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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雙煙雨朦朧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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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雙煙雨朦朧的眸子

蕓姨娘怔了怔。

回過神來, 她匆忙起身,推開窗戶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 這才小心翼翼地關緊門窗, 後又折返回來。

她神色有些嚴肅,“落落,這些話是誰說與你聽的?”

“沒人說給我聽, 是我自己起了疑心。”

見蕓姨娘不安的模樣, 林落遲寬慰般握了握她手掌, “阿娘,我已經長大了,林家與北陵的關系, 不用誰說, 我也能猜個一二, 我與太子殿下的書信往來從無阻礙, 那便說明,我在他的心中還有些分量,所以短時間內, 他會護我周全。但是阿娘, 我想和你說的是我並不喜歡太子殿下,我喜歡的人,是南朝的七皇子顧欖之,我有直覺,他會有危險,我必須進宮救他。”

蕓姨娘的臉色白了又黑, 最後螓首慢慢滲出一抹細汗,“落落,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我知道,我更知道,身為北陵人,我不該與南朝扯上關系,尤其是皇室之人,但是阿娘……”

她起身蹲在蕓姨娘身前,將頭枕上她的雙膝,一副撒嬌討好的模樣,“顧欖之是個極好的人,他曾給您帶過我寫的親筆信,您還記得嗎?”

蕓姨娘蹙眉,“我記得,三年前,你曾被他困在廢殿,最後還是太子殿下救你出來,這才讓你免於幽禁,你曾和阿娘說,你對他厭惡至極……”

“人總會變的嘛!”林落遲輕咳一聲,“這三年來我想了很多,在宮中時他幫了我不少,我這兩日總是做夢,夢見他身陷囹圄,我想,這也許是上天的預示,我必須要進宮瞧一瞧,阿娘,此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不行,我……我不能讓你進宮冒險……”

“阿娘!”

林落遲擡起下頜,“依您之見,林家成功救走太子殿下,勝算大嗎?”

蕓姨娘顫抖著下頜,“這……聽你父親說,他蟄伏近二十年,卻也只有三成勝算。”

“這二十年來,我們母女二人被林凰衣那邊打壓得還不夠嗎?父親又問過您幾回?就連林凰衣在宮中憋悶,想找個出氣筒,父親都會毫不心軟地送我進宮給她蹉跎,安穩之時尚且如此,若是遇見危險,你我二人恐怕會第一個被他踢出去,我們總要為自己謀劃!”

蕓姨娘聞言,神色又是一怔。

林落遲趁熱打鐵,“阿娘,若是我能為您謀得自由,您願意離開林家嗎?咱們一起走,遠離是非,尋一處地兒過咱們自己的小日子,管它北陵與南朝怎麽樣,都與我們無關,好不好?”

蕓姨娘訥訥起身。

“阿娘,這段時間您好好想一想,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想做父親手中的牽線木偶任他擺布,我也終歸會有自己的想法,我會盡全力保護您,偌大的林家,我唯一在乎的人就只有阿娘您。”

說罷,林落遲轉身出了房門,留下蕓姨娘一人若有所思。

她知道,想要勸蕓姨娘離開非一朝一夕之事,她會潛移默化地給她灌輸逃離的想法,這樣才能在之後救她出北陵時不那麽突兀。

離開院落,林落遲問了幾個下人,成功找到了林府中唯一的枯井。

這次穿越時間是七天,她之所以將起點選在進宮前一天,就是想找到顧欖之寫給她的所有信件!

成年後的顧欖之城府極深,又喜怒無常,她一直如履薄冰,說起來,還是少年時期的顧欖之更讓她懷念。

雖說也需要她猜其心思,可至少哄起來得心應手。

這次選擇看信,一方面是她私信作祟,畢竟,誰能抗拒一個少年的相思情呢?

這另一方面嘛……

當初離開得匆忙,也不知之後故事的走向是何模樣,她總要從信中的只言片語裏探一探顧欖之的底細,也好在重逢時隨機應變。

思忖間,她已經抵達枯井周遭。

寒風凜冽,晃得紗燈左右搖擺。

林落遲擡眸望向不遠處的朱色回廊,隨即喚人取來麻繩。

她將麻繩的一頭綁上連廊柱,另一頭捆上自己的腰,最後在下人的幫扶下,慢慢沈入井底。

擡眸見,一盞紗燈隨之墜下,林落遲取來,置於一旁,細細摸索著井底的物件。

果不其然,其中有數十封封皮包好的書信。

她索性席地而坐,就著昏黃的光亮仔細閱讀起來。

原來,她的意識抽離後,原主被嚇到失語,最後在沈述的安撫下才堪堪穩住情緒。

之後原主就被送回了林府,一直被蕓姨娘悉心照料。

信中描述的大部分細節,全是她穿越後顧欖之瑣碎的緬懷,其中也不乏原主對他的懼怕與回避。

只是讓林落遲詫異的是,顧欖之骨子裏的矜傲全然不見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字裏行間微不可查的卑微與祈求。

他一直在懺悔,一直在祈求她的原諒,就連那晚他原定將她禁錮在廢殿中的預謀,也被他說成了情急時的過激之舉。

可林落遲心中澄明,那哪裏是過激之舉?分明是謀劃良久,刻意為之。

看來,為了重拾與她的情意,顧欖之已經無所不用其極。

她有些期待與顧欖之的重逢了。

林落遲想,長大後的顧欖之那般欺負她,這回總算找到機會好好治他了……

她絕不輕易原諒!

書信的署名字跡如驚蛇入草,可以看出,這段時間顧欖之在功課上做足了功夫,就連遣詞造句也漸入佳境,這讓林落遲十分欣賞,只不過,日期卻在一年前戛然而止。

也就是說,在過去的一年裏,顧欖之放棄了繼續寫信給她。

或許是收不到回信心灰意冷了?

林落遲唇角勾起一抹壞笑,之後將信件籠在一起,一把火付之一炬。

做完這一切,她讓下人拉她上去,編了個借口,才重新回到住處。

蕓姨娘房內的燈還亮著,她敲了門,和蕓姨娘聊了些細節,又收拾了一下入宮需要的東西,這才入睡。

第二日,宮中果然來人接了。

來者態度有些冷淡,林落遲與蕓姨娘閑話了幾句,又遞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這才隨來者入了宮。

入宮後,她沒有被帶去林凰衣的住處,而是被直接帶進了摘星殿偏殿。

偏殿裏並沒有沈述的身影。

林落遲有些好奇,她問宮人,“這是什麽意思?太子殿下呢?”

宮人瞥了她一眼,“太子殿下在書房。”

隨後又上下掃視著她,語帶輕蔑,“讓你來摘星殿,是讓你好好侍奉太子殿下的,這醜話先說在前頭,太子殿下乃君子,對你溫言軟語那是殿下的教養,作為奴婢,你卻不能沒大沒小,若是失了分寸,就算太子殿下不責罰你,吳總管也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聽明白了嗎?”

吳總管,吳道子。

看來入宮一事是吳道子允許的。

書中言,原主是沈述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後面也是看在林凰衣是原主姐姐的份兒上,他才對林凰衣一再縱容。

況且,修正後的劇情雖有偏差,可原主與沈述通了三年的書信也是不爭的事實,這會兒久別重逢,沈述怎麽會對她置之不理?

有貓膩!

想到這裏,林落遲也懶得與那宮人計較,只是轉身整理起自己的東西來,直接無視了她的教訓。

宮人自討沒趣,冷哼了一聲,罵了句“狐媚子”後,悻悻離開。

幾乎人一走,林落遲就打量起四周的守衛來。

摘星閣的守衛自然都是在暗處,但如她一般無關緊要的人進出,犯不著大動幹戈。

她一邊百無聊賴地勘察地形,一邊等待日暮降臨,這樣她才能在暗夜的掩護下去找顧欖之。

等了一日,都沒等到沈述來見她。

晚飯後,一陣寒風驀地湧入閣樓偏殿,將窗欞吹得吱呀作響,林落遲擡手想去關闔,卻在垂眸間,與一雙熟悉的眼睛撞了個正著!

“顧欖之?”

林落遲盯著那雙煙雨朦朧的眸子,興奮地揮舞著手臂,奈何對視只是驚鴻一瞥,待她想要仔細捕捉時,閣樓底下已經沒了顧欖之的半點影子……

她噔噔噔地跑下閣樓,正巧與前來探望她的沈述撞了個滿懷!

沈述扯住她的手臂,“阿遲,你要去哪裏?”

手臂內側傳來痛意,林落遲倒抽一口涼氣,擡眸間,沈述極具攻擊性的註視令她指尖一顫。

那個搶她荷包高舉至頭頂、與她嬉笑打鬧的少年,如雨後春筍般突然長成了個小大人,三年時光,他的性情沈穩了許多,君子虛懷若谷,舉手投足不怒自威。

林落遲只是怔了一瞬,接著找了個借口憤憤道,“有什麽話,等我回來再說。”

沈述收緊力道,“外面下雨了,有什麽事,明日再去。”

“為什麽?憑什麽?”林落遲嗤笑,“我早就進宮了,是你自己沒空見我,現在你有空了,晚了,因為我沒空了。”

說罷,她連油紙傘都沒拿,以手遮額,毫不猶豫地奔進雨幕。

身後,沈述追了幾步,可吳道子卻疾言遽色道,“太子殿下,註意您的言行!”

腳步聲戛然而止,林落遲松了口氣,她抄小路繞了幾個宮殿,最後終於站在顧欖之的寢殿門口。

門口的守衛似乎恭敬了許多,也不像三年前那般懶散,林落遲一時不知如何進去,豆蔻年華的少女不像幾歲的孩子,身形不好藏匿。

然,她才在殿門徘徊了幾步,就聽守衛輕喚道,“姑娘是從摘星殿來的嗎?七皇子交代了,摘星殿來的侍女,如若姓林,可自由出入這裏。”

林落遲喜出望外。

道謝後她輕車熟路地叩響顧欖之的寢房門,許久,才從裏面傳來一聲磁沈的淡腔,“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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