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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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
死亡尷尬什麽的, 也就一瞬過去了。
只要心再大一點……
從廁所出來，程念立馬變成沒事人一樣。
正好醫生也到了下班的點，例行過來查房，進來便撞見站在地上拄著拐杖與沈琂禾打趣的程念。
“看樣子恢覆得不錯。”
醫生笑著邁入, 一邊順勢打開手中她的病例報告。
“醫生, 明天我具體什麽時候能出院啊, 早上還是中午？”少女有些迫不及待問。
醫生被她逗笑, 故意打趣說：“這麽著急想出院啊, 要是你家人同意, 你今天晚上都可以走。”
程念當真了, 立即逮著人問：“真的嗎，請問是真的嗎, 我今天晚上就能出院？”
“這個, 嗯, 不過需要你家人同意才行。”醫生窘迫地推了推眼鏡, “不過你倒是我見過的恢覆得算很快的。”
查房結束後，程念當即向沈琂禾表達了自己強烈想要出院的心願。
“確定今晚都不住了？”
謹慎起見女人忍不住確認一遍。
少女堅決地點點頭, 下一秒開始捏著對方衣角撒嬌：“雖然VIP房住著挺舒服，但到底是醫院裏啊, 我一天一晚都不想待了。”
沈琂禾讀懂了她的意思, 嘴角散發無語又無奈的笑，當即拆穿道：“想要我幫你和父母溝通？”
程念沒作聲, 繼續用崇拜祈求可憐的星星眼望著她。
“……我知道了。”
暗嘆了口氣, 女人索性拿出手機來打電話，言行舉止裏皆透著無限度的寵溺。
程念自己知道, 如果是她開口要求，老爸老媽不一定能同意。
但如果是沈琂禾幫忙游說的話, 這件事情就成了十之八九。
眼見著那邊已經聊得差不多，坐在床頭的程念冷不丁加大嗓門來了句：“還有一件事——晚上我想去沈琂禾那睡！”
站在窗邊舉著電話的女人稍稍一楞，眼底的意外迅速平覆，故作處變不驚的樣子。
池小梅聽見了程念的聲音，一時有些尷尬地在電話中詢問：“剛剛是念念在說話嗎？”
“是。”
沈琂禾坦誠應話。
池小梅立即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這樣會不會打擾你啊？”
沈琂禾聽出了這個問句的含義，是同意的意思。
“當然不會。”她又答。
“那好吧，不過你們還是回家一趟，把念念的睡衣那些帶去。”
“睡衣，準備了。”沈琂禾楞了下，一板一眼地答。
“啊哈哈哈是嗎，沒關系還是回來一趟吧，我給念念燉了湯，別浪費了，待會我用保溫桶裝好，你們帶過去喝。”
“好。”
……
因為聽不見對話內容，程念只能無聊地坐在床邊等著。
不過，平時沈琂禾跟她通電話也是這樣嗎？
嚴謹，認真，像是對待領導一般……
不，對她應該不是這個樣子。
走神中，那邊的通話不知不覺已經結束，沈琂禾說要去給她辦出院手續，讓再等一下。
因為程念腿腳不便，到家樓下後沒有上樓。
而池小梅則早早提著保溫桶在樓下等候。
“念念啊，湯記得喝啊，有事給家裏打電話。”
臨走前，女人扒在窗邊不放心交代。
從首都大家屬院離開後，二人駕車一同前往觀月府。
車子進入地庫後，在私家車位泊好，接著沈琂禾開始攙著程念去電梯上樓，她的兩只手別的不用幹，只負責提老媽給的保溫桶。
實際上，站在電梯裏的她忍不住低眸瞥了眼手上的保溫桶，心裏略微抗拒。
這一個禮拜來，她已經頓頓喝湯，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將程念帶至沙發上坐下後，沈琂禾說：“自己先休息會，我去做晚餐。”
少女很乖地點點頭，接著開始刷手機。
才六月中旬，她的暑假已經比別人先放，被迫提前開始。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等她徹底好完全，也該大二開學了。
“小年什麽時候接回來？”
眼睛不經意掃到空蕩蕩的狗籠，程念忍不住問。
“什麽？”
站在廚房島臺前忙碌的沈琂禾沒太聽清停下來問。
“我說，小年，什麽時候回家？”
少女放慢語調，一字一頓重覆問一遍。
因為住院的這幾天，沈琂禾除了公司就是醫院兩點一線，幾乎不怎麽著家，小年也被送去了機構寄養。
女人頓了下，才說：“明天吧。”
程念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繼續玩自己的。
到了晚餐時間，沈琂禾率先幫她盛湯，沒錯，是來前池小梅女士特意交代的湯。
少女忍不住面露難色說：“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不喝湯啊？”
女人動作微頓，像是看出來了帶著笑意問：“喝膩了？”
“豈止是喝膩了，我已經喝腫了！”
除了住院的 頭兩天因為剛做完手術身體不適沒有胃口外，後面的幾天簡直是胃口大開，程念覺得自己至少胖了兩斤。
心裏唯一的安慰可能就是近期幾個月都不用上學，沒有曾老師的稱重監督，她暫時可以松懈一下，欺騙欺騙自己。
“所以，你幫我喝了吧。”
少女眨巴著大眼睛撒嬌，無辜賣萌。
程念既不想自己喝，又不想浪費老母親辛苦熬的湯，所以只能這樣厚著臉皮讓沈琂禾幫她解決。
“……好吧。”
盛情難卻，又不忍心拒絕，沈琂禾只好應下。
“今天的湯味道不錯，你確定不嘗一下？”
在品嘗幾口後，女人話裏滿滿都是引誘說。
程念依然還是搖搖頭，十分堅決並帶著一絲壞笑說：“好喝那你多喝點，全部喝光也沒關系！”
另一邊的程霏剛剛下班，想到明天就要出院的妹妹，打算回去路上順便駕車去附近的山姆買點她愛吃的。
正值周五的緣故，超市裏人流量倍增。
熙攘間，程霏碰見了同樣來這家山姆逛的宋萱。
和每次遇見都會主動打招呼不同，這一次，宋萱明顯有些在躲她的意思，明明看見了也彼此對視了，卻主動推著購物車往遠一些的方向走去。
程霏見此，也沒強求什麽，繼續買她的東西。
人群很快將本不在一個位置的二人沖散，直到程霏結完賬出來，又碰見了宋萱。
她那會正在搗鼓購物袋的東西，如何卸載到共享車上。
恰好一旁不遠處就是程霏停車的位置。
心中猶豫了下，程霏還是主動上前詢問：“要不要坐我車，帶你回去。”
那一剎那聞聲擡頭的宋萱，眼底充滿了不可思議以及暗藏到稍微溢出的小驚喜。
“……好。”
根本沒猶豫太久，女孩點頭應下。
出於好意，程霏主動幫她提東西，拎起來的一瞬間重量有點出乎意料。
“買什麽了，這麽重。”她下意識隨口問，像是對朋友那般稀松平常的語氣。
宋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聲音不自覺放小：“一些牛奶和飲料。”
“難怪。”
程霏幫著運送上車後，二人分別坐進車裏，關上車門出發回家。
起初彼此誰也沒和誰說話，最後還是宋萱先開口打破的沈寂。
“念念她怎麽樣了？這兩天學校忙都沒去看她。”
提到妹妹，程霏的語氣自覺柔軟下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話落，一通電話便打到程霏手機上。
是母親打來的，詢問她什麽時候下班，晚飯快準備好了，電話中又提到妹妹已經提前出院，晚上去沈琂禾那了不回來住。
“她有沒有說去住多久？”
程霏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太開心。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也不用去學校了，隨便她吧，住多久就行。”
聽見電話那邊母親喜聞樂見的聲音，程霏心裏一股沒由來的郁悶。
結束通話後，坐在副駕駛的宋萱忍不住試探問：“……是念念嗎？”
“嗯，她提前出院了，不過去了沈琂禾那，晚上不回來。”
開著車的女人面無表情道。
“霏霏姐聽起來像是吃醋的感覺。”
宋萱略微頑皮和打趣的語調說。
沒想到程霏大方承認了，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說：“欸還真是有點吃醋，以前多黏著我一丫頭，你也見過，現在是談了戀愛不要姐姐了，提前出院也不和我說。”
宋萱被逗笑，笑過後不忘安慰：“其實再怎麽樣，霏霏姐你在念念心裏的地位也是無法動搖的，就像是她在你心裏那樣。”
“我可愛她多了。”程霏撇撇嘴說。
這樣歡樂的談話氣氛並不多見，尤其是在宋萱告白之後。
因此她十分珍惜在車上的每一分一秒，見到車子駛入家屬院小區時，心裏那股悵然若失爆發般增長。
程霏回到家裏時，提著從山姆買回來的大包小包。
從廚房出來的池小梅見到立馬驚訝說：“怎麽買這麽多東西呢？”
提到這茬，程霏的郁悶直接擺在臉上，語氣無奈說：“給程念買的。”
另一邊，宋萱也剛剛到家，正在往冰箱裏碼放買回來的鮮奶和飲料。
聽見動靜聲的宋春宜從房裏走出來，臉像炭一般□□：“宋萱，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宋萱的動作頓了頓，心裏隱約有不太好的預感。
母親開心時，會叫她萱萱，不開心時，才會喚她全名。
將最後的一點物品擺放好，關上冰箱門後宋萱走上前，在沙發上坐下。
宋春宜則抱著臂倚在單人沙發裏，全程眼神像刀子一樣跟隨她移動，直至在眼前坐下。
“媽，怎麽了？”宋萱老實問。
“我怎麽聽到有人跟我說，你的性取向是女生？”
聽到這，宋萱了解到一定是有人在學校裏打了小報告。
知道她取向的人班裏就那幾個。
“說啊，怎麽不說話？”
短時間沒有等到回應，宋春宜便急不可耐催促。
抿抿唇，宋萱擡頭很幹脆地承認：“是的，是這樣沒錯。”
話落的瞬間，一個清亮的耳光被扇在宋萱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快速襲來，女孩原本白皙的臉頰上多了幾道指痕般的紅印。
“你再說一遍？”宋春宜叫囂著威脅。
咽了咽喉嚨，宋萱依然還是高昂起脖子道：“我就是喜歡女生。”
“啪”——
又是一個耳光。
“這些年我就是這麽教育你的？我盡心盡力，就養出了一個同性戀女兒？”
“同性戀怎麽了？媽，你不看看同性婚姻法都通過十來年了嗎，為什麽你的思想還停留在過去，我生來就是同性戀，如果這樣也有錯，那我被生下來就是個錯誤！”
看到一向溫順從不反抗的女兒這麽激烈激動，宋春宜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一下，她的態度反倒軟和下來，放棄來硬的，打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萱萱，你聽我跟你說……”
沒講兩句，宋萱起身道：“我不想聽你那些大道理，不用再給我上思想教育課了，這些年我聽夠了也聽厭了，從今天起，我不想再做那個你們籠子裏的乖乖女了。”
說完，女孩紅著眼奪門而出。
宋春宜楞神般坐在那裏，仍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真的是她的女兒嗎？
晚飯後，心情稍有些自閉的程霏出門跑步，在途徑小區籃球場後門時，不小心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裏，背向著馬路不停抹眼睛，像是在哭。
她的腳步不自覺放慢，猶豫過後還是選擇上前。
身邊的長椅上突然多了個人坐下，宋萱趕緊轉頭看，在發現是她後，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又在家裏受委屈了？”
程霏稀松平常的語調問。
之所以是“又”，那是因為這麽多年來，程霏已經前前後後撞見過不少次。
這個丫頭不是躲在這裏哭，就是藏在那裏悄悄一個人抹眼淚，而幾乎每一次，每一次只要有看見的時候她都有上前安慰。
宋萱有些難為情地轉過臉去低下頭，試圖藏起滿臉淚水的自己。
這時候程霏無意間註意到女孩臉上隱約可見的指痕紅印，心裏猜測到什麽。
就這樣過了會，宋萱才吸吸鼻子開口問：“喜歡女生真的有錯嗎？”
“當然沒錯，這個世界上的人，無論是女生喜歡女生，男生喜歡男生，還是男生喜歡女生，女生喜歡男生，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不過因為女生喜歡女生，男生喜歡男生這事無法靠自然生育繁衍，在許多年裏都被人們賦予另類看待。”
身旁女人的聲音溫柔倍許，宋萱感到意外又受寵若驚，仰起臉來情不自禁咬住下唇一笑：“謝謝你，霏霏姐，好像每次你都會出現安慰我。”
“這哪裏算安慰，實話罷了。”
程霏雙手撐在長椅邊緣，頭微仰著，眼睛眺望著前方，不太能看清此刻表情。
月光打在女人優挺的鼻梁上，側顏溫柔又美好，宋萱忍不住盯著多看了會。
……
晚餐結束後不久，到了該洗澡的時間。
在醫院那幾天，實不相瞞都是程念讓媽媽給幫的忙，今天出院她頭腦一熱要來沈琂禾這裏，卻忘了自己尚且行動不便。
“怎麽了？”
幫她取來新睡衣的沈琂禾，看見人在發呆。
“在醫院都是我媽給幫忙的……”少女有些難為情說，耳根悄然變紅。
“沒關系，我幫你洗。”
就像是說吃飯睡覺一樣簡單，沈琂禾臉不紅心不跳地敘說。
程念：？
不過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
而且現在她要是因為這件小事就嚷嚷著要回家，未免太矯情了點。
兩人就這樣移動到浴室裏，為了讓她舒適點，沈琂禾更是給她搬來了一把椅子坐著。
緊接著女人在她跟前蹲下，程念驚得打住問：“你要幹什麽！”
“幫你脫褲子。”沈琂禾仰頭很平常地說。
“就算是脫衣服，也要從上衣開始不是嗎？”少女別扭又羞怯地說。
沈琂禾很明顯頓了下，“我以為上衣你可以自己脫……還是要我來？”
“我自己自己來。”
程念的臉已經熟透。
好不容易洗完澡，程念帶著一百八十邁的心跳被護送回房。
接著是沈琂禾去洗澡。
少女獨自躺在床上輾轉，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剛剛沈琂禾幫她洗澡的畫面，以及她帶著沐浴乳濕滑的手掠過她後背肌膚的過電一般的觸感。
每一幕都令人心神蕩漾。
沒多久，洗完澡進來的沈琂禾直接關閉臥室的主燈，只留一盞弱黃光的床頭燈。
察覺到女人在身旁躺下後，醞釀已久的程念按耐不住伸出自己邪惡的小手。
某人微微一怔，有些詫異問：“還沒睡？”
“嗯，睡不著，我想要……嗯，就是你懂的。”
昏暗的房間裏，腿腳不便的少女別別扭扭翻身過來，抱著她一頓蹭蹭撒嬌。
“確定？”
沈琂禾微皺眉，擔心她的腿。
“一百分確定。”程念的語氣帶了幾分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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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尷尬什麽的, 也就一瞬過去了。
只要心再大一點……
從廁所出來，程念立馬變成沒事人一樣。
正好醫生也到了下班的點，例行過來查房，進來便撞見站在地上拄著拐杖與沈琂禾打趣的程念。
“看樣子恢覆得不錯。”
醫生笑著邁入, 一邊順勢打開手中她的病例報告。
“醫生, 明天我具體什麽時候能出院啊, 早上還是中午？”少女有些迫不及待問。
醫生被她逗笑, 故意打趣說：“這麽著急想出院啊, 要是你家人同意, 你今天晚上都可以走。”
程念當真了, 立即逮著人問：“真的嗎，請問是真的嗎, 我今天晚上就能出院？”
“這個, 嗯, 不過需要你家人同意才行。”醫生窘迫地推了推眼鏡, “不過你倒是我見過的恢覆得算很快的。”
查房結束後，程念當即向沈琂禾表達了自己強烈想要出院的心願。
“確定今晚都不住了？”
謹慎起見女人忍不住確認一遍。
少女堅決地點點頭, 下一秒開始捏著對方衣角撒嬌：“雖然VIP房住著挺舒服，但到底是醫院裏啊, 我一天一晚都不想待了。”
沈琂禾讀懂了她的意思, 嘴角散發無語又無奈的笑，當即拆穿道：“想要我幫你和父母溝通？”
程念沒作聲, 繼續用崇拜祈求可憐的星星眼望著她。
“……我知道了。”
暗嘆了口氣, 女人索性拿出手機來打電話，言行舉止裏皆透著無限度的寵溺。
程念自己知道, 如果是她開口要求，老爸老媽不一定能同意。
但如果是沈琂禾幫忙游說的話, 這件事情就成了十之八九。
眼見著那邊已經聊得差不多，坐在床頭的程念冷不丁加大嗓門來了句：“還有一件事——晚上我想去沈琂禾那睡！”
站在窗邊舉著電話的女人稍稍一楞，眼底的意外迅速平覆，故作處變不驚的樣子。
池小梅聽見了程念的聲音，一時有些尷尬地在電話中詢問：“剛剛是念念在說話嗎？”
“是。”
沈琂禾坦誠應話。
池小梅立即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這樣會不會打擾你啊？”
沈琂禾聽出了這個問句的含義，是同意的意思。
“當然不會。”她又答。
“那好吧，不過你們還是回家一趟，把念念的睡衣那些帶去。”
“睡衣，準備了。”沈琂禾楞了下，一板一眼地答。
“啊哈哈哈是嗎，沒關系還是回來一趟吧，我給念念燉了湯，別浪費了，待會我用保溫桶裝好，你們帶過去喝。”
“好。”
……
因為聽不見對話內容，程念只能無聊地坐在床邊等著。
不過，平時沈琂禾跟她通電話也是這樣嗎？
嚴謹，認真，像是對待領導一般……
不，對她應該不是這個樣子。
走神中，那邊的通話不知不覺已經結束，沈琂禾說要去給她辦出院手續，讓再等一下。
因為程念腿腳不便，到家樓下後沒有上樓。
而池小梅則早早提著保溫桶在樓下等候。
“念念啊，湯記得喝啊，有事給家裏打電話。”
臨走前，女人扒在窗邊不放心交代。
從首都大家屬院離開後，二人駕車一同前往觀月府。
車子進入地庫後，在私家車位泊好，接著沈琂禾開始攙著程念去電梯上樓，她的兩只手別的不用幹，只負責提老媽給的保溫桶。
實際上，站在電梯裏的她忍不住低眸瞥了眼手上的保溫桶，心裏略微抗拒。
這一個禮拜來，她已經頓頓喝湯，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將程念帶至沙發上坐下後，沈琂禾說：“自己先休息會，我去做晚餐。”
少女很乖地點點頭，接著開始刷手機。
才六月中旬，她的暑假已經比別人先放，被迫提前開始。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等她徹底好完全，也該大二開學了。
“小年什麽時候接回來？”
眼睛不經意掃到空蕩蕩的狗籠，程念忍不住問。
“什麽？”
站在廚房島臺前忙碌的沈琂禾沒太聽清停下來問。
“我說，小年，什麽時候回家？”
少女放慢語調，一字一頓重覆問一遍。
因為住院的這幾天，沈琂禾除了公司就是醫院兩點一線，幾乎不怎麽著家，小年也被送去了機構寄養。
女人頓了下，才說：“明天吧。”
程念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繼續玩自己的。
到了晚餐時間，沈琂禾率先幫她盛湯，沒錯，是來前池小梅女士特意交代的湯。
少女忍不住面露難色說：“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不喝湯啊？”
女人動作微頓，像是看出來了帶著笑意問：“喝膩了？”
“豈止是喝膩了，我已經喝腫了！”
除了住院的 頭兩天因為剛做完手術身體不適沒有胃口外，後面的幾天簡直是胃口大開，程念覺得自己至少胖了兩斤。
心裏唯一的安慰可能就是近期幾個月都不用上學，沒有曾老師的稱重監督，她暫時可以松懈一下，欺騙欺騙自己。
“所以，你幫我喝了吧。”
少女眨巴著大眼睛撒嬌，無辜賣萌。
程念既不想自己喝，又不想浪費老母親辛苦熬的湯，所以只能這樣厚著臉皮讓沈琂禾幫她解決。
“……好吧。”
盛情難卻，又不忍心拒絕，沈琂禾只好應下。
“今天的湯味道不錯，你確定不嘗一下？”
在品嘗幾口後，女人話裏滿滿都是引誘說。
程念依然還是搖搖頭，十分堅決並帶著一絲壞笑說：“好喝那你多喝點，全部喝光也沒關系！”
另一邊的程霏剛剛下班，想到明天就要出院的妹妹，打算回去路上順便駕車去附近的山姆買點她愛吃的。
正值周五的緣故，超市裏人流量倍增。
熙攘間，程霏碰見了同樣來這家山姆逛的宋萱。
和每次遇見都會主動打招呼不同，這一次，宋萱明顯有些在躲她的意思，明明看見了也彼此對視了，卻主動推著購物車往遠一些的方向走去。
程霏見此，也沒強求什麽，繼續買她的東西。
人群很快將本不在一個位置的二人沖散，直到程霏結完賬出來，又碰見了宋萱。
她那會正在搗鼓購物袋的東西，如何卸載到共享車上。
恰好一旁不遠處就是程霏停車的位置。
心中猶豫了下，程霏還是主動上前詢問：“要不要坐我車，帶你回去。”
那一剎那聞聲擡頭的宋萱，眼底充滿了不可思議以及暗藏到稍微溢出的小驚喜。
“……好。”
根本沒猶豫太久，女孩點頭應下。
出於好意，程霏主動幫她提東西，拎起來的一瞬間重量有點出乎意料。
“買什麽了，這麽重。”她下意識隨口問，像是對朋友那般稀松平常的語氣。
宋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聲音不自覺放小：“一些牛奶和飲料。”
“難怪。”
程霏幫著運送上車後，二人分別坐進車裏，關上車門出發回家。
起初彼此誰也沒和誰說話，最後還是宋萱先開口打破的沈寂。
“念念她怎麽樣了？這兩天學校忙都沒去看她。”
提到妹妹，程霏的語氣自覺柔軟下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話落，一通電話便打到程霏手機上。
是母親打來的，詢問她什麽時候下班，晚飯快準備好了，電話中又提到妹妹已經提前出院，晚上去沈琂禾那了不回來住。
“她有沒有說去住多久？”
程霏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太開心。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也不用去學校了，隨便她吧，住多久就行。”
聽見電話那邊母親喜聞樂見的聲音，程霏心裏一股沒由來的郁悶。
結束通話後，坐在副駕駛的宋萱忍不住試探問：“……是念念嗎？”
“嗯，她提前出院了，不過去了沈琂禾那，晚上不回來。”
開著車的女人面無表情道。
“霏霏姐聽起來像是吃醋的感覺。”
宋萱略微頑皮和打趣的語調說。
沒想到程霏大方承認了，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說：“欸還真是有點吃醋，以前多黏著我一丫頭，你也見過，現在是談了戀愛不要姐姐了，提前出院也不和我說。”
宋萱被逗笑，笑過後不忘安慰：“其實再怎麽樣，霏霏姐你在念念心裏的地位也是無法動搖的，就像是她在你心裏那樣。”
“我可愛她多了。”程霏撇撇嘴說。
這樣歡樂的談話氣氛並不多見，尤其是在宋萱告白之後。
因此她十分珍惜在車上的每一分一秒，見到車子駛入家屬院小區時，心裏那股悵然若失爆發般增長。
程霏回到家裏時，提著從山姆買回來的大包小包。
從廚房出來的池小梅見到立馬驚訝說：“怎麽買這麽多東西呢？”
提到這茬，程霏的郁悶直接擺在臉上，語氣無奈說：“給程念買的。”
另一邊，宋萱也剛剛到家，正在往冰箱裏碼放買回來的鮮奶和飲料。
聽見動靜聲的宋春宜從房裏走出來，臉像炭一般□□：“宋萱，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宋萱的動作頓了頓，心裏隱約有不太好的預感。
母親開心時，會叫她萱萱，不開心時，才會喚她全名。
將最後的一點物品擺放好，關上冰箱門後宋萱走上前，在沙發上坐下。
宋春宜則抱著臂倚在單人沙發裏，全程眼神像刀子一樣跟隨她移動，直至在眼前坐下。
“媽，怎麽了？”宋萱老實問。
“我怎麽聽到有人跟我說，你的性取向是女生？”
聽到這，宋萱了解到一定是有人在學校裏打了小報告。
知道她取向的人班裏就那幾個。
“說啊，怎麽不說話？”
短時間沒有等到回應，宋春宜便急不可耐催促。
抿抿唇，宋萱擡頭很幹脆地承認：“是的，是這樣沒錯。”
話落的瞬間，一個清亮的耳光被扇在宋萱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快速襲來，女孩原本白皙的臉頰上多了幾道指痕般的紅印。
“你再說一遍？”宋春宜叫囂著威脅。
咽了咽喉嚨，宋萱依然還是高昂起脖子道：“我就是喜歡女生。”
“啪”——
又是一個耳光。
“這些年我就是這麽教育你的？我盡心盡力，就養出了一個同性戀女兒？”
“同性戀怎麽了？媽，你不看看同性婚姻法都通過十來年了嗎，為什麽你的思想還停留在過去，我生來就是同性戀，如果這樣也有錯，那我被生下來就是個錯誤！”
看到一向溫順從不反抗的女兒這麽激烈激動，宋春宜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一下，她的態度反倒軟和下來，放棄來硬的，打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萱萱，你聽我跟你說……”
沒講兩句，宋萱起身道：“我不想聽你那些大道理，不用再給我上思想教育課了，這些年我聽夠了也聽厭了，從今天起，我不想再做那個你們籠子裏的乖乖女了。”
說完，女孩紅著眼奪門而出。
宋春宜楞神般坐在那裏，仍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真的是她的女兒嗎？
晚飯後，心情稍有些自閉的程霏出門跑步，在途徑小區籃球場後門時，不小心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裏，背向著馬路不停抹眼睛，像是在哭。
她的腳步不自覺放慢，猶豫過後還是選擇上前。
身邊的長椅上突然多了個人坐下，宋萱趕緊轉頭看，在發現是她後，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又在家裏受委屈了？”
程霏稀松平常的語調問。
之所以是“又”，那是因為這麽多年來，程霏已經前前後後撞見過不少次。
這個丫頭不是躲在這裏哭，就是藏在那裏悄悄一個人抹眼淚，而幾乎每一次，每一次只要有看見的時候她都有上前安慰。
宋萱有些難為情地轉過臉去低下頭，試圖藏起滿臉淚水的自己。
這時候程霏無意間註意到女孩臉上隱約可見的指痕紅印，心裏猜測到什麽。
就這樣過了會，宋萱才吸吸鼻子開口問：“喜歡女生真的有錯嗎？”
“當然沒錯，這個世界上的人，無論是女生喜歡女生，男生喜歡男生，還是男生喜歡女生，女生喜歡男生，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不過因為女生喜歡女生，男生喜歡男生這事無法靠自然生育繁衍，在許多年裏都被人們賦予另類看待。”
身旁女人的聲音溫柔倍許，宋萱感到意外又受寵若驚，仰起臉來情不自禁咬住下唇一笑：“謝謝你，霏霏姐，好像每次你都會出現安慰我。”
“這哪裏算安慰，實話罷了。”
程霏雙手撐在長椅邊緣，頭微仰著，眼睛眺望著前方，不太能看清此刻表情。
月光打在女人優挺的鼻梁上，側顏溫柔又美好，宋萱忍不住盯著多看了會。
……
晚餐結束後不久，到了該洗澡的時間。
在醫院那幾天，實不相瞞都是程念讓媽媽給幫的忙，今天出院她頭腦一熱要來沈琂禾這裏，卻忘了自己尚且行動不便。
“怎麽了？”
幫她取來新睡衣的沈琂禾，看見人在發呆。
“在醫院都是我媽給幫忙的……”少女有些難為情說，耳根悄然變紅。
“沒關系，我幫你洗。”
就像是說吃飯睡覺一樣簡單，沈琂禾臉不紅心不跳地敘說。
程念：？
不過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
而且現在她要是因為這件小事就嚷嚷著要回家，未免太矯情了點。
兩人就這樣移動到浴室裏，為了讓她舒適點，沈琂禾更是給她搬來了一把椅子坐著。
緊接著女人在她跟前蹲下，程念驚得打住問：“你要幹什麽！”
“幫你脫褲子。”沈琂禾仰頭很平常地說。
“就算是脫衣服，也要從上衣開始不是嗎？”少女別扭又羞怯地說。
沈琂禾很明顯頓了下，“我以為上衣你可以自己脫……還是要我來？”
“我自己自己來。”
程念的臉已經熟透。
好不容易洗完澡，程念帶著一百八十邁的心跳被護送回房。
接著是沈琂禾去洗澡。
少女獨自躺在床上輾轉，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剛剛沈琂禾幫她洗澡的畫面，以及她帶著沐浴乳濕滑的手掠過她後背肌膚的過電一般的觸感。
每一幕都令人心神蕩漾。
沒多久，洗完澡進來的沈琂禾直接關閉臥室的主燈，只留一盞弱黃光的床頭燈。
察覺到女人在身旁躺下後，醞釀已久的程念按耐不住伸出自己邪惡的小手。
某人微微一怔，有些詫異問：“還沒睡？”
“嗯，睡不著，我想要……嗯，就是你懂的。”
昏暗的房間裏，腿腳不便的少女別別扭扭翻身過來，抱著她一頓蹭蹭撒嬌。
“確定？”
沈琂禾微皺眉，擔心她的腿。
“一百分確定。”程念的語氣帶了幾分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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