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 不許嘴硬。

關燈
第42章 第 42 章 不許嘴硬。

麗妍拉著麗娜一口氣走到竹薖樓門前。

北邊的湛靜齋不可打擾, 南邊的五福堂有太監守門,東邊的小廚房人多口雜,也就這西邊的竹薖樓, 是主子興起時過來登二樓賞湖景的游樂處。

平時大門緊鎖,稍微清靜些,可以講一講心底話。

“銀珠高熱不退,你為什麽不向主子建言,讓她挪出去養病?”

麗娜有些無奈:“銀珠是為了救主子和主子腹中的皇嗣才摔成這樣,只情況稍微有些危急,主子就叫人把她挪出去,你讓下面的奴才們怎麽想?”

“下面的奴才怎麽想?他們什麽都不該想!”麗妍嘴裏吐出的話一句比一句冷漠, “他們是主子的奴才,為主子盡忠天經地義。為救主子和皇嗣, 別說是摔成骨折,就是丟了性命, 那也是應該的!”

麗娜有些生氣了:“這些大道理誰都會講, 可你也要講講實際情況啊。我問你,倘使是你, 為救主子受傷生病了, 主子要把你挪出去,你心裏有沒有怨氣?”

麗妍剛要張口,麗娜便指著她:“不許嘴硬。”

麗妍說不出話了。

她們心裏都清楚,宮女本身是沒有權勢的, 她們的權勢全靠依附主子,狐假虎威。

在主子身邊,人人都尊稱她們一聲‘姑姑’或‘姑娘’。不在主子身邊,連最低等的粗使太監都有膽子糊弄、甚至欺負她們。

把銀珠挪出天然圖畫, 在很多人看來,就是放棄她的信號。她又是這副昏迷不醒的樣子,挪出去了,即使特地去跟收留她的管事打招呼,鞭長莫及,人糊弄她,怠慢她,放任她的病情加重甚至死亡,又能怎麽辦呢?

底下的奴才們終歸是人,是人就有想法。主子又處在孕育皇嗣的關鍵時期,這種擾亂軍心的事情最好別做。

麗妍點了點頭:“好,你要講實際,那我就跟你講實際。”

“銀珠的情況這麽危險,她死在天然圖畫了怎麽辦?若主子未曾有孕,天然圖畫還擔待得起;可現在主子懷孕了,天然圖畫發生這麽晦氣的事情,你讓皇上知道了怎麽想?你讓太後怎麽想?”

“若將來皇嗣有個好歹,天然圖畫又曾經死過人,你想想,外頭的流言得傳成什麽樣子?主子期盼數年,辛苦十月才生下的皇嗣,你要讓他一出生就冠上皇父不喜、皇祖母忌諱的詛咒嗎?”

麗娜面有動容,捂住額頭:“你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

麗妍道:“不要想了!沒時間再想了!為主子排除一切危險是你我的責任,這個壞人,你不肯做,我來做!”

說罷,她轉身就走。

麗娜在後面追她:“哎,你冷靜一點……”

東邊的下人房,魏敏偷聽得正起勁。

她處在那種可以聽見一點點,但不是很清晰,每句話聽完都要仔細琢磨並聯系上下文才能猜出七八成的狀態下。

她正琢磨呢,突然一個聲音問:“你在幹什麽?”

嚇得她一哆嗦。

魏敏轉頭,才發現銀珠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醒了,正側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她。

她揚起笑臉,假裝非常驚喜地跑過去:“姑姑您醒了?您的高熱退了沒有?我看看。”

銀珠打掉她伸過來的手,語氣加重:“我問你在幹什麽?!”

媽的,這死銀珠!

真是一點兒小動作都不許她做!

魏敏在心裏暗罵兩句,低頭摳手作老實狀:“我偶爾發現的,把杯子倒扣在墻壁上,能夠聽見外面的人說話。”

銀珠:“你聽見了什麽?”

魏敏支支吾吾:“快申時了,小廚房正在準備晚飯,骨頭剁得匡匡響。”

銀珠不信,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如果只是小廚房剁骨頭,她一臉沈思幹什麽?肯定聽到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她瞇起眼睛,威脅道:“當真?你可別想誆我,要是我以後發現了,什麽下場你是知道的。”

魏敏看起來快哭了,站立難安:“姑姑,不是我想瞞您,實在是聽不清。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哪敢跟您說啊?”

銀珠:“你先說我看看。”

魏敏繼續摳手,結結巴巴:“我聽見……麗妍姑姑和麗娜姑姑說話,似乎……似乎在說,您一直高熱不退,怕您死在天然圖畫,打算把您挪出去呢。”

“你說什麽?”銀珠腦子一片空白。

魏敏緊閉嘴巴,不肯再重覆了。

這一刻似乎格外漫長,銀珠花了很久才理解了這條消息,憤怒和委屈在胸腔慢慢積累,最終沖上腦門。

“我是為救主子才傷成這樣的,她們怎麽能這麽對我?!”

她淚珠掛滿了眼瞼都沒察覺,掙紮著就要下床:“我要去找她們,我要去找她們!”

魏敏趕緊抱住她:“姑姑你冷靜,你冷靜一點啊!”

她現在去找她們,那她偷聽的事情豈不就曝光了?

魏敏一邊把銀珠按在床上,一邊在內心暗暗發誓,她自身的處境真的太糟糕了,以後絕對不能被人看到底牌,不然別人一個念頭,就能斷送她的前程,把她的處境推向更糟糕的未來。

“銀珠姑姑,你冷靜想一想,你現在去找她們有什麽用?難道她們會因為你鬧騰就改變主意嗎?不!她們只會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事情做實了,馬上就把你挪出去。而你因為不知規矩沒有分寸的大鬧,反而失了大義,她們把你挪出去便一點顧忌都沒有了!銀珠姑姑,你想一想,你想一想啊!”

銀珠本就是一時沖動,被魏敏這樣一勸,頓時害怕又慌亂了起來:“那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

魏敏抓住她的手:“當務之急是你盡快好起來,只要你沒有生命危險,她們就沒有理由把你挪出去。”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急道:“怎麽還是這麽燙啊?這高熱怎麽一直不退啊?”

銀珠淚流滿面:“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想一直高熱啊。”

她的身體本就虛弱,好不容易醒來一回,卻驟聞噩耗,情緒大起大伏,這會子已經熬不住了。

她腦袋脹脹的暈暈的,像三天三夜沒睡過覺,眼前的景象一卡一卡的,說出來話聲音遠得像在天邊:“你去跟主子說,說我一定會好起來的,求她不要把我挪出去。你……你趕緊去說!”

魏敏滿口答應:“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我現在就去!”

她扶銀珠躺下,給她蓋好被子,叮囑道:“銀珠姑姑,你好好休息,盡快讓自己好起來,只有您好起來了,她們的奸計才不會得逞。”

魏敏走出房間,關上門。

轉身的一瞬間,她垂下的眼眸閃過一絲冷光。

銀珠,你把我當狗一樣使喚,當孫子一樣教訓,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全心全意為你辦事吧?

沒弄包老鼠藥毒死你,已經是我仁慈了。

你沒了,正好我占了你的位置,提升成二等,以後再也不用給人洗衣服,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你欺下媚上,上位者不會因此而感激你,現在你沒用了,上位者只想扔掉你,而下位者只會歡呼雀躍,恨不得你快點死。

魏敏站在原地,散發了一會兒惡意。

她重新收拾好心情,低眉順眼地走進正殿。

殿內,麗妍麗娜一左一右地站在嘉嬪兩側,似是站在不同的立場。

嘉嬪坐在炕榻上,艷如桃花的寇丹指甲輕敲炕桌,似乎正在考慮。

麗妍:“主子,不要再猶豫了,先把人挪出去,大不了多打點一些銀子,讓人好好照顧她。”

麗娜:“鞭長莫及,打點再多銀子也是叫人昧了的。主子,再等一等吧,也許明天銀珠的高熱就退了。”

嘉嬪看見她,揚了揚下巴:“銀珠怎麽樣了?”

魏敏一楞,老實道:“回稟主子,銀珠的高熱還是沒有退。”

嘉嬪臉上浮現無奈之色,嘆了口氣:“如果沒有銀珠以身相托,本宮或許只是受些輕傷,但本宮腹中的皇嗣一定是沒有了的。多年來,本宮不斷在佛前祈求,才求來這孩兒,卻在得知他存在之前便已遭一劫。如果不能好生安置銀珠,本宮擔心佛祖會降下更多的災劫,到那個時候,就無人再幫本宮承擔了。”

她一番話說得在理又動情,幾個宮女面色動容,似乎都被感動到了。

嘉嬪繼續說:“所以本宮想了又想,銀珠還是要挪出去的,以防萬一,但不叫她去圓明園偏僻處,就挪去碧桐書院住七天。七天之內,倘使她高熱退下去了,再無性命之憂,就叫她回來,一邊養胳膊一邊照樣伺候本宮。”

麗娜道:“主子寬仁。”

麗妍道:“主子聰慧,比奴才強多了,竟想出這兩全之策。”

“你們少拍馬屁。”嘉嬪笑了笑,正色道,“不過銀珠一直昏迷不醒,需要人照顧。本宮打算撥一個人過去,照顧她幾天。”

她環顧面前四個宮女,問道:“你們看,誰合適?”

麗妍麗娜對視一眼。

麗妍道:“主子,銀珠受傷了,再撥一個人過去照顧她,您身邊就只有四個宮女伺候了,怕是不妥。”

嘉嬪:“有什麽不妥的?本宮去年是金貴人的時候,身邊也只有你們四個,不過得挺好的嗎?”

她輕輕後仰靠在軟枕上,眼裏說不清是慵懶還是自嘲:“更何況,我現在早上不用去請安,晚上不用去等翻牌子,天天呆在天然圖畫養胎,我要那麽多宮女幹什麽?”

“我意已決。”嘉嬪道,“你們不用再勸了,只管選人就是。”

魏敏頓時心中一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