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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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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二合一)

此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敲打聲,從遙遙遠處一陣一陣,尖銳地傳過來,有人聲音帶著驚恐高呼道:“黃龍來了!”

一人對視一眼,蕭沐掀簾就要沖出去。

殷離一把將人拉住,目露擔憂:“雨勢太大,你不準去!”

蕭沐搖頭:“方才說過哪怕只有我一人也要守住,怎能自食其言?”

殷離一怔,見對方認真篤定的神色,他有些無可奈何,終於把心一沈,高聲道:“拿油衣來!”

侍從拿了油衣箬笠,殷離親自給蕭沐仔仔細細地穿好了,也不再阻攔對方,自己僅戴了個箬笠就往外沖,一邊疾步而行一邊高聲下令:“全體上壩!不得有誤!”話落便翻身上馬,回頭將蕭沐拉上馬背,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疑。

隨後一人一馬當先,往大壩方向疾馳。

眾人見一人在雨裏率先往前沖,似被打了雞血,有人高喊:“弟兄們,當官的都上了,咱們沖啊!”

於是勞工的隊伍浩浩蕩蕩,逆著逃難的人流,往堤壩快速前進,就連之前猶疑的人們見此場景也咬牙跟了上去。

到了岸邊,殷離沒有半刻猶豫,立即翻身下馬,加入隊伍中制作大埽填實大壩。

蕭沐亦一刻不停,見有幾名勞工推動大埽費盡了吃奶的力氣,卻紋絲不動。

“用勁啊!”有人急得掉過身來用背推動,幾人紛紛效法,亦不過移動了幾寸。

蕭沐見狀,無聲無息地加入人群中,單掌放在木墩上,氣勁一起,那巨大的足有一人高,丈餘寬的大埽便轟隆隆滾動起來。

幾名壯漢都楞怔了,萬萬沒想到那瘦弱的纖細手掌,放在巨大的不成比例的大埽上,竟不費吹灰之力將其推動了,那小公子甚至眉頭都沒皺一下。

蕭沐沒有察覺旁人的呆滯,自己一人就將大埽往前推,直到龐然大物落入水中,添堵了缺口,才回過頭來,看見一眾壯漢都呆滯地看著自己。

他挑了一下眉,淡定道:“楞著做什麽?繼續!”

在眾人楞怔的視線中,蕭沐自顧走到了制作好的大埽前,孤身一人便推著往水邊走,在那龐然大物面前,他的身型顯得異常渺小。

更是

與周圍壯丁們費盡全力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一眾壯丁都呆了。

乖乖,這位怕不是神人吧?

殷離早已見怪不怪,一邊忙活著,一邊高聲呵斥:“別楞著!幹活!”

人們聽見這一聲,連忙各歸各位,在如潮般呼嘯而來的浪濤聲中搶險堵口。

眾人見狀,再不敢小瞧這兩位皇親國戚,一個身為女子,幹起活來卻分毫不輸男兒,甚至帶頭去到最危險的地方。

另一個看著病弱纖細,卻出人意料地力大無比。

看著兩人忙碌的身影,人們不再多言,默默地都幹勁十足。

滾滾潮水築起城墻一般高的浪潮奔騰而來,一波一波的潮水傾盆澆下,嘩啦啦的水聲與雨聲充斥耳際。

蕭沐油衣包裹下的衣衫早已透濕,他直接將油衣扯了,任憑雨水落在身上。殷離遠遠看見,皺了一下眉就要上前,卻聽見身後有人急急來報:“殿下,大人!”

來人連滾帶爬從大壩方向跑來,邊跑邊喊:“戌子壩要垮了!”

一聽說要垮壩,剛剛還幹勁十足的壯丁們個個面露怯意,還有人扭頭就要跑,卻眨眼之間被殷離抓住,“別跑,你跑得過洪水嗎!”

“來不及搶修了!”阿七焦急道:“殿下!快走吧!”

眾侍衛們將殷離與蕭沐圍起來,懇求道:“殿下!世子爺!快跑吧!再不跑就跑不了了!”

“不能跑!”殷離目光堅定,“我們一跑,大渝就完了!”

鄭家堰一旦決口,洪水就會一瀉千裏,下游七洲縣乃至盛京都難免滅定之災,他厲聲道:“所有侍衛官兵,一個都不準跑!否則按逃兵論處!”

“主子!”阿七撲通一聲雙膝跪下,雙目赤紅:“不能再等了,我等可以用命填壩,但您可千萬不能出事!”

此言一出,一眾影衛及府兵們紛紛跪下,“主子!走吧!”

此時,又是一陣滔天巨浪襲來,十數丈高的浪濤如一條巨龍虎嘯著向眾人撲來,轟然撞擊在壩體上,亦將距離稍近些的直接掀翻在地。

有人登時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往壩下跑去,“快跑啊!”

此時的眾人已經被嚇破了膽,根本聽不進勸,殷離眼看著拉

不住人,索性放棄,自己獨自一人推著大埽繼續往壩下推。

他咬著牙,發出拼盡全力的悶哼,可是龐然大物太沈,憑他一己之力根本推不動。

眼前是滔天洪水,殷離終於流露出一絲力不從心的絕望之感,卻在此時,一只被雨水澆得蒼白的手伸過來,輕輕放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溫熱傳導過來,一直傳到殷離的心尖裏。

他扭頭看去,卻見蕭沐道:“別急,我在。”

話落,大埽轟隆隆滾動起來。

殷離一怔,唇角蠕動了一下,最終什麽也沒說,默默地與蕭沐並肩而行,一人一道將大埽被推到了壩體邊緣。

大壩上,看著渺小的一人孤軍奮戰,一眾影衛面面相覷後,不再多言,紛紛上前拉住牽制大埽的繩索翻身背在肩頭,將大埽懸掛在壩體裂隙填補空缺。

見此情形,原本準備逃離的人們,一個兩個地開始停下腳步,陸陸續續重又拿起工具,默默上前幫忙。

眼看眾人再次行動起來,殷離長長吐出一口氣,可如此下去不是辦法,一波一波的巨浪遲早會將壩體沖潰。

他盯著波濤洶湧的江面,良久,終於下定決心,破釜沈舟道:“分流,炸大壩。”

此話一出,眾人皆詫異地看過來,蕭沐亦是疑惑,“炸壩?”

殷離點點頭,“這是唯一的法子。”他指著茫茫對岸道:“對岸萍水縣的百姓已經撤離,把對面的壩體炸了,洪水分流才能保下鄭家堰。”他說時,扭頭對眾人道:“誰願渡江去炸壩?”

此話一出,阿七立即上前道:“殿下,我去!”

十四亦道:“我也去,定不辱使命。”

話落,又有幾位軍民欲加入炸壩的隊伍,卻在此時,眾人聽見更為聲勢浩大的轟隆隆震響由遠及近傳來。

“洪峰來了!”傳訊鑼急促地響起來。

眾人看著那幾有十數丈高的巨浪,膽寒得臉色都白了,一向沈著應對的殷離此時也瞪大了不可思議的雙眼,一顆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來不及了......”

這一浪下去,別說是他們這些肉身凡胎,壩體恐怕都將被拍成齏粉。

哪怕是經驗老道的河務官員,看見這前所未有的巨浪

也不由腿都軟了,驚恐之餘面露絕望地喃喃自語:“天要亡我大渝......”

巨浪發出虎嘯龍吟之聲,眼看著就要拍下來,就在這時,眾人聽到了一聲“劍來!”

聲音不是很大,卻清晰地仿若在人們耳邊炸響,他們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看到蕭沐肅然地佇立在大壩頂端展臂一揮,裹挾著風聲雨聲而來的洪峰宛如巨龍一般發出怒吼,咆哮著朝那個渺小的人影逼近。

而懸在馬背上的追光登時如有指引一般,刺啦一聲自行出鞘,並被一道巨力吸引,直直落入蕭沐手中。

殷離預感不妙,心頭一緊喝道:“蕭沐!你要幹什麽?”

蕭沐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只落下兩個字:“分流。”

“什麽?”殷離的心臟咯噔一下。

下方是滔滔江水,面前是狂風驟雨呼嘯,蕭沐的袍裾被狂風卷得翻飛舞動獵獵作響。他一人一劍矗立壩上,在滔天的巨浪面前如螞蟻一般渺小。

黃色巨浪卷起,如巨龍般翻騰,幾乎遮蔽半座天穹。

蕭沐仰頭望向那黃色巨龍,目光中並無絲毫畏懼,反而平靜無比。

殷離扯著嗓子高喊:“你幹什麽?回來!”他說時就要沖上前去將蕭沐拉回來,卻被身後反應過來的影衛們拉住,“殿下,危險!去不得!”

“蕭沐!你給我下來!”殷離聲嘶力竭,竭力掙紮著,卻被一眾影衛們死死按住,“放開我!”

他的心臟幾乎要奪腔而出,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他有強烈的預感,蕭沐要做的事是他絕對無法承受的。

“蕭沐!”

眾影衛一擁而上,死死拉住殷離,他扯著嗓子,目眥欲裂地怒喊:“放肆!你們還不把蕭沐給我拉回來!”

遠處洪水映襯下,蕭沐的身影顯得尤為單薄,他只微微側過半張臉,無比平靜地道:“公主殿下,大渝,我保了。”

話落,便見一道無可名狀的雄渾氣勁自他腳下平地而起,忽而卷起獵獵狂風,霎時四散席卷開來,狂風形成肉眼可見的龍卷揚起砂石瓦礫,在那渺小纖弱的身影周遭形成漩渦,飛速旋轉著。

散溢開來的颶風吹得眾人持身不穩,甚至有人當即被吹倒在地。

殷離被吹得幾

乎睜不開眼,可他還是極力大睜著雙眼,死死盯著那颶風中的身影。

蕭沐憑空升至高空,看著滾滾而來的巨龍,淩空踩在風中,一步一步向前邁進,每走一步,道胎中的修為便釋放一分。

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立即如撕裂一般疼痛,仿佛有萬刃翻絞,一刀一刀細細密密地活剮著他的身體,疼痛綿密又尖銳,痛得他眼前立刻泛起一層水霧,又被雨水沖刷。

他空無一物的腳下隨著步伐,憑空綻放朵朵蓮臺,又瞬間化作金色的光暈霎時四散。

眾人何曾見過這種神乎其技,都看呆了。

突然有人顫聲喊了一身:“神仙。”

眾人反應過來,不約而同地噗通一聲跪下,仰望著那神仙般的人影,孤單地提著一柄劍,與滾滾而來的黃色巨龍對峙。

須臾,便見那人再上數丈,隨後掉頭向下,提劍一揮!

轟隆隆——!

肉眼可見的磅礴劍氣如憑空出現的一道銀色巨刃,那巨刃足有百丈寬,頃刻朝著巨龍迎去。

白色劍光與巨龍轟然相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所向披靡般將巨龍一斬為一。

巨浪霎時被分為兩股,分別向兩側倒去,一股橫越過對岸堤壩,傾盆落在岸上,瞬間淹沒了大片田地,山林谷底瞬間成為一片澤國,另一股則向鄭家堰的方向砸落下來。

蕭沐在方才揮劍的一瞬間將修為釋放了足三成,身體霎時爆開血霧,他強行站定,咽下湧至口腔的腥鹹熱液。

眼看著另一股巨浪就要拍到岸邊,他在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再一揮劍,浩然劍氣便將下落的浪頭攔腰斬斷,巨浪化作綿密紛雜的雨水澆在呆滯中的眾人身上。

一劍斷水,劈山鎮海,人們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錯愕地矗立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個孤單而脆弱的人影,眼中滿是膜拜。

人們靜默了片刻,眼見洪峰就這樣從眼前消弭,瞬時爆出一陣歡呼聲。

卻在此時,空中那道如神明般的身影突然腳下一顫,直直從空中落下。

眾人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唯有殷離瞪大了眼聲嘶力竭地喊道:“蕭沐——!”

不知是感應到什麽,他忽覺無數利刃仿佛刀割一般綿

密地襲來,瘋狂翻絞撕裂他的身體,劇烈的疼痛疼得他呼吸都困難。

可他顧不上疼,只是不知哪裏湧來一股力量,忽然爆發一陣氣勁淩空躍起,險之又險地在半空中將那紙片般墜落的人影接住。

殷離抱著人輕輕落地,眼眶中布滿血絲,他看著懷中人,眼中滿是瘋狂與無措,蕭沐的身體輕得像片紙,渾身浴血。

殷離幾乎不敢用力,肉眼能及的地方幾乎全是血,四肢百骸都幾乎崩裂了,呈現出來的模樣,便是懷中的這具身體破破爛爛,滿目瘡痍,幾乎是一碰就碎。

殷離眼眶幾欲滴血,顫抖著手撫摸蕭沐毫無生氣的臉,試圖抹去血跡,啞著聲音道:“蕭沐......”

他整個的靈魂撕裂般地疼,渾身的血液都在瘋狂叫囂,呼喊蕭沐的名字,可對方卻毫無回應。

“我不準你死,給我活著!”他崩潰般帶著哭腔喊出聲。

此時,落在一旁的追光劍似有感應一般,忽然通身綻放耀眼光芒,同時殷離額前亦光芒大盛,兩道強光交相輝映,將陰雲密布的天空照得白茫茫一片。

殷離只覺一股力量直沖顱頂,霎時沖碎他的靈臺,他瞬間失去意識,栽倒在蕭沐身旁。

黃龍過境,浪濤停了,瓢潑大雨也不知為何忽然在這一刻停下。

陰雲綿綿的天空漸漸撥開雲霧,露出一點光線來,徑直撒落在倒地的兩道身影上。

阿七等人終於反應過來,一邊喊著“主子!”沖了過來。

蕭沐的意識混沌不堪,且輕飄飄的就要往上騰空而起。

要死了嗎?

他想著,這感覺他讓他覺得似曾相識,應是魂魄離體的征兆。

雖然早有準備,但他還是有些莫名的不舍。

不知他死後公主會怎麽樣?應該會自由吧,他死了,公主就能回到宮裏過她該有的人生。

阿黎呢?

還有那些刺客,他死了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務了?也挺好的,這樣就不會再被太子為難了吧?

看來不論對誰來說,他都應該死了才好。

但是王妃會難過的吧?

不過沒關系,他道胎不滅,還會有下一世的,等他再回來,一定......

......不對,他為什麽要回來?

為什麽會想回來?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紛亂,感覺自己輕飄飄的,越飛越高,朦朧之間,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白色光影,那光影是個朦朧的人形,正張開了雙臂向他擁來。

光影觸到他的瞬間,他忽感自己被一道巨力拉扯,不容抵抗地拖著他往下一沈,原本上升的趨勢被徑直打斷,蕭沐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眨眼功夫又墜回了身體裏。

在靈識內觀下,那道人形光影向他俯身,忽然化作無數細細密密的光線湧入他的身體中,湧入四肢百骸,在經脈中游走,像是細密的針線,將他破敗不堪的身體重新縫合。

這氣息,無比熟悉。好像是完整的劍靈氣息。

追光......老婆?

他忽地精神一振,在靈識中呼喚,然而追光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在他體內游走,修覆他破碎的軀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覺身體可以使喚了,竭力擡了擡沈重的眼瞼,模糊的視線裏,是殷離的臉映入眼簾。

公主側躺在地,額間一道菱形印記呼吸般閃爍著,那印記像極了追光劍柄末端那片晶石的模樣。

蕭沐呼吸一滯,瞳仁亦震顫了一下,以極低的氣聲道:“老婆?”

話落,強烈的困意襲來,眼瞼不受控制地垂下,他靈臺昏聵,最後模糊的視線裏,是追光的印記在他面前緩緩閃爍,隨後他的意識便陷入一片混沌中。

眾人見了這奇跡般的一幕,皆楞怔原地不得動彈,良久,阿七才似從夢魘中回神似的,高呼一聲:“殿下!”

這一聲驚醒在場的人們,紛紛疾步上前,來到倒地的一人身旁。

“世子爺!”

“主子!”

人們七手八腳地將人扶起來,將兩人以一種相擁的姿勢擡上擔架,眾人簇擁著一人離開了大壩。

徒留一名書記官楞怔原地,直直看著眾人遠去的方向,腳步如灌鉛一般一步也擡不起來。他回頭看一眼已經平靜了的江面。

書記官心頭震撼久久不能平靜,他這是......遇著神仙下凡了吧?

*

驛站內,侍從們進進出出地忙碌著,不斷有血水被端

出來,瓢潑澆在院中青石磚的地面上。

房中,茗瑞哭喪著臉,看著躺倒床榻上的兩位主子,焦急地在大夫跟前打轉,“大夫,世子爺他怎麽樣了?”

老醫生常年在壩上,見慣了各種外傷,但蕭沐身上的傷處之多之重,令他實在是不敢妄下定論。

經脈盡斷,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仿佛有什麽東西由內而外地炸開,若將人比作羊皮筏子,此時的蕭沐應該已經爆炸碎成了渣,可這人不僅沒碎,還能完整地喘氣?

而身旁那位公主殿下也是離奇,看起來就像是靈魂出竅,魂不附體,徒留一幅空殼毫無反應,卻體征健在,呼吸自然,心跳平穩。

這簡直超過了老醫生的認知。

裏裏外外地給蕭沐檢查了好一會後,他才擦了擦額汗,無奈道:“先縫合傷口吧。”

蕭沐的衣衫被幾人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剪開,茗瑞才看見那無數細小的傷口遍布全身,皙白的皮肉像是被鋒銳的刀子淩遲過一般,慘不忍睹,他只看了一眼,便眼眶一紅,豆大的淚水直往下落,“世子爺......”

世子爺本就體弱,傷成這樣,怕不是......

老醫生看他手足無措地垂淚,嘆了口氣,揮揮手道:“幫不上忙就出去。”說完就把人轟出了門。

茗瑞楞楞看著被關上的房門,半晌,終於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他一扭頭,看見阿七與十四亦站在門外,還有眾多侍衛都是一副焦急又驚魂未定的模樣,不由指著眾人怒聲:“世子爺和公主殿下今早出去還好好的,怎麽回來就成這樣了?你們就是這麽保護主子的?統統該死!”

卻見眾人都看著房門的方向,寂靜無聲。

良久,才見阿七回過神來,表情有些不自在地對茗瑞訥訥道:“你家世子爺死不了,他......他是神仙。”

茗瑞哭喘中呼出一個鼻涕泡,表情困惑:“啊?”

“什麽神仙?”

*

大夫從白天忙碌到深夜,才終於將蕭沐那數不盡的傷口都縫合了,他扶了把老腰,轉身打開屋門,卻見院中燈火通明,數不清的府兵,侍衛,勞工,還有百姓矗立院中,隊伍看不到頭,一直延伸到大門外。

眾人全都安靜地等待著,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老醫生楞了一下,錯愕間,便見幾人簇擁上來,又不敢大聲喧嘩,仿佛是怕吵擾了屋裏的病患,壓低聲音詢問:“一位主子怎樣了?”

大夫點點頭,擦了把鬢角汗水,“命是保住了。”

此言一出,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卻又很快被茗瑞發出的噓聲警告,給壓下了。

有壯丁壓低了聲音,激動地道:“我就說嘛,世子爺是神仙,他絕對死不了!”

“那公主殿下呢?”

“能嫁給神仙的,那肯定也是仙女!一定吉人天相,很快就會醒的。”

“正是!我看世子爺跟公主殿下就是上天派下來救咱們的!”

“我看咱們應該給他們立個長生牌位,每日香火供奉!”

此言得到眾人一致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來如何供奉,聊得茗瑞一頭霧水,到底發生什麽?怎麽一夕之間他們家世子爺就成神仙了?

翌日清晨,屋內。

殷離緩緩睜開了眼,他揉了揉劇痛的額頭,環顧四周,見自己正躺在驛站的房間裏。

腦海中突然湧現蕭沐從空中墜落的那一幕,他心頭一沈,翻身下榻急急往外去,他張了張口,發出沙啞的聲音,“蕭沐......”

他腳步虛浮地繞過屏風走到外間,視線一頓,正落在臥榻的一個人影身上。

他瞳仁顫動了一下,疾步上前,見蕭沐身著一身潔白中衣平躺著,唇色蒼白,面無血色。

殷離看著這樣的蕭沐,一時間竟害怕得不敢走過去。

蕭沐......還活著嗎?

腦海中的記憶片段再度閃現,是蕭沐在空中墜落時,周身炸出血霧。想到這他的一顆心跌到谷底,抖著手指伸過去,輕輕撩開蕭沐的中衣,只是那麽一瞥,他便忽地面色煞白,仿佛看見了極其可怖的畫面,忽而連連後退。

他的呼吸都急促起來,且因為腳步踉蹌,撞到身後的置物架,發出哐當一聲。

茗瑞聽見聲音急急闖進來,看見殷離後喜道:“殿下,您醒了!”

卻見殷離面如金紙,唇瓣都在抖,“蕭沐......”

茗瑞見他一幅驚魂未定的模樣,連忙安撫,“大夫說了這傷是看著嚇人,但保住了一條命,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殷離聞言,這才閉上眼,長長地松下一口氣,待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竟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最後的記憶有些混亂,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麽昏過去的了,他扶著案幾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問茗瑞道:“發生了什麽?我是怎麽回來的?”

茗瑞給殷離端了碗茶水漱口,“府兵們把您送回來的,當時您手裏還緊緊攥著追光不肯松呢。”

殷離聞言一楞。

他攥著追光?

聽見這句,殷離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他昏厥前的畫面。

追光在他面前閃耀著光,好像有什麽沖進了他的意識裏,無形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沖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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