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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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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遇不見了

今天,她們去了游樂園。

一起去了鬼屋,坐了旋轉木馬,摩天輪,還吃了冰淇淋。在裏面待上了整整一日,直到晚上才回家。

其實今天的鐘瑜,內心是抱著僥幸的。

萬一,玉姐姐在今天喜歡上她了呢?

萬一,今天因為一個一起笑著的瞬間,快樂的瞬間,或者待在她的身邊感受到了心動的溫暖,就喜歡上她了,不拒絕她了。

萬分之一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但鐘瑜實際上很清楚,除了第一面的一見鐘情,喜歡都不是在一瞬間產生的。

不喜歡了那麽多天,怎麽又會突然在一天之內喜歡上她。

鐘瑜垂著腦袋,以為經過這麽多個小時的緩沖,自己已經能平靜接受事實了,可現實比她預想的要難控制,她仍在止不住地難過。

扶懷玉看見她耷拉著腦袋的模樣,便走過去,坐在她的身邊。

想起昨天早晨她摟著自己說做了個噩夢的場景,她輕聲說道,“你昨天起床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我想說什麽了,對嗎?”

鐘瑜悶悶著點了下頭,“嗯。”

周日那天晚上,扶懷玉在她身邊待了很久,直到認為她熟睡過去才離開。

而在她離開的那刻,鐘瑜半睡過去的意識又清醒了,緩緩地睜開了眼,看著天花板漫無目的地自我消化。

也是這天晚上,她聽見了外面傳來的通話聲音。

“那天我偷偷靠在門背上,聽見了你和姐姐通的電話。”鐘瑜說道,“你說等我心情恢覆,就會跟我說明白。”

“其實我不笨的。就算沒有聽見這些,我也能猜到一些緣由。”

沒有一個緣由,玉姐姐又怎麽會無緣無故的疏離她。

原來是這樣嗎?

她身子往沙發後靠去,打破沈重的氣氛,“那你想聽聽我是怎麽想的嗎?”

“我們好好談談心吧。”

鐘瑜擡眼。

扶懷玉問:“我以前有沒有跟你講過我的故事?”

“講過一些。”鐘瑜答道。

“嗯......那應該是很久之前了吧,時隔這麽久,或許小瑜已經記不清了。”扶懷玉的聲音很輕,“我再講一遍吧。”

“從現在往從前看,我前半生的波折好像是有些多。”

她講著有關於自己的故事,半闔的眸子漸漸蒙上一層朦朧。

“我的父母是體制內人員,在市內有官職。在我小的時候,她們陪我的時間並不多,因為她們經常處理工作到很晚,空閑的時間要跟官場的人打交道。”

“雖然陪伴的時間不多,但她們給我創造了優良的環境,我從小在各種理念的熏陶下長大。”

“我的母親是個溫柔的人,她總會在為數不多的時間裏告訴我人要向善,正直清廉,還有很多很多世間的道理。”

“我很早就開始懂事,清楚她們工作不易。我每回都很想讓她們陪陪我,但我每回所說出口的話都是——沒關系,你們去忙吧,工作更重要。”

“她們也一直誇我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十五歲那年,我考上高中,我母親說送我一個升學禮物,在我生日的時候一並送我。只是......我的十六歲生日還沒有過,她們就在出差的路上遭遇車禍去世了。”

“也是在後來搜查遺物的時候我才知道,她們是想帶我去國內最大的游樂場,來彌補這些年缺失陪伴的遺憾。”

扶懷玉頓了頓,“她們出事的那天是一場大雨,所以後來,我都會有些害怕暴雨天氣,每在那個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想象那天高速上的場景。”

“也做過很多噩夢。”

見她漸漸降下來的神色,鐘瑜伸出最靠近她那一邊的手,放在她泛涼的手背上。

扶懷玉語氣又輕松了一點,“好在人到低谷總會碰見光。我被小姨收養之後,遇上了阿晚。”

“她比我大一歲。我們自小時候遇見,關系就還算平緩。那段難以接受至親逝世的日子,也都是她和小姨在幫助我,是她們給了我第二個家。”

“阿晚喜歡音樂,小姨卻認為這是不務正業影響學習,在爭執之時,小姨摔壞了她的吉他,自那後她們有了很深的隔閡。”

“這個隔閡一直留了很久很久。在我和阿晚長大後創辦夢苑的不久後,小姨確診了癌癥晚期,因病逝世。再是因為她的去世,阿晚接連患上了心病,沒多長時間便跟著走了。”

“這對我來說,又是一場很沈重的打擊。”扶懷玉清淺的語氣不像是在述說自己的故事,而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她們都去世後,我的第二個家就沒有了。”

“但好在我還有朋友,也不算是孤身一人。我有一整個夢苑,有很多朋友。”

“阿晚的遺書裏也寫道,讓我好好生活,就算不在人世,她也會在冥冥中一直陪伴我。”

“於是難過了一段時間,我逐漸接受現實,回歸到平常的生活狀態,因為我不想讓她看見我悲傷的樣子,從而讓她擔心。”

“本以為失去了這麽多,我已經沒什麽再好失去的了。”扶懷玉停頓,“可是後來二十七歲的時候,我又遇見了周縈。”

提到這個名字,鐘瑜心顫了一下。

關於上段感情的故事,在前段時間,她就已經聽玉姐姐講過了。

扶懷玉:“現在往前回想,還真是坎坷。”

親人,朋友,愛人。

這三條伴隨著人的一生的線,似乎沒有一條是完整平順的。

都富有殘缺。

“我幾乎很少跟別人講過自己,因為我不知道她人是否想聽我的故事,害怕浪費她們的時間。”

“何況這些故事,也沒有什麽值得分享。無非就是徒增傷感,再或許,換來幾句安慰。”

扶懷玉收回放遠的視線,側頭看向鐘瑜。

“你看,我的人生就好像一只飛鳥。妄想飛得很高,可當我飛得比雲高時,就被箭射中了一只肩膀,掉了下去。”

“後來我養傷,繼續飛。當我飛得比樹高後,又是一支箭朝我射來。”

“就這樣,往覆再往覆。有一天我終於累了,不想再飛了,就停了下來,在路上慢慢走,慢慢走。”

“即便這並沒有飛的生活精彩,但足夠安心。因為我再也不會被獵人射中。”

玉姐姐說的這些話,是不願意再有變動的意思嗎?

“可是假如,有一只小鳥願意陪你一起走呢?”

鐘瑜伸手,小尾指勾起她的一根手指。

“那只小鳥也不想飛,她不向往遼闊的天空和遠方,她也想和你一樣,安安穩穩又平淡。”

“她會跟你在路面上行走,你們都不會被獵人射中。”

一顆石子投入湖面,蕩起圈圈漣漪。

扶懷玉眸中動了動。

很多話,不趁著現在,或許以後就沒機會再說了。

鐘瑜目光凝聚在她的眼中,認真地跟她說道,“玉姐姐,我喜歡你。”

“我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從我還未完全理解喜歡這個詞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我自身都未察覺地喜歡上你了。”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願意接受你的一切。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只要是有關於你,我都願意接受,願意一直陪你。”

她的眼中堅定又真摯,從來不摻一絲假。

藏匿多年的話終於說出口,鐘瑜的心臟正在如同發了瘋似的亂跳,快要從胸膛裏躍出來。

血液滾燙,腦海也有那麽一瞬間恍神。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麽,只是扯開了覆蓋的偽裝,心裏最真實的情感便不受控制地流露而出。

扶懷玉看著這雙眼睛,同她對視著,也楞了許久。

這些表述於口的喜歡還有堅毅的承諾傳入耳內,直擊心靈深處。

“謝謝你的喜歡。”

她道完謝,停頓片刻,“但像小瑜這樣好的人,不應該將喜歡浪費在我身上。

“未來的變數太多了,你我都沒有辦法斷定。”

現實的厚墻再次豎立在她們的面前。扶懷玉啟唇,“你現在還小,剛步入社會。我相信現在的你是真誠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未來的你呢?”

“你現在正當年輕,未來的你一定會面臨更好的陽光,更好的選擇。”

“現在的你一度地遷就我,為我做這麽多。”

“......可如果未來的有一天,你對我厭了,倦了。”扶懷玉話音稍頓,無力地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了。”

她唇邊含著淡淡的笑意,如同往常般伸手揉了揉鐘瑜的腦袋,話語間充滿了無力與落寞。

“玉姐姐老了,沒有時間再陪第二個小孩長大了。”

話音漸落。

一顆心緩緩地降下來。

胸膛內的燙意猶存,但已然轉變成了灼燒的疼意。

“我不會的。”

鐘瑜握緊了緊她的手,“我不是周縈。”

不會在有一天厭煩,不會厭倦。

扶懷玉呼吸滯了一刻,垂著的目光定了許久,心臟在隱隱作痛。

人與人羈絆深了,剝離時難免會如刀割嗎。就像昨晚小瑜趴在她的腿上哭泣時一樣,字字宛若刀尖插在心尖上,疼得人窒息。

既然這段感情都在折磨她們,也註定無果,那不如早早剔去。

利落地斬斷一切念想,不要再有任何分枝。

“我知道你不會是她。”扶懷玉緩聲道,“但是小瑜,你的人生還有選擇,我已經沒有了。”

“不在同一個年齡層面,所面對的人生選擇也不同。這樣的我們真的不適合,不是嗎?”

“今晚同你講這麽多話,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在把情感浪費在我身上了。我沒有理由再接受你的那些好,這對你不公平。”

話音落地。

結局也落定了。

不在同一個年齡層面,面對的選擇也不同嗎?這些話,跟當初鳴硯姐跟她說的好像啊。

這樣啊......

鐘瑜有些被悶的喘不過氣。

可就是,好不甘心。

難道年齡,真的是一道很深的隔閡嗎。

牙關有些酸澀。今晚的她們說了太多話,這些話都在腦海中盤旋,占據一席之地,締造出太多的情緒。

纏繞在一起的絲線雜亂交錯,推動情緒抵達邊界。

最後她站起身來,“玉姐姐,我出去走走。”

“好,路上當心。”扶懷玉點了下頭,手扶住沙發的扶手,維持住有些虛力恍惚的身子。

今晚的這些,可算有了結果。

她們都需要好好的平靜一下。

扶懷玉在後方看著鐘瑜的背影,最後還是說了句。

“小瑜,你會遇見更好的人。”與你更加適合,更加契合,能夠陪你度過餘生的人。

鐘瑜卻忍著聲音說道,“遇不見了。”

不會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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