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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染妹妹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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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染妹妹好狠的心

謝韻儀滿臉懊惱,之前睡在更臟亂的地方,她都沒事。這會擦洗過 ,換上了幹凈衣裳,反而起了疹子。

“大小姐真是嬌氣。”

林染拿出半片抗過敏藥片,在黑夜中摸索到她的嘴巴,塞進去: “吞了。”

謝韻儀頓了頓,幹咽下:“謝謝。”

再次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從侯府那位真千金回來那天起,她就沒睡過一夜好覺。前些日子更是提心吊膽,片刻不敢安睡。

沒想到,在這鼻尖充滿泥土氣息,麥稭紮人的床上,能睡得這麽舒心。

謝韻儀撐了個懶腰,擡起胳膊看,除了幾道抓痕,一點疹子的印記都沒留下。

昨晚也是吞了藥,很快就不癢了。

林染不在身邊,床邊疊放著她的衣裳,

謝韻儀臉上一紅,忙拿進被單裏穿好。

她打開門,正好遇到從地裏回來的林春蘭和林秀菊。

“阿清看著也大好了!”林春蘭喜笑顏開,“吃了飯,阿娘就去跟村長說你和阿染的喜事。”

謝韻儀用力的點頭,滿臉歡喜的問:“阿娘可是還有什麽喜事?”

“咱家麥子長得好,再有二十來天就能割了。”林秀菊笑道,“不枉阿染大老遠的從山裏擔水來澆。”

林染端著粥出來:“別家呢?”

林春蘭嘆氣:“別家沒水澆,我瞧著麥粒幹癟癟的,收上來也只能當柴燒。”

都是一個村住著,平日裏也沒少口角摩擦,真看到地裏莊稼沒收成,林春蘭還是為鄉鄰們憂愁。

林秀菊也嘆氣:“難得去年有個好收成,家家戶戶有點存糧,緊著吃也能撐一撐。若是官府能免了稅,夏日瓜茄,秋冬葵菜,春日野菜摻和著吃,挨到明年夏收,日子也能過下去。”

這年景哪有年年都好的,時好時壞,時而顆粒無收。好的時候攢著點糧,差的時候忍著點嘴,一年一年的,也就挨過來了。

謝韻儀和林染對個眼神,似乎都明白了對方的打算,也默契的沒有立刻提起。

早飯和昨天的晚飯一樣,只不過粟米肉眼可見的少了,多了麥麩。

天剛亮,林染就起來了。

粗麻布床單下的麥稈紮人,睡到半夜熱出一身汗,身邊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哪哪都叫人煩躁。

她將麥粉又舂了舂,盡可能的讓麥粉更碎,然後用水泡軟。

煮粥時又從空間偷偷加了些面粉進去。昨天她拿的粟米太多,今日是在林春蘭的“虎視眈眈”下舀的麥粉。

淺淺一層瓢底,在林春蘭心疼的視線下,又抖了一些出去。

謝韻儀嘗一口,朝林染眨眨眼:又添了香香的面粉。

林春蘭和林秀菊嘗不出來,只一個勁的誇:“阿染許久未煮飯食,沒想到手藝比阿娘阿媽強多了。”

“這麥面泡一泡再煮,竟然這麽香!”

謝韻儀:“阿染妹妹蕙質蘭心,有巧思。”

林染:“娘等兩天再去找村長吧。阿清的戶籍要快些辦,我這兩天上山看能不能抓只山雞或兔子,娘拿過去,多少也是件禮。”

村裏新生兒戶籍是一年一報,成親改戶籍可以和新生兒一起報,也能單獨找裏正報。

裏正手裏積的事多了,就去趟縣裏,報給縣令。

麥收將近,不管是匯報收成,還是打探朝廷會不會減稅的消息,裏正都會在一個月內去趟縣裏。

村長收了禮,才會盡快特意跑一趟。

林秀菊:“不成,山上還是太危險了,等糧食下來,再去找村長。”

阿染每次上山,她心裏都提心吊膽的。前幾天阿染滿臉通紅的回來,沒多久就起了高熱,現在想起來還心慌。

林染:“上次是我太逞強了,現在不用再提水,不會有事。”

林秀菊還是不同意:“你身子才好,先在家好好養養。”

“阿媽,我是真大好了。只去山腳轉悠一圈,看看之前設的陷阱裏有沒有獵物。

咱家麥子也只是比村裏其她人家強上一些,減產是一定的。若是官府不給減稅,或是只減一成兩成,咱家冬日裏可就沒糧了。

割麥打麥都辛苦,總得有點油水補補,若是運氣好,能得只兔子山雞……”

林染瞟一眼邊上看戲的謝韻儀,嘆口氣,“阿媽阿娘若是不放心,叫阿清跟著一起去好了。”

謝韻儀:……

昨晚幾步路還抱人家過去,今日就叫人家上山!

阿染妹妹好狠的心……

林春蘭遲疑的看向謝韻儀:“阿清病也才好,這身板?”

謝韻儀忙道:“阿娘放心,阿清只是這些日子吃不飽飯才瘦。吃了阿娘換回來的良藥,力氣正慢慢漲回來呢。只是陪阿染走一趟,不礙事。”

山裏有水,她得想法子叫林染帶她上去洗頭。

頂著一頭臟兮兮的頭發,難受得像是一千只螞蟻在咬她。

家裏就要揭不開鍋,林春蘭和林秀菊對視一眼,再次囑咐林染:“別往深了去,不舒服趕緊回來。”

倆孩子的臉色都不錯,看著也精神,一點不像大病初愈的樣子。她倆只當是病來得急,用了好藥,去得也快。

吃完飯,林春蘭和林秀菊去地裏。

林染問謝韻儀:“你之前怎麽潔牙的?”

那口整齊的小白牙,一看就是從小養護得很好。

謝韻儀沒想到林染會細心到這種地步,她好久沒潔牙了。這些日子怎麽漱口,嘴裏都似乎一股味兒。

她想了想:“有刷子和牙粉。馬鬢毛做的刷子,牙粉是府醫配的,幾種藥材磨粉,和鹽混合制成的。”

謝韻儀沒說配方,不說這種小縣城有沒有,反正林家眼下是配不起。

林染遞過來一小節柳枝,“像我這樣咬碎,湊合著刷刷。”

浸泡了的柳樹枝,咬下一圈皮來,裏面的纖維就是天然的刷子。

謝韻儀接過,眸中露出驚喜:“謝謝阿染妹妹。”

林染:“晚上你跟我阿娘阿媽說,‘病成口入,這樣早晚潔牙,能少病痛’。”

謝韻儀一邊咬著柳枝,一邊點頭。心中了然,林染這就開始“用”起她來了。

果然不僅僅只是藏著好東西,自身也有大際遇,懂得多,也格外聰慧。

從柳樹村到後面的淩雲山,要走兩刻鐘。

林染背著背簍,肩上扛著根小臂粗細的棍子,帶著謝韻儀穿過坑坑窪窪的泥土路。

原本該是草木葳蕤,繁花綠毯的田野風光,只剩下無精打采的黃灰色。

黃色的枯草和麥田,灰色則是裸露在外的幹涸田地。莊稼枯死的地裏,一道道裂痕像蛛網一樣細細密密。

有不甘放棄的村人在地裏忙碌,也有早已不再掙紮的人家,任鳥雀啄食幹癟的麥粒。

“你去山裏打水來澆麥田,村裏其她人家為什麽不跟著一起?”謝韻儀早就想問了。

侯府繼承人從會說話時,就開始進學。詩書騎射禮儀要學,農桑經濟也要懂。

謝韻儀不是不懂農事的紈絝,地裏的出息是農人活命的根本,不到絕望的時候,農人絕不會放棄莊稼。

林染:“剛開始也有人一起,但山上沒有路,又遠又陡。若是摔了,就算人沒事水也剩不下。小心翼翼的護著下來,一桶水提到地裏,只剩小半。

有桶的也沒幾家,陶罐沒法從山上安全的抱下來。來回兩趟後,就只剩我一個了。我力氣大,經得住這種辛勞。”

“阿染妹妹似乎對淩雲山很熟?”謝韻儀誇讚的看過去,“本事也了得。”

“年少輕狂時不知山中危險,時常偷偷往山裏跑。跑得多了,慢慢就熟悉了。後來自己琢磨出了點抓山雞兔子的法子,跑得就更勤了。”

林染回憶著原身的經歷,感嘆,“也是運氣好,山裏豺狼虎豹,毒蛇毒蟲都能要人命,我一次都沒遇到過。”

謝韻儀放慢了腳步,神情覆雜:“阿清現在身軟無力,阿染妹妹,不會叫阿清遇到豺狼虎豹,毒蛇毒蟲吧?”

換了她是林染,若是有人知道自己這麽大的秘密,絕對不會讓對方有說出口的機會。

死人才不會說話。

林染沒有殺過人,不敢親自動手。她於山裏死於獸嘴,再合適不過了。

“你這麽聰明,有的是說辭和手段與我成親。”林染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

她仔細著腳下的路,漫不經心道:“你絕對可以偷偷瞞著的。告訴我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是最危險的法子。但你仍然這麽做了,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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