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啾啾篇04】:小鳥的修行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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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啾啾篇04】:小鳥的修行法則。
季時意在青棲源逗留了兩天，幹脆利落地處理完景區的相關事宜後，便帶著舒悅啟程返回寧城。
答應她的話，季時意都記得。
清晨，山間霧氣未散，薄雲繞著遠處的山頭打轉，院子裏的竹葉還掛著露水，陽光一照，像撒了一地的細碎銀子。
舒悅站在書桌上，看著收拾行李的季時意，再低頭看看自己短小的鳥爪，心情很是覆雜。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人生第一次坐私人飛機，竟然是因為她變成了一只鳥。
由於普通航空無法帶著小鳥登機，季時意一早就安排好了行程。
“來，抓穩了。”季時意朝著舒悅伸出手指。
經過這兩天，舒悅對此已經很熟練。
跳撲上去，又順著她的指尖落在她肩膀上，爪子死死鉤住衣服布料，黑豆一樣的小眼睛裏全是具象化的震驚與恍惚。
人，鳥好像在做夢。
季時意帶她穿過機場的貴賓通道，踏進那架銀白色的私人飛機。
裏面的裝潢低調奢華，座椅是真皮的，地毯是手工織的，就連窗邊都擺著新鮮的花。
她在家都沒這待遇。
舒悅被季時意放在一個獨立的座椅上，看著面前那張能躺兩個人的大沙發，腦海裏莫名冒出一句話：
“清早我在200平的空中大床上醒來。”
她扭頭啾了一聲，不知自己是感慨還是幻覺。
飛機很快升空。季時意閉目養神，手指時不時輕敲腿側的文件袋，而舒悅則窩在一個小毛毯上，被安排得妥妥當當。
落地之後，她倆沒有半點耽擱，直接一下飛機，季時意就讓司機送她去寧城的老城區。
“我家奶奶聯系的，是家裏信了二十多年的高人。”季時意對著舒悅解釋，“她今天剛好有空。說是能看你這類情況，我帶你過去看看。”
“不過，你也別太抱希望。”頓了頓，季時意補充道，“我跟她沒接觸過，她的斤兩，我不清楚。”
舒悅忙低頭在季時意的手機上啄出一排字。
「季小姐，你能夠幫我，已經很好了。」
季時意看了眼屏幕，說：“沒事，順手而已。”
舒悅聽到這話，不讚同地埋頭繼續啄弄。
嗒嗒嗒。
屏幕上很快又跳出新的一行字。
「可是季小姐，順手也需要力氣的。」
季時意瞄過這句話，又看向小鳥。
白軟一團，仰頭看她，黑乎乎的眼睛格外純粹。
又見她臉頰上的毛因為在飛機上睡久了而有點炸起來，毛絨絨的，嘴角微微揚起，伸手把她rua了一圈。
車逐漸駛入老城。
高樓大廈逐漸被低矮樓房取代。
車拐了一個又一個挽，停在院門口。
寧城的秋季短暫又燥熱，今天卻難得涼快。院子門口種著幾棵香樟樹，綠意盎然，遮住了半邊屋檐。
季時意帶著舒悅走進。
主人家是個老奶奶，上身穿一身緊身服，看起來正要馬上去跳廣場舞。裙擺紅得發艷，一走動起來，就跟帶火似的。
她把舒悅接過去，放在一個陶瓷盤子中，盤底還畫著藍邊細紋，看起來是家傳的老貨。對著她拋了一把豆子，又奇奇怪怪地嘀咕了一會。
舒悅盯著面前的豆子，正努力克制著身體深處湧起的啄豆子的沖動。
她收緊自己短短的小脖子，直挺挺站著，像極了被訓話的小學生。
“這小姑娘好像是半妖。”老奶奶忽地說。
舒悅茫然地擡起頭。
啊？
什麽？
妖？
誰是妖？
不是說好的建國後不準成精嗎？現在又是什麽頻道？
但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一聲極其困惑的“啾”。
季時意倒是很冷靜：“那您這邊能處理嗎？”
“我不行，”老奶奶擺擺手，“我只是負責看，處理這事兒得找更專業的。”
說著，她從腰包裏摸出一張名片，紙張上還帶著點香灰味。
“拿去，找他們。”
季時意接過老奶奶手裏的名片，同她道謝，伸出手，讓舒悅跳上來，帶著小鳥離開。
一走出院落，季時意就撥打了名片上的號碼。
接通電話的是個年輕姑娘，聲音懶洋洋地，沒等季時意說話，就先發制人：“下班了下班了，有什麽事下周一直接按照名片上的地址來就行。”
“等、餵？——”
電話被掛了。
空氣沈默三秒，季時意眉頭微蹙，低頭看向肩上的小鳥：“看來你只能跟我回家了。”
舒悅低聲啾了一句，腦袋往她的鎖骨上蹭了蹭，小小的動作裏滿是歉意。
回到家，她立刻跳到平板上給季時意打字。
「季小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季時意翻著手邊的文件頭也不擡：“你就這麽點大，就算是有麻煩，又能有多大的麻煩？”
舒悅聽到這話，在心裏偷偷想，季小姐真是個好人。
嗯，也是大忙人。
季時意周末也在工作。之前在青棲源待了兩天，寧城這邊的事沒處理完。一回來，季時意就投入了進去。
怕舒悅一只鳥無聊，特意給她看了電視，還準備了墨水瓶閱讀器，讓舒悅選了幾本書下載，留給她看。
周一一早，季時意上班之前就帶著她去名片上的地點。
坐標位於寧城老城區的一棟小樓。
屋子看起來年久失修，破破敗敗，外墻上，爬山虎爬出整片的綠。
門衛是個小夥子，趴在桌上睡覺，聽見動靜，頭也沒擡，直接把她們放了進去。
舒悅心想，這地方好像有點不對勁。
看起來不怎麽靠譜。
進了院子，在修剪花草的工作人員看她們一眼，一下註意到了舒悅。
“新人？”她問。
季時意擡手把舒悅擋住，回答：“我們是何老師推薦來的。”
女人哦了一聲，擡擡下巴：“進裏面去吧，有人接待。”
走廊陰影斑駁，風吹過老舊木門，發出輕響。
季時意推開門，風鈴叮當作響。
兩只腿翹在前臺桌面上，抱著自己的狐貍尾巴梳理的紅發小姑娘擡起頭來，見到她倆，也不遮掩，手裏的梳子繼續落在蓬松的紅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刮著毛。
“什麽事啊。”她開口說。
季時意一聽就知道，這是上周五下午接到她電話的那個女孩。
饒是季時意在來之前已經因為‘半妖’這個詞做好了準備，見到這麽一把狐貍毛，心裏也有點錯愕。她極快地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我們是何老師介紹來的。”
季時意補充說。
“上周末我給你打過電話。”
“喔，是你啊。”塗山餘想起來了，“說吧，什麽事。”
季時意把手裏的小鳥捧過去：“能幫忙看看她的情況嗎？”
塗山餘掃了眼：“這是怎麽了？變回原形了？”
季時意：“不，她之前是人的，偶然間，睡了一覺就變成這樣了。”
塗山餘來了興趣，把自己高高翹起的雙腿擱下去，身子往前一湊，好奇地說：“給我給我，我瞧瞧。”
季時意掃過她的尾巴，嘴邊的尖牙，還有長而發紅的指尖。
塗山餘嗤了一聲：“放心，這位小姐，我們妖管局有規定的，不吃同類。”
得了塗山餘的保證，季時意才對著舒悅點頭示意，將她輕巧地放到前臺桌子上。
塗山餘指尖搭上舒悅的腦袋，一股淡淡的紅色蔓延出來。
舒悅感覺自己被很奇怪的東西包裹著。
過了一會，塗山餘收回手。
“她這是走大運了，換運期間，觸發了原本的妖族血統，就變成了這樣。”
舒悅：“啾啾——”
那怎麽能才回去！
“簡單，要麽等運勢過去，要麽開始修煉。”
舒悅眨了眨眼，正想回答，又意識到，眼前的紅發小姑娘居然聽得懂她說話。
季時意在旁看著，瞧出這一番對話另外玄機，也猜出來原因。
看來這只狐貍是真有兩下子。
“等運勢過去要多久？”季時意問。
塗山餘對著自己的指尖吹了下：“十年起步吧。”
季時意：“……”
舒悅：“……”
塗山餘莞爾一笑：“沒事，十年後，等你變成人，也跟現在差不多。老不了多少。”
舒悅心想：這更嚇人了好嗎？
她忙啾啾兩聲：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啊。”塗山餘說，“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可以修煉。”
“怎麽修煉？”這話是季時意問的。
塗山餘挑了下眉頭，抱著自己的尾巴：“那我先要問問，你們倆是什麽關系。”
季時意不明白：“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麽聯系？”
塗山餘：“當然有。”
她兩手撐著臉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關系，有些話，可能不方便讓你聽見。”
“而且，根據我們妖管局的規矩，這位小姐，你的記憶等會也要被抹掉才行。”
抹掉？！
舒悅茫然地啾了一聲。
季時意皺起眉頭。
她看看站在桌子上仰頭望著自己的小鳥，一瞬間，食指上仿佛還有小鳥停留駐足過的觸覺。
“如果我不想呢。”季時意說。
塗山餘：“哎呀，小姐姐，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這都是規矩。”
季時意：“在你們的規矩裏，如何才能保留記憶？”
塗山餘：“稍等。”
她埋頭去桌下找，翻箱倒櫃，一本接一本的冊子都被丟了出來，滿天都是。
很快，塗山餘找到了一本黑皮書，從桌下鉆出來，紅毛都炸開。
“你自己看吧。”
塗山餘把書翻開，推給季時意。
舒悅忙跳到書上，埋頭去瞧。
季時意指尖指著的一行字，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除親屬外，只有伴侶可以有權保持記憶。
舒悅陷入沈默。
她看著季時意，很想跟她說，季小姐，要不就這樣吧。這幾天她很珍惜，但也不至於為了保留這一點記憶，就讓季時意跟她成為那種關系。
季時意合上書：“稍等，我們商量一下。”
塗山餘：“可以可以，商量好了叫我。”
季時意把小鳥帶到一旁邊。
“你怎麽想？”她問舒悅。
舒悅忙在手機上把剛剛想說的話敲打出來，並十分慎重地對季時意表示感謝。
季時意知道她是在為自己考慮。
但於她而言，她完全無法接受被抹掉記憶這件事。
已經看過她的世界，憑什麽要讓她裝作不存在？
“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合作。”季時意坦誠地講，“我不想要被抹掉記憶。如果你願意，接下來的時間裏，你需要任何幫忙，我都可以出手。”
舒悅腦子有點暈乎。
這是什麽意思？
季時意誰要跟她……
跟她結婚嗎？
小鳥的翅膀撲閃了下，歪了歪腦袋。
她再次觀察了下，發現季時意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一想到這幾天季時意這樣幫她，舒悅完全無法拒絕這個合作請求。而且不用想也知道，在這件事裏，吃虧的人也許是季時意。
「我當然不介意，只是季小姐，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季時意當真思忖了三秒，然後對著舒悅說：“我考慮好了。”
她把舒悅捧起來，走回前臺。
“我們是伴侶。”她說。
塗山餘嘴角輕勾：“這可不是說說這麽簡單的。”
“需要結婚證？”季時意非常冷靜地問。
塗山餘晃了晃自己的指尖：“錯了。我們妖管局可不認那個。”
她指尖在空氣裏一繞，紅色的絲線於空中出現，又落於她的掌心。
“綁上這個，我們才認。”
“這是什麽？”季時意問。
塗山餘：“我們妖怪的結婚證。一生就這一根，要是想離，來找我就行。但從此以後，就不能再和別的妖怪結婚了。”
季時意心想，這懲罰對她來說簡直毫無影響。
她沒事專門找妖怪結婚幹嘛？
又不是戀妖癖。
她偏頭，去看舒悅，詢問她的意見。
舒悅的想法跟季時意差不多。別說找妖怪結婚了，她壓根也沒想過要找人結婚啊。
“chuchu——！”
她同意地叫了兩聲。
塗山餘看向季時意，也得到肯定的頷首後，指尖輕揮，紅色的絲線從季時意的手腕纏上，另外一端蔓延開來，向著小鳥的爪子綁去。
季時意感覺腕間一燙，那紅線收緊一瞬，就跟變魔法一樣，融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了。
這就算跟妖怪結婚了？
季時意輕撫著自己的腕間，餘光看著舒悅。
小鳥正埋頭啄自己爪子上的紅繩，啄了兩下，繩子也消失。
季時意眼底漫起一絲笑意。
但她極快地冷卻下來，對著塗山餘問：“請問修煉的方式是什麽？”
塗山餘噢了一聲：“這都有。”
她從桌下拿出一個小冊子。
《給新人妖怪的一百條建議》
“行了行了，你倆回去慢慢看吧。還有事嗎？沒事我要繼續梳毛了。”
塗山餘毫不遮掩地開始趕客。
季時意瞧她這樣，只覺得妖管局上班還真輕松。
她帶著舒悅離開，回程的路上，一人一鳥都在認真地瞧冊子。
舒悅看完，默了。
按照這個修煉方法，她下學期的課還要不要上了？
感覺沒個三五年，也回不去人形啊。
正郁悶著，就見冊子上的角落裏浮現出一排字。
#看到這裏，是不是很無語？沒關系，咱新時代的妖怪還有捷徑可走。#
紅色的狐貍毛在一旁若隱若現，一瞧就知道，完全是塗山餘的手筆。
#自古以來，妖要麽以天地靈力為修，要麽以欲望為食。前者正統，後者快捷。兩位新人，我話說到這，你們都明白了吧？#
明……明白什麽啊！
舒悅的腦子一下燒起來。
這、這不是就是陳彌天天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裏的奇怪情節嗎？
季時意的思路卻打開了。
“欲望嗎？”
她捏著小冊子，心裏有了主意。
回家以後，她就逮著舒悅拍照。
舒悅不明所以，被折騰著拍了好多張，又錄了一些小視頻，暈頭轉向極了。
好不容易歇下來，對著屏幕打字。
「季小姐，這是要做什麽？」
季時意把照片發給專業團隊，並對舒悅說：“欲望並非只有一種，以小鳥的方式得到關註，獲得他人的喜愛，應該也算是吸收欲望的一種途徑吧？總之，先試試。”
就這樣，舒悅擁有了二十年來的第一個社交平臺賬號。
ID：季小姐的鳥。
有季時意在背後做推流，短短一周，這賬號就已經有五千粉絲。
舒悅的鳥照一出，點讚破萬是基本操作。
瞧著自己的數據一天比一天好，舒悅心情多少也是不錯的。她以前還從沒被這麽多人喜歡過呢。大家都在誇她可愛。雖然舒悅知道，這都是沾了鳥的福氣。
為了慶祝，季時意開了一瓶白葡萄酒，見舒悅眼饞，找了一個小杯子，往裏倒了一點。
小鳥站在杯子邊，試探地往裏湊了一下，喝了一點，就扭過頭，好像被嗆到。
季時意笑著搖頭：“沒喝過酒？”
小鳥擺擺腦袋。
等怪怪的感覺過去以後，甘甜又回上來。她挪了挪爪子，湊過去，低頭又來一口。
連喝好幾口後，季時意把酒杯拿走了。
怕她喝醉。
盡管如此，這只小鳥還是醉了。
睡覺的時候一反常態地往季時意的身上鉆，靠在頸部還不夠，往旁滾了一圈，直接睡在季時意的胸口。
季時意無奈，拎出來好幾次，這鳥照樣能滾回去，跟安了gps一樣。
她沒轍，由著這鳥躺在那了。
對季時意來說，這也是一種奇怪的體驗。小鳥一團，溫暖而柔軟，貼靠著她，像一個小火爐。
半夜，季時意醒來，只覺得小火爐變成大火爐。困倦地睜開眼，反手往旁，啪地一聲，燈打開。
一個白毛少女躺在她的身上，睡得很沈，化形似乎沒有完全成功，腦袋上還有幾根飛羽，肩膀上，翅膀松散地搭著，像天使一樣。
季時意怔住。
也許是她開燈的動靜驚擾了少女，少女抱著她的腰，埋頭往胸口拱了下，頭頂的飛羽蹭過肌膚，癢癢柔柔的，驚起一串電流。
季時意蹙起眉頭，想把她推開，卻見少女睜開眼，一雙黑色的眼眸裏似乎有流光在閃。她鼻尖輕嗅，好似聞到了什麽。
動物一樣湊過來，對著季時意的頸側嗅聞，又一路尋找。
季時意知道她這樣是為什麽，也認命了。
不就是以欲望為食嗎？她給就是了。
指尖挑起小鳥的腦袋，季時意輕輕伸出手，撫摸上她的飛羽。女孩一顫，紅了臉。
“想吃嗎？”季時意問。
答案顯而易見。
一夜過後，舒悅的羽翼褪下，白色的發絲重回黑色，理智也跟著回來。她害羞不已，拉起被子，把自己腦袋捂住。
季時意淡定地說。
“看起來那只狐貍起碼沒騙人，這麽做的確有用許多。”
“下次，我繼續幫你？”
舒悅腦子飄過一行啊啊大字——
狐貍……
季小姐！你才是真正的狐貍呢！
————————
嘿嘿這個if線就搓到這了。
正式完結啦！
啊啊啊啊啊啊萌萌的讀者我一人抓過來親一口！！
下本見！（雖然不知道下本寫啥
五星好評就拜托大家啦！[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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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她的話，季時意都記得。
清晨，山間霧氣未散，薄雲繞著遠處的山頭打轉，院子裏的竹葉還掛著露水，陽光一照，像撒了一地的細碎銀子。
舒悅站在書桌上，看著收拾行李的季時意，再低頭看看自己短小的鳥爪，心情很是覆雜。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人生第一次坐私人飛機，竟然是因為她變成了一只鳥。
由於普通航空無法帶著小鳥登機，季時意一早就安排好了行程。
“來，抓穩了。”季時意朝著舒悅伸出手指。
經過這兩天，舒悅對此已經很熟練。
跳撲上去，又順著她的指尖落在她肩膀上，爪子死死鉤住衣服布料，黑豆一樣的小眼睛裏全是具象化的震驚與恍惚。
人，鳥好像在做夢。
季時意帶她穿過機場的貴賓通道，踏進那架銀白色的私人飛機。
裏面的裝潢低調奢華，座椅是真皮的，地毯是手工織的，就連窗邊都擺著新鮮的花。
她在家都沒這待遇。
舒悅被季時意放在一個獨立的座椅上，看著面前那張能躺兩個人的大沙發，腦海裏莫名冒出一句話：
“清早我在200平的空中大床上醒來。”
她扭頭啾了一聲，不知自己是感慨還是幻覺。
飛機很快升空。季時意閉目養神，手指時不時輕敲腿側的文件袋，而舒悅則窩在一個小毛毯上，被安排得妥妥當當。
落地之後，她倆沒有半點耽擱，直接一下飛機，季時意就讓司機送她去寧城的老城區。
“我家奶奶聯系的，是家裏信了二十多年的高人。”季時意對著舒悅解釋，“她今天剛好有空。說是能看你這類情況，我帶你過去看看。”
“不過，你也別太抱希望。”頓了頓，季時意補充道，“我跟她沒接觸過，她的斤兩，我不清楚。”
舒悅忙低頭在季時意的手機上啄出一排字。
「季小姐，你能夠幫我，已經很好了。」
季時意看了眼屏幕，說：“沒事，順手而已。”
舒悅聽到這話，不讚同地埋頭繼續啄弄。
嗒嗒嗒。
屏幕上很快又跳出新的一行字。
「可是季小姐，順手也需要力氣的。」
季時意瞄過這句話，又看向小鳥。
白軟一團，仰頭看她，黑乎乎的眼睛格外純粹。
又見她臉頰上的毛因為在飛機上睡久了而有點炸起來，毛絨絨的，嘴角微微揚起，伸手把她rua了一圈。
車逐漸駛入老城。
高樓大廈逐漸被低矮樓房取代。
車拐了一個又一個挽，停在院門口。
寧城的秋季短暫又燥熱，今天卻難得涼快。院子門口種著幾棵香樟樹，綠意盎然，遮住了半邊屋檐。
季時意帶著舒悅走進。
主人家是個老奶奶，上身穿一身緊身服，看起來正要馬上去跳廣場舞。裙擺紅得發艷，一走動起來，就跟帶火似的。
她把舒悅接過去，放在一個陶瓷盤子中，盤底還畫著藍邊細紋，看起來是家傳的老貨。對著她拋了一把豆子，又奇奇怪怪地嘀咕了一會。
舒悅盯著面前的豆子，正努力克制著身體深處湧起的啄豆子的沖動。
她收緊自己短短的小脖子，直挺挺站著，像極了被訓話的小學生。
“這小姑娘好像是半妖。”老奶奶忽地說。
舒悅茫然地擡起頭。
啊？
什麽？
妖？
誰是妖？
不是說好的建國後不準成精嗎？現在又是什麽頻道？
但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一聲極其困惑的“啾”。
季時意倒是很冷靜：“那您這邊能處理嗎？”
“我不行，”老奶奶擺擺手，“我只是負責看，處理這事兒得找更專業的。”
說著，她從腰包裏摸出一張名片，紙張上還帶著點香灰味。
“拿去，找他們。”
季時意接過老奶奶手裏的名片，同她道謝，伸出手，讓舒悅跳上來，帶著小鳥離開。
一走出院落，季時意就撥打了名片上的號碼。
接通電話的是個年輕姑娘，聲音懶洋洋地，沒等季時意說話，就先發制人：“下班了下班了，有什麽事下周一直接按照名片上的地址來就行。”
“等、餵？——”
電話被掛了。
空氣沈默三秒，季時意眉頭微蹙，低頭看向肩上的小鳥：“看來你只能跟我回家了。”
舒悅低聲啾了一句，腦袋往她的鎖骨上蹭了蹭，小小的動作裏滿是歉意。
回到家，她立刻跳到平板上給季時意打字。
「季小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季時意翻著手邊的文件頭也不擡：“你就這麽點大，就算是有麻煩，又能有多大的麻煩？”
舒悅聽到這話，在心裏偷偷想，季小姐真是個好人。
嗯，也是大忙人。
季時意周末也在工作。之前在青棲源待了兩天，寧城這邊的事沒處理完。一回來，季時意就投入了進去。
怕舒悅一只鳥無聊，特意給她看了電視，還準備了墨水瓶閱讀器，讓舒悅選了幾本書下載，留給她看。
周一一早，季時意上班之前就帶著她去名片上的地點。
坐標位於寧城老城區的一棟小樓。
屋子看起來年久失修，破破敗敗，外墻上，爬山虎爬出整片的綠。
門衛是個小夥子，趴在桌上睡覺，聽見動靜，頭也沒擡，直接把她們放了進去。
舒悅心想，這地方好像有點不對勁。
看起來不怎麽靠譜。
進了院子，在修剪花草的工作人員看她們一眼，一下註意到了舒悅。
“新人？”她問。
季時意擡手把舒悅擋住，回答：“我們是何老師推薦來的。”
女人哦了一聲，擡擡下巴：“進裏面去吧，有人接待。”
走廊陰影斑駁，風吹過老舊木門，發出輕響。
季時意推開門，風鈴叮當作響。
兩只腿翹在前臺桌面上，抱著自己的狐貍尾巴梳理的紅發小姑娘擡起頭來，見到她倆，也不遮掩，手裏的梳子繼續落在蓬松的紅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刮著毛。
“什麽事啊。”她開口說。
季時意一聽就知道，這是上周五下午接到她電話的那個女孩。
饒是季時意在來之前已經因為‘半妖’這個詞做好了準備，見到這麽一把狐貍毛，心裏也有點錯愕。她極快地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我們是何老師介紹來的。”
季時意補充說。
“上周末我給你打過電話。”
“喔，是你啊。”塗山餘想起來了，“說吧，什麽事。”
季時意把手裏的小鳥捧過去：“能幫忙看看她的情況嗎？”
塗山餘掃了眼：“這是怎麽了？變回原形了？”
季時意：“不，她之前是人的，偶然間，睡了一覺就變成這樣了。”
塗山餘來了興趣，把自己高高翹起的雙腿擱下去，身子往前一湊，好奇地說：“給我給我，我瞧瞧。”
季時意掃過她的尾巴，嘴邊的尖牙，還有長而發紅的指尖。
塗山餘嗤了一聲：“放心，這位小姐，我們妖管局有規定的，不吃同類。”
得了塗山餘的保證，季時意才對著舒悅點頭示意，將她輕巧地放到前臺桌子上。
塗山餘指尖搭上舒悅的腦袋，一股淡淡的紅色蔓延出來。
舒悅感覺自己被很奇怪的東西包裹著。
過了一會，塗山餘收回手。
“她這是走大運了，換運期間，觸發了原本的妖族血統，就變成了這樣。”
舒悅：“啾啾——”
那怎麽能才回去！
“簡單，要麽等運勢過去，要麽開始修煉。”
舒悅眨了眨眼，正想回答，又意識到，眼前的紅發小姑娘居然聽得懂她說話。
季時意在旁看著，瞧出這一番對話另外玄機，也猜出來原因。
看來這只狐貍是真有兩下子。
“等運勢過去要多久？”季時意問。
塗山餘對著自己的指尖吹了下：“十年起步吧。”
季時意：“……”
舒悅：“……”
塗山餘莞爾一笑：“沒事，十年後，等你變成人，也跟現在差不多。老不了多少。”
舒悅心想：這更嚇人了好嗎？
她忙啾啾兩聲：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啊。”塗山餘說，“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可以修煉。”
“怎麽修煉？”這話是季時意問的。
塗山餘挑了下眉頭，抱著自己的尾巴：“那我先要問問，你們倆是什麽關系。”
季時意不明白：“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麽聯系？”
塗山餘：“當然有。”
她兩手撐著臉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關系，有些話，可能不方便讓你聽見。”
“而且，根據我們妖管局的規矩，這位小姐，你的記憶等會也要被抹掉才行。”
抹掉？！
舒悅茫然地啾了一聲。
季時意皺起眉頭。
她看看站在桌子上仰頭望著自己的小鳥，一瞬間，食指上仿佛還有小鳥停留駐足過的觸覺。
“如果我不想呢。”季時意說。
塗山餘：“哎呀，小姐姐，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這都是規矩。”
季時意：“在你們的規矩裏，如何才能保留記憶？”
塗山餘：“稍等。”
她埋頭去桌下找，翻箱倒櫃，一本接一本的冊子都被丟了出來，滿天都是。
很快，塗山餘找到了一本黑皮書，從桌下鉆出來，紅毛都炸開。
“你自己看吧。”
塗山餘把書翻開，推給季時意。
舒悅忙跳到書上，埋頭去瞧。
季時意指尖指著的一行字，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除親屬外，只有伴侶可以有權保持記憶。
舒悅陷入沈默。
她看著季時意，很想跟她說，季小姐，要不就這樣吧。這幾天她很珍惜，但也不至於為了保留這一點記憶，就讓季時意跟她成為那種關系。
季時意合上書：“稍等，我們商量一下。”
塗山餘：“可以可以，商量好了叫我。”
季時意把小鳥帶到一旁邊。
“你怎麽想？”她問舒悅。
舒悅忙在手機上把剛剛想說的話敲打出來，並十分慎重地對季時意表示感謝。
季時意知道她是在為自己考慮。
但於她而言，她完全無法接受被抹掉記憶這件事。
已經看過她的世界，憑什麽要讓她裝作不存在？
“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合作。”季時意坦誠地講，“我不想要被抹掉記憶。如果你願意，接下來的時間裏，你需要任何幫忙，我都可以出手。”
舒悅腦子有點暈乎。
這是什麽意思？
季時意誰要跟她……
跟她結婚嗎？
小鳥的翅膀撲閃了下，歪了歪腦袋。
她再次觀察了下，發現季時意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一想到這幾天季時意這樣幫她，舒悅完全無法拒絕這個合作請求。而且不用想也知道，在這件事裏，吃虧的人也許是季時意。
「我當然不介意，只是季小姐，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季時意當真思忖了三秒，然後對著舒悅說：“我考慮好了。”
她把舒悅捧起來，走回前臺。
“我們是伴侶。”她說。
塗山餘嘴角輕勾：“這可不是說說這麽簡單的。”
“需要結婚證？”季時意非常冷靜地問。
塗山餘晃了晃自己的指尖：“錯了。我們妖管局可不認那個。”
她指尖在空氣裏一繞，紅色的絲線於空中出現，又落於她的掌心。
“綁上這個，我們才認。”
“這是什麽？”季時意問。
塗山餘：“我們妖怪的結婚證。一生就這一根，要是想離，來找我就行。但從此以後，就不能再和別的妖怪結婚了。”
季時意心想，這懲罰對她來說簡直毫無影響。
她沒事專門找妖怪結婚幹嘛？
又不是戀妖癖。
她偏頭，去看舒悅，詢問她的意見。
舒悅的想法跟季時意差不多。別說找妖怪結婚了，她壓根也沒想過要找人結婚啊。
“chuchu——！”
她同意地叫了兩聲。
塗山餘看向季時意，也得到肯定的頷首後，指尖輕揮，紅色的絲線從季時意的手腕纏上，另外一端蔓延開來，向著小鳥的爪子綁去。
季時意感覺腕間一燙，那紅線收緊一瞬，就跟變魔法一樣，融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了。
這就算跟妖怪結婚了？
季時意輕撫著自己的腕間，餘光看著舒悅。
小鳥正埋頭啄自己爪子上的紅繩，啄了兩下，繩子也消失。
季時意眼底漫起一絲笑意。
但她極快地冷卻下來，對著塗山餘問：“請問修煉的方式是什麽？”
塗山餘噢了一聲：“這都有。”
她從桌下拿出一個小冊子。
《給新人妖怪的一百條建議》
“行了行了，你倆回去慢慢看吧。還有事嗎？沒事我要繼續梳毛了。”
塗山餘毫不遮掩地開始趕客。
季時意瞧她這樣，只覺得妖管局上班還真輕松。
她帶著舒悅離開，回程的路上，一人一鳥都在認真地瞧冊子。
舒悅看完，默了。
按照這個修煉方法，她下學期的課還要不要上了？
感覺沒個三五年，也回不去人形啊。
正郁悶著，就見冊子上的角落裏浮現出一排字。
#看到這裏，是不是很無語？沒關系，咱新時代的妖怪還有捷徑可走。#
紅色的狐貍毛在一旁若隱若現，一瞧就知道，完全是塗山餘的手筆。
#自古以來，妖要麽以天地靈力為修，要麽以欲望為食。前者正統，後者快捷。兩位新人，我話說到這，你們都明白了吧？#
明……明白什麽啊！
舒悅的腦子一下燒起來。
這、這不是就是陳彌天天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裏的奇怪情節嗎？
季時意的思路卻打開了。
“欲望嗎？”
她捏著小冊子，心裏有了主意。
回家以後，她就逮著舒悅拍照。
舒悅不明所以，被折騰著拍了好多張，又錄了一些小視頻，暈頭轉向極了。
好不容易歇下來，對著屏幕打字。
「季小姐，這是要做什麽？」
季時意把照片發給專業團隊，並對舒悅說：“欲望並非只有一種，以小鳥的方式得到關註，獲得他人的喜愛，應該也算是吸收欲望的一種途徑吧？總之，先試試。”
就這樣，舒悅擁有了二十年來的第一個社交平臺賬號。
ID：季小姐的鳥。
有季時意在背後做推流，短短一周，這賬號就已經有五千粉絲。
舒悅的鳥照一出，點讚破萬是基本操作。
瞧著自己的數據一天比一天好，舒悅心情多少也是不錯的。她以前還從沒被這麽多人喜歡過呢。大家都在誇她可愛。雖然舒悅知道，這都是沾了鳥的福氣。
為了慶祝，季時意開了一瓶白葡萄酒，見舒悅眼饞，找了一個小杯子，往裏倒了一點。
小鳥站在杯子邊，試探地往裏湊了一下，喝了一點，就扭過頭，好像被嗆到。
季時意笑著搖頭：“沒喝過酒？”
小鳥擺擺腦袋。
等怪怪的感覺過去以後，甘甜又回上來。她挪了挪爪子，湊過去，低頭又來一口。
連喝好幾口後，季時意把酒杯拿走了。
怕她喝醉。
盡管如此，這只小鳥還是醉了。
睡覺的時候一反常態地往季時意的身上鉆，靠在頸部還不夠，往旁滾了一圈，直接睡在季時意的胸口。
季時意無奈，拎出來好幾次，這鳥照樣能滾回去，跟安了gps一樣。
她沒轍，由著這鳥躺在那了。
對季時意來說，這也是一種奇怪的體驗。小鳥一團，溫暖而柔軟，貼靠著她，像一個小火爐。
半夜，季時意醒來，只覺得小火爐變成大火爐。困倦地睜開眼，反手往旁，啪地一聲，燈打開。
一個白毛少女躺在她的身上，睡得很沈，化形似乎沒有完全成功，腦袋上還有幾根飛羽，肩膀上，翅膀松散地搭著，像天使一樣。
季時意怔住。
也許是她開燈的動靜驚擾了少女，少女抱著她的腰，埋頭往胸口拱了下，頭頂的飛羽蹭過肌膚，癢癢柔柔的，驚起一串電流。
季時意蹙起眉頭，想把她推開，卻見少女睜開眼，一雙黑色的眼眸裏似乎有流光在閃。她鼻尖輕嗅，好似聞到了什麽。
動物一樣湊過來，對著季時意的頸側嗅聞，又一路尋找。
季時意知道她這樣是為什麽，也認命了。
不就是以欲望為食嗎？她給就是了。
指尖挑起小鳥的腦袋，季時意輕輕伸出手，撫摸上她的飛羽。女孩一顫，紅了臉。
“想吃嗎？”季時意問。
答案顯而易見。
一夜過後，舒悅的羽翼褪下，白色的發絲重回黑色，理智也跟著回來。她害羞不已，拉起被子，把自己腦袋捂住。
季時意淡定地說。
“看起來那只狐貍起碼沒騙人，這麽做的確有用許多。”
“下次，我繼續幫你？”
舒悅腦子飄過一行啊啊大字——
狐貍……
季小姐！你才是真正的狐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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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這個if線就搓到這了。
正式完結啦！
啊啊啊啊啊啊萌萌的讀者我一人抓過來親一口！！
下本見！（雖然不知道下本寫啥
五星好評就拜托大家啦！[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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