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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55、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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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55、潮濕

江遂站在通往地庫的臺階處,身上隨便披了一件外套,背對著雲行,沒回頭。

他的聲音聽起來空蕩蕩的,沒有質感,機械地安排著接下來的事:“屋子裏有座機,你自己打電話,讓他來接你吧。”

將雲行帶走時就把手機扔在山裏了。別墅地處山林深處,病著的雲行很難走出去。

“我不送你了,怕路上改變主意。”

江遂說完,往臺階下走,雲行倏忽擡起頭來,喊他名字。

江遂便站住了,肩膀繃著,寬闊的後背挺直了,僵硬如石。

“我……”雲行扶著沙發站起來,距離江遂幾步之遙,看著他的背影,最終還是艱澀地開口,“發燒一直不好,醫生看過,之前腺體受傷時是你給的臨時標記。”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似乎在想合適的措辭,兩人一前一後,江遂始終沒有回頭,也就沒看到雲行癡戀又絕望的表情。

江遂站著沒動,似在等雲行說完。

“可不可以……再給我一些提純劑。”

之前雲行腺體受傷意外出現二次提升現象,江遂找廢棄實驗室用了整整一天才提純出一毫升。如今兩人徹底鬧崩,雲行卻在此時提出這種要求,怕是沒誰能接受得了。

江遂很久沒有說話,微微低著頭,然後一步步邁下臺階,身影消失在門口。

房間裏重歸安靜,信息素的味道已經很淡,江遂走了,就像從未沒出現過。

一場大夢已醒。

雲行無聲地笑起來,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裏往外淌。他坐在江遂坐過的地方,地板冰涼,沒有留下一點屬於那個人的溫度。

今天應該是個晴天,真好,這樣的日子以後都不會有了。雲行想,他心裏的潮濕,往後餘生,大概再也無法曬幹。

他的太陽,再也不會升起來。

**

雲行將雜亂的房間收拾好,沒用座機,從地庫入口走出去,五分鐘後,離開別墅進入山路。

他沿著路一直走,在正午時分走出這座幽靜山林,在大路邊一個簡陋的洗車店旁,借了店主的手機,給宋明之打了電話。

接他的車很快就來了,宋明之從車上下來,平靜的面容下是強壓的怒火,冷冰冰地掃了他一眼,拽著他手腕上了車。

擋板剛剛升起來,宋明之一巴掌就甩到雲行臉上。

雲行走了一上午的山路,滴水未沾,體力和精力早已透支,他沒躲,也躲不開,整個人被掀翻到後座上,額頭狠狠撞到車窗。

宋明之眼底冒著火:“解釋。”

一個大活人試個禮服的空檔就不見了,江遂再大的本事,若是雲行執意不肯走,哪怕喊一聲,他們都不會走得如此利落。一天一夜沒找到人,現在倒是回來了,身上襯衣穿得亂七八糟,嘴唇是腫的,脖子和鎖骨上全是痕跡。要說這兩人沒發生什麽,宋明之不信。

雲行慢慢扶著座位坐好,擦一把嘴角的血跡,然後毫不示弱地看向宋明之。

這眼神讓人心驚,沒有一點溫度。

“他挾持我,我們打了一架。”雲行聲音嘶啞,卻很穩,“我們什麽也沒發生,就這麽簡單。”

宋明之抓住雲行衣領,往前拉:“你以為我會信?”

雲行擡手撕了抑制貼,將腺體轉向宋明之。那一塊圓形的凸起完好無損,沒有alpha在和omega上床時忍住不咬腺體,若是被標記過,腺體也會散發出味道。

宋明之怒氣散了些,松開雲行,但依然審視著對方:“你怎麽說服的他。”

雲行將抑制貼粘回去,表情平靜無波:“我告訴他,我要和哥結婚,愛的不是他。”

宋明之微瞇著眼,判斷著雲行說的是否是真話,末了帶點戲謔地問:“他能忍住不碰你?”

雲行說:“沒意思吧。”

江遂這人表面混賬,實則驕傲得很,若是雲行把話說到這份上,江遂還不肯停手,不像他的做事風格。這一點,宋明之是相信的。

隔了一會兒,宋明之從車載冰箱裏拿出一塊濕毛巾扔給雲行:“擦幹凈,像什麽樣子。”

雲行知道自己這一關過了,將毛巾捂在臉上,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收攏。

“疼不疼?”

宋明之盯了一眼雲行的臉,前額紅腫了一大塊,臉上指印清晰可見。他方才沒收力,雲行不敢躲更是不敢卸力,硬生生挨了這一下,若是個身嬌體弱的普通Omega,怕是這會兒早暈了。

雲行將毛巾放在一邊,看起來疲憊困倦,他往座椅裏靠了靠,低聲說:“不疼。”

宋明之又拉開小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扔雲行懷裏,讓他喝。

冰涼入骨的水瓶讓雲行指尖發麻,他不喜歡喝冷的,但這是宋明之給的,是施舍,也是不追究的訊號,他只能喝。

水沿著喉管下去,直達心臟,雲行抖了抖。

宋明之註視著他,總算滿意了些:“這兩天你在家裏待著,別再出問題。”

婚禮即將舉行,宋明之要應對各界來客,還要和商會那幫老家夥斡旋,暫時沒精力管雲行,也顧不上找江遂,等婚禮和選舉都結束,他有的是時間找補。

車子駛回宋宅,宋明之還要出門,放下雲行就離開了。

管家和傭人守在門口,被折騰一天一夜的雲行沒回房間,而是進了廚房。傭人跟進來,雲行打開冰箱,輕聲說:“我餓了,想煮個面吃。”

傭人說:“雲少爺,我來吧。”

雲行像是笑了笑,聲音浮在空中:“不用,我想自己煮。”

傭人去看站在外面的管家,管家點點頭,傭人便退出來。

湯鍋加水,水開放面,面條在沸水中變軟,盛出來,放香油、耗油,還要撒一點味精。

傭人在一旁看著,心驚膽戰的:“您放這麽多調料啊?”

雲行:“嗯。”

江遂就是這麽做的,他說過,都放進去,總有一樣是香的。

面煮好了,雲行坐在廚房一角的餐臺上,夾了一大筷子,埋頭吃下去。

傭人不敢走,守在旁邊看著。

不只是傭人,這個宅子裏每一處都有眼睛,都在觀察著雲行、審判著雲行,稍有風吹草動,藏在暗處的惡獸就會撲出來,將雲行用盡全力鑄造的巢窠和假象咬碎。

面條入口很苦,放了那麽多香的,依然苦到舌尖發麻。

稍長的額發擋在面碗前面,也擋住雲行的臉。雲行拿筷子的手很抖,有大顆眼淚從看不見的方向掉到碗裏,又一顆顆被他吞下去。

中槍、受處罰、和家族幾乎決裂,江遂總是遇到各種問題,但若是從未遇到雲行,這些事也就不存在了。

不要回頭,不要管我。

不要難過,不要恨我。

但能不能記得我。

不要忘記我,求你了。

江遂。

即便你的生活以後沒有我,也給我留一點位置,哪怕想起來的時候感慨一句,那個人啊,年輕的時候在意過。不過可惜了。

就讓我自私這一回吧。

因為我這一生無論多麽短暫,因為有你,都算圓滿。

**

直到婚禮前,雲行都被禁足。他被鎖在副樓自己的房間裏,門外有保鏢把守,除了那天回來進過廚房,之後哪裏也沒去過。

宋明之百忙之中來看過他一回,雲行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婚禮上收拾一下,看不出來。他看著面前身姿挺秀溫順漂亮的omega,相當滿意,宋明之現在什麽也不缺了,婚一結,競選順利,這讓alpha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舉動間對雲行也多了些耐心。

他沖雲行招招手,雲行便乖順地坐在他腿上。

“這是什麽?”宋明之撚起雲行脖子上掛著的項鏈,一條黑繩,下面是個拇指大小的掛件,樣式簡單,做工不算細致,不像是從商店裏買來的物件。

這條鏈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掛在雲行柔韌纖細的脖子上,粗糙的黑繩倒是襯得肌膚更白了些。

雲行任宋明之揉搓著墜在黑繩上的掛件,很平常地說:“是我自己做的,進司令部考核那次,在海島上,發現了一塊很漂亮的石頭,就磨了磨,做成項鏈了。”

宋明之沒起疑,有一搭沒一搭地隨口問一句:“有什麽特殊意義?”

“紀念我考了第二名。”

宋明之笑了笑,松開手,就沒再問。

【作者有話說】

項鏈、行李箱都有了,還差一樣,雲行即將湊出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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