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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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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次日吃早飯時安堯發現村支書曲任格索恰好也在,應該是暫時忙完了搶險工作過來休整。安堯端著盤子坐到他旁邊,低聲問他:“支書,村裏的情況怎麽樣?”

曲任格索遺憾地搖搖頭:“還有兩三位村民失聯,暫時沒找到。萬幸的是目前沒有死亡的村民,傷者已經都送到醫院了。”

“那…長老呢?”安堯問道。

“他在另一個縣城的賓館休息。安老師,你找他有事嗎?”曲任格索十分好奇,“你要是急著見他,我想辦法明天帶你過去,反正我也都要在這幾個地方四處走走,看看村民們的情況。”

“我就不占用資源了。村支書,請您幫我帶句話給他,就問他…宗南族內有家暴情況出現,該怎麽辦。”

安堯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巴珠的情況絕對並非一朝一夕造成的,家暴現象必然存在良久。如果長老不知情也就罷了,要是明明知道巴珠受到的傷害卻依然裝聾作啞,又何必在安堯面前偽裝出一個好名聲,瞎說什麽“極力制止”“降下神罰”?

曲任格索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家暴?安老師,我還真不知道有這種情況存在,是誰被家暴了?”

安堯把昨天的情況講給村支書聽,曲任格索立刻表示要去看望巴珠,親自帶小朋友去報警。安堯制止了他,“支書,您有其他工作要忙,這些事我們幾個老師來做就行。我不知道巴珠的叔叔嬸嬸、爺爺奶奶在哪裏,如果接下來您要去探望他們,請務必不要說起巴珠對我們的傾訴。這樣對小朋友不好。”

“我明白,我明白。實在是抱歉,安老師,這是我治理村子的失誤…”曲任格索很不好意思,安堯也不想說太多,沒必要搞得村支書下不來臺,當務之急是幫助巴珠。又聊了幾句搶險工作的後續安排,安堯就上樓了。

昨天眾人約好了今天早上八點半就到派出所等著,張老師他們負責報案,處理巴珠的問題,徐聽寒和安堯去投訴,一定要派出所領導給個說法。去的路上徐聽寒偷偷告訴安堯:“我的一個同學畢業之後在基層做派出所民警,他和我說過他們派出所處理投訴的流程,一會兒老婆你就配合我,什麽都不用擔心。”

“好。”安堯說。他很相信徐聽寒的辦事能力,雖然前朝的劍未必能斬本朝的官,徐聽寒就算說他是濱城的刑警也不一定能嚇到昨天氣勢洶洶的警察,但畢竟都是一個體系內的,流程多多少少相似。安堯要註意的就是看住徐聽寒,讓他不要和那幾個警察動起手來,被人家抓住錯處拘留。

到了警局,張老師帶著巴珠去找值班臺的民警說明情況。而徐聽寒很有禮貌地向負責接待的民警表達了來意:“我想投訴你們派出所的兩位警察,我已經打了便民服務熱線和市長熱線,他們給我的承諾是十個工作日之內處理。昨天我們來報案,這兩位警察同志的態度很差,我對我們的對話做了全程錄音。你們所長在嗎?正好今天有空,我想進一步反映一下情況。”

民警很詫異,態度不自覺嚴肅慎重起來:“投訴…投訴啊,這個、這個,所長是在的,但是…”

“我沒有在官網上找到你們所長的號碼,不然我就直接打電話與他聯系了。”徐聽寒客客氣氣地笑著說,“拜托您幫我轉達他一聲,我就在這裏等他。他今天不見我,我明天還會來,一直到我的訴求得到解決為止。”

民警估計沒太遇到過徐聽寒這種難纏的人,僵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偏僻荒涼的邊境小城,規矩制度是不可觸碰的紅線,不會有人試圖挑戰,被刁難嘲諷也多是忍氣吞聲裝作無事發生。難得出現徐聽寒這樣一個冒進強橫的“刺頭”,民警自然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對峙片刻,民警率先妥協:“好的,您稍等,我去樓上找局長。”

徐聽寒點頭,陪著安堯去旁邊長椅上坐下。

張老師那邊的流程進展順利,今天值班的是一位面容溫和清秀的女警察,剛才已經帶著巴珠到詢問室,做進一步的情況了解。

徐聽寒和安堯故意都板著臉,坐在位置上不發一言,附近來辦事的居民都悄悄看向他們,有些人甚至特意坐得離徐聽寒遠了些,避免被他的怒氣殃及。

安堯上身傾近徐聽寒,低聲問了句:“老公,你什麽時候錄的音?”

“來報案之前我就想過會有被駁回的可能,這種東扯西扯的流程我太熟了。”徐聽寒說,“為了防止他們倒打一耙,一進派出所我就開了錄音。”

安堯欣慰地摸了摸徐聽寒的手背,誇他“好聰明”。徐聽寒略略揚起一邊嘴角,反過來拍了拍安堯的手。

不多時民警下樓,說所長同意了徐聽寒的請求,可以帶徐聽寒和安堯上樓。到辦公室門口民警敲敲門,門內響起爽朗的聲音:“請進!”

安堯看了徐聽寒一眼,發現徐聽寒也在看他。

他們都很意外,這個派出所的所長是一位女性。

民警帶兩個人進入辦公室後就離開了。所長讓他們坐在沙發上,給兩個人分別倒了一杯茶水。徐聽寒首先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證,之後又掏出手機,播放昨天晚上來報案時的錄音。在聽到“家長打孩子天經地義”時,所長的眉頭皺起:“這種說法是錯誤的。”

“兩位先生,你們昨天遇到的警員態度很不好,我向你們道歉。他們的發言也絕對不代表我們派出所的立場,大事小情只要群眾反映,我們就一定會管,努力解決群眾面臨的問題。”局長說,“婦女兒童的問題是我們這兩年工作的重點,不瞞你們說,年年市裏面開會都提到保障婦女兒童人身安全不受侵害的問題。平那村現在是災區,可能沒有精力解決你們帶來的小朋友遭遇家暴的事情,但不代表我們不能管,既然你們最近住在這邊的賓館裏,就是在我們轄區內的,請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嚴肅調查巴珠小朋友的案件,絕不姑息。”

來之前安堯以為要和所長辯論不止,沒想到這麽快就得到了所長的反饋。雖然對兩位警員的投訴未必會對他們造成什麽實際影響,但投訴代表著一種不妥協的態度。歸根結底,徐聽寒和安堯只是想把巴珠報案的事情辦成。

“那就麻煩您了,所長。”安堯說,“巴珠在樓下,民警已經帶他去了解情況了。我們不是他的親屬,只是來支教的老師,但我們都不忍心看這麽小的孩子繼續生活在那種環境裏。昨天我們問巴珠他的想法,他說不想回平那村,想和媽媽一起生活,如果方便的話,拜托你們聯系一下他的媽媽,她在省城工作,請問問她是否方便將巴珠接走。”

“沒問題的。”所長說,她的態度始終和藹友善,如果論起擺架子,昨天兩個趾高氣昂的民警都比這位女所長傲慢不少。徐聽寒和安堯與她對話時感受到的是一種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的氣氛,又因為局長溫和的態度不會顯得太過嚴肅。

“兩位先生,我一定會嚴肅處理你們反映的情況,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結果。”局長說完,披了件外套和兩人一同下樓。徐聽寒和安堯原本想去詢問室看看巴珠,但因為制度規定,問話結束前暫時不能進入打擾,兩個人只能在門外透過玻璃窗悄悄偷看。

“我師父辦過本省一個很有名的案子,是一樁殺夫案。”所長不知何時來到了兩人背後,聲音低沈卻有力量:“我那時候還在實習期,沒有資格跑現場、做筆錄,只能做做整理文檔之類的打雜的工作,所以對整個案件的情況了解不多。師父辦那個案子的時候,很多同事都不看好,說她矯枉過正,不知道死者為大,非要為那個當事人求一個較輕的判罰,同情受害人是違背自己的良心。”

“我師父說,她不在乎其他人怎麽說,她相信老天有眼,一定懂她。她那時候就告訴我,再遇到有婦女來報警說被老公打,絕對不要袖手旁觀。別人不想管、不想理,我們管,我們幫。”

所長和徐聽寒與安堯的目光同樣望著房間內坐在民警身旁的小而瘦弱的巴珠,“希望這孩子到了他母親那裏不會再受苦。”

徐聽寒嘴唇微動,沒有出聲。安堯轉頭,向著所長道謝:“謝謝您,也謝謝您師父。”

等對巴珠的問詢結束已經快到十二點,徐聽寒提議帶巴珠去縣城的餐館吃頓飯。這裏沒有受到泥石流的嚴重影響,街上的商鋪今天都恢覆了正常營業。徐聽寒問了巴珠的意見,選定了一家本地小炒飯店,點了些巴珠想吃的菜。

從詢問室出來後,巴珠就說問他話的警察姐姐很好,十分溫柔,沒有對他的磕磕巴巴產生不耐煩的情緒。在看起來能提供幫助的警察這裏得到了正向反饋,巴珠的心情好了不少,吃飯也比昨天大口。今天的經歷終於讓這個長期習得性無助的小朋友相信,他不再是孤立無援的一個人,有很多人在支持他。

徐聽寒見安堯一直看著小巴珠,湊過去問他:“遙遙,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小朋友嗎?”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安堯的肚子,被安堯用筷子敲了下手背。安堯緊張地看了看周圍,才咬著牙罵他:“你嚴肅一點!”

徐聽寒笑出了聲。對面的兩位老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疑惑地望著安堯。安堯擺擺手說“沒事”,又偷偷把手伸到桌下擰徐聽寒的大腿。

等徐聽寒不笑了安堯才開口:“我是在想…你七歲的時候是不是和巴珠一樣。如果能回到過去,我想做那個帶你報警,給你幫助的人。”

徐聽寒摩挲著安堯的大腿,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裏,爭先恐後尋找出口,但最終都變成了一句簡單的“謝謝老婆”。

安堯小聲說“瞎客氣什麽”,唇角卻微微勾起了些。

安堯不會勸他放下或忘記,只會後悔沒能早點來到他身邊陪伴他。這樣的安堯,讓他怎麽能不多愛一些呢?徐聽寒永遠學不會對安堯放手。

“老公…今天所長說的那個案子,會是你媽媽的案子嗎?”

“我覺得有可能。叢曲市乃至整個A省,這十幾年來最有名的一樁殺夫案應就是這個了。”徐聽寒說,“當年有很多警察參與了調查偵破工作,還有幾位律師在聽說我母親的情況之後,主動要求做代理。案發之後幫助過我們的人很多,這些情誼讓我們兩個得到了很多精神上的鼓勵,可惜我沒辦法把他們都記清,沒辦法一一報答他們。”徐聽寒看著安堯:“謝謝你,老婆,我發現我沒那麽害怕提起這件事了。論起幫助,肯定是你的陪伴幫到我最多。”

安堯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又沿著每個指節撫摸。猶豫了好久,他才問出口:“那…老公,既然你都來A省了,要不要…見一下你媽媽?”

徐聽寒很久都沒回答。安堯握著他的手,漸漸變為十指相扣的姿勢。他不想讓徐聽寒糾結為難,於是小聲補充:“不想見也可以的,聽寒,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倒不是不想見,我是不知道,去見她有什麽意義。”徐聽寒低著頭,語氣飄忽而仿徨:“不是不想她,我很想她,經常夢見她,我是怕她不想見我。我怕她看到我,就想起那些受苦遭罪的日子,想起那個毀了她一生的人。偶爾我也不確定,我是不是…摧毀我媽媽的幫兇之一。如果她當時不是想帶著我一起跑,而是抓住機會獨自離開,後面的事或許就都不會發生了。”

從情感的角度考慮,安堯是很想告訴徐聽寒不要這樣想的。可結合實際情況來思考,安堯又說不出口。母職被賦予的形容詞永遠是“無私”,在古往今來的無數故事與實例之中,母親天然會愛自己的子女,不求任何回報。可徐聽寒家的情況是最特殊的那類,所以徐聽寒越靠近就越懷疑,越渴望就越害怕。

老師們和巴珠已經吃好了飯,詢問安堯要不要離開。安堯讓他們先走一步,他們隨後跟上。

安堯和徐聽寒站起來,手牽在一起。在即將邁向飯店門口前,安堯扯扯徐聽寒,徐聽寒便彎腰認真聽他說。

“沒事的老公,你還有幾天假,可以慢慢想,不用急著做決定。等你想好了,見或不見,我都陪著你。”安堯說,“你的想法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

徐聽寒笑著說:“好,謝謝遙遙支持我。”

因為涉案的巴珠叔叔嬸嬸不在這個縣城,民警的意思是先把他們接過來再做調查。回到賓館後,安堯又碰到了村支書,他似乎是特意在等安堯,見到安堯便急忙朝他走來。

“安老師,你終於回來了。”曲任格索說。“我今天去見了長老,把你說的情況向他反映了,他說很抱歉,在此之前他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巴珠的叔叔嬸嬸和他住在一個賓館,他已經教育過他們了。因為聽說你們要去報案,他讓我把巴珠的叔叔嬸嬸帶來,讓法律處罰他們。你放心,他們住四樓,在我房間隔壁,沒有我的允許他們不敢下樓,不會傷害巴珠。下午我帶著他們去派出所,把情況和警察同志說明一下,看看該怎麽處理。”

“謝謝您支書,您真的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安堯高興地說,“下午我們一起過去,有我們陪著巴珠,說不定他能輕松一些。”

“沒問題安老師,對了,上午你說完巴珠的事情,我就托人聯系到了他母親。他母親聽說巴珠被虐待之後情緒非常激動,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明天就能到。”村支書擡手看看表,“我先失陪了安老師,還有點公務要處理。下午我們派出所門口見好嗎?”

“嗯,您去忙吧。”安堯和他揮揮手,轉身上樓。回到房間後,安堯很興奮地向徐聽寒轉達了村支書說的情況。徐聽寒也很開心,“看來這些年,這裏還是有很大進步的。”

“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這裏只是進步的慢一些,但不會停滯不前。”安堯說,“我相信在我們的調研結束,對平那村產業升級改造活動正式開始之後,這裏一定會變得更好。外來的思想和觀念會或多或少影響到村子裏的每個人的,沒有人願意永遠被困在舊時代的陰影之中。”

徐聽寒牽起他的手親了親,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欣賞與欽佩。他喜歡安堯提到工作時永遠發著光的眼眸,安堯不是過剛易折的鐵,是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水,無論何種環境都能很好地適應。而他願永遠做水邊一塊石,被水環抱的同時感受浪潮的每次拍打與觸摸,無聲地聆聽水的渴求。

他守護安堯,而安堯擁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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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大結局,會是字數比較長的一章,記得來看呀老婆們(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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