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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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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 24 章

聽到系草的嚎叫,韓子驍淡淡地問:“醒了?我問,你答。”

系草疼得倒抽著冷氣,因為蓋著眼睛,看不見問話的人,哆哆嗦嗦地問:“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韓子驍懶得跟他廢話,“我問,你答。”

韓子驍好像又加重了力道,因為系草又叫了一聲,比剛才還慘。

“……你問……你問……”系草話都說不成句了。

“你到這來見誰?”韓子驍問。

“我不知道……”系草答,話還沒說完,一陣劇痛襲來,疼得簡直快背過去了。

系草急忙努力補充能讓韓子驍滿意的答案,“我不知道是誰,是個怪物……”

安希心想:系草身上的黑色標記已經被韓子驍抽走了,可是看來他對當傀儡時做的事,還都記得,知道自己是來見一個怪物的。

“在哪?”

“頂……頂樓501……”

“幾點?”韓子驍問。

“九點……”

韓子驍擡手看看表。

“想好了?沒記錯吧?”韓子驍語氣輕松。

伴隨著他的話,又是一聲慘叫。

“……沒有,絕對沒有……”

韓子驍偏偏頭,好像想起安希還在旁邊看著,過於暴力不太好,終於松開了壓制系草的力道。

“躺著,不許出聲不許動,自己從一默數到一萬,數完就可以走了,如果偷懶,明天我再找你補齊。”

系草慌忙點頭答應,還在滿口保證時,韓子驍就已經帶著安希出了寢室的門。

兩個人一起沿著樓梯上五樓。小。鋼。琴。整。理。

樓梯轉角的窗子透進一點光,韓子驍回頭看安希。

“膽子真大,跟著我到這種地方也不害怕。”

安希快走兩級臺階,伸手牽住他的袖子,笑容燦爛:“跟你到什麽地方我都不怕。”

韓子驍怔了一下,沒說什麽,用另一只手扯掉剛剛碰過臟東西的手套,掙開安希攥著的衣袖,反手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自從他覆明之後,好久都沒有好好牽過手了。

安希任由他握著,借著他的力,兩級兩級地往樓梯臺階上蹦。

她對韓子驍無比信任,根本就沒想著上五樓是去捉妖物的,歡蹦亂跳,好像是要去郊游。

韓子驍善解人意地把手掌翻過來,手心向上托著她的手,好讓她方便借力。

“過一會兒你乖乖的……”

安希立刻接口道:“我知道,乖乖地站著,不說不動,看你捉妖怪。”

然後把手又往他的掌心裏一按,嗖地一下一口氣蹦上了三級臺階。

安希不害怕是有理由的。

如果有任何一點危險,韓子驍都絕不可能這麽爽快地帶著她去玩。

五樓當然也是寂靜漆黑一片,501室的房門開著。安希一進門,就看到和剛剛的寢室不同,這間房間的窗子全部大開著。

韓子驍進來後,先皺了皺眉頭。

房間裏有沖鼻的邪煞氣味,大到這樣開著窗,夜風都吹不走,幸好安希聞不到。

韓子驍看看表,時間還沒到。

寢室才搬空沒多久,櫃子和老式的上下鋪鐵架床都還在,地上亂扔著幾本書,安希揀了個看著幹凈的床鋪坐下,拍拍旁邊:“坐。”

韓子驍並不想和她並排坐在床上,走過來靠著床架,一只手肘撐著上鋪的欄桿,低頭看著安希。

安希看他不坐,隨手抄起床上不知誰亂扔的一根小木條,劍一樣比劃了兩下。

“你幹什麽?”韓子驍無語。

“我防身的武器。”安希又揮了揮。

就這種東西也能防身?韓子驍看著她調皮,試圖跟她聊天。

“安希,你知道你自己是從哪裏來的麽?”

安希心中警鐘大作。從哪裏來的?什麽意思?他是發現什麽了嗎?

她的小臉被路燈昏黃色的柔光攏上一層光暈,眼睛裏卻全都是警惕。

韓子驍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我是說,人間早就沒有瑞獸了,你無父無母,是從哪裏來的呢?”

原來他是在問這個。安希松了一口氣。

看來他已經查過了,知道這只小騶虞的原身是個孤兒。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天上掉下來的?據說我是被人在森林公園裏的一個小草坡上發現的,才剛出生沒幾天。有人看見,報了警,就被肖叔叔抱回家了。”

“肖湛?”韓子驍問。

他居然知道肖湛,安希點點頭。

“那你為什麽姓安?你的名字也是肖湛取的?”

“是,肖叔叔說,安希,就是安寧和希望的意思。”

“連親生父母都沒有,那你是怎麽發現自己是一只騶虞的呢?”韓子驍追問。

這一段原身的記憶裏有,大概是因為受的刺激過大,還留在這具身體的腦子裏。

“我小時候有一次從樓梯上掉下來,本來以為要受傷了,結果在天上掉到一半,忽然變成一只大貓,落地的時候四腳著地,什麽事也沒有,把自己嚇了一跳。後來長大以後查了很多資料,才明白自己是只騶虞。”

“害怕麽?發現自己不是人類。”

咦?問題怎麽突然轉彎了,不繼續審訊,改成心理輔導了嗎?

他低頭凝視著安希,目光真誠,好像真的在關心安希的感覺。

安希想了想前幾個月剛穿過來時在醫院裏,發現這個身體不是人類時的想法。

“開始時很震驚,看到自己會變成動物,長一身毛,還有點害怕,後來就想,反正既來之,則安之,就慢慢接受了,現在覺得還挺好玩的。”

韓子驍點點頭,好像唇語沒讀清楚一樣,重覆了一遍:“既來之,則安之。”

安希突然意識到:這句話是不是說得不對了?

還沒想清楚,窗外就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好像什麽黏糊糊濕噠噠的東西粘上墻面,又從上面一點點剝離。

韓子驍對安希微微笑笑,從口袋裏拿出剛才摘掉的手套戴上,動作從容,一板一眼,好像馬上就要進手術室的外科醫生。

安希把兩條腿收到床上,手中握著小木條,往床鋪裏面的角落退了退。

緊接著,就連安希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了。

是一種很重的腥氣,跟著夜風一起湧入房間,濃得如同有形的實體錘著人的鼻子,好像進了三伏天的魚市場。

一根黑色的濕漉漉的東西搭上窗框,如同章魚的觸手一樣,緊接著又是一根。

怪不得韓子驍說是個“妖物”,確實不像是人形。

韓子驍不動聲色地閃到櫃子角落的陰影裏,耐心地等著它爬進來。

那東西終於一點點挪進寢室來了。

整個都是黑色的,流動的,好像一大灘融化了的瀝青,看起來就是黏噠噠的。

它無聲無息,液體一樣攤成扁扁的一灘,貼著窗戶,墻壁,地板,覆蓋住所有經過的表面,無聲無息地流淌進來。

等它完整地進來時,安希才發現,它大得幾乎遮住了整間寢室的地面,好像房間的正中多了一個黑色的大水坑。

韓子驍等它完全進來,才從陰影裏現身出來。

整間寢室在他現身的一瞬間,驟然降成冰窟一樣的溫度,連安希都忍不住開始哆嗦。

那只怪東西也立刻察覺到異樣,嗖地一下猛然向中間一收,縮成一個大黑球。

大黑球的中間裂開一道大口子,像一張大嘴巴一樣,發出震耳欲聾的嘯叫。

隨著嘯叫,一大團黑氣從裂開的口子裏噴湧而出,直撲韓子驍。

這玩意居然還能出聲?

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大坨裏,難道還長著聲帶嗎?也不知道它的內部器官是什麽樣。

安希正在胡思亂想,就看到韓子驍用帶著手套的手輕輕一抓,那一大團黑氣就消失了。

大黑球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面站著的這個男人是誰,滴溜溜一轉,直接滾著就往窗外逃,和剛剛擺譜一樣慢悠悠地滑進來比起來,逃跑的速度何止快了十倍。

可惜跑不掉了。

好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大力猛地一拍,大黑球一骨碌就被拍扁在墻上,趴成了一個大扁片兒,動都動不了了。

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完全不是韓子驍的對手。

黑氣的餘味還在,腥臭重得讓人不能忍,嗆得安希直咳嗽。

安希從床上跳下來,問韓子驍:“好了?”

“好了。好玩麽?”韓子驍摘下手套。

“不好玩。臭死了。”安希過去參觀墻上趴著的那東西。

“你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說不定就被這種‘臭死了’的東西吃了,吃了你也會變成臭的。”韓子驍嚇唬她。

安希完全不上當。

“你騙人,你剛剛都說了它是吃邪煞的。要是吃人,整個學校這麽多學生,為什麽非要吃我?”

“不吃了你,也說不定會把你變成傀儡。”

韓子驍怕她以後還會到處亂跑,故意嚇唬她。

這倒是真有可能。安希不說話了。

安希深深懷疑,系草和段旖暈倒的那天晚上,在人工湖邊的小樹林裏追安希的,大概就是這個奇怪的東西。

安希問:“你要把它怎麽辦?”

韓子驍拿出手機,邊發消息邊說:“我叫人來,把它帶回dvesa的研究院,這東西不會自己突然冒出來,一定是有人養的,帶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安希奇怪:“你是說,其實它本身也是什麽人養的?”

“是。”

安希心想:是誰愛好這麽奇葩,養這麽有性格的寵物?

韓子驍看安希有點蔫,不像剛剛那麽活潑了,忽然說:“不用怕,其實這東西就算普通人也有辦法對付。它沒有固定的形狀,踢它打它給它一槍都沒有什麽用,可是它身上是有命門的,是它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脆弱的地方?”

“是,只要用東西戳一戳那裏就好了,你仔細觀察,它身上有一個點比其他地方顏色要稍微深一點,只不過因為它是流動的,這個點很難找,連我都要好好看一下……”

韓子驍靠得離墻近一點,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著,認真找他說的那個“命門”。

“找到了戳一戳,就像這樣嗎?”

安希隨手用手裏的小木條在那東西身上捅了捅。

噗地一聲,好像炸開了黑色的煙花。

滿屋子黑煙彌漫,黑乎乎一片,簡直看不清人。

也像煙花一樣,黑煙騰起後沒多久,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墻上空空如也。

安希:“……”

韓子驍:“……”

安希舉著臭烘烘的小木棍,一臉尷尬:“我就是,隨便捅了捅。”

居然就直接捅在了那東西的命門上。

有時候運氣太好,也不是什麽好事。這下韓子驍什麽都不用查了。

韓子驍倒是不太在意:“算了,那我們走吧?”

安希扔掉木棍,拎起衣服前襟,小動物一樣嗅了嗅:“那東西爆炸了比不炸還臭,我又臭,又冷,回去要好好洗一個香噴噴的熱水澡。”

她這句是自言自語,又含糊又長,還擋著衣服,韓子驍認真地低頭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冷?”

他的手是溫暖的。

安希把兩只手都蜷在他的手掌裏,點點頭:“你剛剛又降過一次溫,冷得比以前還厲害,好像到了北極。”

安希的小手透著涼,韓子驍不出聲地看看她,忽然把她往懷裏一帶,把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裏。

安希貼在韓子驍胸前,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麽。

韓子驍騰出一只手,扳起她的小臉:“你說什麽?”

安希尷尬:“我說別抱我,我現在是臭的。”

韓子驍勾勾嘴角:“你不臭。”

她什麽時候都是小小的,香香軟軟的。

安希猶豫了一下:“還是別抱了吧,你現在也是臭的。”

韓子驍:“……”

兩個都很臭的人一起回了家。

岑晝從他倆一進門起,就懷疑地跟著他們,一邊跟一邊抽鼻子。

“你們兩個約會約到什麽地方去了?怎麽聞著味兒都這麽奇怪?你倆是又去玩什麽我不能理解的情趣去了嗎?”

韓子驍瞥他一眼:“你不是不能理解,你是理解得有點太多。”

安希沒心思跟岑晝鬥嘴,一心一意想回花房洗澡換衣服。

回到花房,安希才把浴缸的水放滿,手機就震了,是韓子驍發來的消息。

“安希,我在你門口放了東西。”

他知道她可能已經脫衣服要洗澡了,不會給他開門放他進來,只把東西留在門口。『P.i.a.n.o.z.l』

是什麽?

安希好奇,圍好浴巾跑到門邊,把門開了一條縫向外看。

門邊放著一個秀氣的小籃子,裏面裝滿了各式漂亮的瓶瓶罐罐。

韓子驍倚在旁邊的墻上,看到一條光光的小胳膊伸出來,把小籃子撈進去了。

韓子驍微笑了一下,轉身上樓。

安希關好門,抱著籃子往浴室走,邊走邊研究籃子裏的東西。

全都是各種沐浴用品,浴鹽,精油,香氛蠟燭,泡泡浴液,還有一個粉色的球球,上面嵌著一朵小小的玫瑰花。

安希邊走邊看說明,回到浴室,把粉色的球球丟進浴缸裏。

小球噗噗地冒著泡融掉了,整個浴缸的水都變成了不同深淺程度的粉色,還有細細的金粉,隨著水流流轉出圖案,好像粉色版的星月夜。

空氣裏頓時充滿了甜甜的玫瑰香。

安希忍不住微笑。

他送這個,是因為安希剛剛在廢棄的宿舍樓裏說過,要好好洗一個香噴噴的熱水澡。

從回來到現在這麽短的時間,也不知他是從哪兒弄來的,估計他手下的人又被他折騰得夠嗆。

安希點了香氛蠟燭,把自己深深地浸進浴缸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安希被手機一陣又一陣的震動聲吵醒。

探身抓過來接起來,手機那頭傳來韓子驍低沈和緩的聲音:“安希,去床上睡。”

他什麽都能猜得到,知道安希一定躺在浴缸裏睡著了。

明知他聽不見,安希還是乖乖地對他說:“好,晚安。”

奶茶店連賣了五天聯名款奶茶,終於把韓子驍送來的杯子全部用完了。

韓子驍沒再讓人送這種特殊的杯子過來,安希也沒去問他要。

限量版要真的是限量才有意思,更何況,安希還是希望有一天,奶茶店能靠奶茶而不是杯子留住客人。

聯名版奶茶紅火的這幾天,確實幫奶茶店打開了一點知名度,不少人因為塗鴉來喝奶茶,卻因為奶茶好喝變成了常客。

這天,奶茶店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段旖來到櫃臺前,對安希笑笑:“我想要一杯黑糖珍奶,去冰半糖。”

安希怔了怔。

段旖今天穿了件很仙的淺色長裙,上面配豆綠色短開衫,長發染了點顏色,好像是特意打扮過,整個人都透著溫婉,看起來比上次正常多了。

安希心想,操縱她的妖物死了,她身上的那團黑東西也跟著沒了。

她那天來店裏搗亂,畢竟不是她本人的意思,安希還沒想好要不要跟她計較,小珞已經走過來了。

“我們這種搞封建迷信的店,不想賣奶茶給你這種人。”

她這麽說,段旖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對小珞也溫柔一笑。

“我前些天生病了,迷迷糊糊的,脾氣變得特別的怪,我聽我同學說,我到奶茶店裏來,跟你們說了特別不好的話,我今天過來,就是專程來跟你們道歉的。”

小珞並不信她的胡說八道,呵了一聲,一臉的不以為然。

段旖很有耐心,繼續解釋。

“我以前來過那麽多次,從來都沒那麽不正常過,對不對?那幾天的事我是真的都不記得了,你們就當那不是我,原諒我好不好?”

她說謊。

韓子驍上次審系草的時候,安希就知道,他們恢覆正常以後,還記得當傀儡的時候發生的事,否則系草也不能告訴韓子驍和妖物見面的時間地點。

這個段旖到底在搞什麽鬼?

她為什麽會不惜撒謊,寧肯放低姿態道歉,也非要來喝奶茶?

安希忽然對她的目的有點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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