽發。”

她先將墨玉簪隨意插在自己頭上,解開林染頭上的發帶,養了一個半月的長發烏黑飄逸,柔順的從肩頭垂下。

“阿染的頭發是軟的呢。”謝韻儀五指微開,輕輕梳理長發,“人說頭發軟的人心腸也軟,果然沒錯。”

她挑起一半的烏發,在林染頭頂熟練的挽出隨雲髻,耳側垂下兩縷,另一半披散在背後。

墨玉簪斜插進隨雲髻,她探過頭,笑瞇瞇打量:“神儀明秀,溫其如玉。”

林染被她毫不掩飾的驚艷目光燙了一下,抽出墨玉簪放回背簍,飛快的將發髻打散,紮成平日上山的丸子頭,拿發帶綁好:“明日一早還要進山,多此一舉。”

謝韻儀沒有阻攔,只是微笑著看著她

林春蘭和林秀菊笑看著女兒的別扭,滿心歡喜。

林染瞥一眼阿娘阿媽,從背簍裏拿出兩身成衣:“咱家一人兩身綢緞成衣,阿娘阿媽試試看合不合身。”

綢緞在昏暗的火光下,依然光澤順滑,林春蘭連連擺手:“這金貴衣裳得洗澡洗頭才敢換上,這一身得不老少錢吧?”

沒有人不喜歡漂亮衣裳,林春蘭滿心歡喜,只是這錢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她跟飄在空中似的不踏實:“就是想穿綢緞衣裳,也是買布回來自己縫呀。一身成衣換成布,至少能做兩身。”

林染:“阿娘說得是,我買了十匹各色綢緞回來,送給姑姑一匹,還剩九匹。阿娘阿媽有空多做幾身。”

林秀菊聽不下去了,夭壽哦,從前摸都不敢摸的綢緞 ,都十匹十匹的買了!

“這兩身衣裳和布匹都放你們屋,阿清的樟木箱防蟲。“她催促小兩口,”阿染剛不是說明天還上山?天色不早了,趕緊洗洗睡去。”

這兩就是閑不下來的,耽誤了這些天,後頭蓋房子也忙,是得抓緊時間進山尋豆腐粉去。

洗漱完,回到房間,謝韻儀將粉玉鐲褪下來,疊一塊細布包好,遞給林染:“幫我收著。”

自然是指收在空間。

謝韻儀眼裏,那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林染帶她進空間:“你自己尋地方放。”

謝韻儀尋了個空陶罐放進去,陶罐放到墻角。這樣就算陶罐被不小心踢翻了,裏面的粉玉鐲多半也不會有事。

“下回去縣裏,我得找徐木作要幾個小盒子。”謝韻儀碎碎念,“都用來裝阿染送我的首飾。”

林染瞥她一眼:“自己買去。”

“阿染生辰是什麽時候?”謝韻儀笑瞇瞇道,“我生辰是臘月初一。”

林染似笑非笑:“你確定?”

“確定啊。”謝韻儀搖搖陶罐,確認它放穩了,滿不在乎的說,“我可不想用謝靖的生辰,就要和阿染用一天。”

“那勉為其難給你用一用吧。”林染往謝韻儀嘴裏塞塊點心,催促她,“給我念幾頁書,你抓緊時間溫習功課,明年必須三月過童生試,六月過秀才試。”

謝韻儀一噎,剛才因為連自己生辰都不知道是哪天的郁悶,瞬間就被林染這理直氣壯的要求氣得無影無蹤。

她連珠炮般嘲諷:“白日忙碌一整天,夜裏苦讀大半夜?小栗子都沒這麽辛苦的!你當童生試、秀才試是咱家開的鋪子,你我說了算?國君女兒來考,都不能想過就過!”

林染一點不覺得自己的說法有問題:“白天忙碌是筋骨辛苦,不用動腦子。腦子休息一整天,學半夜怎麽了?學累了正好睡得安穩。

你不是一向自詡文武雙全?我這是相信你,才要求童生試、秀才試一考而過。沒提舉人、進士,是我替你謙虛。”

她上下打量謝韻儀一眼,鄙夷道:“你這麽好看一姑娘,居然跟小栗子比?你是不是還得學它‘啊啊啊啊,昂昂昂昂昂昂’?”

謝韻儀:……

論歪理,林染甩她八條街!

但詭異的是,她覺得還真有幾分道理,不僅不生氣,還詭異的生出一絲歡喜……

謝韻儀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提筆寫字:“你今天學《中庸》,聽好了,我只念一遍,你先學著字,釋義不懂再問我。‘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在芥子空間溫習功課確實不錯,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打擾,墨還不用研,隨時提筆就能寫。

整張紙默滿,謝韻儀俯身吹了吹:“得給我一方考場上用的矮幾,許久沒跪坐,得先適應適應。”

林染皺眉:“有舒適的椅子不坐,非得用跪坐的姿勢考試?這破規定該改了。”

“跪坐考驗的是考生的體力和自制力。”謝韻儀盤腿坐在毛毯上,擡眸看林染一眼,隨口道,“哪日我若是在朝中說得上話,定然諫言國君改一改。”

“不過……”

謝韻儀幸災樂禍:“阿染是享受不到這種舒適的科考方式了。”

林染:“不是跟你說了?你考,我不考。”

謝韻儀誇張的“哎呀呀”一聲,歪頭輕笑:“阿染不是想四處走走麽?有秀才功名在身,去哪都便宜。

耕地者不會出府,商人倒是能走南闖北,就是吧,光處處開路引,受小吏勒索,就夠讓人煩了是不是?”

林染皺起眉,這倒是個問題。她冷了聲:“你怎麽不早說?”

“你之前都沒開始認字,說這些也沒用啊。”謝韻儀滿臉無辜,“我是看阿染天資過人,童生試、秀才試必能一考而過,偏又對科考無甚興趣,這才想起來了。”

“沒提舉人,進士,是我替阿染謙虛。以阿染的天資,每天學半夜,學個三五年,必然是信手拈來。”

一通嘲諷全還了回去,謝韻儀遍體舒坦,心滿意足的溫習功課。

林染看她一眼,垂眸安靜的認字。

第二日一早,林染起床的時候,林春蘭和林秀菊已經燒好了早飯。

床底下藏了七十兩銀子,兩口子興奮的半夜睡不著覺。睡著了也不踏實,半睡半醒間,耳朵下意識的豎起。

閉著眼,不光要聽自己房間的動靜,還卯著勁聽堂屋那邊的——阿染那屋還藏著二百兩呢!

哎,還是女兒兒媳有本事!

能從府城帶著一百兩的貴價物什和四百兩銀子,安安穩穩的回來!

這事兒換了她們來辦,想都不敢想,那不得同手同腳,看誰都是賊啊!

一晚上沒睡踏實,早早醒來卻精神抖擻。

知道女兒兒媳今天要進山,兩口子蒸了豆渣麥粉饃饃,還熱了一盤熏肉,一盤鹿肉。

有阿染在,不怕吃不完。

林春蘭悄悄抹一把淚,以後,阿染再不用餓著肚子,笑著說自己吃飽了。

當阿娘阿媽的,怎麽會不知道女兒的飯量呢。

阿染從前動不動往山裏跑,還不是她們當阿娘阿媽的沒本事,孩子吃不飽,只能去山裏尋野果野菜填肚子。

林秀菊拍拍妻子:“往後的日子都好過了。”

林染進廚屋拿飯:“阿媽,你帶二兩銀子給柳嬸子,咱家蓋房子要兩畝地。就要村子最南邊,靠河有塊大石頭的那塊碎石荒地。”

林春蘭遲疑:“那塊地地勢高,倒是不怕漲水漫過來。就是,是不是離村子遠了點?”

柳樹村房子建得密,一共四排,幾乎都是三兩家挨一起。前場後院,屋子兩邊的小巷剛夠一輛板車通過。

林染說的那塊地,離村子最近的林彩雲家,都得有一百米遠了。雖說有事喊一嗓子村子裏也能聽到,在林春蘭眼裏就有點離群索居的感覺。

林秀菊:“兩畝是不是太大了?”

林春蘭斜她一眼:“現在咱家四口人,兩畝地的宅子自然大。等阿染和阿清的孩子們能跑會跳了,有個大院子,各種游戲都耍得開。”

林染神色淡定:“阿清說我讀書有天分,冬日裏閑下來,我和阿清都會認真讀書。我想叫阿清來年三月去考童生試。”

林春蘭和林秀菊瞬間轉移註意力,期期艾艾:“那阿染你是不是也能考?”

林染面不改色:“我應該也能去試試。”

“好好好。”林春蘭樂得找不著北,“住遠點好,清凈,你們好讀書。”

林染囑咐一聲:“這兩天若是有送石頭、磚瓦來的,阿娘阿媽叫她們卸那邊。趕車的一人給二十文辛苦錢,領頭的喊柳嬸幫忙招待下。”

林秀菊:“地裏活有劉桂花幫著幹,上午我在家守著,下午你阿娘在家。”

家裏又是綢緞又是銀子首飾的,可離不得人。

林染和謝韻儀背著結實的藤簍進山,這兩天她們得背著石膏粉回來。

走到半山腰。

“阿染,那幾個打柴的,還跟著我們。”

林染:“我知道。”

淩雲山脈橫貫雲州府,從柳樹村望去,前不見頭,後不見尾,一山接著一山。

這一帶依山而居的村子不少,在山裏砍柴,撿菌子,下套逮兔子,挖野菜都是尋常。

但林染和謝韻儀上山的路線,是柳樹村打柴撿菌子挖野菜常走的路,旁的村子很少來。

最重要一點,山腳下柴多的是,沒人跑半山腰來砍。

“眼紅柳樹村豆腐生意的人不少,豆腐粉是咱倆進山尋的也不是秘密。”謝韻儀饒有興味的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偷摸煮漿水呢。”

林染:“能讓豆漿凝結的還有醋和鹽鹵,只不過,她們都知道柳樹村的漿水是拿粉調的,如無意外,沒人會用這兩樣嘗試。”

謝韻儀眼眶一轉:“平日裏都只咱倆上山,今日有人陪著,我心情還怪好的呢。”

林染沒理會後頭跟著的人,過兩天要蓋房,期間她不好走開,再往後山裏的金櫻子和板栗都該成熟了。

從半山腰往後,林染看了看方向,帶著謝韻儀加快了速度。

之前發現的花椒要摘了,她還想尋尋山裏其它的饋贈。

山中灌木叢生,又沒有路,拐過兩個山坡,跟在後頭的人不見人影。

【滴,前方十米有大量山葡萄,可釀酒。視頻。】

林染問謝韻儀:“葡萄酒貴麽?”

謝韻儀:“京中只有國君的田莊種有葡萄,一斤葡萄酒,能賣一百兩銀子。”

林染震驚:“這麽貴!”

壟斷就是賺錢啊!

謝韻儀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葡萄摘下來容易壞,葡萄酒不好釀。有的年份釀出來的葡萄酒,還會喝死人。那樣珍貴的瓊漿,一百兩銀子哪裏貴了?”

林染指指前面的野葡萄:“那是山葡萄,也能釀酒。”

謝韻儀眼睛一亮,繞過幾叢荊棘,蹦跳著過去,摘下一顆就往嘴裏放。

“啊,呸呸呸!”她皺著一張臉,譴責林染,“酸得人六魂出竅,天靈蓋都麻了,這也叫葡萄?”

林染淡定的瞄她一眼:“你也不動腦子想想,若不是太酸,長在這山林裏,早就進了鳥雀的肚子。摘吧,過遍水釀幹,天涼些了釀酒。”

“為什麽要等到天涼?”謝韻儀勤學好問。

林染:“天涼釀的酒不容易毒死人。”

謝韻儀:……

“為什麽?”

“天熱葡萄的屍體容易腐爛。”

因為溫度高,葡萄酒中的甲醛會翻倍。

謝韻儀滿臉狐疑,直覺林染在忽悠她,但是她無從反駁。

成不成的,先剪了再說。

林染自己是不怕釀的葡萄酒,甲醇超標的,她有系統可以薅。

剪完這一片的山葡萄,兩人就地吃午飯。

接著直奔花椒樹,跟在後頭上山的人,早被她們忘了個一幹二凈。

另一邊,結伴“打柴”的孫紅,張玉和許艷艷三人,在看不到林染和謝韻儀的身影後,就慌了。

“蛇,蛇!”孫紅被突然抖動的草叢嚇得蹦起來,“娘的,山上怎麽蛇這麽多!”

她不怕蛇,就怕蛇突然冒出來。

枝頭烏鴉“呱呱呱”叫的瘆人,張玉小心翼翼的四下望望,打起了退堂鼓:“既然跟丟了,咱們就原路返回去吧。”

她剛才一直記著路呢,從這回去,她有把握帶路。

許艷艷抄起扁擔打草,眼中滿是不甘:“我打聽清楚了,最開始拿出豆腐粉那會,她倆沒在山裏過夜。也就是說,那豆腐粉有的不在深山。肯定離這不遠了。”

孫紅猶豫:"萬一迷路了……"

在山裏呆一夜,不被野獸咬死,也要被嚇死。

許艷艷咬咬牙:“咱們再往前尋半個時辰,不行就趁著太陽沒落山,找下山的路。咱三人呢,就算天黑了也不怕,大不了明日一早再尋路。”

孫紅心一橫:“那就半個時辰。”

很明顯,那兩人已經覺察了她們的意圖,一次砍柴可以偶遇,總不能天天都來砍柴。

萬一,下回她們換了一條路進山呢?守都守不到人。

一炷香後,張玉顫巍巍的問:“有半個時辰了麽?”

這山越爬越陰森,一不小心就會被帶刺的灌木劃傷。

還有烏鴉,在頭頂跟著她們似的,冷不丁“呱”一聲,人都要嚇死了。

許艷艷:“還早呢,這才走幾步。你們都註意著點,有沒有她倆走過的痕跡?”

孫紅“嗯嗯”兩聲,心裏暗罵:山裏不是石頭就是草,處處都是枯枝爛葉,哪有什麽痕跡?你當是下雨了,一腳沾滿泥,處處留印子?

半個時辰後,她們不光沒見到林染和謝韻儀的影子,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我就說早回去吧?”孫紅煩躁的抱怨,“這地方剛才肯定來過,我記得那顆歪脖子柳樹。”

許艷艷努努嘴,嫌棄道:“你後頭也有一顆歪脖子柳樹。當初說來盯人的時候你積極得很,有點事就屁話多。”

張玉:“都別說了,咱們還是趕緊找路吧。早飯就只喝了一肚子粥,再找不到路,回去都要餓死了。”

話剛說完,肚子應景的“咕咕”兩聲。

一聲“咕咕”,引起了另兩聲“咕咕”。

許艷艷四下張望,盡是枝條,連個能入口的野果子都瞧不見。

她拿起斧頭,在歪脖柳樹上砍兩道:“咱們邊走邊做記號,往地勢低的地方走。”

兩個時辰後,三人又冷又餓,都要走不動了,看見面前的景象,哽住了。

她們一路下山,下到了一處山谷。

山谷狹長,她們來時並未經過。

張玉戰戰兢兢的說出了事實:“咱們該不是走反了吧?”

來時翻了兩個山頭,不見了林染和她媳婦的影子,這又翻了兩個山頭,若是方向反了,那不是往深山裏來了!

孫紅臉都白了,她指著一處泥坑,驚道:“我聽村裏老人說,野豬就喜歡滾泥坑!”

這山裏沒人來,若不是野豬時常來滾,早長滿了草,哪來的泥坑!

“快走,快走!”

這下腿也能拔起來了,肚子也不餓了,三人連滾帶爬往後跑。

野豬鼻子靈,若是追過來了,她們三不死也得殘。

無頭蒼蠅一樣跑了一個時辰,孫紅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邊上的青岡樹喘氣:“歇,歇會。”

許艷艷一屁/股坐下來,她也跑不動了。

“你們聽,前面是不是有水聲?”張玉眼前一亮,“是林染提水回去澆麥的山泉吧!”

林家的麥子傳得神乎其神,聽說有家姓劉的去偷麥,當場就被雷公電母一陣劈。

嗐,都是瞎扯。真是什麽神仙都保佑的麥子,林家舍得換給全村?

無非是吃個新麥,討個好兆頭罷了。

柳樹村家家戶戶都吃了,沒聽說有啥特別的事發生。

定是家家都去換,你一言我一語的,幫著林家罵偷麥子的:“那姓劉的偷麥子,不做人,雷公電母怎麽不劈死她們!”

傳著傳著,罵人的話被當真了。

想遠了,想遠了,張玉收回思緒:“渴死我了,我得去喝水去。”

然而,還沒靠近水潭,三人魂都要被嚇飛了!

“媽呀!快跑!”

“是野豬!兩頭大的帶著小的!”

這三人,也不知道該說是運氣好,還是差了。

原本迷路了,被野豬玩耍的泥坑嚇得一通亂跑,還真給跑對了方向,跑水潭這邊來了。

運氣好吧?

可水潭這居然有兩頭大野豬!這真是自己送貨上門來了!

兩頭大野豬還記得呢,上回它們兄弟就是在這慘死的。它們記住了人類的味道,時不時就來巡邏。

大野豬可不管什麽敵強我弱,它們莽起來,老虎黑熊都敢拱!

這會聞到三個人類的味道,掉頭就是一聲嚎,沖著人就來了。

危急時刻人的潛力是無窮的,三個剛才還累得只剩頭重腳輕的人,瞬間跟有火箭送似的,“嗖嗖嗖”就上了樹。

她們三敢來跟蹤林染和謝韻儀,也是自恃自己爬樹快,有什麽危險,上樹就是了。

野豬剎住車,在三棵樹下輪流轉悠,尋思哪顆更容易撞倒。

孫玉這會腦子好使得很:“哎喲,早知道咱爬上樹看看方向啊!”

只要找到村子,管它是哪個村子,下去了總能回家。

“那也得是棵特別高的樹才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孫紅盯著樹下的野豬,“它們不會不走了吧?也不撞樹,就這麽跟咱耗著?”

話音剛落,許艷艷尖叫:“閉嘴!你個烏鴉嘴!”

野豬撞她棲身的這棵樹來了!

皮糙肉厚的野豬跟感受不到疼似的,一下一下的撞在樹上。許艷艷緊緊抱著樹,覺得這棵樹隨時都有可能被撞斷。

“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

三人齊齊嚇得尖叫,鳥雀被驚走,野豬都停頓了一瞬。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三人扯著嗓子喊,希望把野豬也給嚇走。

嗓子都要喊啞了,樹搖晃的動靜越來越大。

許艷艷嚎啕大哭:“野豬不會吃人吧?嗚嗚嗚……我不想死無全屍……嗚嗚嗚……誰來救救我啊……”

孫紅和張玉紅著眼幹著急,剛才爬樹給扁擔斧子都丟了,這會咬著牙,使勁折斷了樹枝,朝大野豬扔去。

可離得遠,她們也早就沒勁了,樹枝落下,離野豬還老遠。

許艷艷崩潰了,抱著樹:“啊啊啊啊……”

不遠處正朝這邊趕的林染和謝韻儀嚇了一大跳,顧不得荊棘紮人,飛快的向聲音的來處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