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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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卞堯喜歡歐哲,一個小他5歲的男學生。

他蹲在歐哲學校對面的馬路上,耐心地咬著煙屁股,等得望眼欲穿,活生生等成了一塊望夫石。那小子才18歲。他呼出一口煙霧,將煙頭碾在地磚縫裏。18歲,還是個學生,懵懂無知,正是為前途打拼的時候。卞堯是個混混,他明白自己不是塊學習的料,勉強上學只是浪費錢。

但他同時對那些背包上學,文質彬彬的學生們很感興趣。那是另一個世界,而且那些跟他差不多大的學生懂得可真多。在他十幾歲在便利店打工時,就經常能看見那些學生午休出校門,嘴裏討論著他聽不懂的話題,說說笑笑地進店買便利餐再離開。

他是在自己成為混子後,才遇見歐哲的。對方沒有穿其他學生一樣的土不拉幾的校服,而是穿著幹凈的白襯衫和牛仔褲,背著單肩包,目光淡漠,薄唇如刀。歐哲的眼神朝他隨便地一瞥,卞堯卻覺得有人在他心口戳了個窟窿。

鮮活溫熱的猩血從收縮的動脈中湧了出來。卞堯決定,讓歐哲補上他心裏的窟窿。

他要他。

一旦作出這節操碎盡的決定,卞堯便天天蹲在歐哲上學放學的必經之路上,一等到對方路過,就腆著個臉,兩道色瞇瞇的視線跟舌頭似的,把歐哲的寬肩窄腰長腿從上到下從外到裏舔了個遍。

18歲的臭小子就有這副身架子,將來了不得。

他這麽恬不知恥地蹲在歐哲的必經之路,日覆一日,歐哲終於對他這個人形布景有了反應。卞堯時常能感受到對方欲言又止的沖動,但轉眼一瞧,那雙深邃的眸子又陌生冰冷得像看不到他似的,仿佛他就是一條街邊伸著舌頭呼哧的癩皮狗。

媽的,這小子有點意思。

卞堯暗覺好笑,一如既往地守株待兔,在歐哲路過時甚至會故作瀟灑地咧嘴一笑。他隱約看到歐哲眼底那讓他不寒而栗又興致勃勃的光芒更深,深得只要被看一眼,卞堯就覺得某處支了帳篷。

在某天晚上,在黃昏裏目送著歐哲背影離去的卞堯,將一盒草莓牛奶吸癟,毅然決然地作出了成年人的決定。

明天傍晚,如果這小子再走這條路,就把人強行拽到小胡同裏,就地辦了吧。

02

第二天傍晚,卞堯等到的不是孤身一人回家的歐哲,而是一對談情說愛的小情侶。他瞠目結舌,驚異地看歐哲和另一個可愛嬌俏的女孩從學校走出,在紀律部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牽手。卞堯就這麽站在原地,手裏夾著根早已燃盡的煙,眼睜睜看歐哲和妹子從街對面走過。

那個妹子他認識,五O二街另一個大混子——曲宸的親妹妹,曲香。曲宸是個妹控,恨不得把他這個嬌小玲瓏的妹妹捧在手心裏。曲香依偎在歐哲身邊,悄悄解開了發繩,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如瀑般披灑在肩上。即便穿著寬松的校服,也掩不住婀娜多姿的身材。

對於曲香,卞堯可不能再熟悉了。在遇見歐哲前,他也是喜歡妹子的,喜歡的便是曲香。

“咦?阿哲,你看街對面!”

曲香發出一聲驚呼,緊張地扯了扯歐哲的衣袖。歐哲淡漠地轉過頭,正好與街對面的卞堯對視。

卞堯被歐哲這個眼神逼得差點硬了。

“那個人就是上次圍住我的流氓無賴!”曲香緊緊攥著歐哲的手,小鳥依人地靠在對方寬闊的胸前。她的個頭正到歐哲的肩膀,看上去是完美的情侶身高差,“那人叫卞堯。”

歐哲沒有表情地斜睨女孩一眼,“我覺得不像。”

曲香咬唇道,“阿哲你信我,千真萬確,上次圍堵我的人就是卞堯。只是他現在換了頭發的造型和顏色,又沒有戴墨鏡,穿得衣服也不一樣。但我知道,他絕對就是卞堯。”

歐哲瞥她道,“他後來又找你麻煩了嗎?”

曲香道,“這……沒有……”女孩忸怩地絞著手指,含情脈脈地看向男孩,“上次幸好你路過,救了我,不然我也不知道他會對我做什麽事……”

“那就好。”歐哲點點頭,漠然牽起女孩的手,“我們回家吧。”

“不過——”

“怎麽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在這裏?”曲香不安地說,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望向男孩,“而且還一直盯著你,阿哲。他有沒有找你的麻煩?如果他威脅你,你一定要和我說,我……我哥哥很厲害,他能……”

“沒有。”

歐哲扭過頭,聲調冷冷地說,“沒有。別亂想了。”

淒冷惆悵的黃昏下,卞堯親眼看那兩個親密的身影遠去。歐哲拉著曲香的手,連頭也沒回一下,仿佛他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過路人,那麽多日交錯的視線,也徹底化為了泡影。

好吧,卞堯。

他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使勁碾了碾,半晌,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人生第一場正式的告白,還沒開始,就失敗了。

03

卞堯跑去酒吧買醉,在燈紅酒綠的迪廳,一口一口灌著啤酒。酒吧裏充斥著衣著暴露的男女,陰影裏傳來濃烈的荷爾蒙的味道,五顏六色的圓燈在滑溜溜的地磚上投下跳躍的光圈。豐腴妖艷的舞女在舞臺上抱著鋼管扭動腰肢,呼聲和口哨聲響徹不絕。

卞堯趴在吧臺,醉醺醺地打著酒嗝,期間有三個女人和兩個男人來勾搭他,全被他不耐煩地趕跑了。

“歐哲,你小子……”他醉眼朦朧地盯著澄黃的啤酒,雙眼困頓,有點想哭。卞堯喊叫一聲,猛地一捶吧臺起身,從兜裏抽出一枚套子,對準人群。他正想著這玩意兒落在誰頭上,他今晚就和誰上床,門口突然走進一幫人。這群人叼著香煙吞雲吐霧,笑容粗獷,手臂上紋著猙獰的文身,黑衣皮褲,一副地頭蛇的打扮。

卞堯瞇眼,一下子就認出領頭的混混,“嗝……曲宸?”

曲宸今天帶人掃蕩了另一夥混子窩點,收攏了不少人,心情愉悅,特地帶著手下到酒吧狂歡。一幫人氣勢洶洶地圍著吧臺坐成一圈,嚇得酒保戰戰兢兢。曲宸瞇眼彈盡煙灰,一只啤酒杯卻重重砸在了他身邊。

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我操|你|媽,你還不死啊,曲宸。”

曲宸動作一頓,慢慢轉頭看去,見卞堯面色酡紅,兇神惡煞,一臉找茬的狠相。他不緊不慢地點了酒,對卞堯說,“卞堯,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想搞你,你他媽別不知好歹。”

卞堯痞裏痞氣地呲牙,“可我他媽今天想搞死你,怎麽辦?”

曲宸冷笑道,“之前你對阿香耍流氓的事我還沒找你,你他媽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卞堯一聽到曲香的名字就耍起酒瘋,怒不可遏地揪起曲宸的衣領,“去你媽的耍流氓!誰跟你說的,你那個綠茶妹子麽?嗯?!她也不看看自己長得什麽模樣,跟頭系蝴蝶結的母豬似的,老子對她耍流氓?!她也配麽?!”

薄荷味的夜風吹拂來的時候,卞堯頭腦一醒,這才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現狀。他跨在自己的摩托車上,一手拿著頭盔正準備往腦袋上罩。他和曲宸都騎在摩托上,停在一條沿海大道旁,四周圍著那些看熱鬧的曲宸的手下。

“說好的,比比誰先到前面第五個的十字路口。”曲宸兇獰的聲音響在耳畔,“你要是輸了,今晚上我的弟兄們可要輪番幹死你這個賤貨。”

卞堯紅著一雙眼,張口就罵,“我操|你|媽|逼,你才賤貨!你要是輸了,我剝了你的衣服,綁在我的摩托上繞城兜風!”

曲宸不屑一顧地冷笑,“成交。”

轟隆隆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兩輛摩托發出鬥牛般沈悶急促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深夜街道迅猛地疾躥出去。卞堯打了個酒嗝,感到冷風鉆進他的脖頸和嘴巴,撐得他的心窩子涼颼颼的。

再怎麽涼也沒有看到歐哲和曲香在一起時涼了。卞堯吞咽一下,疲憊的雙眼差點被冷風刺出淚來。耳邊響著曲宸駕駛的摩托那驚雷般的電擎聲,他迅敏地操縱把手,靈活地拐了個彎,將曲宸暫時甩到了身後。

卞堯大叫,“你他媽等著把衣服脫幹凈吧,曲宸!”

曲宸在車後罵了些什麽,卞堯沒聽清,只是暢快又猖狂地大笑不止。該死的,歐哲,你個臭小子。卞堯感到視野模糊,兩行薄淚順著眼角滑下。他咬緊牙關,猛地一加速,摩托當即如一道閃電劃開了路面上昏暗的光暈。

摩托車如兩道疾馳的光點,沿著寬敞的大路交錯前行,互不相讓。眼看二人駛過第三個十字路口,千鈞一發之際,曲宸的摩托忽然顛簸了一下,直接把人甩了出去,撞在了護欄上!

卞堯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扭過頭,幸災樂禍地大吼一聲。他正要得意忘形地宣告勝利,忽聽得身後傳來刺耳的汽笛聲,比日光還亮的車燈將路面映得慘白如紙,以他為基點,映出了一片扇形的光圈。

砰——!

那如炸雷般的響動的最後,卞堯覺得身子一輕,似乎自己變成了飛鳥,從寂夜的一頭飛向了另一頭。尖銳的轟鳴聲幾乎將他的耳膜震破,他的身子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墜落在地,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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