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逃

關燈
第28章 第 28 章 逃

直到天邊最後一抹落日餘暉散盡, 在屋內來回踱步的顧清挽才等到歸來的丈夫,對於他去了哪裏並沒有問,只是貼心的問他, “肚子餓不餓,我讓人給你煮碗面條吃。”

唇線緊抿的陸聞舟搖頭,“我不餓。”

現在是在行宮裏, 兩人自然不好在分房睡,又因房間裏沒有多餘的榻,陸聞舟便取了張草席鋪在地上。

在靜謐無聲的屋內,連每一次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的顧清挽唇瓣翕動間出了聲,“你是去找她了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又緊張, 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獲得怎麽樣一個回答。

陸聞舟先是沈默,而後搖頭否認。

在他否認後,指甲蜷縮著掐進掌心的顧清挽微不可見的松了一口氣,或許對她來說, 只要自己的丈夫不去找他的心上人,就是好事。

原本都在陸家但是對方基本不會出來,如今兩人就住在隔壁, 如何能讓顧清挽安心,更不明白大伯為何要那麽安排, 他難道就不怕嗎?

陸淮原本說第二天陪她去寺廟上香的,因臨時有事只能改了日子。

得知他沒有空閑時,宋韞枝不禁卸下心頭重負。

而她怕的, 也是神靈將她本不情願的述求實現了, 那和不求仁得仁有何區別。

宋韞枝眺望著窗外光影浮沈,“可否帶我出去走走。”

正在擦著桌子的胡媽媽笑道:“夫人想出去,自是可以的, 不過出去前,得要同相爺報備過才行。”

“這件事我已經問過他了,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問。”

胡媽媽聽她語氣如此篤定,料定她不會拿這種小事撒謊,倒也沒有非得因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前去求證,免得在相爺眼中落得個辦事不利的印象。

宋韞枝還以為指定要磨上一段時間,沒想到這次那麽容易,倒也讓她松了一口氣。

走在前面的胡媽媽擡手介紹著遠處綠波苒苒,紅蕖鮮鮮的湖泊,“此湖名為仙女湖,謠傳曾有砍柴的樵夫路過此地,見有一仙女浣紗,從而得名。夫人夜裏要是睡不著,倒是能過來游湖,夜裏的仙女湖別有一番美景。”

“後面高山密林,聽說裏面會有黑瞎子出現,所以夫人想賞玩,最好還是離後山遠一點。”

胡媽媽雖是在給她介紹行宮裏各處的風景,只落在宋韞枝的耳邊更像是在告訴她,從哪條路好方便跑,還不容易被人抓住。

“夫人在想什麽?可是覺得這裏的風景不好?”

宋韞枝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目視著前方,輕聲道:“有人來了。”

上次在惠王妃生辰宴上沒有見她身敗名裂,還害得自己被母後給訓斥了一頓的燕南歆正帶著一夥人浩浩蕩蕩的走了過來,趾高氣揚道:“看見本公主都不知道行禮,果真是鄉下來的,不識半句禮數。”

公主身邊的宮人狗仗人勢的趾高氣昂,“你沒有聽見我們公主的話嗎,還不趕緊跪下來。”

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一頓指責的宋韞枝也不否認,抿了抿唇,雙手置於腰側,躬身行禮道:“民女見過公主,公主萬福金安。”

為何不是自稱臣婦而是民女,皆因她從不承認自己是那人的妻。

本想就此借題發作的燕南歆沒想到她就跟泥捏似的,沒有半點兒性子,她越是如此,越讓她懷疑陸淮怎麽看上這種無趣又死板的女人。

宮女翡蓮臉色難看起來,指著宋韞枝身上穿的衣服,大聲怒道:“大膽,你怎敢和公主穿一樣的衣服!”

燕南歆這才註意到她身上穿的衣服,越看臉色越發黑沈如鍋底,無外乎是相同的兩件衣服,但穿在她身上明顯要比自己更合適。

本就偏嫵媚的裙子她穿在身上,顯得空落落得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來得難堪。

這種被情敵比下去的落差瞬間讓燕南歆惱羞成怒,要是讓陸大人看見了對比。不行,她絕對不允許,眼裏當即閃著惡毒的光,“來人,把她身上穿的衣服給本公主扒了。”

她敢和自己穿相同的衣服,那麽就應該知道後果是什麽。

她就不信等她光著身體從這裏走回去,陸大人還會要她,而不是嫌她豪無禮義廉恥的將她沈了塘去。

胡媽媽知道燕南歆公主一直將相爺夫人的位置視為囊中之物,唯獨沒有想到她會那麽的瘋。

“公主,我們夫人可是相爺的妻子。”胡媽媽又將相爺的名頭搬出來,提醒她註意分寸,“公主殿下,你就不怕此事傳到相爺的耳邊,讓朝中禦史參你一本折辱臣妻的罪名嗎。”

正對著陽光欣賞著新做指甲的燕南歆不屑的翻起白眼, “本公主欺負的哪裏是什麽夫人,分明是教某些人一些規矩,免得她真以為麻雀飛上枝頭就能變成了鳳凰。”

燕南歆身邊的大宮翡蓮冷笑,“我們殿下素來很少教人規矩,陸夫人好運得了公主的教誨,還不趕緊跪下來謝恩。”

躲在胡媽媽身後的宋韞枝嚇得臉白如紙,身體因害怕而觳觫地抓住胡媽媽的衣服,卻不忘虛張聲勢的探出頭來,“我告訴你,就算你是公主又怎麽樣,要是等我夫君知道了,她肯定不會放過你的,他可是一國之相。”

“夫人放心,老奴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要是胡媽媽早知道會遇到燕南歆,她就應該多帶幾個人出來,也希望明月在她們出來那麽久還沒回去後,派人來找她們。

“可是這裏就我們兩個人,夫君怎麽會知道啊,又沒有人去給他通風報信,說不定她把我們兩個人丟進山裏餵黑瞎子都沒有人知道,我可是記得你說過這後山裏時常有黑瞎子出沒。”說到最後,宋韞枝已是害怕得直發抖,整個人怕得像是要在下一秒被扔進山裏餵黑瞎子。

她的話則是讓燕南歆眼睛一亮,她怎麽就沒有想到將人扔到山裏餵黑瞎子,到時候就算她問起,也能完全把事情往她身上推。

她就不信了,他能因為一個死去的女人對自己生氣。

就像翡蓮說的,他先前娶妻肯定是在氣自己,要不然怎麽會在知道她選駙馬的時候,不動聲色的找了個連婚禮都不辦的妻子。

並不知道公主已經想要自己命的宋韞枝捂著胸口,小聲的安慰自己,“沒事的,這裏人多,說不定等下就會有人發現了。”

她的話倒也提醒了燕南歆,當即冷笑一聲伸手指向胡媽媽,“將那老奴給本公主關到柴房裏,我看還有誰敢去通風報信。”

瞳孔放大的胡媽媽頓時慌張起來,只是很快恢覆鎮定的沈下臉,警告道:“公主,你不能那麽做,我們夫人可是相府夫人,你難道真要和我們相府為敵嗎。”

“本公主想要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一個奴才指手畫腳。”聽到那句相府夫人,只覺得刺耳的燕南歆示意她們趕緊把她的嘴給堵上,“等今天過後,你們相府的女主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本公主。”

在那群人逐漸逼近時,手腳發軟的宋韞枝連聲音都在發抖,“胡媽媽,我們聲音大點,你說會不會能引來其她人的註意。”

“我不要去餵黑瞎子,我還年輕,我都沒有為夫君生下一個孩子,我還不想死。”她一邊說著,眼淚更是簌簌著往下掉,模樣好不可憐。

本想著先服軟騙過去的胡媽媽自認見過蠢的,還從未見過那麽蠢的,真不知道相爺究竟是看上了這個女人哪一點。

不過這些都不是她要關心的,她關心的只有護好夫人,出聲安慰道:“夫人不要怕,萬事有老奴在,老奴絕對不會讓夫人受到一點傷。”

“既然公主非得要和相府作對,老奴待會兒定要將此事如實稟告給相爺。”胡媽媽說完,轉過身叮囑宋韞枝,“待會兒老奴攔住她們,夫人趁機跑出去。”

用帕子抹淚的宋韞枝擡起泛紅的眼眶,鼻翼抽搦,“我走了,那媽媽呢?”

燕南歆見她們兩人當著自己的面商量起來,這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嗎,咬牙切齒,“本公主告訴你們,你們今天一個都別想走。”

很快,由燕南歆帶來的人立馬把她們二人圍困在內。

胡媽媽是有些手頭功夫的,要不然也不會派她來照顧宋韞枝。她好不容易撞開一個缺口,正要開口讓夫人從這裏出去,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身體發軟地倒在地上。

“胡媽媽,你怎麽樣了,你有沒有事。”本就害怕的宋韞枝目睹著胡媽媽身子一軟的倒在地上,豆大的淚珠簌簌著往下滾落。

“你們這樣對我們,等我夫君過來了,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燕南歆看著這個比自己要高上半個女人的頭,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果真是個一貫會勾引人的賤人,擡起留著長指尖的手拍了拍她的臉,笑得志在必得,“本公主本來不想那麽對你的,誰叫你惹了不該惹的人。你放心好了,本公主良善,以後定然會派人給你多多燒些紙錢。”

“不過你的這張臉看著真讓本公主感到惡心,你說要是本公主把你的臉給毀了,他還會喜歡你嗎。”惡意滿滿的燕南歆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張臉,就像是在看一只弱小得不堪反抗的螻蟻,原本拍著她臉的長指甲逐漸下滑收緊,竟是要生生從她的臉上刮出條條血痕。

“公主既良善,何不送佛送到西。”原本正低頭觳觫著的宋韞枝忽然擡起頭,那張臉上哪兒有半分膽戰心驚的懼怕,有的只是沈沈笑意。

手腕忽然被攥住的燕南歆還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肩膀就被扣住,一根冰冷的物什貼上了她的脖子,在她發出尖叫時,冰冷的女聲在她耳邊炸開,“你們都給我退下,否則我可不敢保證手上的簪子一不小心就割破了公主這張如花似玉的臉蛋。”

“你們不信大可試一下,看我死之前能不能把你們金尊玉貴的公主一起帶下去。就是不知道到時候疼愛公主的陛下和太後知道了,會不會認為是你們沒有保護好公主,從而遷怒到你們的九族。”宋韞枝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她也沒有任何一刻能比得過現在清醒。

感受到冰冷的簪子貼在臉頰上的燕南歆嚇得渾身發抖,瘋子,她就是個瘋子。

可她也是真的怕她不管不顧的劃爛自己的臉,顫抖著聲線命令道:“你們不許上來,聽見了沒,誰要是敢上來,本公主定要把她的九族都夷為平地。”

宋韞枝滿意她的識趣,簪子抵在她脖間禁錮著她一直往後退,“現在,你們都給我退後,否則我不介意馬上給公主漂亮的臉蛋來上一刀。”

“你們沒有聽見她說的嗎,還不趕緊退下!”清晰的感受到簪子在脖間游走的燕南歆早已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因為她怕,怕這個瘋女人真的不管不顧的拉著她去死。

早知道她是瘋子,她就不應該親自過來,直接讓人把她亂棍打死。

“現在公主的心裏是不是恨不得將我亂棍打死。”眼神透著狠厲的宋韞枝握著簪子的手用力地緩緩往裏刺去,劃出一條細小的傷口,“可惜了,我命大。”

宋韞枝本以為她想要逃離那個瘋子會很有難度,沒有想到這位公主就給了她那麽大的一個驚喜。

感受到脖間刺疼傳來的燕南歆怕得眼淚直掉,她還年輕,她還是公主,根本不想那麽快死去,只能忍著將她碎屍萬段的恨意討好著她,“你先把簪子放下好不好,只要你把簪子放下,但凡是你提出的要求,本公主答應。”

急得都快要哭了的翡蓮連連點頭,“沒錯,只要你把公主放下,無論你提什麽要求我們都能答應。”

“究竟是你們把我當傻子,還是本就認為我是傻子。”不願繼續耽擱下去,也害怕那個瘋子會突然出現的宋韞枝沈著臉,厲聲道,“現在給我準備一匹快馬和食物以及一千兩銀票,我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要是沒有把我要的東西拿來,或是驚動了別人,我不確定手上的匕首是先劃爛公主的臉,還是割斷她纖細的脖子。”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她們怕。

“快去!只要是她的要求你們都快點照辦!”感受著臉上傳來的痛感的燕南歆終於絕望的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她說的是真的!

等她得救後,她發誓,她一定要將這個瘋女人五馬分屍,碎屍萬段!!!

不,單純是這樣都不能洩她心頭之恨,必須要把她九族都夷為平地才行!

很快,宋韞枝要的馬和銀兩食物都來了,她沒有立即扔下燕南歆,而是將人擄上馬帶走。

被扔上馬的燕南歆腹部被顛的一度要嘔吐,連罵人都不如前面中氣十足,反倒透著虛弱,“你放我下來,你的要求本公主已經做到了,你不能言而無信。”

宋韞枝嫌她吵得煩了,直接割下一截袖子塞到她嘴裏,“有公主在我這個賤民才安全,要不然我怕,我一把公主放下去了,我就沒有命了。要知道我這個賤民可是很惜命的,想來公主應該能理解的。”

隨後又朝著身後窮追不舍的人喊道:“你們放心,只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會把公主放下,如果你們一直跟著,我可不確保在我沒有得到安全前,會帶著你們最重要的公主走到那裏。”

說完,宋韞枝扯出塞/進她嘴裏的布頭,笑得惡劣的拍了拍她的臉,“公主殿下要不要他們說些什麽。”

被顛得五臟六腑都要出來的燕南歆真的害怕這個瘋子帶她一起走,強撐著最後的力氣說道,“你們都不許跟上來,聽見了沒有!”

因為手上有燕南歆這個這個公主作為人質,一路走來的宋韞枝稱得上是順通無阻,但她心裏也很清楚,這個人質只能作為一時。

等快要靠近後山密林時,即使知道深山裏恐怕會有黑瞎子的宋韞枝依舊沒有一絲猶豫的將手上累贅扔掉後,雙腿夾緊馬腹就往深山裏沖。

對她來說,後山吃人的豺狼虎豹都遠不及那個男人恐怖半分。

前面沒有跟夫人出去的明月心裏很是不安,而且那麽晚了胡媽媽和夫人還沒回來,很難不讓她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要知道夫人的性子一向狡猾。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還是得要盡快去找夫人才行。

明月剛出去,就遇到從外面回來的陸聞舟,對方擔憂的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夫人先前和胡媽媽出去了,那麽晚了還沒回來,我擔心出了什麽事就想去找她。”

聽到她那麽晚還沒回來的陸聞舟眉心蹙起泛著不安,因為他怕,怕她又一次消失不見了該怎麽辦,那他這一次又該去哪裏尋去她。

陸聞舟當即正色說道:“我和你一起找,沒有出事還好。萬一真的出了事,多個人也多個幫手。”

明月是要拒絕的,只是當拒絕落在嘴邊又怎麽都難以吐出來了。

因為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同時也得盡快把夫人不見一事告知爺才行。

並不知道因為自己逃跑一事,鬧得整個行宮人心惶惶的宋韞枝撕下外衫成布條纏在自己的腳上,手上沒有照明的燈籠,就借著清冷的月色深一步淺一步的往深山裏跑去。

遠一點,再遠一點,她就能離開那個如同惡鬼般恐怖的男人。

未知的前路總比既定的結局要令人向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