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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舒悅,要抱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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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舒悅,要抱一下嗎?

“小悅?怎麽了?”

見她忽然在角落蹲成一團, 林初擔心地問。

“身體不舒服?”林初又問。

舒悅忙說:“沒有,沒有。”

她糊弄著:“剛剛發了會呆。”

林初擡手就往她腦門上一敲:“發呆發呆,成天就知道發呆。以後別叫舒悅了, 我看你改名叫舒呆算了。”

舒悅立刻抽出一本書擋在腦門上, 回絕道:“不要。”

“待會留下來吃飯?”顧校長在兩人身後熱情邀請道,“今天你們幫了我們這麽一個大忙, 說什麽都得讓我們的廚師長露一手,讓你們嘗嘗咱們這地道的青棲源手藝。”

周渺還沒說話呢, 林初就積極回應:“想吃想吃!顧校長!我想吃!”

周渺橫她一眼, 轉頭對顧校長無奈地說:“那就麻煩了。”

顧校長擺擺手:“這有什麽?那你們先歇著,也可以在這學校裏隨便逛逛,等食堂那邊開好了小竈, 我再叫你們。”

村小不大,若用逛這個詞來形容實在有些言過其實,畢竟只要一走進學校大門, 舒悅就能把整個學校的格局看得一清二楚。

怕打擾上課的小孩, 她們幾人就只是在讀作操場實則像院子的地方裏轉了一圈。

忽地, 一個小團子跑過來。

紮著羊角辮,穿著花衣衫, 眼睛亮亮的。

在她們四人面前停下後,黑黝黝的大眼睛往這幾張臉上掃過,最後落到舒悅的身上, 朝她走近了點,問:“姐姐, 你想和我們一起玩嗎?”

舒悅指了指自己:“我嗎?”

小羊角點點頭:“嗯!”

“還有其他姐姐——”她拖長聲音說, 目光在季時意的臉上停了好一會,才羞答答地移開目光。

舒悅朝著操場上的小朋友看, 各個把臉往她們這個方向伸,一看就是在等待派出來的斥候小羊角帶回好消息。

舒悅自己對玩這些游戲沒什麽興趣,她轉頭,看了眼季時意又飛快地移開,又看看師姐和導師。

林初已擼起袖管。

“來都來了,反正沒事幹,玩一會唄。”她蹲下來,問小羊角,“你叫什麽名字?”

“得雨。”小羊角脆生生地說,“我叫田得雨。”

她敏銳地意識到在這群人裏林初或許是個最好說話的,便挪了挪步子,走到林初面前邀請:“姐姐,一起玩嗎?”

林初一口應下:“玩啊,玩啊,走唄。”

她起身,又推了舒悅一把,舒悅剛剛蹲在地上跟小羊角講話,現在被她這麽一推,差點沒蹲穩當。身子朝前一晃,伸手就是扶住自己狼狽地往下掉的鏡框。

她氣得直接起身朝著林初追過去。

林初大叫:“導!救命啊!師妹殘殺同門啊!”

周渺嘴角微抽,轉頭對季時意說:“抱歉,季小姐,讓你看笑話了。”

季時意莞爾道:“沒關系,很熱鬧。”

她跟周渺都沒加入這一場小孩們的游戲,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在花壇的水泥邊緣坐下。

小羊角拉著舒悅和林初玩丟沙包的游戲。

林初靈活得跟只狗一樣,站在用粉筆畫出來的規定區域裏,一躲一個準。

跟她相比,舒悅的反應就要遲鈍多了,才上場一會,就被打到了兩次。

每個人一共三條命,再被打中一次,舒悅就要下場了。

舒悅膽戰心驚地定在原地,下定決心這次要好好躲藏,或者直接來個大的,伸手把沙包接住。她雙腿微張,身子前傾,兩眼註視著前方,屈指把眼鏡推到鼻梁上,鷹一樣註視著站在粉筆線外,輕拋著手裏沙包的小孩。

氣勢完美。

姿態完美。

砰——!

飛速而來的沙包從舒悅的掌心滑過,拐了個角度,連帶著把準備閃躲的林初也波及。

“啊啊啊!”林初崩潰大叫,“我的滿血戰績!!”

“小悅!我殺了你!”林初擡手就掐上舒悅的脖子。

舒悅滿臉死意,放棄抵抗,任由林初將她制裁。

她果然不是玩游戲的料。

花壇邊,季時意問:“她們一直這樣?”

周渺說:“雞飛狗跳,正常。”

舒悅被罰下場,拖著微死的身體在一旁蹲下,蹲了會覺得腿累,幹脆就盤腿坐下,看著林初和小孩們繼續熱玩。

倏地。

涼涼的冰意從臉側傳來,她偏頭看,瓶身縈著冰霧的礦泉水瓶被季時意握在手裏。

“拿著。”季時意說。

本能地,舒悅想要拒絕。

“我不渴。”她說。

季時意瞧著她:“還不渴?你聽聽你自己的嗓子,都成什麽樣了。”

舒悅咳咳兩聲感受了下,是很奇怪,便慫慫地接過,道了聲謝謝,擰了下瓶蓋,發現蓋子已經松了一半。

她悄悄看向季時意,季時意全然沒註意到她的目光,正招呼小孩們也過來喝水。

她另外一只手推著不知道從哪來的小推車,裏面放著一堆礦泉水和飲料。

小孩們一窩蜂地湊過來挑選,嘴甜地沖著季時意說謝謝姐姐。

沙包游戲因此宣告暫停。

舒悅喘了口氣,舉起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涼意順著喉嚨入腹,輕而易舉地緩解她的燥熱。身側籠過來一片陰影,季時意也學她準備直接在地上坐了下來。

舒悅註意到,猶豫了下,把自己的防曬外套脫下來,墊在季時意的身下。

“臟。”對上季時意詢問的目光,舒悅移開眼,解釋道,“你穿的白褲子,不方便。”

季時意沒客氣,只問:“那你這衣服,不要了?”

舒悅皺了皺鼻頭,不在意地說:“洗兩下就好了,二十九塊九兩件包郵買的,很便宜。”

季時意笑笑,又說:“剛的沙包比賽我看了,小舒同學,你有點菜啊。”

舒悅認命地說:“這種對抗性的游戲,我的確都不太擅長。”

季時意:“聽你的意思,你還有擅長的游戲?”

舒悅眼睛一亮:“當然了!推理解謎找人的話,我都很擅長。季小姐,你玩過找顏色的游戲嗎?我跟你說,以前我讀小學的時候,我們總喜歡玩找顏色的游戲。不管是誰當鬼,提出什麽顏色,我都不會輸。”

在她說話的時候,季時意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

嘰裏咕嚕說了一通後,舒悅才不好意思起來,伸手捋了下紮得低低的馬尾,捏緊了冰涼依舊的礦泉水瓶,問:“季小姐,你呢?你擅長玩這種游戲嗎?”

季時意單手擰開瓶蓋,拎起和舒悅一樣的礦泉水喝了口,語氣淡淡地說:“不知道。”

“不知道?”舒悅第一次從季時意這裏得到這樣不確定的答案。

季時意嗯了一聲,說:“我小時候沒跟別人玩過游戲。”

舒悅有些訝異。

在她的印象裏,她們那個年代,小孩的世界還沒被電子設備充斥,無聊的時候就出門去,總有機會跟同齡人玩上一兩次游戲。

按理來說,季時意的年紀比她大些,她的童年,應該更是如此才對。

“有這麽驚訝嗎?”季時意瞧見她的表情,失笑道。

舒悅點點頭,實在地說:“多少有些難以想象。”

她好奇地問:“季小姐,那你小時候都玩什麽呢?”

季時意略一思忖,隨口說:“太久了,不記得了。”

舒悅拎著瓶子又喝一口水,思慮了會,擰好瓶蓋,一下站起來。在季時意詢問的眼神中,朝著她伸出手:“季小姐,那我們一起來玩游戲吧。”

季時意楞了下,把手搭上她的掌心,借力站起來,又彎腰撿起她的防曬衣,抖了抖上面的灰,搭在臂彎中。

“溫馨提醒,跟我一隊的話,很可能會輸哦。”

舒悅把季時意手臂上掛著的防曬衣拿回來,揪著袖口在腰間纏了一圈,打了個結。

“這有什麽。”舒悅沒所謂地說,“輸掉游戲這種事,我最擅長了。”

她轉過頭對著跟一群小鴨子似的散落在院子裏的小孩們問:“還有誰想玩沙包啊!”

“我我我!”

一只接一只的小手舉起來。

林初也來了興趣,從地上坐起來,拍拍一屁股的灰,放下手裏沒喝完的可樂。

“那分兩隊。”林初指揮著,“小悅你和季小姐一組,我跟導一組。再各自帶些小朋友,誰要是輸了,未來一周就誰洗碗!”

莫名其妙被摻和進來的周渺明牌拒絕:“我不要。”

林初扯著嗓子嚎:“來嘛來嘛,導,你也一把年紀了,別老坐著不動,對身體不好。你沒看那網上說嗎?中老年人更是要註意身體健康,多活動,不然骨頭都要生銹。”

周渺:“……”

她轉頭對舒悅說:“我能加入你們隊嗎?三打一。”

林初跪滑道歉:“我錯了,導,我錯了。”

她強行拽著周渺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小羊角湊到舒悅面前積極地自薦:“姐姐,我可以跟你們一隊嗎?”

舒悅揉了揉她的腦袋:“當然。”

她點了點自己的兵,一共八個小朋友。

“你們就打算這麽玩?”周渺忽然說。

林初拋了拋手裏的沙包:“不然嘞。”

周渺彎腰叫一位小朋友去拿粉筆,等對方噠噠噠地跑過來以後,她彎腰在地上畫起圈來。

先是一個很大的圈,再接著往裏繞,遠遠地看著,就像是一個不斷向內收的小海螺。

周渺把用剩下的粉筆放回粉筆盒裏,解釋道:“我們小時候都是這樣玩的,‘攻城’,兩隊人一隊在線裏面,一隊在線外面。負責攻城的人要從這個入口。”

周渺走到海螺的開口處,指了指。

“從這進入,順著我畫的通道跑,一共有五圈。守城的人要在圈外一米處丟沙包,只要有人在跑的過程中被砸到,就算淘汰。如果有人跑出本圈的範圍,也算犯規,也要被淘汰。”

舒悅舉起手。

周渺被她這小模樣逗笑:“想問什麽?”

“那怎麽算贏呢?”舒悅問。

林初搶答道:“是不是只要跑到中間,第五圈,最裏面的那個位置,就算贏?”

周渺點點頭。

林初摩拳擦掌:“那這也沒多難嘛!”

她洋洋得意地對舒悅說:“小悅啊,等著,看師姐給你打個樣。”

林初這樣自信,搞得舒悅都有點緊張了。

季時意的手輕搭上她的肩膀,拍了拍,沒說話。

兩人站開了些,準備開始游戲。

也不知道是哪個小朋友吹了口哨子,林初帶頭就往圈裏跑。

舒悅率先朝著林初砸去一球,被林初輕松躲過。她還嘚瑟地朝著舒悅做了個鬼臉,很是欠揍。周渺看著穩重,一玩游戲,竟也十分投入,還對著身後的小朋友們指揮道:“別全都一起進!分批次!擠一塊很容易被打到!”

話音剛落,就有兩個小孩out出局。

林初大聲地說:“沒事沒事!看姐姐為你們殺下這一城!”

“等我抓兩個沙包,我再把你們救回來!”

林初盯著又被傳到舒悅手裏的沙包,信誓旦旦地說。

季時意眼神銳利,一秒都沒猶豫,直接抓過舒悅手裏的沙包,唰地一下砸向林初。

林初信心滿滿地準備接住,哪知道這沙包的力道極大,中間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轉了個彎,打在她的身上,直叫她後退一步。

小羊角眼尖得很,興奮大叫:“踩線了!林初姐姐踩線了!”

舒悅轉頭看向季時意。

季時意揚了揚嘴角:“小舒同學,雖然你說輸掉游戲也沒關系,但很抱歉,我更習慣贏這個字。”

季時意一旦上手,便勢如破竹。

一丟一個準,幹脆利落,迅速至極。

周渺堅持到第三圈的時候,終於沒抗住,遭了季時意的道,被打下場。

此時,海螺圍城裏只剩下三個小朋友了。

有個膽子特別小的姑娘,戴著 眼鏡,只要沙包飛過來了,她就會尖叫。

季時意手下留情,沒對小孩下手,把沙包拋給其他小朋友。

到最後,只有那個很愛尖叫的小姑娘站進了最內圈。

林初隊的小朋友都有些氣餒,周渺安慰道:“沒關系,只要我們等會讓他們一個人也別走進去,贏的還是我們。”

舒悅悄悄地擡手戳了下季時意,在她偏頭過來後,小聲地跟季時意說。

“季小姐,完蛋了。”

“怎麽?”

“你好像把周導的戰鬥欲激出來了。”

“後果很嚴重?”

舒悅回憶著:“上次周導有戰鬥欲的時候,我熬了大半個月改論文。”

季時意揚了揚眉:“那是挺嚴重。”

“不過,巧合的是,我現在也很有戰鬥欲。”

舒悅:“啊?”

季時意:“你知道我上次有戰鬥欲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

舒悅搖搖頭。

她哪裏知道?

季時意伸出手,把舒悅綁在腰間的防曬衣取下來,拍了拍上面早已掉落完畢的灰,示意舒悅穿上。

舒悅不明白季時意為何忽然這樣,擺擺手說:“現在不曬了。”

季時意的目光落在她寬松的領口。

“你最好還是穿上。”季時意提醒道,“等會跑動起來,風大。”

舒悅順著她的眼神低頭一看,鎖骨附近的一片紅沒消,若是稍微彎腰,便能被人看見。

她立刻紅了臉,把防曬衣好好穿上,拉鏈拉到最頂端。

跟在季時意身後往圍城口走的時候,低著頭,遠遠看著,簡直就像一朵小蘑菇。

林初組經驗在前,這一回,大家還沒走進圈子線,季時意就已經做好安排。

“兩兩前進。”季時意說,“她們手上一共就兩個沙包,我和你們的小舒姐姐先進去吸引火力,你們自己分下隊伍,到時候瞄準機會,就往裏鉆。”

一堆小蘿蔔齊齊應聲:“好!”

舒悅從踏入圈子開始就做好了被打下去的準備,但她意外地發現,跟在季時意的身邊,似乎就不用擔心這種風險。

她好像總有辦法能夠接到沙包。

她忍不住分神地想,這是不是跟季時意的精神體是貓有關。

畢竟在這種考驗眼力和敏捷的游戲上,貓貓也是大師級別的存在。

林初周渺兩人對著季時意連攻好幾次都沒能把她打下去,反而叫她攢了三條命。

舒悅每回被打中,準備退場時,就會被季時意又揪回來,當場覆活。

“不行。”林初捏著沙包琢磨,“得換個目標了,這個季小姐還不好弄。”

“打小悅。”周渺指明方向,“左右季時意是攔不住了,我們的目標是不讓她們最後兩個人一起走進去。”

一番商議後,周渺和林初鉚足勁對著舒悅開砸。

舒悅壓力倍增。

“師姐?!導?!”

嘛呢嘛呢嘛呢!

就逮著她一個人薅?

眼尖一個沙包從她的側後方飛過來,她立刻收攏左腳,重心往右移,沙包是避開了,但人也快站不穩了。眼看就要踩到線,季時意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看戲的小朋友們發出哇哦地叫聲。

季時意伸手抓住林初丟過來的又一記沙包,反手朝著林初砸回去。

“嗷——!”林初的小腿一痛,不敢置信地問,“這還能打回來的嗎?”

季時意輕擡眉尾:“也沒說不行吧。”

林初嘆為觀止:“哇——”

她高高把沙包拋起,真跟季時意和舒悅較勁上了。

正丟得如癡如醉呢,就見小羊角激動地發出一聲尖叫:“贏了!贏了!!”

林初嘴巴大張,往季時意和舒悅的身後看。

兩只小不點站在圈子的最中間,蹦蹦跳跳的,高興極了。

林初納悶:“這倆小朋友什麽時候跑過去的?”

周渺搖搖頭:“我也沒註意。”

林初嘆惋:“聲東擊西,絕對的聲東擊西!”

她玩得盡興,認輸也快。

“好吧,便宜你了小悅,接下來一周,可以欣賞到本師姐和你導師瀟灑洗碗的英姿了。”

周渺白她一眼,懶得接話。

舒悅偷笑:“你放心,師姐,我會拍照留念,記錄下你的英姿的。”

林初哼了一聲:“你最好給我拍好看點。”

“洗手去。”林初看著自己灰撲撲的掌心。周渺跟她一塊,往學校的衛生間去。

舒悅也想洗手,但被小羊角和她的好朋友圍了個水洩不通,根本走不了。

小羊角看看舒悅,又看看季時意,大大的眼睛裏是毫不遮掩的八卦:“小舒姐姐,你們是一對嗎?”

舒悅心裏一緊,趕忙搖頭:“當然不是,別亂說。”

小羊角噢了一聲,走到季時意的面前:“那姐姐,等我長大了,我能追你嗎?”

季時意蹲下身來,被她這童言童語逗笑。

“為什麽想追我?”

小羊角想都不想,立刻答:“因為你漂亮!打沙包也厲害!是我見過最厲害的!”

小羊角條理清晰地說:“姐姐,我媽媽說了,等我長大以後,肯定能分化成alpha,到時候我就來追你,好不好?”

季時意:“田得雨小朋友,你的問題,姐姐暫時不能回答你。不如等你先好好長大,我們再來討論這件事,怎麽樣?”

田得雨著急地說:“可是我還要過很久很久才能長大呢。”

季時意嗯哼一聲:“你也知道啊。”

田得雨的小臉皺起來,很快又問:“那姐姐,你喜歡什麽樣的alpha啊?我以後就努力往那個方向長。”

“誰告訴你,我喜歡的對象就一定是alpha了?”季時意說。

田得雨一下瞪圓眼:“可是,可是——”

媽媽給她講過AO生理課,她分明就看到了,季時意姐姐的後頸上貼著omega專用的抑制貼。

omega和alpha在一起,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這個世界有很多可能。”季時意伸手幫田得雨拍了拍因為玩沙包而沾到花衣服上的灰塵,“等你哪天走出這個村子,走出青棲源,走出鷺縣。得雨,你會發現世上有無限可能。”

“你也會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更漂亮的,更會打沙包的人。”

季時意伸手摸了摸得雨的毛絨絨的腦袋,又捏了下她紮得硬邦邦的往天上翹的羊角小辮。

“如果哪天,等你長大,走得足夠遠,還記得今天的話,那也可以來找我。”

田得雨似懂非懂地問:“姐姐,多大算大,多遠算遠啊?”

季時意想了想:“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每個人都不一樣。”

田得雨苦瓜著臉:“好吧。”

連漂亮姐姐都回答不了的問題,那真是一個大問題啊!

“洗手去?”季時意問。

田得雨點點頭,把自己的一雙小花手擺出來:“好臟啊,我要多洗幾遍!不然被我媽發現!肯定又要揍我了!”

“你洗嗎?”季時意轉頭問舒悅。

舒悅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聽季時意和田得雨講話。見季時意看向自己,也點了點頭,跟在她們身後。

臨近日落,斜照的黃昏灑下來,在她們的前方鋪出一鋪的焦糖,女人和小孩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像一首怎麽寫都寫不完的詩篇。

舒悅低著頭,一路讀著。

直至撞上季時意的後背。

“不看路?”女人在問。

舒悅擡頭,笑笑不說話,繞過季時意,走到衛生間洗手去。

放學的鈴聲響起,送走一批一批的小孩後,顧校長掐著點來叫她們吃飯。

就在操場擺了幾張桌子,端著鐵盆大碗出來。

“都是本地菜。”顧校長介紹,“柴火雞,涼拌鯽魚,雙椒兔。”

舒悅瞧了眼,口水都在嘴裏打轉。

柴火雞香味撲鼻,土豆軟爛,成塊的五花肉和一看就嫩的雞肉堆在一塊。涼拌鯽魚上淋滿了調味料,韭菜與蔥姜蒜末混雜著小米辣一起鋪滿,光是聞著,就有一股酸辣的香味。雙椒兔更是別提了,紅綠雙色的辣椒滿滿一盤,白芝麻鋪滿,仔姜的姜絲混在其中。

“快嘗嘗。”顧校長說。

舒悅捧著碗,看了看左右,詢問道:“顧校長,米飯有嗎?”

顧校長:“小舒同學,不先吃點菜嗎?”

林初替她解釋:“顧校長,你有所不知,我這個師妹,就是個碳水狂人,一頓不吃米飯就不適應。你敢相信?我們之前師門聚餐,出去吃火鍋串串,她往那一坐,第一件事就是點碗米飯。”

舒悅聽林初叨叨這麽多,心裏羞赧,擡腳就往她那邊一踹。

林初沒什麽反應,正在用濕巾擦手的季時意卻看了過來。

舒悅不解:“季小姐?”

季時意的腦袋往桌下的方向偏了偏。

舒悅低頭一看。

“……”

她忙把腳收回來。

顧校長把廚師長端出來的一木盆米飯遞過來,讓舒悅自己舀,吃多少打多少。又看著季時意,邀請她品嘗菜式,特別介紹了涼拌鯽魚。

“這魚是用的我們青棲源的魚,跟別的地方味道都不一樣。”顧校長很自豪地說,“季小姐,你的眼光真的沒錯,青棲源這地方就是個寶庫,要是弄得好了,一定很受歡迎。”

舒悅當即就想替季時意說話:“顧校長,季小姐她——”

溫熱的掌心搭在她的手背上。

舒悅楞了下。

顧校長茫然地問:“小舒同學,你想說季小姐她怎麽了?”

季時意說:“沒什麽,她只是想幫我倒些水。”

“嗐,小事。”顧校長拿起水壺給季時意面前的搪瓷杯斟滿水,眼神期待地看著季時意。

季時意拿起筷子,挑了一點魚肉,嘗了嘗。

“味道不錯。”她說。

顧校長笑容更燦爛:“對吧?季小姐,你喜歡就好。”

季時意放下筷子靜靜地喝了口水,搭在舒悅手背上的掌心也悄然挪開。

那頓飯吃完,走出學校,舒悅才找到機會問。

“季小姐,你不是不吃蔥嗎?”

那一道涼拌鯽魚,放眼過去,全都是綠油油的一片。

“只一點,不礙事。”季時意說,頓了頓,她又開玩笑道,“我要是不吃下那口魚,只怕顧校長今天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穩。”

“你總是這樣為別人考慮嗎?”舒悅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個問題已經脫口而出。

季時意腳步微頓:“我有嗎?”

舒悅點點頭:“你很有啊。不說我的事,只說今天,特意捐的那一櫃專業書,因為擔心新書給校長壓力所以借口說是員工捐的,可是我都看了,大多跟新的沒區別。還有玩沙包的時候,知道小……田得雨想贏,一早給她們出了主意,還有還有……”

季時意忍不住笑起來:“我怎麽感覺你今天一天都在觀察我?”

舒悅嘴巴一啞。

季時意逗她:“小舒同學,你該不會也把我當鳥了吧?”

舒悅立刻搖頭:“當然沒有!”

季時意跟鳥肯定是不一樣的。

但哪裏不一樣呢?

舒悅想了想,除開生物層面外的不同,真沒想出來區別。

對她來說,看鳥的時候,就只是看鳥而已。所以當她看向季時意的時候,也只是看她而已。

噠。

後腦勺被人用指尖輕敲。

舒悅擡起沈思的腦袋。

“我隨口說說而已,別想那麽多。”季時意的聲音透著幾分理智的涼意,在這個太陽降落未落的黃昏時分響起。她看著舒悅的眼睛,“至於你剛剛說的那件事。”

語氣微頓。

“有的時候,舒悅,替別人考慮,也只是為了自己而已。”

舒悅沒明白季時意這話是什麽意思,眨了眨眼,不再問下去。

兩人並肩走著,安靜了好一會。

舒悅忽然說:“可就算是這樣,那你也替別人考慮過了。”

季時意楞了下:“什麽?”

舒悅說:“你剛剛說的那件事。”

季時意失笑:“所以你剛剛低頭走這一路,全都在想這個?”

“那倒沒有。我想了好多東西。”舒悅慢吞吞地說,“我在想這個村子裏的一年蓬有點多,該提醒村長要註意防治了。它們雖然長得單純可愛,但對生態系統危害很強。我還想了……想了什麽來著?噢,不知道今天晚上夜鷹還叫不叫,它到底有沒有找到對象。”

小姑娘的碎碎念一抖就是一地。

季時意跟在她的身邊,靜靜地聽著她這些東一岔西一茬的話,忍不住好奇,舒悅的腦子裏究竟裝了什麽,成天都像在飄著夢游一樣,夢到哪句說哪句。

“然後我剛剛又想到了季小姐你說的那句話。”

舒悅轉身側對著季時意。

“就算你說,有些時候為別人考慮是另有目的,但替別人考慮也是既定事實。”她一板一眼地分析著,推眼鏡的時候,就像在討論什麽嚴肅的數學題,“既然是既定事實,那就是很了不起的事。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替別人考慮的能力的。”

她就沒有。

舒悅想。

“季小姐?”

她怎麽不說話了。

舒悅思索著,覺得自己剛剛講的那些話,邏輯清楚,條理正確,沒什麽問題的呀。

“舒悅。”

“啊?”

“你以後少玩游戲,也少上網,不要沒事就跟別人聊天,要警惕網上的女人。”

舒悅一頭霧水:“季小姐,你說什麽呢?”

她現在也不打游戲,不愛上網,也不跟網上的什麽女人聊天的啊。

季時意笑笑:“反正你記著就對了。”

舒悅喔了一聲。

“我明天就要走了。”季時意又說。

舒悅的心裏一下空落落起來,明明季時意還在這,明明她只是說了一句明天要走的話,她卻感覺,季時意好像已經走了。

“盜獵的案子基本上都已經處理完畢,接下來的日子,有傅奚棠在,這方面的事你們也不用再擔心。”

“我知道了。”舒悅點點頭,“傅隊看起來確實挺厲害的。”

季時意莞爾:“對,她很厲害。要是平時遇到什麽事,找她準沒問題。”

季時意停下腳步,看著舒悅。

“這些天,多謝你照顧十一。它的情況已經好很多,我也是。我聽餘千月說,你也不算喜歡貓。所以正好,這次回去,我就一道先把它帶回去了。你覺得呢?”

舒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什麽都說不出來。卡頓半天,只能講一個字。

“好。”她聽到自己說。

季時意眸色微斂,低低地嗯了一聲。

眼看就要走到季時意停在小院裏的越野邊。

“那,再見。”季時意說,“小舒同學,祝你在青棲源工作愉快。”

不知為何,舒悅聽到這些話,總覺得心裏有點悶悶的,卻講不清是為什麽。

按理來說,季時意的這些安排,她應該高興才對。沒了十一,她的生活可以少掉很多煩惱。她也不擅長幫季時意的忙,居然還在半途睡著。等等,是因為這個嗎?季時意不滿意她的表現,所以決定暫時不再用她。

舒悅想問,但問不出口。

她甚至不清楚,季時意說的這些話,是不是她現在所理解的意思。

莫名地,她有點想抱季時意一下,說不出來理由,就只是想抱一下而已。仿佛只要這樣,肌膚就會替她將某些瞬間定格。

但最終,舒悅還是什麽都沒說。

也許季時意就註定如此,和那只在分手那天忽然躥進她帆布包的小貓一樣,來得突然,故而也會在某個如今日的黃昏中,道別得如此突然。

以至於她漏空一拍的心跳還沒找回,就永遠地頓在那一霎之間。

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正好叫她降溫,冷卻一下迅速過熱的腦子。

於是舒悅只是對著季時意點點頭,附和著她講的話,在夜風裏字正腔圓地說。

“嗯,季小姐,再見。”

掌心摸進衣兜裏,猶豫了一會,還是慢吞吞地拿出一片草葉。

“今天在村小花壇附近看到的。”舒悅把小巧的四葉草遞給季時意,“季小姐,也祝你以後生活順利,事業順心。”

季時意低眸,看見少女掌心裏的葉片。

沒有褶皺,沒有痕跡。

該是一路都被保護得很好。

她想說這份幸運你留給自己就好,可隔著鏡片,看見舒悅的眼睛,幹凈透亮,比青棲源的湖水還凈。

“謝謝。”季時意把小片的四葉草撚起,“我會照顧好它。”

風沈默了一瞬。

“要抱一下嗎?”季時意輕聲問。

舒悅呆怔了下:“為什麽這麽問?”

季時意說:“因為我想。”

也因為你看起來,也很需要一個擁抱。

女人張開雙臂,冷淡的眉眼舒展,襯著身後晚霞,溫柔得像一幅畫。舒悅咬了咬唇,沒忍住,還是上前一步,投入季時意的懷抱。

她感受到季時意的掌心落在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又搭上她的腦袋。

這一切好像很漫長,又好像只發生在一秒之內。

“走了。”季時意放開她,幹脆利落地說,“我還得回酒店收拾行李,明早的飛機。我就不把十一放出來了,不然它肯定舍不得你,不肯跟我走。”

舒悅點點頭,說:“季小姐,註意安全。”

她站在原地,目送季時意離開。

真奇怪啊。

明明她們已經做過最親密的事,可偏偏,在剛剛那個算得上得體客氣的擁抱裏,她的心臟跳得最為誇張,幾乎快要蹦出胸膛。

怎麽會這樣呢?舒悅捂著胸口,悄悄質問自己的心,指著它說:你呀你,為什麽老做奇怪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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