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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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程念是周一上午出院, 下午返校的。
回想起自己這個周末過的，也算驚心動魄，一場刻骨銘心的經歷。
在醫院分開前，沈琂禾說從今天起會安排保鏢24小時保護她的安全, 程念心裏覺得是不是有些誇張小題大做, 嘴上倒是沒說什麽。
聽她說保鏢著便衣, 不會太引人註目, 還可以跟隨進學校內部。
程念不知道自己是該哭該笑, 為了防止薛子昂一個人跟蹤自己, 現在又多了不知道幾個人時時刻刻跟著自己, 偏偏她還不知道保鏢們的身形長相，有時候放眼四周, 她覺得誰都有可能是。
不僅如此, 從那天後家裏人連她出門丟個垃圾都要陪著, 再也不允許她單獨出去。
好處是程念的確有一陣子沒再見到薛子昂, 壞處是，她快要窒息了。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程念空閑時候發呆會想, 薛子昂會不會已經從自己的生活裏消失了，他會不會已經放棄糾纏認清現實了, 畢竟他們只見過幾面, 她不認為對方能夠對自己有多深的感情，有什麽非得到不可的理由, 除非這人腦子不正常, 是個瘋子。
於是，她接到了這個瘋子的電話, 是用陌生座機號碼打進來的。
“沒想到沈琂禾那個老女人肯舍得為你下手筆的，請那麽多保鏢, 真礙事。”
“話說，你真的一點也不肯考慮考慮我嗎，那次導致你車禍，我不是有心的，其實我也去醫院看過你的，遠遠的。”
“就見一面好嗎，就一面，我把話說清楚就走。”
“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性取向是天註定的，即便是沒有這樁娃娃親，我也不會看上你啊。拜托你不要再打來了，去過你自己的生活，拜拜。”
心平氣和說完，程念掛斷電話。
看樣子對方這段時間也不曾放棄接近自己，只不過都被周圍暗藏的保鏢給攔了下來。
程念深吸一口氣，沈琂禾的法子雖然費錢又笨拙……但不得不承認還是挺有用的。
日子就這樣來到12月下旬，距離公歷新年也就還剩一周多的樣子。
這天晚上，程念和家人齊聚在客廳看電視，他們家有陣子沒再提起過薛子昂這個名字。
“從那天以後，那個薛子昂有沒有再打給你過？”看著電視的池小梅突然扭過頭來詢問。
盯著電視屏幕的程念錯愕了下，原來是電視劇裏的體育學院讓她媽有了聯想。
“沒有啊，我沒接到過了。”
少女如實回答。
“那就好，那我們就放心了。”池小梅又想到什麽，回頭詢問旁邊的程霏：“過兩天是不是聖誕節了？”
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女人，頭發隨意披散著，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眼睛盯著腿上的筆記本電腦頭也不擡答道：“後天是聖誕節。”
“這樣念念，你主動約一下沈小姐一起過聖誕節。”像是知道眼前的少女會反駁似的，池小梅快速補充一句：“這段時間她為了你的事也付出不少，請保鏢很花錢的，怎麽也要表示一下感謝。”
少女無奈地擡眼：“我知道了，我不是那麽沒良心的人，面子上的功夫做一做還是沒問題的。”
“什麽叫做面子上的功夫？”池小梅不解，下一秒當著全家人面盤問：“難道這兩個多月以來，你就和沈小姐半點感情沒處出來？”
程念猝然啞住，她瞄了眼正在朝這邊看等著回答的老程，以及後側方一邊工作一邊靜靜聽著客廳裏聲響的姐姐。
“……什麽感情啊，才沒有。”少女攥著手指起身，臉莫名漲紅，“我要去洗澡睡了。”
“這丫頭，唉。”池小梅嘆了嘆氣。
“當著我們這麽多人面問，小女生會不好意思的。”
有些看出端倪的程霏眼睛看著電腦屏幕發言，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淺笑。
“……是這樣嗎？”池小梅後知後覺。
第二天，早晨出門前，程念被母親叫住提醒。
“別忘了約沈小姐一起過聖誕節。”
“知道了知道了。”
少女的聲音很快消失在樓道。
像是帶著任務下樓，結果今早來接她的卻是沈琂禾的司機。
看到人的那一剎那，程念眼底細微的失落一閃而逝。
“你們老板今天也有事忙啊？”
少女坐上車，假裝不在意地問。
“沈總今天一早趕最早的航班飛去C市了，臨行前交代我過來接您去學校。”司機彬彬有禮回答。
“她去出差了？”程念不禁疑惑，下意識問：“那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司機開著車搖頭，“這就不是我這個職務能知道的事了，程小姐想了解的話也可以詢問沈總的助理傅琴，她應該比較清楚。”
“我可沒有想要了解，她什麽時候回來我才不關心。”
少女抱起胳膊扭頭看向窗外，接下來不再說話。
所以她聖誕節也許不在首都。
程念暗自想。
明明只是老媽安排的任務，完不成更應該竊喜，為什麽心裏反倒有種隱隱的失落。
少女將額頭緩緩抵靠上車窗，任憑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何種模樣，眉心不自覺蹙起。
白天課間，同學們齊刷刷討論明天聖誕節去哪玩，有想去密室逃脫的，有想玩劇本殺的，也有想和對象約會的，相較去年還在讀高三的她們在學校過，今年多了不少選擇。
“程念，你打算跟你對象約會嗎？”一位女同學很八卦地問。
那次造謠事件後，她有對象的事情還是小範圍在班上傳開，而且都知道她這個對象挺有錢。
“她工作挺忙的。”程念簡簡單單回答。
“你看起來有點失落的樣子噢。”同學戲謔。
“怎麽會。”程念不可思議地笑笑。
不遠處的盛雅馨聽見走過時酸溜溜地丟下一句：“這種不對等的愛情關系，遲早會有分崩離析的一天。”
程念在心裏駁斥道：我們只有關系，沒有愛情好嗎。
下午，她收到了一顆蘋果，是隔壁班女生送的。
據說那個女生買了整個水果店的蘋果豪氣地搬來學校發放，見者有份。
她自己倒是沒有準備蘋果，原以為進入大學以後，大家思想成熟了，不會再玩互送蘋果的游戲。
放學後，程念帶著這顆蘋果一起下樓，邊走路邊兩只手來回掂著玩。
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會是沈琂禾的司機來接她，沒想到卻意料之外的看見了沈琂禾本人在那車裏等著。
遲鈍了一秒，程念擡手拉開車門，順嘴問：“你不是去出差了嗎？”
“回來了。”
女人面色沈靜道。
噢了一聲程念在副駕駛坐下，又看到自己手中的蘋果，隨手遞給旁邊的人，故作尋常道：“也送你一個平安果好了。”
“平安果？”沈琂禾那張好看的臉上出現一絲疑惑。
“什麽，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姐姐你平時上網嗎？”程念邊系安全帶邊肆意嘲笑著，“今天是平安夜啊，平安夜吃蘋果寓意著平平安安，所以蘋果在今天也叫平安果咯。”
“我更習慣叫它蘋果，不過謝謝。”
女人接下後說。
看著對方收下這枚蘋果，一番心理建設後，程念再度開口：“明天你有空嗎？明天……”
“聖誕節，我知道。”沈琂禾面不改色打斷她。
副駕駛的少女努努嘴又道：“那一起出去玩咯，沒時間就算了。”
“有時間。”
程念聞言微微一楞，不由自主看向開車的女人，她正專註開著車，面色平靜。
“那我們幾點見？”
程念順勢又問。
“你準備好聯系我，我去接你。”
沈琂禾說話時眼睛認真盯著前方道路，語氣還是平和。
“噢，行吧，就這麽說定了。”
程念也淡淡地說。
*
程柚作為班上新來的，和每個人都不太熟，再加上她本身性格較孤僻使然，也一直沒交到什麽朋友。
於是在12月24日這天，她看著班裏的同學們互相拿著蘋果相送，也只是看著，心裏稍稍羨慕一下。
沒什麽大不了的，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學習，是高考。
趁著課間她也沒停下來過刷題做卷子的手，仿佛熱熱鬧鬧的教室與她有一堵墻隔絕著。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最後一節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後，班裏的人員不約而同收東西得收，走得走。
學 校幾千人同時放學，前一秒還安靜的樓裏瞬間像是沸騰一樣，各種聲響不斷。
程柚不喜歡走最堵的那條路，於是刻意選了需要小繞一段，人卻沒那麽多的一條通向學校門口的路。
她也是在這裏碰見方老師的。
這條路並不在學校職工停車場附近，平時她們也不會遇見，因此程柚心裏難免有些小小的意外，不過對外並未表現出來。
“你晚上坐地鐵回去嗎，老師跟你一起走吧。”方茵瞧見對方，主動上前。
“老師您不開車嗎？”程柚好奇問。
“我的車早上來學校路上爆胎了，送去維修還沒取。”頓了頓，女人忽然想起什麽，伸手從包裏取出一顆蘋果來遞給眼前的女孩，說道：“今天學生送我的，太多了，也分你一個。”
程柚眼中有一瞬的停頓，驚訝地擡手接過，而後安安靜靜說：“謝謝方老師。”
“不客氣。”方茵笑笑，隨手自然地搭上身旁女孩的肩，“這次聯考成績不錯啊，值得表揚。”
路燈昏暗的校園小道上，程柚的臉逆著光，看不清此刻表情，心跳卻沒由來的紛亂。
聖誕節當日。
天還未亮便又下了一場大雪，窗外霧蒙蒙的，尤其是當朝日初升，透著蒼白的陽光灑在那層白色的絨毯鋪著的地面，泛著亮晶晶的光芒。
程念是被掃雪聲吵醒的，熱心的居委會帶領著閑來無事的大爺大娘們清晨便在樓下哼哧哼哧幹著勞動。
少女光著腳丫下地，好奇地來到窗外瞄一眼，被窗戶上的霧遮擋視線只好打開一溜縫，清冷的空氣立馬鉆進來，害得她什麽也沒看清便又迅速合上，被凍僵的軀體好一會才緩回來。
“姐姐還沒起來嗎？”
收拾好一切的程念來到家裏餐桌上，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熱氣騰騰的中式早餐。
池小梅回頭瞄一眼緊閉的房門，湊上前小聲道：“我也覺得奇怪，都這個點了，雖然我們這一輩對什麽洋節不感興趣，但你姐不至於吧，連你都起床準備去約會了，她倒是蒙頭呼呼大睡，看起來一點安排也沒有。”
“我姐該不會和白姐姐分手了吧？”程念小聲猜測。
“你住院那次，不恰好是小白生日嗎，那天小白從醫院走了以後，我讓你姐去送我做得點心，她就有點不情不願的，不過我倒是沒聽說什麽分手的信息。”
程念喝了口豆漿埋著頭見怪不怪說：“哪回姐姐分手跟我們及時匯報過，還不是過了很久我們問她才說。”
“待會等她起床，我來問問。”池小梅不放心說。
簡單吃了點，程念抽起一張桌上的紙巾擦嘴。
“這麽快就吃好了？今天準備跟沈小姐去哪玩啊？”女人好奇起來，眼角帶著八卦的笑。
程念已經離桌，停下想了想，隨口道：“我也不知道，隨便去哪吧。”
女兒這明顯敷衍的回答和態度讓餐桌上的女人無奈地壓下嘴角。
程念下樓時，樓道前的積雪早已將被清掃幹凈，唯一還留下淩晨時大雪證據的恐怕只剩那花壇上覆蓋著的厚厚一層白毯。
據說外來車輛都被攔在門口，也是因為大雪堵塞，內部路面結冰。
因此，程念一路走到小區外才找到沈琂禾的車，來不及思索任何便快速上前開門鉆進去。
外面的冷空氣實在是要人命。
見到她上來，沈琂禾二話不說默默將車內的暖氣又調高了些。
少女坐在副駕駛搓搓手，待緩過來才問：“我們去哪？”
原以為對方會說讓她來做決定，沒想到下一秒沈琂禾取出兩張紙質的門票遞來。
“是什麽？”
程念好奇接過，竟然是兩張國家大劇院的票，門票信息是一場話劇演出，熱門劇目，由知名團隊和業內知名演員用心打造。
“這場話劇一向一票難求，你從哪弄到的？”程念好奇問。
“沒什麽特別的方法，就是提前很久預約而已。”
悄悄發動車子，女人語調淡淡的。
可程念心裏知道，這場劇出了名的難搶票，她琢磨著手上這兩張票，大抵是沈琂禾既花了時間又花了金錢的結果。
她就不怕聖誕節這天自己萬一拒絕她，一切準備豈不是打水漂？
想到這裏，少女心血來潮扭頭道：“要是我昨天沒約你，你這兩張票不是白準備了。”
“我可以約你。”
沈琂禾目視著前方回答，那雙過分好看的眼眸漆黑平靜。
“那萬一我要是拒絕你了呢？”程念打破砂鍋問到底。
正值紅燈停，泊下車子後女人朝她看了眼，又繼續轉過去說：“那就丟掉。”
……浪費。
程念咬咬牙。
她索性扭過頭去看向自己這頭的車窗，也不知道她剛剛內心在期待著什麽回答。
車子並未開多久便抵達目的地。
她們是VIP票，座位在前排，帶有茶幾與小食。
和想象中一樣，因為劇目的火熱，場內幾乎座無虛席。
雖是在國家大劇院演出，但並不是所有的劇目或表演都能如此爆滿。
室內暖氣開得很足，程念不得不在剛開始便將自己厚厚的外套給脫下墊在腰後。
當她轉頭看時，旁邊的沈琂禾也是一樣的動作，不過她穿得是大衣，脫下的動作比較文雅，大衣收拾起來也不會巨大。
女人上面穿著黑色的高領貼身毛衣，雖簡單到極致，卻將修長的頸，凹凸有致的胸腰該展現的地方一覽無遺。
她身材還怪好的，之前怎麽沒註意。
想到這裏，程念忍不住低頭瞄了眼自己那恍若小學生的平板身材，艷羨不已。
她們舞蹈生的圈子裏常有這樣一句話，瘦到八十斤還能有大胸的，那是天選之子。
很可惜，程念不是這樣的天選之子。
好在演出很快開始了，她的註意力被吸走，否則又會不自覺陷入某種身材自卑的怪圈。
這一覺，程霏睡到十一點才起床。
當她打開房門從裏頭走出時，被母親像是等候在外的架勢嚇了一詫。
“怎麽了這是？”
程霏一邊疑惑著，一邊不慌不忙朝洗手間走去。
不一會，關閉的洗手間門外傳來池小梅的聲音：“霏霏，我問你，你是不是和小白分手了？”
“分手？沒有。”程霏拿起牙膏擠在牙刷上，“怎麽好端端問這個？”
“那你怎麽聖誕節不約人家，還一覺睡到大中午，你妹妹都出去約會了。”
“她今天公司要加班，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程霏語氣有些無辜。
“是加班啊？”池小梅有點尷尬，轉而又道：“那晚上要不請人來家裏吃飯吧，她孤零零一個女孩子在首都打拼也怪不容易的。”
話落，洗手間裏沒了聲響，只有嘩嘩放水聲。
“程霏？”池小梅試探著直呼大名，“你老實坦白上次在醫院你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見人沒理會，她只好繼續說：“兩個人在一起談對象，有爭吵也是正常的，人的舌頭和牙齒有時候都還打架呢，不要一吵架就分手，像你這樣下去，談多少對象都會黃的。”
門驟然被打開，程霏垂著眼倚著門邊，有些無奈開口：“媽，我去還不行嗎，別給我上思想教育課了，你又不是這門課的老師。”
池小梅頓時有些不滿，沖著女人的後背嘀咕：“我這不是為你好嗎，眼看著一晃你馬上也要三十了，小心到時候你妹妹還趕在你前面結婚！”
回到房間，程霏猶豫之下還是拿起手機主動給白念晴發去消息。
聊天框裏上一條內容還停在昨晚，是她詢問對方今天聖誕節要不要出去玩，對面說要加班沒有時間。
其實她們每天都有在手機裏聊天，只是確實近期見面少了些。
程霏對醫院那件事耿耿於懷，主動去找的次數少了，而白念晴似乎是習慣了每次都是她去低頭，她不找，她也不找。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到了今日。
或許是需要一個機會好好說開，無論是繼續還是停止。
接到程霏的邀請後，對面欣然答應，說下班就過來。
[白念晴：不過今天聖誕節早上又下過大雪，不是很好坐車欸。]
[程霏：我去接你。]
[白念晴：謝謝親愛的/親親/親親]
傍晚，程霏同白念晴一起回到家中，池小梅早早準備了一桌子菜迎接。
打過招呼後，白念晴疑惑詢問：“怎麽沒看見程念？”
“她去約會了，晚上不回來吃飯。”池小梅笑得花枝亂顫。
安排就坐時，白念晴迫不及待搓著手：“我好想念阿姨做得菜。”
池小梅熱情地給人夾菜，一邊說：“小白以後常到家裏來，阿姨給你做。過幾天跨年夜啊，元旦那天啊都來家裏吃飯。”
“好的，沒問題！”白念晴笑著欣然答應。
程永欽則在一旁不忘補充說：“元旦那天是程念的生日。”
“啊，是這樣啊，我都沒聽程霏跟我說。”白念晴說著扭頭看了眼身旁的女人，繼續笑著道：“我得快點給程念妹妹物色禮物了。”
晚飯過後，程霏送白念晴下樓，兩人順道在小區裏走了走。
“所以你妹妹的生日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說？”白念晴提著包，很自然的語氣問。
“今天晚上，被我爸搶先一步。”程霏如實道。
白念晴抿抿嘴，又忍不住道：“好了，我們之間不要鬧別扭了好不好，這段時間我好想你。”
程霏停下來，轉身看著她眉眼認真道：“我沒有想跟你鬧，只是覺得你這段時間和剛開始在一起那會很不一樣了，你變得很愛計較一些小事，有時候我也弄不明白要怎麽樣才能讓你開心。”
“那是因為我太愛你太在乎你了，我想融入你的家庭，你的生活。”頓了頓，白念晴擡眼直視她，“我說過我想和你結婚，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是我最後一個女朋友。”
看著眼前人說著說著快哭的模樣，程霏一時有些心軟，忍不住張開手臂將人擁住安撫。
恰巧這時宋萱推著單車從旁經過，看樣子剛從首都大學校裏出來。
年輕的少女撞見心上人與別人摟抱在一起，心底像是沈了塊重重的大石頭，因為走神車軲轆不小心軋上一塊石頭猛地顛了下差點連人帶車摔倒。
程霏的站位正好面向這一幕，眉不自覺地跟著輕輕擰了下。
不敢打攪，宋萱幾乎拿出平日學校體測的速度，推著車趕緊飛快跑過。
直到在昏暗的小道上跑了很遠少女的腳步才停下。
她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可偏偏還是感覺很難受，並且無法排解。
安撫好白念晴後，程霏又對她說：“31號白天有空嗎，我想去給程念挑禮物，你陪我一起吧。”
白念晴點頭沖著她笑，“正好我也要買禮物。”
程霏拾起她的手說：“我買就行了，算成一起的。”
“那怎麽可以，一碼歸一碼。”白念晴悄悄將五指插入她的指間說：“等將來我們結了婚，那才可以算成一起。”
晚上程念吃了頓很正宗的西餐，沈琂禾請的。
臨走前她很自然地取出一個小盒子，盒子側方有著不太明顯的某品牌的logo，裏面是一條很精致的手鏈。
“聖誕節禮物。”
女人淡淡地開口，嗓音低醇。
西餐廳裏幽暗朦朧的光線下，程念望著對方那張充滿誘惑力的臉，下意識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怎麽聖誕節也有禮物的嗎？”
“在國外那幾年，都是聖誕節前夜給鄰居小朋友準備禮物。”沈琂禾稀松平常說著。
“我又不是小朋友了。”程念挑了下眉努努嘴。
“差不多一樣。”
女人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次正好被程念給捕捉到，她伸手接過裝有手鏈的盒子揶揄：“看樣子我們的關系提升不少，你都會拿我打趣了。不過既然是聖誕節禮物，那我不能白拿，我也得送你一份才行。”
下一秒像是預知到對方想說什麽一樣，程念語速超快搶先道：“不可以拒絕！”
眼前女人已經到嘴邊的話默默閉唇。
從餐廳離開後，程念坐著沈琂禾的車游蕩在街頭，最後選定一家商場進去。
她刻意稍稍放慢腳步走到對方身後，然後悄悄打開手機查看餘額，一邊在心裏盤算著自己這點錢能買什麽檔次的禮物，這取決於待會她能進什麽樣的店。
途徑一家愛馬仕店，沈琂禾不經意朝裏瞥了眼，程念迅速發聲：“別看了，以我的資產，買不起！”
這句話說出，她並未註意到女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
於是，她拉著人拐身進了賣化妝品的某品牌專櫃。
轉了轉一共挑了三樣物品，價格分別有1000+，500+，和200+。
程念擺出大大方方的姿態讓人從中挑選。
沒想到幾乎沒考慮，沈琂禾伸手選了那只兩百多的口紅。
“我要這個。”她直接交到櫃臺處。
這是在給她省錢嘛？
還是瞧不起人……
少女正獨自思忖著走出專櫃，完全沒註意到外邊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旁的沈琂禾突然以最快的速度將她撲倒在地，摔下去的那刻不忘用自己身體護住她，這才讓她沒感覺到太疼。
也是同一時間，一個什麽物體轟然墜地，就在兩人的旁邊。
程念嚇傻了眼，兩只手不忘緊緊摟著女人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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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是周一上午出院, 下午返校的。
回想起自己這個周末過的，也算驚心動魄，一場刻骨銘心的經歷。
在醫院分開前，沈琂禾說從今天起會安排保鏢24小時保護她的安全, 程念心裏覺得是不是有些誇張小題大做, 嘴上倒是沒說什麽。
聽她說保鏢著便衣, 不會太引人註目, 還可以跟隨進學校內部。
程念不知道自己是該哭該笑, 為了防止薛子昂一個人跟蹤自己, 現在又多了不知道幾個人時時刻刻跟著自己, 偏偏她還不知道保鏢們的身形長相，有時候放眼四周, 她覺得誰都有可能是。
不僅如此, 從那天後家裏人連她出門丟個垃圾都要陪著, 再也不允許她單獨出去。
好處是程念的確有一陣子沒再見到薛子昂, 壞處是，她快要窒息了。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程念空閑時候發呆會想, 薛子昂會不會已經從自己的生活裏消失了，他會不會已經放棄糾纏認清現實了, 畢竟他們只見過幾面, 她不認為對方能夠對自己有多深的感情，有什麽非得到不可的理由, 除非這人腦子不正常, 是個瘋子。
於是，她接到了這個瘋子的電話, 是用陌生座機號碼打進來的。
“沒想到沈琂禾那個老女人肯舍得為你下手筆的，請那麽多保鏢, 真礙事。”
“話說，你真的一點也不肯考慮考慮我嗎，那次導致你車禍，我不是有心的，其實我也去醫院看過你的，遠遠的。”
“就見一面好嗎，就一面，我把話說清楚就走。”
“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性取向是天註定的，即便是沒有這樁娃娃親，我也不會看上你啊。拜托你不要再打來了，去過你自己的生活，拜拜。”
心平氣和說完，程念掛斷電話。
看樣子對方這段時間也不曾放棄接近自己，只不過都被周圍暗藏的保鏢給攔了下來。
程念深吸一口氣，沈琂禾的法子雖然費錢又笨拙……但不得不承認還是挺有用的。
日子就這樣來到12月下旬，距離公歷新年也就還剩一周多的樣子。
這天晚上，程念和家人齊聚在客廳看電視，他們家有陣子沒再提起過薛子昂這個名字。
“從那天以後，那個薛子昂有沒有再打給你過？”看著電視的池小梅突然扭過頭來詢問。
盯著電視屏幕的程念錯愕了下，原來是電視劇裏的體育學院讓她媽有了聯想。
“沒有啊，我沒接到過了。”
少女如實回答。
“那就好，那我們就放心了。”池小梅又想到什麽，回頭詢問旁邊的程霏：“過兩天是不是聖誕節了？”
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女人，頭發隨意披散著，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眼睛盯著腿上的筆記本電腦頭也不擡答道：“後天是聖誕節。”
“這樣念念，你主動約一下沈小姐一起過聖誕節。”像是知道眼前的少女會反駁似的，池小梅快速補充一句：“這段時間她為了你的事也付出不少，請保鏢很花錢的，怎麽也要表示一下感謝。”
少女無奈地擡眼：“我知道了，我不是那麽沒良心的人，面子上的功夫做一做還是沒問題的。”
“什麽叫做面子上的功夫？”池小梅不解，下一秒當著全家人面盤問：“難道這兩個多月以來，你就和沈小姐半點感情沒處出來？”
程念猝然啞住，她瞄了眼正在朝這邊看等著回答的老程，以及後側方一邊工作一邊靜靜聽著客廳裏聲響的姐姐。
“……什麽感情啊，才沒有。”少女攥著手指起身，臉莫名漲紅，“我要去洗澡睡了。”
“這丫頭，唉。”池小梅嘆了嘆氣。
“當著我們這麽多人面問，小女生會不好意思的。”
有些看出端倪的程霏眼睛看著電腦屏幕發言，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淺笑。
“……是這樣嗎？”池小梅後知後覺。
第二天，早晨出門前，程念被母親叫住提醒。
“別忘了約沈小姐一起過聖誕節。”
“知道了知道了。”
少女的聲音很快消失在樓道。
像是帶著任務下樓，結果今早來接她的卻是沈琂禾的司機。
看到人的那一剎那，程念眼底細微的失落一閃而逝。
“你們老板今天也有事忙啊？”
少女坐上車，假裝不在意地問。
“沈總今天一早趕最早的航班飛去C市了，臨行前交代我過來接您去學校。”司機彬彬有禮回答。
“她去出差了？”程念不禁疑惑，下意識問：“那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司機開著車搖頭，“這就不是我這個職務能知道的事了，程小姐想了解的話也可以詢問沈總的助理傅琴，她應該比較清楚。”
“我可沒有想要了解，她什麽時候回來我才不關心。”
少女抱起胳膊扭頭看向窗外，接下來不再說話。
所以她聖誕節也許不在首都。
程念暗自想。
明明只是老媽安排的任務，完不成更應該竊喜，為什麽心裏反倒有種隱隱的失落。
少女將額頭緩緩抵靠上車窗，任憑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何種模樣，眉心不自覺蹙起。
白天課間，同學們齊刷刷討論明天聖誕節去哪玩，有想去密室逃脫的，有想玩劇本殺的，也有想和對象約會的，相較去年還在讀高三的她們在學校過，今年多了不少選擇。
“程念，你打算跟你對象約會嗎？”一位女同學很八卦地問。
那次造謠事件後，她有對象的事情還是小範圍在班上傳開，而且都知道她這個對象挺有錢。
“她工作挺忙的。”程念簡簡單單回答。
“你看起來有點失落的樣子噢。”同學戲謔。
“怎麽會。”程念不可思議地笑笑。
不遠處的盛雅馨聽見走過時酸溜溜地丟下一句：“這種不對等的愛情關系，遲早會有分崩離析的一天。”
程念在心裏駁斥道：我們只有關系，沒有愛情好嗎。
下午，她收到了一顆蘋果，是隔壁班女生送的。
據說那個女生買了整個水果店的蘋果豪氣地搬來學校發放，見者有份。
她自己倒是沒有準備蘋果，原以為進入大學以後，大家思想成熟了，不會再玩互送蘋果的游戲。
放學後，程念帶著這顆蘋果一起下樓，邊走路邊兩只手來回掂著玩。
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會是沈琂禾的司機來接她，沒想到卻意料之外的看見了沈琂禾本人在那車裏等著。
遲鈍了一秒，程念擡手拉開車門，順嘴問：“你不是去出差了嗎？”
“回來了。”
女人面色沈靜道。
噢了一聲程念在副駕駛坐下，又看到自己手中的蘋果，隨手遞給旁邊的人，故作尋常道：“也送你一個平安果好了。”
“平安果？”沈琂禾那張好看的臉上出現一絲疑惑。
“什麽，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姐姐你平時上網嗎？”程念邊系安全帶邊肆意嘲笑著，“今天是平安夜啊，平安夜吃蘋果寓意著平平安安，所以蘋果在今天也叫平安果咯。”
“我更習慣叫它蘋果，不過謝謝。”
女人接下後說。
看著對方收下這枚蘋果，一番心理建設後，程念再度開口：“明天你有空嗎？明天……”
“聖誕節，我知道。”沈琂禾面不改色打斷她。
副駕駛的少女努努嘴又道：“那一起出去玩咯，沒時間就算了。”
“有時間。”
程念聞言微微一楞，不由自主看向開車的女人，她正專註開著車，面色平靜。
“那我們幾點見？”
程念順勢又問。
“你準備好聯系我，我去接你。”
沈琂禾說話時眼睛認真盯著前方道路，語氣還是平和。
“噢，行吧，就這麽說定了。”
程念也淡淡地說。
*
程柚作為班上新來的，和每個人都不太熟，再加上她本身性格較孤僻使然，也一直沒交到什麽朋友。
於是在12月24日這天，她看著班裏的同學們互相拿著蘋果相送，也只是看著，心裏稍稍羨慕一下。
沒什麽大不了的，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學習，是高考。
趁著課間她也沒停下來過刷題做卷子的手，仿佛熱熱鬧鬧的教室與她有一堵墻隔絕著。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最後一節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後，班裏的人員不約而同收東西得收，走得走。
學 校幾千人同時放學，前一秒還安靜的樓裏瞬間像是沸騰一樣，各種聲響不斷。
程柚不喜歡走最堵的那條路，於是刻意選了需要小繞一段，人卻沒那麽多的一條通向學校門口的路。
她也是在這裏碰見方老師的。
這條路並不在學校職工停車場附近，平時她們也不會遇見，因此程柚心裏難免有些小小的意外，不過對外並未表現出來。
“你晚上坐地鐵回去嗎，老師跟你一起走吧。”方茵瞧見對方，主動上前。
“老師您不開車嗎？”程柚好奇問。
“我的車早上來學校路上爆胎了，送去維修還沒取。”頓了頓，女人忽然想起什麽，伸手從包裏取出一顆蘋果來遞給眼前的女孩，說道：“今天學生送我的，太多了，也分你一個。”
程柚眼中有一瞬的停頓，驚訝地擡手接過，而後安安靜靜說：“謝謝方老師。”
“不客氣。”方茵笑笑，隨手自然地搭上身旁女孩的肩，“這次聯考成績不錯啊，值得表揚。”
路燈昏暗的校園小道上，程柚的臉逆著光，看不清此刻表情，心跳卻沒由來的紛亂。
聖誕節當日。
天還未亮便又下了一場大雪，窗外霧蒙蒙的，尤其是當朝日初升，透著蒼白的陽光灑在那層白色的絨毯鋪著的地面，泛著亮晶晶的光芒。
程念是被掃雪聲吵醒的，熱心的居委會帶領著閑來無事的大爺大娘們清晨便在樓下哼哧哼哧幹著勞動。
少女光著腳丫下地，好奇地來到窗外瞄一眼，被窗戶上的霧遮擋視線只好打開一溜縫，清冷的空氣立馬鉆進來，害得她什麽也沒看清便又迅速合上，被凍僵的軀體好一會才緩回來。
“姐姐還沒起來嗎？”
收拾好一切的程念來到家裏餐桌上，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熱氣騰騰的中式早餐。
池小梅回頭瞄一眼緊閉的房門，湊上前小聲道：“我也覺得奇怪，都這個點了，雖然我們這一輩對什麽洋節不感興趣，但你姐不至於吧，連你都起床準備去約會了，她倒是蒙頭呼呼大睡，看起來一點安排也沒有。”
“我姐該不會和白姐姐分手了吧？”程念小聲猜測。
“你住院那次，不恰好是小白生日嗎，那天小白從醫院走了以後，我讓你姐去送我做得點心，她就有點不情不願的，不過我倒是沒聽說什麽分手的信息。”
程念喝了口豆漿埋著頭見怪不怪說：“哪回姐姐分手跟我們及時匯報過，還不是過了很久我們問她才說。”
“待會等她起床，我來問問。”池小梅不放心說。
簡單吃了點，程念抽起一張桌上的紙巾擦嘴。
“這麽快就吃好了？今天準備跟沈小姐去哪玩啊？”女人好奇起來，眼角帶著八卦的笑。
程念已經離桌，停下想了想，隨口道：“我也不知道，隨便去哪吧。”
女兒這明顯敷衍的回答和態度讓餐桌上的女人無奈地壓下嘴角。
程念下樓時，樓道前的積雪早已將被清掃幹凈，唯一還留下淩晨時大雪證據的恐怕只剩那花壇上覆蓋著的厚厚一層白毯。
據說外來車輛都被攔在門口，也是因為大雪堵塞，內部路面結冰。
因此，程念一路走到小區外才找到沈琂禾的車，來不及思索任何便快速上前開門鉆進去。
外面的冷空氣實在是要人命。
見到她上來，沈琂禾二話不說默默將車內的暖氣又調高了些。
少女坐在副駕駛搓搓手，待緩過來才問：“我們去哪？”
原以為對方會說讓她來做決定，沒想到下一秒沈琂禾取出兩張紙質的門票遞來。
“是什麽？”
程念好奇接過，竟然是兩張國家大劇院的票，門票信息是一場話劇演出，熱門劇目，由知名團隊和業內知名演員用心打造。
“這場話劇一向一票難求，你從哪弄到的？”程念好奇問。
“沒什麽特別的方法，就是提前很久預約而已。”
悄悄發動車子，女人語調淡淡的。
可程念心裏知道，這場劇出了名的難搶票，她琢磨著手上這兩張票，大抵是沈琂禾既花了時間又花了金錢的結果。
她就不怕聖誕節這天自己萬一拒絕她，一切準備豈不是打水漂？
想到這裏，少女心血來潮扭頭道：“要是我昨天沒約你，你這兩張票不是白準備了。”
“我可以約你。”
沈琂禾目視著前方回答，那雙過分好看的眼眸漆黑平靜。
“那萬一我要是拒絕你了呢？”程念打破砂鍋問到底。
正值紅燈停，泊下車子後女人朝她看了眼，又繼續轉過去說：“那就丟掉。”
……浪費。
程念咬咬牙。
她索性扭過頭去看向自己這頭的車窗，也不知道她剛剛內心在期待著什麽回答。
車子並未開多久便抵達目的地。
她們是VIP票，座位在前排，帶有茶幾與小食。
和想象中一樣，因為劇目的火熱，場內幾乎座無虛席。
雖是在國家大劇院演出，但並不是所有的劇目或表演都能如此爆滿。
室內暖氣開得很足，程念不得不在剛開始便將自己厚厚的外套給脫下墊在腰後。
當她轉頭看時，旁邊的沈琂禾也是一樣的動作，不過她穿得是大衣，脫下的動作比較文雅，大衣收拾起來也不會巨大。
女人上面穿著黑色的高領貼身毛衣，雖簡單到極致，卻將修長的頸，凹凸有致的胸腰該展現的地方一覽無遺。
她身材還怪好的，之前怎麽沒註意。
想到這裏，程念忍不住低頭瞄了眼自己那恍若小學生的平板身材，艷羨不已。
她們舞蹈生的圈子裏常有這樣一句話，瘦到八十斤還能有大胸的，那是天選之子。
很可惜，程念不是這樣的天選之子。
好在演出很快開始了，她的註意力被吸走，否則又會不自覺陷入某種身材自卑的怪圈。
這一覺，程霏睡到十一點才起床。
當她打開房門從裏頭走出時，被母親像是等候在外的架勢嚇了一詫。
“怎麽了這是？”
程霏一邊疑惑著，一邊不慌不忙朝洗手間走去。
不一會，關閉的洗手間門外傳來池小梅的聲音：“霏霏，我問你，你是不是和小白分手了？”
“分手？沒有。”程霏拿起牙膏擠在牙刷上，“怎麽好端端問這個？”
“那你怎麽聖誕節不約人家，還一覺睡到大中午，你妹妹都出去約會了。”
“她今天公司要加班，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程霏語氣有些無辜。
“是加班啊？”池小梅有點尷尬，轉而又道：“那晚上要不請人來家裏吃飯吧，她孤零零一個女孩子在首都打拼也怪不容易的。”
話落，洗手間裏沒了聲響，只有嘩嘩放水聲。
“程霏？”池小梅試探著直呼大名，“你老實坦白上次在醫院你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見人沒理會，她只好繼續說：“兩個人在一起談對象，有爭吵也是正常的，人的舌頭和牙齒有時候都還打架呢，不要一吵架就分手，像你這樣下去，談多少對象都會黃的。”
門驟然被打開，程霏垂著眼倚著門邊，有些無奈開口：“媽，我去還不行嗎，別給我上思想教育課了，你又不是這門課的老師。”
池小梅頓時有些不滿，沖著女人的後背嘀咕：“我這不是為你好嗎，眼看著一晃你馬上也要三十了，小心到時候你妹妹還趕在你前面結婚！”
回到房間，程霏猶豫之下還是拿起手機主動給白念晴發去消息。
聊天框裏上一條內容還停在昨晚，是她詢問對方今天聖誕節要不要出去玩，對面說要加班沒有時間。
其實她們每天都有在手機裏聊天，只是確實近期見面少了些。
程霏對醫院那件事耿耿於懷，主動去找的次數少了，而白念晴似乎是習慣了每次都是她去低頭，她不找，她也不找。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到了今日。
或許是需要一個機會好好說開，無論是繼續還是停止。
接到程霏的邀請後，對面欣然答應，說下班就過來。
[白念晴：不過今天聖誕節早上又下過大雪，不是很好坐車欸。]
[程霏：我去接你。]
[白念晴：謝謝親愛的/親親/親親]
傍晚，程霏同白念晴一起回到家中，池小梅早早準備了一桌子菜迎接。
打過招呼後，白念晴疑惑詢問：“怎麽沒看見程念？”
“她去約會了，晚上不回來吃飯。”池小梅笑得花枝亂顫。
安排就坐時，白念晴迫不及待搓著手：“我好想念阿姨做得菜。”
池小梅熱情地給人夾菜，一邊說：“小白以後常到家裏來，阿姨給你做。過幾天跨年夜啊，元旦那天啊都來家裏吃飯。”
“好的，沒問題！”白念晴笑著欣然答應。
程永欽則在一旁不忘補充說：“元旦那天是程念的生日。”
“啊，是這樣啊，我都沒聽程霏跟我說。”白念晴說著扭頭看了眼身旁的女人，繼續笑著道：“我得快點給程念妹妹物色禮物了。”
晚飯過後，程霏送白念晴下樓，兩人順道在小區裏走了走。
“所以你妹妹的生日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說？”白念晴提著包，很自然的語氣問。
“今天晚上，被我爸搶先一步。”程霏如實道。
白念晴抿抿嘴，又忍不住道：“好了，我們之間不要鬧別扭了好不好，這段時間我好想你。”
程霏停下來，轉身看著她眉眼認真道：“我沒有想跟你鬧，只是覺得你這段時間和剛開始在一起那會很不一樣了，你變得很愛計較一些小事，有時候我也弄不明白要怎麽樣才能讓你開心。”
“那是因為我太愛你太在乎你了，我想融入你的家庭，你的生活。”頓了頓，白念晴擡眼直視她，“我說過我想和你結婚，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是我最後一個女朋友。”
看著眼前人說著說著快哭的模樣，程霏一時有些心軟，忍不住張開手臂將人擁住安撫。
恰巧這時宋萱推著單車從旁經過，看樣子剛從首都大學校裏出來。
年輕的少女撞見心上人與別人摟抱在一起，心底像是沈了塊重重的大石頭，因為走神車軲轆不小心軋上一塊石頭猛地顛了下差點連人帶車摔倒。
程霏的站位正好面向這一幕，眉不自覺地跟著輕輕擰了下。
不敢打攪，宋萱幾乎拿出平日學校體測的速度，推著車趕緊飛快跑過。
直到在昏暗的小道上跑了很遠少女的腳步才停下。
她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可偏偏還是感覺很難受，並且無法排解。
安撫好白念晴後，程霏又對她說：“31號白天有空嗎，我想去給程念挑禮物，你陪我一起吧。”
白念晴點頭沖著她笑，“正好我也要買禮物。”
程霏拾起她的手說：“我買就行了，算成一起的。”
“那怎麽可以，一碼歸一碼。”白念晴悄悄將五指插入她的指間說：“等將來我們結了婚，那才可以算成一起。”
晚上程念吃了頓很正宗的西餐，沈琂禾請的。
臨走前她很自然地取出一個小盒子，盒子側方有著不太明顯的某品牌的logo，裏面是一條很精致的手鏈。
“聖誕節禮物。”
女人淡淡地開口，嗓音低醇。
西餐廳裏幽暗朦朧的光線下，程念望著對方那張充滿誘惑力的臉，下意識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怎麽聖誕節也有禮物的嗎？”
“在國外那幾年，都是聖誕節前夜給鄰居小朋友準備禮物。”沈琂禾稀松平常說著。
“我又不是小朋友了。”程念挑了下眉努努嘴。
“差不多一樣。”
女人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次正好被程念給捕捉到，她伸手接過裝有手鏈的盒子揶揄：“看樣子我們的關系提升不少，你都會拿我打趣了。不過既然是聖誕節禮物，那我不能白拿，我也得送你一份才行。”
下一秒像是預知到對方想說什麽一樣，程念語速超快搶先道：“不可以拒絕！”
眼前女人已經到嘴邊的話默默閉唇。
從餐廳離開後，程念坐著沈琂禾的車游蕩在街頭，最後選定一家商場進去。
她刻意稍稍放慢腳步走到對方身後，然後悄悄打開手機查看餘額，一邊在心裏盤算著自己這點錢能買什麽檔次的禮物，這取決於待會她能進什麽樣的店。
途徑一家愛馬仕店，沈琂禾不經意朝裏瞥了眼，程念迅速發聲：“別看了，以我的資產，買不起！”
這句話說出，她並未註意到女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
於是，她拉著人拐身進了賣化妝品的某品牌專櫃。
轉了轉一共挑了三樣物品，價格分別有1000+，500+，和200+。
程念擺出大大方方的姿態讓人從中挑選。
沒想到幾乎沒考慮，沈琂禾伸手選了那只兩百多的口紅。
“我要這個。”她直接交到櫃臺處。
這是在給她省錢嘛？
還是瞧不起人……
少女正獨自思忖著走出專櫃，完全沒註意到外邊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旁的沈琂禾突然以最快的速度將她撲倒在地，摔下去的那刻不忘用自己身體護住她，這才讓她沒感覺到太疼。
也是同一時間，一個什麽物體轟然墜地，就在兩人的旁邊。
程念嚇傻了眼，兩只手不忘緊緊摟著女人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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