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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當輕車熟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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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當輕車熟路才是”

林落遲下意識屈指, 指甲嵌入顧欖之的手臂。

他悶哼,眼眶微微瞇起,眼尾洇開濕紅, 仔細瞧, 竟還帶著些饜足,“爪子挺利,不過沒關系, 小狐貍嘛, 虛與委蛇不成, 總會惱羞成怒,公平起見,我是不是也得在你身上留下些標記, 好叫旁人知曉, 你已經是我顧欖之的人了, 嗯?”

說罷, 他俯身,目光鎖住她的閃躲,無聲發笑, 像是在細細品嘗著她的羞赧之姿, 又像是在尋找可下口的絕佳之處……

夜色靜得出奇,沈述的啜泣,隔著盈盈月色,斷斷續續地傳入耳畔。

林落遲試圖發出聲音,奈何啞藥尚未消散,她只能顰眉回首, 以眼神示弱,好叫顧欖之放她一馬, 至少,別在這裏。

可顧欖之的註視,除了貪婪,再也尋不到其他情緒。

他的眼尾挑起一抹惡劣的弧度,似乎她的抗拒於他而言,是最生津解渴的良藥。

“標記留哪兒好呢?這裏?”

他的指腹劃過她的唇角,帶出一絲涎液,在皎皎月色中閃著剔透的光亮,“還是……這裏?”

林落遲顫了顫,隨之倒抽一口涼氣!

像是沈窒在喉嚨處的倔強得以沖破束縛,下一刻,啞藥似乎開始失效了。

“顧……顧欖之,求……求求你,別……”

“別羞,這件事,對你來說,當輕車熟路才是。”他以唇封箋,堵住她的掙紮。

半晌後,顧欖之松開禁錮,垂眸輕笑,“落落,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

似乎……有一股醉意沿著心臟通往四肢百骸。

她輕咬下唇,試圖掩飾自己的情動,“有點暈。”

“只是暈?”

顧欖之一雙眼眸半開半闔,像是不滿意她的回答,他屈指,強勢勾起懷中人下頜,迫使她望向竹林,“看著你的沈述哥哥,告訴我,當著他的面,和我行荒唐之事,什麽感覺?”

沈浮搖晃間,林落遲費力撐住窗牖一角,“顧欖之,別這樣……”

“看著他。”

他貼近她的鬢角,雙唇炙熱,吐息滾燙,“看著他的臉,記住現在的感覺,我要你從今往後,只要面對沈述,就會記起,你的迎合,是如何比你這張嘴要誠實得多……”

窗牖上,人影幢幢。

竹林間,白衣飛揚。

一尾風至,吹散沈述體內殘餘的“醉心蠱”蠱毒,他猛地環顧四周,赤紅的雙目微微瞇起,可尚未來得及仔細巡視,就被突如其來的埋伏瞬間圍困。

似乎有什麽輕哼聲忽遠忽近,又轉瞬湮沒在腳步聲中。

嗖!

一直箭羽破空而來。

箭頭沒入骨血的聲響在耳畔漾開,只聽一聲“錚”,沈述下意識捂住雙鬢,一股溫熱的血漬沾上他的側臉,那一瞬,他只覺游離在外的靈魂赫然被拉回至周身!

“北陵太子,束手就擒吧?”

來人是謝韞玉。

她執劍,眼角的餘光瞥了眼沈述身邊早已中箭身亡的暗衛,唇角微微揚起。

沈述閉了閉眼,混沌的大腦慢慢恢覆澄明,所有事件的脈絡走向,在這一刻,終於清晰了。

“我就說,怎會如此順暢?”

他啞然失笑,“好一招空城計,你們用真正的防城布局圖為餌,就不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如此鋌而走險,倒不像是顧雲辭的手段,顧欖之,他還真是膽大。”

謝韞玉嗤笑,“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只要結果是陛下想要的,過程如何兇險,陛下並不會過分追究。”

“結果?”沈述挑眉,“你真當顧欖之費盡心機抓我,只是為了拿到北陵在涼州的管轄?”

挑撥?

謝韞玉笑容一收,“少廢話,北陵皇帝病重,如今沈姝公主大權在握,她有多寶貝你這個弟弟,想必不用我多說,用半個涼州換北陵太子一命,這筆買賣,沈姝公主不虧的。”

語畢,謝韞玉朝左右使了個眼色,“把北陵太子請下去!”

為首的將士行至沈述身前,拱手一揖,禮數周全道,“北陵太子,請吧?”

沈述憐憫地望了一眼謝韞玉,“若你真以為,只要我阿姐同意交換,顧欖之就會任由我活著回到北陵,也未免太異想天開了,謝韞玉,別怪我沒提醒你,我與顧欖之之間的賬,遠不止你見到的那般。”

“什麽意思?”謝韞玉面色一凜。

“什麽意思?”沈述輕笑,“成王敗寇,我沈述本就不懼生死,落入他顧欖之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可是謝韞玉,你別忘了,胡人南侵迫在眉睫,若我死了,我阿姐對北陵便再無信任,屆時胡人來襲,沒有南北合力,這仗,該如何打?”

謝韞玉有些不解,“沒有南朝助力,北陵必亡,你嚇唬誰?”

沈述睥睨了她半晌,輕輕搖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北陵若亡,胡人下一個要蠶食的,可就是南朝了。”

聞言,謝韞玉背脊一寒。

是了,過往幾十年間,北陵與南朝雖不和,也只算是小打小鬧,真正到了抵禦胡人入侵那一步,勢必要同心協力。

這也是為什麽即便沈述在南朝做質子,也被邀請居住在摘星殿,與南朝皇子享同等待遇。

但若北陵唯一的儲君死在了涼州……

不,不會的,承安王殿下雖獨斷專行,也絕非不顧全大局之人,他不會為了一己私欲殺沈述洩憤的,絕對不會!

“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承安王殿下秉性如何,我們自有判斷。”

她厲聲一喝,“還不快把北陵太子請下去?”

疾風驟停,動靜退去,竹林裏的聲響慢慢歸於平靜。

沈述被人押解著離開竹林時,那個熟悉的輕哼聲似乎又回歸了,婉轉的音調,軟糯的聲線,仿若黃鶯出谷,便那般精準無誤地鉆入他的耳中,且隨著他的遠離而逐漸加劇……

他環顧四周,可其他人好似並未捕捉到。

他回首尋覓,那聲輕哼,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專註,幾乎在他定住腳步的瞬間,如煙花般絢麗綻放,之後戛然而止,歸於平靜。

“北陵太子在找什麽?”謝韞玉蹙眉。

沈述側耳傾聽,最終將目光落在那副棺槨上。

不久前的恍惚適時閃現,他揉了揉眉心,隨口問道,“誰去世了?”

謝韞玉回,“林家庶女,林落遲。”

“阿遲?”

心臟猛地一抽,沈述擡手撫上心口,將衣襟抓出褶皺。

不對,顧欖之對阿遲的執念那麽深,怎麽會讓她出事?

難道……

想到了那個唯一的可能,他忽的甩開禁錮!

突如其來的反抗讓暗衛下意識拉扯,衣衫薄弱,經不起撕扯,君子的體面,在布帛碎裂聲裏轟然倒塌。

幾乎發了瘋般,沈述撞開兵刃,拼了命地折回竹林,想要掀開那副棺槨頂部一探究竟。

暗衛一擁而上,卻也不敢真的發力,可饒是將力道控制到最輕,也難免將沈述的周身劃開不痛不癢的傷痕,不致命,卻也足夠讓他狼狽至極。

慢慢地,沈述的白衣被鮮血染紅,像是一貫不染塵埃的謫仙遁入魔道,孤軍奮戰中他開始力不從心,但他沒有停手的架勢,仿佛為了一睹真相,他可以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別傷了他!”眼見局勢失控,謝韞玉匆匆下令停手。

沒了刀劍阻礙,沈述很快再度抵達棺槨邊。

大掌置於棺蓋縫隙處,他正要發力,一柄長劍赫然架上他的脖頸。

可他絲毫不懼。

他猩紅著雙眸,語無倫次地質問著謝韞玉,“是顧欖之殺了她嗎?為什麽?他發現了什麽?是她回來了嗎?”

謝韞玉想要收手,可為時已晚,劍刃貼著他的脖頸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沿著劍身滑落至劍柄,溫熱的觸感讓她猛地松開執劍的力道。

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謝韞玉惱羞成怒,“你瘋了?你不要命了?發現什麽?誰回來了?”

沈述對她的不敬置之不理。

他執起地上的長劍,蓄意待發,似乎不把棺槨撬開,誓不罷休。

再這麽下去,林落遲假死的消息就要暴露了啊!

不得已,謝韞玉只好攔住沈述的動作,壓低聲音妥協道,“好了好了,我告訴你真相,她沒死,棺槨裏的人不是她,別看了。”

聞言,沈述動作一滯。

“十日後承安王大婚,從此世間再無林家庶女林落遲,只有承安王妃,名喚落落。”

最後兩個字道出,謝韞玉同情地望了一眼沈述。

“落落?”沈述輕聲呢喃,面若死灰。

“嗯,這些天我看在眼裏,落落與承安王兩情相悅,她愛的人不是你,是承安王,你若真想落落好,不如成全了她。”

“成全落落?”

沈述落寞一笑,聲音輕得不像話,“我成全了落落,誰來成全我的阿遲?落落與承安王兩情相悅,那我呢?我和阿遲就活該分開?”

謝韞玉輕嘆,“感情的事,誰也無法左右,沈述,你是北陵未來的天子,莫要意氣用事傷了自己,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放棄涼州,我保證,一定助你坐穩北陵皇位,至於抗胡一事,我亦會稟明陛下,南朝定會與北陵同在。”

沈述垂眸不語,謝韞玉示意暗衛退出竹林,而她則陪在沈述身邊,等沈述自己想通一切。

閣樓上的紗燈晃得人心神不寧。

良久,沈述終於輕輕點頭。

謝韞玉輕籲一口濁氣。

然,正當一切進展順利時,閣樓上猛地傳來一聲突兀的聲響。

哐當!

聲音不大,只有沈述與謝韞玉捕捉到了,二人同時擡頭朝閣樓望去,窗牖上,一個身姿窈窕的身影沈浮搖曳,伴著顧欖之悶悶的數落,“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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