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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憶程度30% 他問:“你願意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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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憶程度30% 他問:“你願意結婚嗎……

“我記起院長了。無家可歸的時候, 是她收留了我。”聞曉坦白告訴黎時。

聞曉進福利院有十幾歲,是院裏最大的孩子。起初院長不想收留她,一是院裏能力有限、資金短缺, 二是她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可視作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用不著靠福利院生活。

聞曉突然給福利院捐了一大筆錢。她走到正在給孩子餵飯吃的院長旁邊, “資金解決了,我可以進福利院了嗎?”

院長不解:“為什麽?這筆錢足夠你用。”

聞曉坐下,“因為我想有個家。”

聞曉和福利院大大小小的孩子一樣,都被院長當作親生的孩子養育。

院長緊盯聞曉的功課,將她管得很嚴。

學校裏那些靠近她的男同學, 都被厲害的院長嚇跑,院長聽到風吹草動就給同學家長告狀,班主任常在深夜接到電話。

院長向班主任哭訴:“我焦慮得睡不著,老師, 您說聞曉到底有沒有早戀?”

班主任嚇得找聞曉談話,“你談戀愛了?”

聞曉沒睡醒,“老師, 昨晚我做題到半夜兩點多,哪有時間談戀愛。”

班主任疑惑, “你們的作業有那麽多?”

聞曉打個哈欠,“院長布置額外的。”

班主任語塞。

院長畢竟是好心,她不好說什麽, 只能勸聞曉:“那你就聽院長的話, 好好學習,別想其他彎彎繞繞的事情。”

聞曉反過來安慰老師:“老師,我回去勸院長別給您打電話了, 我的單人桌位能不能取消?我想跟同學們坐在一起。”

院長看在聞曉穩居第一名、回回都有獎學金的份上,終於允許她提前一個小時睡覺。聞曉沾枕頭就睡,院長大力推門進來,“但是在大學畢業之前,你還是不能談戀愛。”

聞曉直到大一都很聽話。自從認識黎時,聞曉釋放天性,生了反骨,無視院長的警告。打定主意,這個戀愛非談不可。

後來跟黎時鬧分手,被院長知道後,果斷上演一出棒打鴛鴦的戲碼。

聞曉記不清是不是怪過院長,但是幾年過去,對院長只留深深思念和遺憾。對於像長輩、像老師的院長,她一直不肯喊“媽媽”,直到搬出去獨立了仍是喊“院長”。

除了稱呼堅持留給真正的母親,在聞曉心裏院長就是母親。

母女一場,連院長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聞曉問:“我不記得院長怎麽過世的?”

黎時想了想,“是因為意外火災,那場大火燒掉整個福利院,所幸其他孩子沒有受傷。”

聞曉又問:“她葬在哪裏,我想去看看。”

黎時回答:“讓我去查一下。”

聞曉道謝,沒有繼續追問。

順著院長線索,親生父母也許能查到。他們是什麽樣的人,為什麽要離她而去,現在還活在世上嗎?一肚子問題得不到回答。

她既想早點恢覆記憶,又想幹脆忘記過去算了。就像黎時和許夢都跟她說過:失憶未必是壞事——如果真相難堪,她會不會後悔知道?

聞曉的視線回到電視上。

“大家堅持,山頂的風景更美。”一向瘦弱的梁書儀走到隊伍最前面,她脫掉外套系在腰間,不停鼓勵同行的嘉賓。

有位中年女士大喘氣,一屁股坐到臺階邊上,“書儀姐,我堅持不下去了,要不你們繼續吧。”

梁書儀將礦泉水擰開遞給對方,看了一眼她沈重的背包,“艷子,你的相機跟隨你走了幾個小時,你確定要在即將成功的時候放棄?”

出發前從來不喝冷水的養生太太,接過礦泉水一口幹了,抱著相機包自嘲說:“這是我老公的相機,他選了部操作簡單的給我,不然我哪兒會拍照。”

艷子的丈夫是攝影大師,極擅長將風景與人物結合,作品情感細膩且富有故事性。

但艷子對攝影一竅不通。

他們認識時,艷子丈夫還不叫攝影大師。他在景區接旅拍生意,與獨自旅行的艷子偶遇,風度翩翩的男人主動搭訕:“姑娘,風景照不是這麽拍的。”

結婚後,艷子很快懷孕。

在老家的田地邊,她的丈夫拍了張大肚子的照片《孕育》,意外收獲國內外大獎,自此一炮而紅,許多大牌明星找他拍寫真。

這部相機還是她的女兒央求得來。按她丈夫的話說:“你媽媽一點藝術細胞都沒有,她拿著相機出去也是浪費。”

所以艷子認為拍不拍都無所謂。

“那就拍給你女兒看。”梁書儀拉起艷子,指了指山頂的方向,“馬上要日出了,她一定會喜歡媽媽的照片。”

艷子“騰”一下站起來,用袖子擦幹水漬,朗聲說:“走!”

聞曉沖黎時笑笑,對著電視豎起大拇指,“雖然我不喜歡‘為母則剛’這句話,但是我看到了母親為孩子,可以生出無窮力量。”

黎時摩挲著聞曉的手背,“聞曉,謝謝你。我向你鄭重道歉,媽媽找到你談話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等她錄完節目我讓她向你致歉。”

“不用。”聞曉沒放在心上,擺擺手拒絕。

“一定要。”黎時捏住她的手,眼神堅定。

聞曉看著黎時,他的眉眼和梁書儀很像。眉骨立體,眼尾微垂,看著無辜又深情。像是與生俱來的共情力,總是惹人忍不住靠近。

聞曉說:“阿姨讓我離開你,我沒有答應。她不需要向我道歉,我也不會向她道歉。”

聞曉的邏輯很簡單。

她拐了人家的孩子,約等於扯平了。

黎時安靜幾秒,忽然激動起來,雙手緊緊抓住聞曉,“你的意思是,你不會離開我了?你永遠不會再離開我了?”

手背被捏得生疼,聞曉“噝”了聲。

他在偷換概念,她什麽時候說了“永遠”?

聞曉拙劣轉移話題。

“她們到山頂了!

“別管她們,你先回答我。”

黎時捏起她的下巴,生硬地將她轉過來。

被迫與他對視,聞曉看見深邃眸子全是迫切。她曾經餵的流浪小狗也是這樣看著她,烏黑眼珠是自己的影子。

聞曉心一沈,“別鬧。”

黎時的手僵住,“我是認真的……”

聞曉拍開他,“你看日出!”

黎時收回手,再遲鈍的人也明白她的意思,他不配得到她的承諾。只覺喉嚨發緊,他說不出半個字 。

聞曉聽到身邊人給自己灌茶水,一杯又一杯接著喝,黎時咳了幾聲,嗓音沈沈,“嗯,很美的日出。幸好她們堅持到山頂。”

聞曉松了口氣,目不轉睛盯著電視。

天際裂開一道縫,雲層邊緣被金芒撕裂。

艷子的拇指懸在快門鍵上發抖,指節被淩晨的山風刮得發紫,但臉上笑容不減分毫。她想到曾問過丈夫:“為什麽你成攝影大師,再沒給我拍一張照片了?”

丈夫正在整理照片,不耐煩說:“我哪有時間?再看看不修邊幅的你,我怎麽拍?”

女兒聽到後安慰:“媽媽,可以自拍呀。”

艷子笑得眼淚快出來,她架起三腳架,拉過梁書儀和其他姐妹,“我們來自拍!”

這期節目尾聲,所有人站在觀景臺合影。

主持人過來清點人數,沒有人放棄。

主持人問:“大家談談想法,如果把登山當作比喻,你們感覺是什麽?”

艷子第一個開口:“就像拍照,開始覺得很難,後來漸漸享受其中。”

有姐妹跳出來開玩笑 :“就像婚姻,開始覺得很累,後來還是覺得很累!”

大家哄然大笑。

主持人進行靈魂拷問:“如果再給你們重來的機會,還願意走進婚姻,與現在的丈夫結婚嗎?當然,可以不回答。”

艷子收斂笑容,表情變得嚴肅。

插科打諢的姐妹們安靜下來。

有人鏗鏘有力回答:“他對我幾十年如一日的體貼,我不想要孩子,他就選擇丁克。重來多少次,我也願意嫁給他。”

有人猶豫不決,小聲說:“過日子難免磕磕絆絆,雖然老公有些小毛病,但是總的來說我還是挺幸福的、挺知足的。”

有人附和她的發言,借機向丈夫表白或者提要求;有人想到糟心事,又不想在鏡頭前埋怨,於是沒有說話。

主持人沒有勉強,面向鏡頭宣布活動成功。口播說到半截,鏡頭裏舉起一只手。

梁書儀直視鏡頭,“我不願意。”

直到片尾曲結束,黎時都沒有說話。

沸騰的火鍋早已冷掉、凝固。

包間裏的安靜和大廳的喧鬧形成對比。聞曉很不喜歡這種平靜,某人在用無聲的抗議質問她,可是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僵持良久。

“你願意結婚嗎?”黎時還是問出口。

“你知道我的答案。”聞曉微微嘆氣。

黎時嘴唇微動,壓下心底的起伏,帶著苦澀和刺痛不甘心追問:“你是不願意結婚,還是不願意跟我結婚?”

“有區別嗎?”

“當然有!”

黎時眼裏的柔軟驟然冰封,他停頓許久,嘴角勾出一絲很淡輕笑,“以為你原諒我了……”

聞曉站起來俯視他,“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這不就夠了嗎?為什麽要想那麽多?”

黎時猛地推開椅子,他的雙手發顫,“是我想多了?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聞曉移開視線,“只是約會關系,我們各有所圖就行了。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不會怪你,也不會再來找你。”

聞曉看到他起伏的胸膛,看到額頭手臂的青筋,看到攥緊的拳頭,她偏偏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以為他會氣急離開。

最終只聽見哽咽的低語:“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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