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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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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是何人?”

入夜,林落遲臥上林凰衣的榻,像兔子般豎起耳朵傾聽動靜。

幾乎林凰衣一走,她就披上氅衣,離開寢房,轉身沒入濃稠如墨的夜色。

元日的皇宮雖忙碌,可沈述的摘星殿地處冷宮,除了幾個侍女端來飯菜時稍顯熱鬧,之後又陷入一片沈寂。

林落遲趕到時,摘星殿的燈已經熄滅,她躡手躡腳地推開院門,尚未來得及喘息,就被一只溫熱的小手鉗住後頸皮。

“哪兒來的小賊,竟敢在皇宮裏行竊?”

林落遲吃痛,如同一只被扼住命脈的貍奴,一動不敢動,只能著急忙慌地解釋道,“是我,林落遲!”

對方終於松開指間。

林落遲轉身,見顧欖之面色無瀾,頓覺詫異,但轉念一想,也是情理之中。

雖說她在“救命之恩”上動了手腳,可目前也只是長大後的顧欖之得知了真相,小顧欖之還被蒙在鼓裏呢……

白日裏小顧欖之向林凰衣詢問那晚有無其他人經過,林落遲能敏銳地察覺,小顧欖之對救命一事起了疑心,但也只是停留在懷疑這一步,得先探一探他對林凰衣的態度,這樣才能隨機應變。

思及此,她深呼吸一口,擡手戳了戳顧欖之的肩膀,“你……為什麽要聽我姐姐的話,來替沈述守在摘星殿?你就不怕沈述逃了?”

她這話問得討巧。

建鄴是個銅墻鐵壁,只在城內轉悠尚可操作,如若林家有本事將質子送出城,哪裏還用得著舉家搬遷至南朝國?

故而,她的問詢,“為什麽要聽林凰衣的話”才是問題的關鍵。

可顧欖之並未理會,他抿唇,如畫般眉眼無辜蹙了蹙,許久,才從嗓間吐出一句,“你是何人?”

哎?

哦,沒開燈,周遭太暗……

“你……等會兒啊……”林落遲小跑至房內,輕車熟路地摸出一根蠟燭,用火折子點燃後,小心翼翼地舉到自己面門處。

“看這張臉,熟悉嗎?我,林落遲!”

顧欖之傾身靠近。

少年生得溫潤,呵出的氣息也如明珠生輝。

他仔細審視了片刻林落遲的面容,接著倏然抽離,淡漠道,“不熟悉。”

哎???

林落遲慌了,她放下蠟燭,仰起頭手腳並用地比劃,“那晚,在惠妃的偏殿,我,給你送了碗蓮子羹,我,林落遲,你怎麽能忘呢?”

顧欖之垂眸,又端詳了她半晌,眉梢一挑,“林,落,遲?仔細瞧,是有些印象,不過,你來這裏作甚?”

林落遲輕籲一口氣,“嗐,我……我不是跟你說過,會來找你的嗎?”

“哦?什麽時候說的,我怎麽不記得了?”他歪了歪頭,挑釁之味盡顯。

“那晚我離開的時候跟你說的呀,兩年前,那時候你才八歲,你怎麽這樣啊?年紀輕輕的,記性這麽差……”說到最後,林落遲鼓起腮幫子忍不住抱怨。

“兩年前嗎?”

幾乎瞬間,顧欖之周身被陰霾籠罩,“你也知道是兩年前啊!錦鯉都上岸了,公雞都下蛋了,連兔子都改吃葷飯了,你呢?終於想到自己還欠我一個承諾了?嗯?”

驟然散發的冷意讓林落遲腦袋有片刻的宕機……

他剛才……是故意裝作不記得她的?

好啊!

這小子,在跟他玩兒陰的呢?

但仔細想,他說的的確在理,雖說兩次穿越對她來說,不過幾個小時,可對顧欖之而言,那是實打實的兩年啊……

想到這裏,林落遲內心莫名愧疚了幾下,“那個……我也想早點來見你,可我只是個庶女,我可整整求了父親兩年呢……”

她將之前說與大顧欖之的借口又添油加醋地說給了小顧欖之聽,很明顯,小顧欖之的心思就單純許多。

他很快消了氣,“這樣啊,看來你也挺不容易的,不過,你差點見不到我了,兩個月前,我得罪了小人,險些遭他暗殺……”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林落遲小腰一叉,“你這麽聽我姐姐的話,莫非是以為那晚是她救了你?哼,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你被她騙了,救你的人是本姑娘!”

她趾高氣揚,之後又將自己無法露面的不得已娓娓道來。

她仔細斟酌著措辭,生怕自己給出的理由與之前所說有偏差,畢竟,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將被長大後的顧欖之記住,再小心也不為過。

顧欖之有片刻的楞怔。

慢慢地,他的註視變得有些黏膩,在聽完林落遲的講述後,他突然伸手捏了捏她臉上的奶膘,“我早知道救我的人不是林凰衣,但我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是你……”

林落遲不甚在意地皺了皺小鼻尖,反手打落他的指尖,“對了,以後在我姐姐面前,記得裝作不認識我,除非我主動找你。”

鬼知道她下次穿越過來是什麽時候,她可不想每次都要解釋半天。

鑒於她方才的敘述,顧欖之很快明白了她的處境,恰逢此時,殿外燃起了煙花,顧欖之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小手,“我知道了,子時過了,快隨我一起許個願。”

說罷,他淺淺閉上雙眼。

林落遲望著他顫動的睫羽,心中沒來由地一陣酸楚。

小時候的顧欖之,簡直純凈如水,哪有病嬌的半點影子?

如果他能被好好教育,那她的攻略計劃就成功一大半了……

二人簡單吃了飯,相談甚歡,直到後半夜,系統突然詐屍:

【升級完成,本次穿越剩餘時間不足三分鐘,請宿主提前做好撤退規劃。】

林落遲大驚,“不至於吧?我用的可是顧欖之的頭發,顧欖之身體的一部分!怎麽才十二個小時不到?”

【那是一根即將脫落的頭發。】

林落遲:……

“那啥,時間差不多了,我要提前躺到姐姐的榻上,以防被她瞧出端倪,顧欖之,今天我先陪你到這了……”

她轉身,悄悄伸出左手打了下自己的右手,“死手!那麽多頭發,怎麽就拔了根要掉的?”

顧欖之:???

“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顧欖之蹙眉,眼底湧出不舍。

“等我消息,”林落遲轉身就跑,跑了沒幾步又折回,扒著門邊伸了個頭,“記住,別主動找我!”

她一路飛奔至林凰衣的寢殿,殊不知,自己與顧欖之說過的所有話,都被提前回摘星殿的假太監聽了個正著。

此人名喚吳道子,是北陵國安插在沈述身邊的太傅,既有文才,又通武藝,沈述的學識皆由他暗中教授。

是以,當林落遲回歸的那一刻,因改變歷史而衍生出的走向,打碎了刑房一貫的安寧,一場“劫獄”悄然來襲。

“劫獄”來得突然,有林落遲的口供在,無人能料到,北陵國還會對一個小細作下如此功夫。

林落遲尚未得以喘息,就被一棍敲暈。

醒來時,她正在顛簸的馬車上,蔚車者,正是伴了沈述十餘年之久的太傅,吳道子。

後腦還有陣痛在,林落遲撫了撫,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紅!

吳道子似乎聽見了響聲,他微微側頭,聲音冷到了極致,“太子聽聞你還活著,命我帶人救你。”

沈述對原主愛進骨血,得知她還活著,救她也是情理之中。

可這分明打亂了林落遲的救贖計劃啊?不行,得想個借口留在顧欖之身邊……

林落遲思索良久,直到身後的追兵以及吳道子的隨從都不見了蹤跡,他這才勒緊韁繩。

不走了嗎?

林落遲正詫異著,擡眸間,馬車簾布已經被吳道子用劍挑起。

“先生,你……”

吳道子唇角顫了顫,“凰衣篤定,你會為了親娘的命給出假路線,換太子安全北渡,我也是昏了頭,才聽信了她,如今倒好,太子北渡遭阻,偏偏你活著的消息傳遍南朝,害的太子不惜動用一半兵力,也要救你回北陵……”

劍尖在馬車上磨礪出泠泠聲響,林落遲心中一沈,吳道子,這是要滅她口了!

“早在太子元日出宮那日,你與承安王暗通款曲之時,我便有所警覺,這麽多年你在太子身邊,令他心神不定,我抓不住證據,沒法令太子信服,才讓你多活了這麽多年!”

林落遲當即理清其中的邏輯。

那晚在摘星殿,她與顧欖之說過的一切,都被吳道子聽見了!

怎麽就忘了這尊活佛了?

想來也是,那些話雖未明說,可其中的蘊意昭然若揭,之後的故事林落遲尚未來得及參與,故而沈述與原主相處,依舊郎情妾意,吳道子自然抓不到證據。

思及此,林落遲心中不免多了些底氣,“你說我與承安王暗通款曲,簡直汙蔑!那時我才八歲,承安王也只是個不受寵的七皇子,我又怎知他能爬到現在的位置?”

吳道子閉了閉眼,顯然不想同她多做廢話。

“你明知親娘在我手上,卻不聽話,對她的生死置若罔聞,如此冷血,其心可誅!太子想救你,我便遂了他的意,可誰叫你命不好,逃亡途中被殺,我亦無奈啊……”

他聳聳肩,眉心一凜,高舉長劍,“我早告誡過太子,當權者不可醉心兒女情長,可他不聽,既然如此,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除掉他的軟肋。”

他這是……表面營救,實則暗殺?

林落遲被劍鋒刺得下意識擡手擋住視線,內心無助地叫道,“系統,系統,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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