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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2、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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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2、差一點

鍋裏熱氣蒸騰,食物香味四散,兩人圍爐而坐,簡單的一頓午餐將這一方充滿沈重和危機的地方變成普通煙火人家。

大概六歲前,雲行有過這種體驗。

爸爸媽媽圍坐在一起,聊著家常,溫馨和快樂是實打實的。爸爸去世後,那段沈甸甸的歲月再也回不來了。

江遂的手很大,幹燥溫暖,薄繭即便隔著額前碎發也能傳遞到肌膚上。雲行的記憶中也有這樣一只手撫過他額頭,完整純粹、不留餘地的安全感是這只手帶來的,像父親的手。

又不完全像。

他埋頭吃了一口菜,熱氣熏得臉熱又紅,幾息間濕意就漫上來。

“好吃到哭的地步?”江遂眼睛毒得很,隔著熱氣都能看到。

雲行嗆了一口,江遂立刻把水遞過來,大言不慚:“我雖然十指不沾陽春水,偶爾為你做個火鍋還是沒什麽壓力的,好吃就多吃點,不至於感動到哭。”

幾口水終於把咳意壓下去,雲行毫不留情打斷江遂的自我感覺良好:“我只是想到了我爸。”

江遂:“……”

“我爸爸去世後,媽媽過得很不好,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帶她離開這裏,過簡單平靜的生活。”

雲行淡淡地說著。他頭一次在人前展露自己的過去和未來計劃——當他帶著江遂走進這間屋子,就沒什麽不能說的。

即便不說,他和夏顏在宋家的處境,江遂也是了解的。

“我媽媽,她很愛爸爸。”雲行陷入回憶裏,那是江遂不知道的內裏和過去,“爸爸去世後,她幾次想過自殺,都為我堅持下來了。”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宋舜和娶了我媽,但她沒有一天開心過。”

江遂將一片涮好的牛肉放進雲行碗裏,接著雲行的話頭說:“真巧,我媽也很愛我爸。”

江遂的生母於棠是一個普通A級omega,不但信息素普通,出身也普通。兩人因一次游學邂逅,隨即陷入愛河。

江憲初時應該也是愛著於棠的,不然不會一向唯父命是從的人頭一次為了愛情反抗家族。抗爭的過程持續不久,就因為於棠意外懷孕,江仁謙松口讓他們結婚。

第二年江遂出生。原本以為以後都是好日子了,沒想到卻是於棠痛苦的開始。

江遂一出生便被測出將來是高階alpha,於是已經完成使命再也無用的於棠開始被江家驅逐。

理由有很多,出身和信息素都與江憲不匹配,在婚姻中對江家毫無助益,總之都是“omega無用論”。當時omega在婚姻法中的權益很低,保障無從談起,而alpha則基本不受約束,所以這段婚姻在江遂未滿三歲時便結束了。

於棠哭過鬧過,無法相信深愛的alpha用所謂的“我也沒辦法”來搪塞敷衍自己。

而兩人離婚不過兩個月,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一輩子的alpha轉頭另娶新歡——是身份地位和信息素絕對配得上江家的宋沅。

於棠生命中的最後幾年,偶爾會躲在學校院墻外面偷看江遂。

她神情憔悴,隔著柵欄試圖握住兒子的手,口裏喃喃說著:“小遂,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是故意離開你,不是故意不管你,媽媽愛你,你告訴爸爸,媽媽也愛他。”

反反覆覆就這幾句話。

後來保鏢發現了,將小江遂帶走。江仁謙大怒,呵斥江憲連一個前妻都管不了:“你處理不了,我來處理。”

“爸,我保證將人送得遠遠的,她不會再見到孩子了。她說那些話,您也不用擔心,小遂還小,聽不懂的。”

五歲的江遂坐在地板上玩模型,耳邊響著爺爺和爸爸的爭吵。爺爺咄咄逼人,爸爸唯唯諾諾。兩人幾句話就決定了一個omega的一生。

拼好的房子很大,很漂亮,江遂將代表媽媽的小人放進房間,又把小些的孩子放進去,而那個代表爸爸的小人,被他隨手扔進一旁的花盆裏。

於棠大概在半年後去世,抑郁癥,身體不好,又不斷遭受磋磨,死在一個很小的私人診所裏。

江憲將這個消息告訴江遂,想讓兒子斷了念想。小孩子嘛,媽媽早幾年就離開家了,沒什麽印象和感情,如今去世了,知會一聲,這事就算徹底了結了。

江遂也確如江憲期望的那樣,沒什麽表情地“嗯”一聲,知道了的意思,轉身繼續玩積木。

“她愛了一輩子的人,到頭來棄她如敝履。都這樣了,到死都還念著他。”

江遂吃了一口菜,面目平淡——若是雲行不了解江遂的為人,幾乎就要相信他的無動於衷了——但他拿筷子的手很抖,一片火腿夾了幾次沒夾起來,最後筷子一扔,不吃了。

“那些逼不得已,形勢所迫,信息素不匹配,都他媽是屁話。就是他太沒用了,給不了愛人想要的,只好找各種理由找臉面,讓自己體面一點,良心少受點譴責。到最後死去的人不在了,活著的人轉身投入新生活。”

江遂嗤笑一聲,聲音冷冽:“真替我媽不值。”

“我進軍校,將來進司令部,進軍委會,這都是他們給我的人生規劃。我很現實,就按照規劃來,這沒什麽不好的。家裏鋪路,我自己能力尚可,當然能站多高就站多高。”

江遂臉上有著清醒的恨意:“家世是個好東西,凡是為我好的,我從不抗拒。只有站得夠高,變得更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一點,倒是和雲行的初衷不謀而合。

雲行沈默片刻,問道:“江遂,你想做什麽?”

“我啊,”江遂收起晦暗,擺出一副玩笑口吻,“我想世界和平,順便改一改omega平權法。”

雲行知道這不是玩笑。

“不過現在——”江遂停頓片刻,目光很深地看著雲行,“我有更想做的事。”

雲行久久未語。

江遂的目光太炙熱,也直白,像一道墻,將雲行嚴絲合縫攔在裏面,不讓他有逃避的機會。

“現在輪到我問問題,”江遂低聲問,“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他加重了“我”這個字,目光灼灼看著雲行,微微敞開雙腿的坐姿強勢霸道,今天必須要一個答案。

雲行避開他的視線,有點慌:“菜煮爛了。”

熱氣像積聚的雲霧,分隔開兩個人,江遂啪一聲按滅電鍋開關,從椅子上站起來。

眼前罩著一大片陰影,江遂側身過來,隔著散開的白汽,微微俯身看向雲行。

有一瞬間,江遂想吻他。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兩人靠得極近,呼吸可聞,雲行能看到江遂帶點野性的英俊五官,嘴唇線條也是利落的。江遂一只手壓住雲行的肩,力道不大,但雲行完全不能動彈,眼睛也不會眨了,心跳聲震耳欲聾。

最後一刻,雲行猛地別過頭去。

唇邊擦過一點熱意,是江遂的。雲行太慌了,好像無法接受,又過於驚訝,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只知道自己臉和脖子都是火辣辣的,連後背都出了汗。

他最後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身子後仰,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幹脆轉身走去衛生間,砰一聲關上門。

江遂站在原地沒動,嘴角慢慢翹起來,很可惜地低喃:“差一點。”

雲行在衛生間待了十分鐘,總算冷靜下來。

他頭暈腦脹,信息素像突然間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沖動,雀躍著想往外跑,仿佛外面有什麽萬分吸引它的東西,要努力壓制才能平息躁動。

冷水洗了把臉,雲行看著鏡中的自己,冷白皮的面頰上染了粉,眼睛要溢出水來,嘴唇也是紅的,簡直不像話。

心跳漸漸緩和下來,雲行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江遂給他的是從未有過的依賴。他獨自一個人走了太久,媽媽依靠他,朋友依靠他,任何事都是自己處理,原來自己也可以全身心依賴別人。

這種感覺太美妙,太容易讓人淪陷,他幾乎抵擋不住。

可他又想到江遂口中的於棠,他和江遂,身份懸殊何嘗不是同樣巨大。他背負的東西太沈重,也有太多不可言說的過去和註定艱難的未來,從哪個角度說,他都不該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況且他還有個最大的秘密不能宣之於口。

雲行出來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像沒事人一樣,鎮定地招呼江遂繼續吃飯。

江遂看著他,說“吃飽了”。

雲行扯出個禮貌的笑容,仿佛剛才差點親到一起的兩人中沒有他:“那我收拾一下,咱們回學校吧。”

江遂倒也沒再做什麽說什麽,順著雲行的意思說“好”。

於是兩人收拾了房間,雲行又拿了幾本書和幾件雜物塞進行李箱,便拖著箱子和江遂回去了。

出租車停在校門口警戒線外,江遂和雲行下車,並肩往學校走,遇到在路邊停車的連奕。

連奕看到要找的人來了,車都沒下來,隔著半開的車窗擡擡下巴,示意江遂上車。

江遂不為所動:“我先送他回宿舍。”

連奕視線從雲行拖在手裏的行李箱上掃過,對江遂的話表示理解:“哥斯拉今天突襲首都,很危險,快上去吧。”

他說得太一本正經,雲行沒反應過來,江遂斜了連奕一眼,不管他,徑直和雲行往校門口走。

等再下來已是半小時後。江遂一上車,連奕就陰陽他:“我以為至少要再等十分鐘,你有點快啊。”

江遂看了他一眼,並不想進入這個話題,但辛苦來接人又等了半小時的連奕氣不順,擺出個意外的表情:“不會吧,是雲行太快?”

江遂嘖一聲,想把連奕的嘴堵上。

連奕語不驚人死不休:“我知道,兩個alpha在一起是很難,但總得有個人在下面,不管你做出什麽選擇,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江遂:“……”

“我也不會輕視你。”說罷,連奕拍一拍江遂的肩,一腳油門踩出去。

“你這種追人的方式不行。”連奕睚眥必報,要是得罪了他,便專往人痛楚戳。

江遂終於開口:“怎麽不行?”

“行李箱就真裝行李?”

“不然?”

“送裝備送人頭,太直男A。”連奕轉動方向盤,左拐,駛入快速路。

江遂嗤笑,中午吃得太飽,這會兒有點懶懶的:“你那套還是省省吧。”

連奕是典型的矜貴公子,和江遂生人勿進的氣場不同,即便不主動,往那一站,投懷送抱的人也一大把。他從沒主動追過什麽人,但對合意的對象出手闊綽,大凡就是車子手表、鉆石珠寶之類。

連奕不以為然:“那套誰不喜歡。”

江遂懟他:“你又不當真。”

“你當真。”連奕嘲笑他,“當真到現在,手都沒碰到?”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訓練期間肢體接觸不算。”

不是,江遂想,今天差點就親到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入V,連更兩章。

雲行即將二次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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