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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43、一個人兩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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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43、一個人兩條命

醫生將取出來的子彈扔在一邊,雲行盯著看了一會兒,偷偷將子彈放進口袋。

麻藥勁兒過了,江遂除了臉色有些發白,看起來並無大礙。如連奕所料,子彈卡在骨頭裏,未損傷大血管和神經,算命大。

命大的江遂自從醒來之後就不肯讓雲行離開自己視線,或許是後怕,也或者還有別的,看人的眼神有時候帶著繾綣愛意,有時候又深潭一樣的不可測。

雲行也不想離開他,躺在陪護沙發上,牽著江遂的手,偶爾說兩句話。

這期間,厲初發了一張落地M國機場的圖片,說:“到了,爸媽來接我了。”

雲行便和江遂說厲初到了,又說今天看群裏發的照片,學校的玉蘭開了,還說沒想到這家價格昂貴的私人醫院竟然在連奕名下。

兩人細細碎碎地聊著,雲行說得多,江遂沈默地聽。兩人都沒提槍擊事件。雲行已從連奕異樣的神態中猜到一點,如今江遂的樣子,更是加深了這個可能。

雲行有沈重的負擔,江遂也有。他們在此刻達成共情,也交換默契。

只要江遂沒事,只要兩人一起努力,雲行想,總有路能走下去。

**

高階alpha的自愈能力驚人,江遂在三天後出院,一周後已活動自如。他出院後便和雲行一起回了自己公寓,白天開車送雲行上課,晚上接回來,寸步不離。

他自己沒回學校,說要休養幾天,雲行便由著他。白天兩人不在一起,雲行也就不知道,江遂在出院當天,就回了一趟江家。

晚飯時間,江憲夫婦出去應酬了,只有江仁謙和江襄在。

江遂提著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的alpha,推開大門,直接將人一腳踹到大廳裏。斜對面圍坐在餐桌上的祖孫兩人都嚇了一大跳。

坐在首位的江仁謙啪地摔了筷子,怒斥到:“你這是幹什麽!”

江遂手上的槍已上膛,沖著躺在地上爛泥一樣的alpha的腦袋。

客廳挑高的頂層懸著繁覆的水晶吊燈,因為敞開的大門吹進來的晚風發出輕顫。

坐在飯桌旁正專心吃飯的江襄嚇壞了,哇地哭出來,想要撲進爺爺懷裏,但不敢,更不敢去找江遂,只能抱緊身後的椅子。傭人們驚慌失措地躲進廚房,管家也定在原地不敢動彈。

江仁謙被這一幕氣得一口氣上不來,又厲聲重覆一遍:“你要幹什麽!”

江遂穿著普通的黑T和軍裝褲,右手持槍,左肩看不出來有傷,臉上也看不出來多惱怒,只是淡淡地看著江仁謙。

“沒什麽,這人沖我開了一槍,審一審沒錯吧。”

這話一說出來,饒是見慣生殺場面的江仁謙都要氣急敗壞。

江襄還在哭,小女孩錦衣玉食長大,世界裏都是蛋糕和玩具,但她也知道自己哥哥今天是要在家裏殺人。

“哥哥,你不要這麽兇,我害怕……”江襄躲在高高的歐式椅背後面,露出一只眼睛,哭得全身發抖。

江遂掃了一眼管家,管家立刻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將江襄抱起來,快步上了樓。

江仁謙怒視著江遂,桌上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他老了,做決定依然狠絕果斷,可身體卻不饒人,一怒一急之下,便覺得全身血液倒流,肌肉都要失去控制。

誤傷江遂的事他當時就知道,好在江遂沒大礙,江仁謙知道這事瞞不過,也沒想瞞,但他還是低估了江遂的憤怒值,如今這一出,和家人撕破臉沒區別。

江仁謙盯著江遂問:“你非要這樣?”

江遂直視對方:“對,非要這樣。”

地上的alpha掙紮著,想要爬向江仁謙,但他身上的傷亂七八糟,已經完全失去力氣。

江遂踩住他腳踝,眼睛還是看著江仁謙,語調平直地問:“爺爺,今天留他一只手,算公平吧。”

一個疑問句,卻說得不容商量。

那alpha聽見了,停止掙紮,緊緊閉著嘴巴。他知道今天如果說話,求饒也好,供出主使人也罷,就不會只留一只手那麽簡單了。

“江遂,你要反了!你知不知道——”

砰一聲,毫無預兆地,槍聲響了。

將江仁謙剩下的話壓回去。

alpha悶哼一聲,死死咬著牙,右手從手腕處被崩斷,血濺到沙發和地毯上,觸目驚心的紅。

原本還要說教一番的江仁謙手一抖,將桌上的茶盞掃下去,哐當一聲跌在大理石地面上,碎了。

“我來是想告訴您,這顆子彈不管從哪裏射出來,最終都會打到我身上。”

江遂沒有證據證明這人受誰之命,但想要雲行命的人,眼下並不包括宋明之。江仁謙縱橫戰場多年,殘酷手段和詭譎心機非常人能比,要想神不知鬼不覺殺個人不比決定早餐吃什麽更難。

對江仁謙這種人,江遂只能將不肖子孫的做派直接攤開,底牌亮出來,才能鎮住這位曾經的陸軍總司令。

但他依然不敢大意,要很直白地告訴江仁謙:

“雲行一個人兩條命,他好好的,我就好好的,他若出了問題,我要是控制不住亂開槍,誰也別想好過。”

他說完收了槍,緩步走到餐桌旁,隨手扯過鋪在中間的桌旗,擦了擦手,然後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說:“爺爺,我最近在公寓休養,雲行和我在一起,我暫時不回來了。”

江襄沒吃完的小蛋糕上有一只草莓,嬌艷欲滴,江遂捏起來放進嘴裏嚼了嚼,咽下去。

離開前,他甚至和江仁謙笑了笑。

“晚安。”

他說完,徑直踩著滿地血跡和淩亂,揚長而去。

雲行半夜渴醒,沒開燈,瞇著眼摸到客廳喝水。陽臺上煙霧繚繞,他端著水杯,隔著一道玻璃看到江遂坐在外面抽煙。

江遂這段時間情緒很差,雲行能覺得出來。他慢慢走過去,敲敲玻璃,江遂便滅掉煙,開門進來。

“回去睡,外邊冷。”江遂聲音被煙草熏得暗啞,臉上恢覆成慣常的平靜神色,仿佛整夜難以入眠的不是他。

雲行沒說話,忽然抱住他。

一時間,煙草味、淡淡的姜百合甜香,還有雲行剛剛睡醒的溫軟身體,一起襲擊著江遂的感官。

雲行環抱住江遂的腰,頭埋在他頸窩裏,無聲地安慰。

江遂緊緊回抱雲行,像要把人揉進身體裏,很重,也很輕。仿佛不知道該怎麽愛他,怕他受的那麽多苦裏也有自己的手筆,怕他心裏有恨,哪怕有一點點,江遂也受不了。

“怎麽了?”雲行的聲音帶著黏膩的酥軟,全身心信賴的樣子讓江遂空洞的心臟變得滿脹。

江遂用下巴輕輕蹭雲行的發絲,低聲說:“睡不著。”

“別怕。”雲行又說。

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尖刺的江遂,也只有雲行看出來他在害怕。

——那顆子彈沒有打中雲行,卻將江遂擊碎。兩人未再談起過這件事,但都心知肚明。

從他跟雲行在一起,或者再往前,從他單方面決定跟雲行在一起,他就做好了被“圍剿”的準備。江家、宋家,或者還有來自世俗的、現實的鴻溝,江遂都無所謂。

但若這些箭矢對準的是雲行,江遂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會有很深的無力感。

大概從沒有人跟江遂說過“別怕”這兩個字。

很珍貴,也很上頭。

雲行的安撫起到了良好作用。江遂抱著人不撒手,雲行昏昏欲睡,想回房間,輕輕掙了掙,江遂雙臂反而更緊了。

“我很困。”

雲行靠著江遂打哈欠,眼淚都流出來,嘴唇和鼻尖很紅,眼睛更是藏著波光粼粼的水紋。

江遂呼吸漸重,只這樣看一眼,便控制不住想要做點什麽,有個地方很誠實地精神著,抵在雲行小腹上。

偏偏雲行困得迷糊,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呆地往下看了一眼,甚至用手摸了摸。

然後秒懂,臉蛋瞬間爆紅。

這下也不困了,整個人有點慌:“你、你,要去睡嗎?”

說完覺得不對,好像在發出什麽邀請,雲行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我是說,你自己睡。”

算了,不如不解釋。

雲行幹脆閉緊嘴巴。

明明剛才還沈重的氣氛不知怎麽變得暧昧,深夜、愛人、適當的身體接觸、獨處的空間,這些要素都全了。

江遂忍得額上青筋暴起,動作很輕地吻著雲行的發絲,啞聲說:“我不想自己睡。”

雲行:“……”

江遂將他往上提了提,抱得嚴絲合縫,覺得自己像在引誘良家小O,而後毫無愧疚感且大言不慚地說:“一個人睡害怕。”

“……”雲行頭發絲都紅了。

兩人表明心跡之後,僅限於擁抱親吻和臨時標記,沒有別的了,要麽時間地點不合適,要麽情緒不合適。

雲行被勒得快要缺氧,努力擡起頭,剛要說什麽,江遂的吻很重地壓下來,將他的話堵回去。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意亂情迷,雲行腦子放得很空,被壓進床褥的時候,才意識到這是在江遂的房間。

淺灰色的被褥上沾染著琥珀香,讓雲行大腦變得遲鈍,身體卻變得敏感。江遂死死壓住他,不讓他動,吻了一會兒,然後離開他的唇,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中帶著燙人的灼熱。

“泛泛。”江遂突然開口,叫雲行的小名。

這兩個字一出來,雲行就知道自己完了。

——像是含在江遂喉嚨裏,浸潤過江遂獨有的沙啞嗓音,嚼爛了,又慢慢吐出來,從此打上江遂的標簽。

雲行覺得每寸肌膚都在戰栗,和這兩個字一樣,被江遂用手、用喉嚨、用靈魂,一寸寸撫過。

讓他幾息之間便丟盔棄甲,這輩子再也休想從這場名叫江遂的溫柔鄉裏走出來。

“泛泛,”江遂偏偏又叫他,“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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