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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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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安置

兩人步入房屋, 賀柳兒靠在床頭對兩人翹了翹嘴角表示謝意。

她眼見的氣色好了許多。深陷的眼窩裏,一雙死沈沈的大眼,恢覆了些許清明, 泛著生機。

劉青青點點頭,只要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對生有了向往,身子可以慢慢將養。

待兩人坐定,賀柳兒掙紮了一會,終是把自己陷入那噩夢般的過去。

“有一次馮謀醉酒後來尋我,絮絮叨叨抱怨了許多,說是他們辛辛苦苦的做活, 弄到的銀子,大頭卻要送給京城貴人, 實在不明白二叔腦子是怎麽想的!”

郭守雲和劉青青對視一眼,從對方眸中看到了濃重, 兩人不自覺坐直了些。

賀柳兒緊緊咬著唇輕微的顫抖起來, 好似想到了可怕的事情,她的手緊緊拽著被子, 賀過連忙拍著她的肩膀:“沒事柳兒, 都過去了,以後你就在家,哥哥會照顧你!”

半響,賀柳兒方平靜下來“後來有一次, 馮謀從縣城回來,怒氣沖沖來尋我,他痛罵馮保山貪得無厭,自私自利, 弄了銀子去討好京城的貴人!

我哄著他喝了些酒,才套出話來。

馮保山原是馮謀馮勇親二叔,因上京趕考的時候,幾乎病死,幸得一貴人相救,他撿的一條命後,便誓死效忠。

後來中了同進士,他回到縣城謀了份縣丞的差事,將兩個侄子扶持成沙風寨的大頭目和二頭目。

沙風寨表面是土匪窩,其實私采鐵礦煉鐵的煉鐵場,得來的鐵器賣到黑市,獲取暴利,然後送入上京。”

她示意賀過撕開她的夾衣下擺,從中小心翼翼抽出個油紙包。

揭開油紙包,露出一塊泛著熒光的帕子。這塊帕子不知道是什麽料子做的,質地光滑細膩,比劉青青見過的所有布料都要好。

上面幾個簪花小楷:盼君早愈覆朱顏,沖破雲霄飛九天。

幾人面面相覷,這是什麽東西。

賀柳兒冷笑:“這是馮謀趁馮保山不註意偷來的,說是要用它去京城尋出這個藏頭露尾的混賬。我使計偷了來。”

怒氣沖沖的馮謀最後能平靜下來,賀柳兒當時受到了怎樣的虐待,可想而知。

劉青青不願意她繼續把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去撕開,拉著她的手安慰道:“多謝你柳兒姐姐,過去的事便過去了,我們定會讓惡人得到應有的懲罰。你好好將養,過些日子,我們再來看你!”

兩人捧著帕子找到溫如初,稟報此事。

溫如初愕然,一個小小的常安縣竟然藏龍臥虎,背後還有京城的手筆,不查清背後是誰,他們以後寢食難安——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覆滅沙風寨,背後之人定然要找補回來,一想到暗處有一雙陰沈沈的眼睛,時刻找著機會對他們下手,溫如初這病也養不下去了。

查,立刻查,必須撬開馮保山的嘴。

偏偏馮保山極其多疑,久久不見馮管家,已經對嫣兒起了疑心,每日間沈睡養病,不願開口說話。

幾人束手無策,最後決定將馮金寶帶來,試著套出些內幕。

馮金寶這些日子一直被關在府衙,看見馮保山,炮-彈般沖了過去,白胖的臉上滿是委屈,質問起來:“阿爺怎的現在才來接我!”那些人實在可惡,竟然把他關起來。

他一開始大吵大鬧不願意吃飯,那些人真的把飯菜端走了,讓他餓了整整一天,從那後他便明白。

床上的馮保山撫著他的臉,有著無限眷戀:“阿寶,阿爺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你以後要乖乖的,堂堂正正的做人。你會經歷很多苦難,也許吃不飽穿不暖,還有可能被其他人欺負,但是沒關系,阿爺也是這樣過來的,你一定要長大,等你長大了,我便回來看你!

你乖乖的,領著衙門的大人們去阿爺書房裏,我們躲貓貓的地方,他們會好好安置你的。”

熊如馮金寶,這幾日被關著,沒人搭理的他終於認得了些怕,聽到馮保山這樣說,小小的他覺察到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不停追問馮保山詢問他要去哪。

馮保山沒回答他,裹著紗布的眼睛,直直的看向郭守雲等人的方向,他嘴角掛著一絲解脫的笑:“從沙風寨動工那一刻,我便料到了今日,這一切全是我一人謀劃。稚子無辜,什麽都不知道,請大人們放他一條生路!”

郭守雲暗道不好,快步走到跟前,卻發現馮保山已經氣絕雙亡,嘴角流出暗紅色的血,原是咬舌自盡了!

馮金寶嚇壞了,不停的搖著他:“阿爺,阿爺,你怎麽了,不要阿寶了麽?”

……

劉青青心裏悶悶的,無論之前馮金寶如何霸道不講理,但這一刻,他只是一個失去親人的孩子。

導致馮金寶嚎啕大哭的原因,她們也占了一部分,若他們不悄悄把人偷走,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呢?

郭守雲感受到她的別扭的情緒,拉過她的手勸解:“是啊,稚子無辜,他好歹命還在,可是那些被他們害得家破人亡的稚子,默默的僵硬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誰又來可憐他們呢?礦場裏那些皮包骨頭的苦力,誰又來可憐她們?像賀柳兒被迫害的女子,將用一生來修覆受過的傷,誰又來可憐她們?

無論大人小孩,仰或老人,做錯了事,都應該受到懲罰,這世間才能一直安穩。

馮金寶也不無辜,即便他沒犯下這些惡,但他用著沾了人血的銀子,錦衣玉食享受了這麽些年,律法自會給他公正的裁決,你不用為此愧疚。

莫要自責了,導致這一切的因,不是因為我們插手,而是馮保山的貪得無厭,他修建沙風寨那一刻,就種下了因。我們只是提前撥亂反正,為大多數人找到了公平。”

郭守雲知曉她一向心軟,特別面對小孩子的時候,特別沒有底線,明明她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將剩下的事交給龐忠,拉著她去接劉有山。

這次押運貨物,是劉有山親自壓陣。

他一下馬便沒好氣的用鞭子在劉青青大腿上輕輕抽了一下:“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才惹了地痞村,現在又捅了個土匪窩。”

打完很是心疼,拉著劉青青仔細打量:“我看看,可有傷到哪裏!”

“等回了家,立馬叫你阿娘將你拘起來,學針線,免得你到處亂跑惹事!讓你阿娘給你去廟裏尋個神仙算算,莫不是惹了兇星,不得過點太平日子……”

劉青青聽他絮絮叨叨罵著,心裏暖暖的,聽到後面,阿爹也和那些市井婦人一般,迷神信道,不耐煩回嘴嘴:“阿爹,我這是為民除害,除暴安良,哪裏有什麽兇星善星的。”

劉有山被她頂得牙疼,氣得吹胡子瞪眼,拿不下自家女兒,只好扭頭教訓郭守雲:“阿雲,你也是,得把夫綱振起來,她不知道天高地厚胡鬧,你也不管束她,哪裏有女娃像她這樣跳脫哦!”

郭守雲聽到夫綱兩個字,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也不生氣被懟,抿嘴一笑。

知道劉有山是氣急了眼,只好委屈巴巴道:“阿爹,我一向跟你學的,你一直對阿娘尊敬愛護有佳,我以為這就是為夫之道啊!”

“而且,我覺得吧,阿青性喜自在,想去哪就去哪,我陪著就是,她惹了地痞村,我便掃了地痞村,她捅了土匪窩,我便蕩了土匪窩,她若把天捅了窟窿出來,我也會想辦法補了。”

劉有山:“……”

好小子,暗搓搓譏諷他懼內啊!不過後面那些話,為何感覺油膩膩的。

一旁的劉青青不樂意了:“什麽父綱夫綱為夫之道,亂七八糟的,阿爹,你莫要閑扯,糧食都帶來了麽!”

拉回正事,劉有山點頭,指著後面一溜的馬車罵道:“這常安縣的路,真不是人走的,我也跟著下來推車,老辛苦了,差點扭了腰!”

“園裏馬車緊張,我先運來十車糙米,雞蛋肉幹三車,食鹽紅糖等一車,常見藥材一車,還請了姜老大夫一起。”

真是意外之喜,她正要去找他呢。

李有山拉著她:“路程顛簸,姜老大夫年紀大了些,我扶他到屋子裏洗塵休息,讓他歇歇,晚間再去嘮嗑。”

姜老大夫便是為劉有山保住命的老大夫,和劉青青一起弄出了一洗凈,解決了馬兒狗兒身上的跳蚤之苦。

賀過對沙風寨較熟悉,劉青青把苦力分成50組,一組選出兩人作領班,配合府兵們一起幹活。

因苦力們原來的屋子是茅草房,潮濕悶熱不透氣,空氣汙濁,不利於修養,是以劉青青命人將沙風寨內院的所有房間收拾了出來,撒了石灰消毒後,用木板搭成大通鋪,將人全部安置了進去。

晚間的時候,所有苦力已經歸攏下來,按序到廚房領一碗煮得軟軟的糙米飯,配著蒸得嫩嫩的芙蓉蛋。

不是她舍不得給大家吃頓飽飯,這些苦力長期受沙風寨的虐待,每日間只得一點米糠果腹,要是一下子吃太飽,只怕吃出問題。

即便劉青青有意克扣,還有幾個苦力因為吃了加了豬油的雞蛋,晚間的時候鬧肚子,幸好姜老大夫坐鎮,紮了針後又灌下鹽糖水,才沒有鬧出人命。

有吃有喝有住,還有大夫看病,不少苦力都覺得這是神仙日子,發自內心的感謝劉青青,親切的稱呼她是心善的劉菩薩。

堪堪將養了半月,大部分的苦力臉色不再死氣沈沈,走路發飄,劉青青召開了第一次苦力大會,是走是留,讓所有人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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