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季小姐,你還需要我嗎?

關燈
第11章  季小姐,你還需要我嗎?

被孟芝妤趕下車的時候,舒悅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

她被一群人擠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瞧了她一眼,語氣不佳地說:“哪個組的?別站這擋路啊,礙事!”

舒悅下意識講對不起,但對方根本不在乎,匆匆扛著設備走了。

她聽到保姆車沒關緊的門內傳來孟芝妤和其他人的對話。

“孟老師,剛來找你的是你朋友啊?”

孟芝妤聲音輕快地應著,說出的話卻很殘忍:“不是,一個路人,不認識。”

等不知道怎麽著就走在人群邊緣,又被推搡著站到錄制地點,舒悅的腦子才隱隱有點回神。

她罵自己笨,平時反應慢半拍就算了,怎麽在分手這件事上,也能慢這半拍?

接著又忍不住給孟芝妤找理由。

她或許真的有難言之隱,舒悅始終不相信,孟芝妤會在分手後馬上跟另外一個人在一起。陳彌不是總在她耳邊科普娛樂圈的塑料cp嗎?也許孟芝妤只是為了炒個cp。

是,孟芝妤講話是有點難聽了,但的確也有幾分道理。畢竟是她這樣突兀地找上門,來到孟芝妤的工作場合。換位思考,如果自己不喜歡的人這樣來找自己,她也會厭煩的。

等等。

念頭裏的幾個字一下針般刺入舒悅的神經。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她已經下意識把自己放在了不被孟芝妤喜歡的人的行列之中。

舒悅血色全無,周遭的氧氣也仿佛被什麽巨大的真空機給吸走。過重的情緒朝她積壓而來,她反應不了,本能地,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從軀殼上跳了出來。

意識游蕩得像野鬼,身體猶如屍體。

偏偏在一群班味極重的工作人員裏,沒人察覺出意外。

上班哪有不死的?

唯一的一群看起來在上班卻笑得銀鈴作響的,是錄制點中心的幾位嘉賓。

舒悅看到孟芝妤也在那。

在野餐桌前,她好像聽到了什麽好聽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身子往一旁的人身上靠去。對方自然無比地摟過她的肩膀,扯了紙巾,替孟芝妤擦掉嘴邊的一小點點飯團米粒。

這個瞬間,舒悅真覺得自己像一條狗了。

因為到了這一刻,她還在替孟芝妤找理由。

這是工作,所以她會對其他人和顏悅色。孟芝妤的夢想是成為演員,表演這件事,她很在行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舒悅由衷地感到反胃,喉道至胸口堵塞嚴重,惡心到想吐的感覺不斷咕嚕咕嚕往外冒。

別誤會。

她不是惡心孟芝妤。

她是惡心她自己。

到底要孟芝妤把話說得多明白,把巴掌扇得多響,她才能放下自己那些虛幻的想象,接受眼前的事實。

舒悅低下頭,攥緊背包的肩帶,轉身往外走。

有人攔住了她。

“舒小姐是嗎?孟老師讓我送你去高鐵站。這麽晚了,大巴已經停車了。”

舒悅不禁想,孟芝妤這是在關心她,還是換著法趕她走?

“不用,謝謝。”她聽到自己開口說話,聲音卻遠得像出自陌生人之口。

對方有些為難地說:“那個,舒小姐,不好意思,孟老師真的交代過,今天務必要把你送到高鐵站。”

剛剛的問題仿佛已經有了明確答案。

舒悅一字一頓地強調:“我說,不用。”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冷硬後,她又補充:“麻煩你告訴孟老師,我自己會離開的,她大可放心。”

許是她的臉色太難看,讓對方已經不再敢繼續堅持,只好訕訕一笑,給她讓道。

“舒悅?!”又是一陣陌生的聲音。

舒悅鏡框後的眉頭緊緊鎖住。

“你是?”舒悅根本不認識眼前的beta。

beta誇張地笑著,自來熟地介紹:“我啊,寧城一中,咱倆一個學校,一個年級的。我十九班的,和芝妤是同學啊,一起學表演的,不過我沒她厲害,沒考上寧大。我早早出來打工啦,也在這個節目組。”

還是不認識。

舒悅讀書的時候幾乎都鉆書本題海和競賽裏了,要不是孟芝妤每天入室搶劫一樣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她連孟芝妤也不會認識。

她們就像是學校裏的兩根平行線,如果沒有一方的刻意偏移方向,就絕對不會交錯。

在遇到孟芝妤之前,那一年學校裏的流行人物,熱鬧活動,特別話題,都跟她沒關系。

舒悅麻木地看著眼前的beta,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你是來找芝妤的嗎?”對方問。

舒悅搖搖頭,說:“路過。”

beta可惜地說:“誒,我還以為你們還在一起呢。”

舒悅楞了下:“你知道我和她的事?”

beta眉飛色舞地說:“當然了,那個賭約在我們班上鬧可大了,怎麽會不知道?”

舒悅察覺到一些不妙,但她還是問了:“賭約?”

beta看著她的神色,猶豫半天,說:“反正你都和芝妤不在一塊了,告訴你也沒事吧?就當時啊,芝妤跟我們班另外一個omega打賭,看誰先追到你們一班的那幾個學霸,芝妤挑了你。”

“舒悅?舒悅?你沒事吧?”

舒悅搖搖頭,說:“沒事。”

beta提出要跟她加聯系方式,說好不容易遇到,又問她現在在做什麽,記得她是保送了寧大,不知道有沒有記錯。

舒悅很想說沒必要,不熟,也不想分享。但她已經沒力氣說話了,拿出手機,找到二維碼,任由對方添加完畢。

“你今晚住哪啊?來旅游嗎?民宿定好了沒?”beta很熱情。

舒悅擠出幾個字:“不,我回家。”

beta說:“這個點沒大巴了誒,我給你拼車電話,你看看?”

在見到這個人以後,舒悅頭一次說了句真心的謝謝。

又顛一路山道,到了高鐵站。回寧城的班次沒了,舒悅就守在站外等待。

“我就說了,你不該讓舒悅過去找她。”

“我也是希望她放下。”

“萬一她又陷進去怎麽辦?”

熟悉的吵鬧聲傳來,舒悅循聲看去。

風塵仆仆趕過來的陳彌和楚雨霏正邊吵邊向她走來。

舒悅想問你們怎麽來了,還是一起來的。但看見朋友,她一下就說不出話,在陳彌和楚雨霏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忽然就掉了眼淚。

楚雨霏甩給陳彌一個眼神,叫她看看自己幹的好事。

陳彌一籌莫展,扯出紙巾給舒悅擦眼淚。

“哭什麽?”楚雨霏問,“孟芝妤又把你甩了?”

陳彌轉頭瞪楚雨霏。

楚雨霏假裝沒看見。

舒悅搖了搖頭,聲音有點悶:“沒什麽,只是被自己蠢到了。”

陳彌以為她在說分手了還惦記前任的事,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揉了揉她的腦袋:“嗐,沒事,分手後沒找過前妻的女同不是好女同。”

楚雨霏大翻白眼,在舒悅身邊坐下,摟著她的肩膀,講:“別聽她胡說。”

“吃飯沒?帶你去吃飯。”楚雨霏說。

陳彌接嘴道:“來的路上她就一直在看這邊的特色菜,我也跟著瞧了下,有家燒雞公不錯,你想吃嗎?”

舒悅瞧著朋友,點了點頭。

該是見她失戀傷心,陳彌和楚雨霏有一種舍命陪君子的氣魄,吃完飯拉著她去ktv唱歌,打包了一整袋烤串,又特意點了傷心慢歌讓舒悅抒發情緒,舒悅卻怎麽都嗨不起來,坐在角落裏看著她倆pk,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一切無恙,買了最早的班次回家。舒悅甚至還去了趟實驗室,替研究生師姐餵她養的倉鼠。跑了一遍這周的新數據,舒悅才回家。

她沖了個澡,又在浴缸裏泡了很久,最後才拖著沈重的身體倒在床上,放任自己什麽都不想,埋頭睡大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舒悅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都疼,處處都像被螞蟻啃過。

一張不該出現在她面前的臉映入眼眸。

舒悅楞了楞,擡手揉揉眼睛。

“醒了?”季時意依舊戴著信息素專用隔離口罩,伸手用手背碰了下她的額頭,“嗯,退燒了。”

舒悅訥訥地問:“季小姐,你怎麽會在這?”

開口說話以後她都被自己嚇死。

她的聲音什麽時候跟灰喜鵲一樣了?嘔啞嘲哳難為聽。

季時意站在床邊,摸了把一下跳上床團在被子上的貓,說:“你怎麽都不醒,十一擔心,打電話給我的。”

舒悅:“啊?”

“你的手機密碼可以換一個了。”季時意說,“現在的,它已經記下來了。”

舒悅聽完這話立刻看眼十一,它正得意地甩著尾巴,用爪子給自己洗臉。

眸光從女孩虛弱蒼白的臉上掃過,季時意沒什麽情緒地說:“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舒小姐,希望你看在寄養費的份上,多多保重身體。”

舒悅被這話弄得臉頰微紅。

哪有她這樣的寄養人?替別人養貓,自己病了,還要讓貓主人來照顧自己。

在季時意轉身的時候,舒悅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是哪裏出了問題。

或許是出於對孟芝妤的報覆,又或許只是出於對自己的報覆。對那個愚蠢、無聊、不被喜歡,隨手就能被丟掉的自己的報覆。當然,也可能純粹只是腦子燒糊塗了。糊得除了沖動,什麽都不剩。

她忽然叫住對方,兩手緊攥著床單,坐起來:“季小姐,之前你的提議我考慮過了。”

季時意回頭,看見取下眼鏡的小姑娘臉上是素凈的緊張和局促,似乎對她來說,即將說出口的話如同某種從未有過的壯舉。

然後,她聽到舒悅很小心地問:

“季小姐,請問你現在還需要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