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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這有點兒太殘酷太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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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這有點兒太殘酷太冰冷了……

魏敏吃完飯, 到西次間書案邊坐下,拿起皇後賜予的三本書冊隨意翻了翻。

女誡她不想讀,佛經她也沒興趣。唯一真正有用的是宮規, 可以幫助她在後宮更好地生存。

她之前想供佛,是想以念佛經為借口學習認字,既然現在有宮規了,那佛經就可以往後放一放。

魏敏想到這裏,忽然心中一動。

等等,嘉妃不會也和她一樣吧?

看上去喜歡拜佛念佛經,其實是以此為借口想做點兒什麽別的事情,對佛學的研究其實並不深。

怪不得當時她提議的時候, 嘉妃的表情那麽奇怪,還簡單粗暴地打斷她的話, 是心虛了吧?

魏敏恍然。

佛教是國教,宮中拜佛念佛的風氣很昌盛, 紫禁城有佛堂中正殿寶華殿, 圓明園有寺廟園林慈雲普護。

說白了,這玩意兒就是個政治類的時尚單品。皇上提倡, 那麽大家一窩蜂地都跟風上, 實際是否喜歡,是否有研究,是否有別的目的,那就只有自己才知道。

魏敏感覺自己get到了一點點後宮生存法則。

她翻開宮規第一頁, 看了三行字,只認得一行半。

壞了,她字沒認全。皇上只教了她幾十個繁體字,她現在依舊是個半文盲!

得找個老師來教啊, 但從什麽地方才能請到老師呢?

魏敏正覺得棘手,宮女進來通報,說留喜回來了。

她眼睛一亮,把書一扔,興奮道:“快讓他進來!”

留喜帶回了十根銅針,還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內務府要供冰了,但後宮各處的供冰份額要先呈遞給皇後娘娘,等皇後娘娘的批示下來,就開始往各處送冰。

胭脂高興道:“太好了,這幾天越來越熱,主子每天早上醒來都是一頭的汗,總算不用再受罪了。”

紅妝在冷水中浸濕毛巾,擰幹了給魏敏擦拭額頭、面頰、耳後、脖頸等處降溫:“是啊,天再這麽熱下去,奴才擔心這從井裏打上來的水也不涼了。今年內務府供冰怎麽供得這麽晚?”

留喜道:“我在內務府打聽了一下,據說是去年冬天降雪不夠,儲存的冰也不夠,到了今年夏天,就只能省著點兒用。”

胭脂回憶片刻,道:“去年冬天,好像是不怎麽冷。”

紅妝點頭表示肯定:“去年宮裏的井結冰都不厚,拿桶輕輕一敲就破了。”

胭脂拿起扇子,輕輕給魏敏扇風,好奇地問:“主子,這銅針有什麽妙用嗎?”

正在系統學習專區觀看針織教程的魏敏回過神:“唔,我正在思考…胭脂,你拿個線卷過來。”

胭脂:“主子,您要哪個顏色的?”

魏敏:“隨便。”

胭脂:“那奴才都拿過來,您自己挑吧。”

魏敏隨意選了個綠色線卷,拉出一根綠色棉線,在銅針上打結,然後拿起另一根銅針,從結裏面穿進去,提起綠色棉線在上面繞一圈,拿銅針挑出來,再穿在第一根銅針上面,之後反覆操作。

紅妝看了一會兒,說:“主子,您這是在打絡子嗎?”

魏敏心中一動,哎~這是個好借口!

她笑瞇瞇地說:“你真聰明,我就是從打絡子裏得來的靈感。”

其實她織的是平針,是針織技藝中最簡單的織法。

這樣織當然織不出一雙襪子,但是魏敏吃過很多次教訓,知道宮裏處處有眼睛。

若真要織出一雙襪子,必須將試錯的部分展現出來,告訴大家,她是怎樣從簡單到覆雜,一步步地試驗出來的。

力圖使每一個步驟都在人的想象空間之內,也給了她編造借口保護自己的安全空間。

魏敏坐在寬大的椅子裏,針織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越來越利索,紅妝時不時擰了冷帕子給她擦汗,胭脂輕輕給她扇風。

過了一會兒,紅妝說:“主子,奴才已經會了。您這樣一直織,怕累著您的手,奴才來織吧。”

魏敏略微驚訝:“你會了?”

紅妝笑著點頭:“這不難,只有一種變化,不要織掉針就行。”

掉過針,弄半天才重新挑起來的魏敏:“……”

她把銅針和線卷遞給她:“行,你織吧。胭脂,你給她找個凳子坐。”

胭脂搬來一個小杌子,魏敏剛想說你搬個這麽矮小的來幹嘛?搬個正經凳子來啊,便見紅妝滿臉坦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小杌子上,坐在了她的腳邊。

魏敏閉了嘴。

設身處地地想,如果是她在嘉妃那裏,嘉妃讓她坐,她也只敢坐半邊屁股,如果搬來的是一個凳子,那她就能稍微坐得坦然些,因為凳子本身就比椅子矮一級,就不需要她主觀意識上再去表達尊敬和謙卑了。

魏敏一時感慨萬分。

她運氣好,挑中的幾個宮女都聰明勤快識時務,從不跟她唱反調。

她自己呢,也無意去壓榨她們為難她們苛責她們,只要她們能做好份內之事,她別的都懶得計較。

於是形成了一種罕見的氛圍:表面上是主仆,實際越相處就越有朋友的感覺,好似階級不存在了一樣。

今天胭脂這個動作徹底打破了她的錯覺。

她明白了,其實是她這麽以為,人家心裏清楚著呢。

若不是把主仆之別擺在第一位,若不是太清楚尊卑之別,她們哪能讓她時時刻刻都感覺如沐春風呢?

誰還沒點兒脾氣?

若放在現代語境,她感覺很舒服,那是因為她周圍的她們都在向下兼容。

魏敏想,她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從奴才變成了主子,從被壓迫被剝削的階級變成了壓迫剝削階級。

她的西配殿是一個小小的金字塔,她站在塔尖,她的腳下站著花鈿胭脂等幾位宮女,再往下站著四個太監。

花鈿胭脂這幾個宮女一有異動,她腳下就會不穩,就有可能摔下來。

魏敏恍然。

怪不得花鈿胭脂這幾個宮女明明很不錯,她心裏最深處卻依然防備著她們呢。

原來是出於對安全的本能渴望。

出了西配殿,天然圖畫也是一座金字塔。嘉妃站在金字塔尖,她站在嘉妃的腳下,所以嘉妃老是審視她敲打她,嘉妃也不喜歡腳下不穩。

再往大了說,後宮也是一座金字塔。整個外朝內廷也是。

這個世界處處都是金字塔,站在上面的人永遠警惕站在腳下的人,站在同一階層的人永遠是互相競爭的關系,想要把對方踹下去,想要爬到上一層。

感情就好似罩在這金字塔上的一層漂亮帷幕,掀開這層帷幕一看,裏面全是階級分明的壓迫和被壓迫關系。

這有點兒太殘酷太冰冷了,魏敏想。

她不該想這麽多的,太清醒卻無力改變現狀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她應該像往常那樣,把眼睛閉上。

她應該專註於自己的目標,拋開一切有的沒的、真實的虛幻的、對的錯的、各式各樣的包袱,不顧一切地去達成目標。

剩下的時間,她都應該用來取悅自己,找點兒樂子,看看視頻,聽聽音樂,學點兒喜歡的東西,過一種簡單的自娛自樂的日子。

魏敏甩甩腦袋,托起紅妝織出的料子,誇讚道:“你動作好快,這麽一會兒就織出這麽大一截了。”

紅妝笑了笑,問道:“主子,這織出來之後,是要用針線縫起來嗎?”

魏敏搖搖頭:“不縫,我想給皇上做的,是沒有針線縫合痕跡的襪子。”

胭脂聽得一楞一楞的:“沒有針線縫合痕跡?奴才長這麽大,從沒聽說過這樣的襪子,或許天上神仙穿的襪子才有可能是這樣的吧?”

魏敏失笑:“哪能都指望天上的神仙呢?咱們凡人也是有智慧的,多琢磨琢磨嘛。”

她興起一念:“這樣,你們閑來無事了都想一想。誰能先想出來辦法,我賞她十兩銀子!”

這麽一說,大家都興奮起來了。

連守在門外的留喜都湊進來:“主子,咱們太監也算嗎?”

魏敏一口答應:“算啊!無論宮女太監,誰想出來,我就賞誰十兩銀子!”

留喜頓時喜笑顏開,大聲應道:“奴才領命~”

屋裏屋外一片歡騰,魏敏也跟著笑了。

胭脂看了眼座鐘上的時間,道:“主子,下午1點了,該準備去燕禧堂了。”

“哦哦。”魏敏站起來,擡起袖子嗅了嗅,“我身上有汗味,打點冷水來給我擦擦身子,再換套幹凈衣裳吧。”

四個宮女四個太監都忙碌起來。

折騰到1點40,魏敏先去正殿給嘉妃請安,等嘉妃打扮好了,再一起去九洲清晏。

一踏進燕禧堂,涼氣撲面而來。

魏敏耳尖,聽見好幾個嬪和貴人不約而同舒服地嘆了口氣。

當皇上果然不一樣啊,環後湖八座島上面都沒有冰,唯獨九洲清晏這裏有冰。

皇後尚且要以身作則表示公平,皇上這裏卻只管唯我獨尊。皇後與皇上,這兩口子之間的地位差距……

魏敏意味深長地咀嚼了片刻,笑著跟幾位嬪和貴人問好,到最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暗示胭脂趕緊給她擦汗補妝。

今天晚上能不能用上冰,全指望她的美貌和將她的美貌襯托得更加美麗的妝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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