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屏風後藏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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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屏風後藏著的女人
等陸淮出來後, 已是到了月至半空，繁星綴幕空時，他身上的血腥味厚重得像是在血池裏滾過好幾圈。
明珩忙迎上前, 將夫人的要求說了出來。
原是夫人覺得許久沒有裁制新衣，換新簪，想要讓裁縫娘子上門為她裁制新衣。但此事需要讓外人進入問竹軒, 胡媽媽不敢私自應承下來，只得先過來請示。
正用帕子擦拭著修長骨指的陸淮眉毛微挑，也怪他最近忙得都疏忽了那麽重要的一件事。
枝枝最是愛美，有時候遇到園裏開得漂亮的花都愛摘下別在發間。
“只要她不出去，她的任何要求都可滿足。”
“諾。”明珩又問道：“大人可要沐浴？”
“不用。”除了和她見面時擔心她會嫌棄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餘下的時間他並不想浪費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第二日，洛陽城內但凡是能叫得上名來的衣服鋪子珠寶鋪子的掌櫃娘子們都捧著自家當下時興的衣服首飾上門。
她們早就聽說陸相納了一個妾，卻一直無緣得見那位姨娘是生得何等仙姿玉貌才會入得了陸相的眼。要知道在她們心中，陸相的那張臉美得堪比女子, 其可謂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許是有了陸相這個皓月當空的美貌當前, 她們見到宋韞枝的臉時，不免有些大失所望。
不是說她生得不美, 只是在陸相身邊委實普通得不起眼了些。
即使如此她們也不會說出來，而是誇道：“京城裏的美人多，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同夫人這樣的美人。”
“夫人皮膚白, 穿紅色定然好看。”
“我倒是覺得夫人穿粉色鵝黃好看, 夫人覺得呢。”
對她們口中誇讚並不入心，就連榻間都不曾下去的宋韞枝的目光在這些簪子上來回掃視，發現裏面皆為玉簪和珊瑚簪, 金簪銀簪少得可憐，即便是有，也多是由玉為載體。
這些漂亮的寶石翡翠簪子像是她隱秘的想法被他給看穿一樣羞恥。
玉珍閣掌櫃柳娘子見她目光停留到那支由整塊白漸變紅雕刻而成的紅翡翠芍藥簪，遂將其拿起：“夫人好眼光，這支紅翡芍藥簪可是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獨此一件。”
“夫人戴上它，定是極襯夫人美貌。”
宋韞枝並沒有看她手上拿著的紅翡芍藥簪，而是落在了一旁的金錯掐絲點翠簪上，上面的金線貌似是能拆下來。而且她還發現這些帶金銀的簪子款式都很普通，在一些工藝精致的玉簪珊瑚簪旁猶如蒙了灰的小醜。
她說不準是不是他在試探自己。
如何能在不被他懷疑的情況下把自己需要的簪子留下？宋韞枝的目光移到柳娘子手中的簪子時，眼裏帶著絲挑剔。
就在柳娘子心懷坎坷的以為今日的大單子不能成交後，忽聞柳暗花明又一村。
宋韞枝嫌棄地指出其中幾支，下巴一揚，“這幾支還有那幾支不要，剩下的全都留下。”
柳娘子頓時喜笑顏開，好話一疊疊的跟著往外冒。
昨天半夜剛從刑部出來的陸淮連口水都沒有喝就被緊急召進宮，和他一道進宮的還有同為保皇黨的兵部尚書，禦史大人幾人正齊齊商談著蠻族聯合四十二部北下攻打一事。
朝中以太後黨為首的戶部侍郎主張讓承元帝禦駕親征鼓舞士氣，狠狠殺退那野蠻匈奴，重振他們大鄴往日的馬背雄風，大有陛下不禦駕親征就是有辱國之士氣。
保皇派一黨則是據理力爭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更認為近幾年大鄴朝境內天災頻繁，國庫空虛，再行戰事恐添生靈塗炭。
兩黨爭執不下，使得朝堂中又是幾番扯皮。而誰都知道，這是太後不滿皇帝從她手中分走權力，羽翼漸豐的皇帝開始露出鋒利的爪牙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陸相對此有何高見？”現掌權不過三年，實則早就雄心勃勃想要將皇權盡攏手中的承元帝將目光落在一旁的青年身上。
被提到的陸淮一瞬間成了所有目光的焦點，對此倒是不緊不慢道：匈奴首領冒頓單於此人雖有幾分雄才大略，繼位後的十五年中雖一統草原部落。但人心總是貪婪的，自古親兄弟都會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成仇，痛下殺手，何況是一盆暫時因利益聚集在一起的散沙。只要引得他們為了各自的利益相爭，何愁他們連成一體的鐵桶不破。”
“臣認為有時候想要解決一個龐大的民族不一定要狹路相逢強強相碰。而內鬥，也能做到兵不刃血。”
“陸相大才。”半撐著臉的承元帝玩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朕聽聞前幾日朕的母後邀請丞相入宮，不知是為何事？”
如今承元帝和太後對外依舊是維持著表面的母慈子孝，內裏早就鬥得個你死我活，誰都想要強壓對方一頭收攏權勢。
“太後想為臣賜婚，但臣已經心有所屬，遂拒絕了太後的好意。”
聽到他有心上人的承元帝怔了怔，眉頭高蹙，“哦，不知丞相的心上人是哪家閨秀，竟如此好運的入了丞相的眼。”
“臣的妻子不過是一普通婦人罷了。”僅是想起她，陸淮整顆心都像是浸泡在溫泉池中，浸得又酸又脹。
並迫切的想要去見她，又想要知道她現在做什麽，是否會在想他。
等陸淮離開時已是正陽高墜上空，想到承元帝明裏暗裏說的那些話，心下諷刺連連。
他費盡心思爬到這個位置，可不是讓他的妻子成為他們博弈的棋子。
陸淮快要踏出宮門時，身後忽有一道嬌俏的女聲響起，“陸大人，留步。”
陸淮並不想理會的加快腳步離開，那人追得更緊了，最後更是驕縱的命令著，“陸淮！本公主命令你停下，你聽見了沒有。”
聞言，陸淮方停下腳步，轉過身擡手作揖，“不知公主叫住微臣，是為何事？”
“你明知道本公主叫住是你因為什麽，你還明知故問。”提著裙擺氣喘籲籲跑過來的明珠見他真的一副全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的模樣，簡直是要氣炸了的直剁腳。
“陸大人，你應該知道本公主心儀於你，你為什麽要拒絕母後的好意。你到底是對本公主有何不滿，還是本公主生得不美。” 明珠自那日在慈寧宮中被拒絕後，就一直想要問他，她堂堂明珠公主究竟是生得不美還是有哪裏不好，他才會拒絕自己。如今好不容易逮住機會問他，又怎能放過。
陸淮轉過身，挺拔如青竹的身姿在烈日炎炎下如玉人般高不可攀，“臣多謝公主擡愛，只是臣已娶妻，臣很愛自己的妻子。”
聽到他娶妻後，明珠的聲音不可控的拔高，透著尖銳的刺耳， “什麽娶妻，本公主為何從來聽過！你別是隨口找個女人來糊弄本公主的吧。”
陸淮搖頭，眼底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寵溺，“我夫人並不喜熱鬧，婚禮才沒有大辦，不過此事確是本官疏忽，等有空，本官定會補給夫人一個盛大的婚禮。”
夜半蟲鳴沙山時，原本處於靜謐中的問竹軒又一次亮起了燭火。
星月看著又一次從夢中驚醒的夫人，難掩擔憂，“夫人最近一直做噩夢也不是個辦法，還是得要讓府醫開幾帖安神藥才行。”
最讓她不解的是相爺已經好幾日沒有回來了，要知道往常相爺在忙，也會抽出時間來陪夫人用膳說話。
從夢中驚出一身冷汗從而醒來的宋韞枝咬著唇，搖頭。她得的是心病，就算府醫開再多的安神湯對她來說都不管用，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罷了。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從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想要伸手去觸碰，又唯恐月亮在她手中消失。
她不知道還要被困在這裏多久，只知道窺見真相一角的她要是繼續待在這裏，早晚會瘋掉的。
眼見婚前臨近，依舊沒有找到枝枝下落，就連那個燒餅老板都找不到的陸聞舟只覺得暗中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給籠罩在內，壓得他難以呼吸。
就在這個時候，東廠的人再度找到他，
馬二笑瞇瞇地取出準備好的禮物遞過去，“聽說陸二爺不久後就要成親了，本官在這裏先恭賀陸二爺新婚快樂。”
陸聞舟並未接過，而是冷著臉反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麽。”
“說來慚愧。”馬二虛情假意的嘆了幾聲，“其實那天我們找到的屍首並非是宋小姐的，我們也是被人給騙了。”
陸聞舟那天沒有掀開那塊白布就是因為不接受躺在裏面的人是她，如今得知裏面的人真的不是她後，有種緊繃的神經在此刻松懈了下來的輕松，嘴上諷道：“天底下能有什麽人騙得過你們東廠，大人此言未免說笑了些。”
“天底下是沒有人能騙得過我們東廠裏，可架不住有人想要誤導啊。”馬二夾了一筷子菜進他碗裏，笑瞇瞇道，“你的那位未婚妻都失蹤了那麽久，陸二爺就沒有懷疑過什麽嗎？比如你的那位未婚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不過是隨口一說，還望陸二爺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馬二嘴上說著是隨口一說，可他的話卻在陸聞舟心裏紮了根發了芽。
以至於他回來後又一次鬼使神差的來到了問竹軒，或許只有等自己親自進去了，見到了裏面的人才能解開心中的疑惑。
推門出來的明月見到杵在院外的陸聞舟，險些嚇了一大跳，“那麽晚了，二爺過來可是有事？”
“我大哥可在府上。”陸聞舟聽見自己緊張得連嗓子都在發啞的問。
明月搖頭，“二爺找相爺有事的話，等相爺回來了，婢子自會為相爺轉答。”
得知大哥不在後，陸聞舟的一顆心都變得蠢蠢欲動起來，即使事後大哥知道了，他就向大哥負荊請罪，他實在是不想被疑神疑鬼給折騰得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要討厭的人。
可是他要怎麽進去就成了個難題？
明月見他一直不說話，正要開口時，就見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黃梨花木盒，“我之前一直聽劉姨娘身子不見好，便去崇善寺求了一枚平安符回來，想著送給劉姨娘正好。”
明月伸手就要去接，“婢子在這裏代姨娘謝過二爺了。”
陸聞舟卻沒有將東西交給她，“那麽重要的東西我應該要親手交給姨娘才對，何況她病了那麽久，她好歹算是我的半個嫂子，我於情於理都得要進去看望她一下。”
“禮物還是讓婢子親自送進去就好，就不勞煩二爺了。”
“送禮要心誠，我也是真心想要去看望嫂子的，挺晚了，我送進去給劉姨娘後正好回去休息。”陸聞舟據理力爭得分毫不讓，同往日謙虛有禮的他簡直是判若兩人。
明月見他的模樣竟是要硬闖進去，爺說過不允許二爺進去，但是硬攔肯定會讓他懷疑上什麽，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只得冷著臉下著逐客令，“如今相爺不在府上，二爺要是強闖進去，是想要將劉姨娘的名聲置於何地。二爺怎麽說都是個飽讀詩書之人，難不成你不知你的舉動會給姨娘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劉姨娘在如何也是我的嫂嫂，嫂嫂病重我身為小叔子理應要過來探望一二才對。何況我們二人清清白白，就算旁人想潑臟水也無從下手。”陸聞舟冷眼掃視著攔住他去路，執意不讓他進去的丫鬟，腦海中突兀地想起了馬二那句———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森冷，“反倒是你一個丫鬟三番兩次攔住我，難不成是裏面藏有什麽見不得的東西，越是如此，我越要進去一探究竟。”
“相爺說過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問竹軒，還請二爺不要讓婢子為難。”
陸聞舟唇邊溢出冷諷，“究竟是我讓你為難，還是你一個奴才在為難我這個當主子的，等大哥回來了，我倒是要問大哥一句，他院裏的丫鬟是不是比我這個當主人的身上還要金貴。”
那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明月要是真的再攔只怕更會讓對方懷疑，要是不攔，那麽屋裏的秘密將無所遁形。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出重物倒地的聲音，心頭狠狠一沈的陸聞舟也顧不上同明月爭執，直接推開她就往裏面走，“我進去看看。”
“不行，二爺你不能進去！”明月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孟浪的直接進去，急得上去就要將人給攔住。
先前宋韞枝聽到明月推門的聲音，而門遲遲沒有關上的時候，她就猜到肯定是有人過來了。
無論是誰，只要能引來對方的註意，肯定能將她帶出去，或者是解決她當下的處境。
她清楚自己不能發出求救的聲音，否則就過於刻意了，她自認不是個聰明的人，只能想到將屋內桌物推倒的聲音。
要問她為什麽要那麽做，自然是因為她不信陸淮說的話，狼來了說得多了，又怎能令人信服。
就算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將她保護的辦法是把她關在房間裏不允許和外人接觸，只能說明他是個無能的廢物。
她又怎麽可能會看上那麽個廢物。
綜合結論中得出，他在騙自己，還把她當成個傻子。
從內間走出來的星月看著突然進來的陸聞舟，顯然是嚇了一大跳，垂下頭遮住眸底慌亂，“二爺，那麽晚了你過來是有什麽事嗎？要是找相爺的話，相爺現不在這裏。”
闖進屋內的陸聞舟環顧一周後沒有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克制著擡腳往內室走去的沖動，扯了扯唇，“我在外面聽見裏面發生動靜，以為是發生了什麽，就進來看看。”
“勞煩二爺擔心了，不過並沒有發生什麽，只是婢子前面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而已。”
陸聞舟對她口中的話秉承懷疑，“是你撞到桌子發出的聲音？”
星月垂首：“姨娘已經睡下了，撞倒桌子的自然是婢子，沒想到會那麽巧的就讓二爺聽見。”
下頜緊緊繃著的陸聞舟固執的再次出聲，“她睡了嗎。”
“姨娘喝完藥後剛睡下，二爺要是有什麽話想和姨娘說的，和婢子說，婢子等第二日姨娘醒來後轉告給姨娘便可。”
“她睡得那麽早。”或者說她怎麽就睡得那麽的沈，就連撞倒桌子發出的聲響都聽不見。
“姨娘身體一向不好，故而每日都是喝完藥後就睡下了。”
陸聞舟沒有見到自己想要見的人，又見她不似說謊的模樣，正要轉身離開時，忽然見到屏風後映出一道女子身影，哪怕是簡單的一個剪影，都讓他的心臟不可控的劇烈跳動起來。
他的直覺在告訴他，屏風後的人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枝枝。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屏風時，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二爺，你想要做什麽！”
“我見嫂子屋內的屏風倒是別致，難免多看了幾眼。”此刻心跳如鼓的陸聞舟的腦海中一直有道聲音在說，屏風後藏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見到她。
而身後的明月已是沈著臉下了逐客令，“夜深了，二爺要是再不走，如果不小心被外人看見了，姨娘只怕是跳進黃河裏也洗不清。”
哪怕她再三下了逐客令，陸聞舟仍是不想走，要是他今晚上看不見屏風後的人究竟是不是枝枝，他想，他會一輩子都後悔的。
就連他的腳也不受控制地往那道屏風後走去，亦連他的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他的理智在告訴他，屏風後藏著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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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陸淮出來後, 已是到了月至半空，繁星綴幕空時，他身上的血腥味厚重得像是在血池裏滾過好幾圈。
明珩忙迎上前, 將夫人的要求說了出來。
原是夫人覺得許久沒有裁制新衣，換新簪，想要讓裁縫娘子上門為她裁制新衣。但此事需要讓外人進入問竹軒, 胡媽媽不敢私自應承下來，只得先過來請示。
正用帕子擦拭著修長骨指的陸淮眉毛微挑，也怪他最近忙得都疏忽了那麽重要的一件事。
枝枝最是愛美，有時候遇到園裏開得漂亮的花都愛摘下別在發間。
“只要她不出去，她的任何要求都可滿足。”
“諾。”明珩又問道：“大人可要沐浴？”
“不用。”除了和她見面時擔心她會嫌棄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餘下的時間他並不想浪費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第二日，洛陽城內但凡是能叫得上名來的衣服鋪子珠寶鋪子的掌櫃娘子們都捧著自家當下時興的衣服首飾上門。
她們早就聽說陸相納了一個妾，卻一直無緣得見那位姨娘是生得何等仙姿玉貌才會入得了陸相的眼。要知道在她們心中，陸相的那張臉美得堪比女子, 其可謂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許是有了陸相這個皓月當空的美貌當前, 她們見到宋韞枝的臉時，不免有些大失所望。
不是說她生得不美, 只是在陸相身邊委實普通得不起眼了些。
即使如此她們也不會說出來，而是誇道：“京城裏的美人多，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同夫人這樣的美人。”
“夫人皮膚白, 穿紅色定然好看。”
“我倒是覺得夫人穿粉色鵝黃好看, 夫人覺得呢。”
對她們口中誇讚並不入心，就連榻間都不曾下去的宋韞枝的目光在這些簪子上來回掃視，發現裏面皆為玉簪和珊瑚簪, 金簪銀簪少得可憐，即便是有，也多是由玉為載體。
這些漂亮的寶石翡翠簪子像是她隱秘的想法被他給看穿一樣羞恥。
玉珍閣掌櫃柳娘子見她目光停留到那支由整塊白漸變紅雕刻而成的紅翡翠芍藥簪，遂將其拿起：“夫人好眼光，這支紅翡芍藥簪可是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獨此一件。”
“夫人戴上它，定是極襯夫人美貌。”
宋韞枝並沒有看她手上拿著的紅翡芍藥簪，而是落在了一旁的金錯掐絲點翠簪上，上面的金線貌似是能拆下來。而且她還發現這些帶金銀的簪子款式都很普通，在一些工藝精致的玉簪珊瑚簪旁猶如蒙了灰的小醜。
她說不準是不是他在試探自己。
如何能在不被他懷疑的情況下把自己需要的簪子留下？宋韞枝的目光移到柳娘子手中的簪子時，眼裏帶著絲挑剔。
就在柳娘子心懷坎坷的以為今日的大單子不能成交後，忽聞柳暗花明又一村。
宋韞枝嫌棄地指出其中幾支，下巴一揚，“這幾支還有那幾支不要，剩下的全都留下。”
柳娘子頓時喜笑顏開，好話一疊疊的跟著往外冒。
昨天半夜剛從刑部出來的陸淮連口水都沒有喝就被緊急召進宮，和他一道進宮的還有同為保皇黨的兵部尚書，禦史大人幾人正齊齊商談著蠻族聯合四十二部北下攻打一事。
朝中以太後黨為首的戶部侍郎主張讓承元帝禦駕親征鼓舞士氣，狠狠殺退那野蠻匈奴，重振他們大鄴往日的馬背雄風，大有陛下不禦駕親征就是有辱國之士氣。
保皇派一黨則是據理力爭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更認為近幾年大鄴朝境內天災頻繁，國庫空虛，再行戰事恐添生靈塗炭。
兩黨爭執不下，使得朝堂中又是幾番扯皮。而誰都知道，這是太後不滿皇帝從她手中分走權力，羽翼漸豐的皇帝開始露出鋒利的爪牙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陸相對此有何高見？”現掌權不過三年，實則早就雄心勃勃想要將皇權盡攏手中的承元帝將目光落在一旁的青年身上。
被提到的陸淮一瞬間成了所有目光的焦點，對此倒是不緊不慢道：匈奴首領冒頓單於此人雖有幾分雄才大略，繼位後的十五年中雖一統草原部落。但人心總是貪婪的，自古親兄弟都會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成仇，痛下殺手，何況是一盆暫時因利益聚集在一起的散沙。只要引得他們為了各自的利益相爭，何愁他們連成一體的鐵桶不破。”
“臣認為有時候想要解決一個龐大的民族不一定要狹路相逢強強相碰。而內鬥，也能做到兵不刃血。”
“陸相大才。”半撐著臉的承元帝玩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朕聽聞前幾日朕的母後邀請丞相入宮，不知是為何事？”
如今承元帝和太後對外依舊是維持著表面的母慈子孝，內裏早就鬥得個你死我活，誰都想要強壓對方一頭收攏權勢。
“太後想為臣賜婚，但臣已經心有所屬，遂拒絕了太後的好意。”
聽到他有心上人的承元帝怔了怔，眉頭高蹙，“哦，不知丞相的心上人是哪家閨秀，竟如此好運的入了丞相的眼。”
“臣的妻子不過是一普通婦人罷了。”僅是想起她，陸淮整顆心都像是浸泡在溫泉池中，浸得又酸又脹。
並迫切的想要去見她，又想要知道她現在做什麽，是否會在想他。
等陸淮離開時已是正陽高墜上空，想到承元帝明裏暗裏說的那些話，心下諷刺連連。
他費盡心思爬到這個位置，可不是讓他的妻子成為他們博弈的棋子。
陸淮快要踏出宮門時，身後忽有一道嬌俏的女聲響起，“陸大人，留步。”
陸淮並不想理會的加快腳步離開，那人追得更緊了，最後更是驕縱的命令著，“陸淮！本公主命令你停下，你聽見了沒有。”
聞言，陸淮方停下腳步，轉過身擡手作揖，“不知公主叫住微臣，是為何事？”
“你明知道本公主叫住是你因為什麽，你還明知故問。”提著裙擺氣喘籲籲跑過來的明珠見他真的一副全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的模樣，簡直是要氣炸了的直剁腳。
“陸大人，你應該知道本公主心儀於你，你為什麽要拒絕母後的好意。你到底是對本公主有何不滿，還是本公主生得不美。” 明珠自那日在慈寧宮中被拒絕後，就一直想要問他，她堂堂明珠公主究竟是生得不美還是有哪裏不好，他才會拒絕自己。如今好不容易逮住機會問他，又怎能放過。
陸淮轉過身，挺拔如青竹的身姿在烈日炎炎下如玉人般高不可攀，“臣多謝公主擡愛，只是臣已娶妻，臣很愛自己的妻子。”
聽到他娶妻後，明珠的聲音不可控的拔高，透著尖銳的刺耳， “什麽娶妻，本公主為何從來聽過！你別是隨口找個女人來糊弄本公主的吧。”
陸淮搖頭，眼底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寵溺，“我夫人並不喜熱鬧，婚禮才沒有大辦，不過此事確是本官疏忽，等有空，本官定會補給夫人一個盛大的婚禮。”
夜半蟲鳴沙山時，原本處於靜謐中的問竹軒又一次亮起了燭火。
星月看著又一次從夢中驚醒的夫人，難掩擔憂，“夫人最近一直做噩夢也不是個辦法，還是得要讓府醫開幾帖安神藥才行。”
最讓她不解的是相爺已經好幾日沒有回來了，要知道往常相爺在忙，也會抽出時間來陪夫人用膳說話。
從夢中驚出一身冷汗從而醒來的宋韞枝咬著唇，搖頭。她得的是心病，就算府醫開再多的安神湯對她來說都不管用，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罷了。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從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想要伸手去觸碰，又唯恐月亮在她手中消失。
她不知道還要被困在這裏多久，只知道窺見真相一角的她要是繼續待在這裏，早晚會瘋掉的。
眼見婚前臨近，依舊沒有找到枝枝下落，就連那個燒餅老板都找不到的陸聞舟只覺得暗中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給籠罩在內，壓得他難以呼吸。
就在這個時候，東廠的人再度找到他，
馬二笑瞇瞇地取出準備好的禮物遞過去，“聽說陸二爺不久後就要成親了，本官在這裏先恭賀陸二爺新婚快樂。”
陸聞舟並未接過，而是冷著臉反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麽。”
“說來慚愧。”馬二虛情假意的嘆了幾聲，“其實那天我們找到的屍首並非是宋小姐的，我們也是被人給騙了。”
陸聞舟那天沒有掀開那塊白布就是因為不接受躺在裏面的人是她，如今得知裏面的人真的不是她後，有種緊繃的神經在此刻松懈了下來的輕松，嘴上諷道：“天底下能有什麽人騙得過你們東廠，大人此言未免說笑了些。”
“天底下是沒有人能騙得過我們東廠裏，可架不住有人想要誤導啊。”馬二夾了一筷子菜進他碗裏，笑瞇瞇道，“你的那位未婚妻都失蹤了那麽久，陸二爺就沒有懷疑過什麽嗎？比如你的那位未婚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不過是隨口一說，還望陸二爺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馬二嘴上說著是隨口一說，可他的話卻在陸聞舟心裏紮了根發了芽。
以至於他回來後又一次鬼使神差的來到了問竹軒，或許只有等自己親自進去了，見到了裏面的人才能解開心中的疑惑。
推門出來的明月見到杵在院外的陸聞舟，險些嚇了一大跳，“那麽晚了，二爺過來可是有事？”
“我大哥可在府上。”陸聞舟聽見自己緊張得連嗓子都在發啞的問。
明月搖頭，“二爺找相爺有事的話，等相爺回來了，婢子自會為相爺轉答。”
得知大哥不在後，陸聞舟的一顆心都變得蠢蠢欲動起來，即使事後大哥知道了，他就向大哥負荊請罪，他實在是不想被疑神疑鬼給折騰得變成一個連自己都要討厭的人。
可是他要怎麽進去就成了個難題？
明月見他一直不說話，正要開口時，就見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黃梨花木盒，“我之前一直聽劉姨娘身子不見好，便去崇善寺求了一枚平安符回來，想著送給劉姨娘正好。”
明月伸手就要去接，“婢子在這裏代姨娘謝過二爺了。”
陸聞舟卻沒有將東西交給她，“那麽重要的東西我應該要親手交給姨娘才對，何況她病了那麽久，她好歹算是我的半個嫂子，我於情於理都得要進去看望她一下。”
“禮物還是讓婢子親自送進去就好，就不勞煩二爺了。”
“送禮要心誠，我也是真心想要去看望嫂子的，挺晚了，我送進去給劉姨娘後正好回去休息。”陸聞舟據理力爭得分毫不讓，同往日謙虛有禮的他簡直是判若兩人。
明月見他的模樣竟是要硬闖進去，爺說過不允許二爺進去，但是硬攔肯定會讓他懷疑上什麽，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只得冷著臉下著逐客令，“如今相爺不在府上，二爺要是強闖進去，是想要將劉姨娘的名聲置於何地。二爺怎麽說都是個飽讀詩書之人，難不成你不知你的舉動會給姨娘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劉姨娘在如何也是我的嫂嫂，嫂嫂病重我身為小叔子理應要過來探望一二才對。何況我們二人清清白白，就算旁人想潑臟水也無從下手。”陸聞舟冷眼掃視著攔住他去路，執意不讓他進去的丫鬟，腦海中突兀地想起了馬二那句———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森冷，“反倒是你一個丫鬟三番兩次攔住我，難不成是裏面藏有什麽見不得的東西，越是如此，我越要進去一探究竟。”
“相爺說過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問竹軒，還請二爺不要讓婢子為難。”
陸聞舟唇邊溢出冷諷，“究竟是我讓你為難，還是你一個奴才在為難我這個當主子的，等大哥回來了，我倒是要問大哥一句，他院裏的丫鬟是不是比我這個當主人的身上還要金貴。”
那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明月要是真的再攔只怕更會讓對方懷疑，要是不攔，那麽屋裏的秘密將無所遁形。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出重物倒地的聲音，心頭狠狠一沈的陸聞舟也顧不上同明月爭執，直接推開她就往裏面走，“我進去看看。”
“不行，二爺你不能進去！”明月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孟浪的直接進去，急得上去就要將人給攔住。
先前宋韞枝聽到明月推門的聲音，而門遲遲沒有關上的時候，她就猜到肯定是有人過來了。
無論是誰，只要能引來對方的註意，肯定能將她帶出去，或者是解決她當下的處境。
她清楚自己不能發出求救的聲音，否則就過於刻意了，她自認不是個聰明的人，只能想到將屋內桌物推倒的聲音。
要問她為什麽要那麽做，自然是因為她不信陸淮說的話，狼來了說得多了，又怎能令人信服。
就算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將她保護的辦法是把她關在房間裏不允許和外人接觸，只能說明他是個無能的廢物。
她又怎麽可能會看上那麽個廢物。
綜合結論中得出，他在騙自己，還把她當成個傻子。
從內間走出來的星月看著突然進來的陸聞舟，顯然是嚇了一大跳，垂下頭遮住眸底慌亂，“二爺，那麽晚了你過來是有什麽事嗎？要是找相爺的話，相爺現不在這裏。”
闖進屋內的陸聞舟環顧一周後沒有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克制著擡腳往內室走去的沖動，扯了扯唇，“我在外面聽見裏面發生動靜，以為是發生了什麽，就進來看看。”
“勞煩二爺擔心了，不過並沒有發生什麽，只是婢子前面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而已。”
陸聞舟對她口中的話秉承懷疑，“是你撞到桌子發出的聲音？”
星月垂首：“姨娘已經睡下了，撞倒桌子的自然是婢子，沒想到會那麽巧的就讓二爺聽見。”
下頜緊緊繃著的陸聞舟固執的再次出聲，“她睡了嗎。”
“姨娘喝完藥後剛睡下，二爺要是有什麽話想和姨娘說的，和婢子說，婢子等第二日姨娘醒來後轉告給姨娘便可。”
“她睡得那麽早。”或者說她怎麽就睡得那麽的沈，就連撞倒桌子發出的聲響都聽不見。
“姨娘身體一向不好，故而每日都是喝完藥後就睡下了。”
陸聞舟沒有見到自己想要見的人，又見她不似說謊的模樣，正要轉身離開時，忽然見到屏風後映出一道女子身影，哪怕是簡單的一個剪影，都讓他的心臟不可控的劇烈跳動起來。
他的直覺在告訴他，屏風後的人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枝枝。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屏風時，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二爺，你想要做什麽！”
“我見嫂子屋內的屏風倒是別致，難免多看了幾眼。”此刻心跳如鼓的陸聞舟的腦海中一直有道聲音在說，屏風後藏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見到她。
而身後的明月已是沈著臉下了逐客令，“夜深了，二爺要是再不走，如果不小心被外人看見了，姨娘只怕是跳進黃河裏也洗不清。”
哪怕她再三下了逐客令，陸聞舟仍是不想走，要是他今晚上看不見屏風後的人究竟是不是枝枝，他想，他會一輩子都後悔的。
就連他的腳也不受控制地往那道屏風後走去，亦連他的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他的理智在告訴他，屏風後藏著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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