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6 章
傍晚，鄰居們都開始做飯了，不斷有飯菜香飄過來。
楚越受傷肯定是做不了飯的，即便能做，黎自初也不讓。但他自己也不太做得來，所以最後，是黎自初直接從酒樓訂的外送。
待到天黑，陪楚越吃完飯，黎自初就回去了。
後半夜，預報了好幾天的臺風突然提前，雨水跟倒灌似的，嘩嘩從天上漏下來，不多時就把七裏河給灌滿了。
聽著動靜不太對，他趕緊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把喵喵叫的小貓撈起來擱自己肩膀上，急急往院子裏走。
一腳跨進院子，他就知道糟了。
雨水已經漫過腳踝，再深一點就有可能漫過門檻淹進屋裏，而院外是七裏河，完全沒有地方排水。想要護住黎自初的院子，唯一的辦法只有加高門檻。
他把自己屋子裏的衣服被褥全部揪出來拖到黎自初外公的那個房間，然後緊緊壓在門檻上，再用椅子抵住。
雨大，風更大，很快楚越就被雨水淋得透濕，連肩膀上的小貓也被浸得透透的，毛塌下去，整條貓細瘦得像一根棉線。
楚越把它往自己的後脖頸塞了塞，用為數不多的體溫暖著它。
好在小貓很乖，趴著一動不動，倒也穩當。
院子裏的水很快漲起來，楚越不得不繼續加高門檻，可濕了的被褥很重，被水浸透後也會往裏滲水，他不得不一邊抵著它們，一邊往外清理滲水。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雨勢完全沒有停的意思，甚至還越來越大。後來連電也停了，狂風抽打著黃桷蘭，呼啦呼啦的聲音震得楚越頭疼。
太累了，楚越撐著門框，看看還算幹燥的屋子和滿天滿地的水，累得幾乎快要哭出來。
“小貓，你變成人來幫幫我吧。”
小貓喵喵兩聲，它這會兒蹲坐在楚越後脖頸處，腹部柔軟的肚皮緊緊貼著楚越冰涼的皮膚，稍微給他帶了點暖意。
“你是不是在拒絕我？”楚越一邊繼續幹活一邊嘮叨，“你說說你，成天光吃不幹活，就知道喵喵叫，喵喵......”
黎自初趕到的時候，一人一貓正在吵架，聽見院門響，倆人齊刷刷擡頭看過來，眼睛黑亮黑亮的。
“黎先生！你怎麽來了？”
楚越趕緊迎上去，也不管淋不淋雨，直楞楞就往雨裏沖。
黎自初帶了應急燈，特別亮，能把半個院子照亮的那種。
“我看報道說七裏河漲水嚴重，走吧，這裏不能再呆了。”
說著他伸手拉著楚越就往外走。
楚越回頭看院子，“可是屋子會被淹。”
“回頭找人來修。”
“那我們去哪？”
“瓏驤。”
楚越知道那裏，那是黎自初在市區的住處，一個高檔公寓。
“我可以帶著小貓一起嗎？”
黎自初低頭看見巴掌大的小貓正趴在楚越肩膀上瑟瑟發抖，二話不說便撈過來夾在臂彎裏，另一只手半攬著楚越往外走。
來到巷子裏，積水已經有膝蓋高了，七裏河完全不見蹤跡，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踩空掉進河裏。
楚越走得艱難，深一腳淺一腳，還差點被水流帶倒。
黎自初把應急燈塞給他，幹脆環著他的腰使勁往自己身上一提，像抱小孩一樣，把人給半抗半抱地弄肩上扛著。
“抱緊。”他對楚越說。
楚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恍恍惚惚地低頭去看他，“黎總，我很重。”
“還好。”
他的聲音低沈和緩，直直紮進楚越耳朵裏，讓他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就這樣，黎自初一只手夾著小貓，一只手托著楚越，穩穩地朝主街方向走去。
四周都是水，天和地和人都被水密密實實地包裹著，明明疾風驟雨天昏地暗，楚越卻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天氣了。
去到主街上，一輛奔馳大G張牙舞爪地停在那裏，司機冒雨下車打開車門，黎自初把楚越和小貓塞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裏準備了毛毯，一落座黎自初就用毛毯把楚越裹了起來。
“去瓏驤。”他交代司機。
“是。”
這大概是吳城數十年難得一見的超大臺風天，街上到處都是積水和拋錨的車，還有淋著雨艱難行走的路人。
楚越裹著毯子，一言不發地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車裏很暖，毛毯也很暖，小貓靜靜地窩在他小腹那裏打盹，黎自初腰背挺直地坐在另一側，他在打電話，指揮盛暉相關部門協助抗災。
有一縷風不知從哪裏擠進來，吹晃了楚越的發絲，將發絲上凝著的水滴搖落，啪嗒一下落在了黎自初不知何時伸過來的掌心裏。
楚越有些意外地看過去，從手掌一直看到目光垂落的那人身上。他並沒有看自己，而是仍舊有條不紊地同電話那頭安排著工作。
“......全力配合就好，找社會事務部的王瀚，公司有筆受災應急金，讓他拿著這筆錢跟有關部門對接......”
沒有任何人能比此時此刻的黎自初更有魅力。楚越覺得有些渴，還有些熱，他舔了舔嘴唇，把裹在身上的毯上往上拉了拉。
車子在大風裏艱難行進著，前方就是瓏驤。楚越其實去過一次，那時他還在上學，也是一個臺風天。
他之所以想見他，是因為黎自初在郵件裏說想跟他見面。
那會兒明瀾灣早就已經停工了，他跟黎自初通過郵件往來挺長一段時間了，自以為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所以冒冒失失地就跑來見他。
可高檔公寓的安保很嚴，楚越混不進去，只能在大樓門廳外的花壇那裏等。
風越來越大，花壇裏的樹和花都被吹得東倒西歪，雨滴子也大，砸在花瓣上，沒幾下就把花瓣砸落了。
楚越縮在拐角的玻璃屋檐下，這裏稍微避點風，還能看到公寓大門入口。
那個時候黎自初剛搬進公寓不久，楚越自己也是第一次來，不知道車子直接開進地下車庫，只以為黎自初回來的時候可能會從大門經過。
結果他就這樣從上午蹲到下午，又從下午蹲到天黑，一直都沒等到黎自初的身影。
“先生，去大堂等吧。”公寓的安保突然撐著傘來到楚越跟前。
楚越擡頭，眼睛濕漉漉的。
他很清楚地記得，公寓不準非業主的人進去，即便業主本人的親戚朋友，也得在得道業主首肯後才準放進去。
“是樓裏的黎先生給的授權。”保安補充說。
楚越唰地站起來，“我就是來找他的，能讓我上樓嗎？”
“抱歉，我不能做主，不過你可以先去大堂避避雨。”
楚越激動地交叉握緊雙手，緊跟在他身後進去大堂，“我真的認識黎總，我姓楚，請你幫我問問他。”
安保答應了，帶著渾身是水的他去到沙發那邊，把人安置在角落。
很快，他回來，楚越趕緊站起來。
“抱歉，黎先生說他沒有姓楚的朋友。他只是在樓上看見你蹲在外邊，所以才讓你進大堂等。”
黎自初的房子在三樓。
“哦。”楚越跌坐回去，原來只有他一個人迫切地想見面，他其實並沒有入黎自初的眼。
“還不趕緊去把地上的水拖幹凈，等著業主滑倒嗎？”不遠處，公寓經理訓斥保潔阿姨。
“是是是，我這就去。”
楚越擡頭，見保潔阿姨拿起靜音效果奇佳的幹濕兩用吸塵器拖地，那水漬一路從高大的旋轉門延伸到他腳下，仿佛是一條鎖鏈，在昂貴的冷翡翠地面上泛著冷冰冰的光。
楚越不自在地動動腳趾，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板鞋，鞋尖的布面被腳趾頂著很薄很薄，幾乎可以看到腳趾的形狀。
阿姨拖地拖到他腳邊，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只是無視他的腳，直接將吸塵器杵到他鞋面上，目不斜視地繼續幹活。
楚越本該憤怒的，可他沒有，他只是有些冷還有些累。
外面的風和雨放肆咆哮著，富麗堂皇的大堂裏明明有不下十個工作人員，卻落針可聞。
楚越環顧四周，輕輕將腳抽出來，然後起身走出大門，一腳邁進了雨裏。
那時他在想什麽？
他在想，總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站在黎自初身邊。
他要憑本事淌平這雲泥之別。
否則，他絕不出現在黎自初面前。
如今，他好像終於如願來到黎自初身邊了，可一切又都跟計劃的不一樣。
有時他想，他不該對一個陌生的男人執著成這樣，他應該有更豐富多彩的更不一樣的人生。可是，如果沒有黎自初，他這會兒說不定在哪個工地搬磚或是打零工，而不是從頂尖大學畢業，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成為所謂的精英。
所以，黎自初是不一樣的。
他願意為他獻上自己的一切，否則他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活著做什麽。
“黎總，當年我其實來瓏驤找過你。”楚越突然說，“可瓏驤門禁太嚴了，我上不去。當時我讓保安幫忙去找你，你說你不認識姓楚的人，所以保安就沒讓我上去。”
楚越說這話的時候，車廂裏很安靜，黎自初的電話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但他沒有看楚越，而是認真回憶著楚越的話。
“你來找我的那天，也是個臺風天？”
“對。”
“你在雨裏等我？”
“對。”
楚越說這個不是想興師問罪，他只是想要個答案。
黎自初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著前方，說：“你十一二歲第一次偷偷跑來找我的時候，保鏢就發現了，他們告訴了我。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你姓楚，住在福利院，受我資助。”
“那幾年你經常跑來，那次，我以為你也跟平常一樣，沒什麽特別，所以……”
所以他們才錯過了這麽多年，就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無厘頭的原因？
楚越看向窗外，他原本不想哭的，可是他沒忍住。
怎麽會是這個理由？怎麽能是這個理由？
“你後來沒有再來找我，還單方面斷了所有聯系，能告訴我，是因為什麽嗎？”黎自初問。
楚越用手指撫摸著冰冷的車窗玻璃，這大概是很貴的玻璃吧，把他全部存款都拿出來，也買不起一塊。
“大概是因為自尊心作祟，突然發現跟你的差距很大很大，所以我就去拼命努力了。”
可惜，終歸還是太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傍晚，鄰居們都開始做飯了，不斷有飯菜香飄過來。
楚越受傷肯定是做不了飯的，即便能做，黎自初也不讓。但他自己也不太做得來，所以最後，是黎自初直接從酒樓訂的外送。
待到天黑，陪楚越吃完飯，黎自初就回去了。
後半夜，預報了好幾天的臺風突然提前，雨水跟倒灌似的，嘩嘩從天上漏下來，不多時就把七裏河給灌滿了。
聽著動靜不太對，他趕緊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把喵喵叫的小貓撈起來擱自己肩膀上，急急往院子裏走。
一腳跨進院子，他就知道糟了。
雨水已經漫過腳踝，再深一點就有可能漫過門檻淹進屋裏，而院外是七裏河，完全沒有地方排水。想要護住黎自初的院子，唯一的辦法只有加高門檻。
他把自己屋子裏的衣服被褥全部揪出來拖到黎自初外公的那個房間，然後緊緊壓在門檻上，再用椅子抵住。
雨大，風更大，很快楚越就被雨水淋得透濕，連肩膀上的小貓也被浸得透透的，毛塌下去，整條貓細瘦得像一根棉線。
楚越把它往自己的後脖頸塞了塞，用為數不多的體溫暖著它。
好在小貓很乖，趴著一動不動，倒也穩當。
院子裏的水很快漲起來，楚越不得不繼續加高門檻，可濕了的被褥很重，被水浸透後也會往裏滲水，他不得不一邊抵著它們，一邊往外清理滲水。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雨勢完全沒有停的意思，甚至還越來越大。後來連電也停了，狂風抽打著黃桷蘭，呼啦呼啦的聲音震得楚越頭疼。
太累了，楚越撐著門框，看看還算幹燥的屋子和滿天滿地的水，累得幾乎快要哭出來。
“小貓，你變成人來幫幫我吧。”
小貓喵喵兩聲，它這會兒蹲坐在楚越後脖頸處，腹部柔軟的肚皮緊緊貼著楚越冰涼的皮膚，稍微給他帶了點暖意。
“你是不是在拒絕我？”楚越一邊繼續幹活一邊嘮叨，“你說說你，成天光吃不幹活，就知道喵喵叫，喵喵......”
黎自初趕到的時候，一人一貓正在吵架，聽見院門響，倆人齊刷刷擡頭看過來，眼睛黑亮黑亮的。
“黎先生！你怎麽來了？”
楚越趕緊迎上去，也不管淋不淋雨，直楞楞就往雨裏沖。
黎自初帶了應急燈，特別亮，能把半個院子照亮的那種。
“我看報道說七裏河漲水嚴重，走吧，這裏不能再呆了。”
說著他伸手拉著楚越就往外走。
楚越回頭看院子，“可是屋子會被淹。”
“回頭找人來修。”
“那我們去哪？”
“瓏驤。”
楚越知道那裏，那是黎自初在市區的住處，一個高檔公寓。
“我可以帶著小貓一起嗎？”
黎自初低頭看見巴掌大的小貓正趴在楚越肩膀上瑟瑟發抖，二話不說便撈過來夾在臂彎裏，另一只手半攬著楚越往外走。
來到巷子裏，積水已經有膝蓋高了，七裏河完全不見蹤跡，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踩空掉進河裏。
楚越走得艱難，深一腳淺一腳，還差點被水流帶倒。
黎自初把應急燈塞給他，幹脆環著他的腰使勁往自己身上一提，像抱小孩一樣，把人給半抗半抱地弄肩上扛著。
“抱緊。”他對楚越說。
楚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恍恍惚惚地低頭去看他，“黎總，我很重。”
“還好。”
他的聲音低沈和緩，直直紮進楚越耳朵裏，讓他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就這樣，黎自初一只手夾著小貓，一只手托著楚越，穩穩地朝主街方向走去。
四周都是水，天和地和人都被水密密實實地包裹著，明明疾風驟雨天昏地暗，楚越卻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天氣了。
去到主街上，一輛奔馳大G張牙舞爪地停在那裏，司機冒雨下車打開車門，黎自初把楚越和小貓塞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車裏準備了毛毯，一落座黎自初就用毛毯把楚越裹了起來。
“去瓏驤。”他交代司機。
“是。”
這大概是吳城數十年難得一見的超大臺風天，街上到處都是積水和拋錨的車，還有淋著雨艱難行走的路人。
楚越裹著毯子，一言不發地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車裏很暖，毛毯也很暖，小貓靜靜地窩在他小腹那裏打盹，黎自初腰背挺直地坐在另一側，他在打電話，指揮盛暉相關部門協助抗災。
有一縷風不知從哪裏擠進來，吹晃了楚越的發絲，將發絲上凝著的水滴搖落，啪嗒一下落在了黎自初不知何時伸過來的掌心裏。
楚越有些意外地看過去，從手掌一直看到目光垂落的那人身上。他並沒有看自己，而是仍舊有條不紊地同電話那頭安排著工作。
“......全力配合就好，找社會事務部的王瀚，公司有筆受災應急金，讓他拿著這筆錢跟有關部門對接......”
沒有任何人能比此時此刻的黎自初更有魅力。楚越覺得有些渴，還有些熱，他舔了舔嘴唇，把裹在身上的毯上往上拉了拉。
車子在大風裏艱難行進著，前方就是瓏驤。楚越其實去過一次，那時他還在上學，也是一個臺風天。
他之所以想見他，是因為黎自初在郵件裏說想跟他見面。
那會兒明瀾灣早就已經停工了，他跟黎自初通過郵件往來挺長一段時間了，自以為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所以冒冒失失地就跑來見他。
可高檔公寓的安保很嚴，楚越混不進去，只能在大樓門廳外的花壇那裏等。
風越來越大，花壇裏的樹和花都被吹得東倒西歪，雨滴子也大，砸在花瓣上，沒幾下就把花瓣砸落了。
楚越縮在拐角的玻璃屋檐下，這裏稍微避點風，還能看到公寓大門入口。
那個時候黎自初剛搬進公寓不久，楚越自己也是第一次來，不知道車子直接開進地下車庫，只以為黎自初回來的時候可能會從大門經過。
結果他就這樣從上午蹲到下午，又從下午蹲到天黑，一直都沒等到黎自初的身影。
“先生，去大堂等吧。”公寓的安保突然撐著傘來到楚越跟前。
楚越擡頭，眼睛濕漉漉的。
他很清楚地記得，公寓不準非業主的人進去，即便業主本人的親戚朋友，也得在得道業主首肯後才準放進去。
“是樓裏的黎先生給的授權。”保安補充說。
楚越唰地站起來，“我就是來找他的，能讓我上樓嗎？”
“抱歉，我不能做主，不過你可以先去大堂避避雨。”
楚越激動地交叉握緊雙手，緊跟在他身後進去大堂，“我真的認識黎總，我姓楚，請你幫我問問他。”
安保答應了，帶著渾身是水的他去到沙發那邊，把人安置在角落。
很快，他回來，楚越趕緊站起來。
“抱歉，黎先生說他沒有姓楚的朋友。他只是在樓上看見你蹲在外邊，所以才讓你進大堂等。”
黎自初的房子在三樓。
“哦。”楚越跌坐回去，原來只有他一個人迫切地想見面，他其實並沒有入黎自初的眼。
“還不趕緊去把地上的水拖幹凈，等著業主滑倒嗎？”不遠處，公寓經理訓斥保潔阿姨。
“是是是，我這就去。”
楚越擡頭，見保潔阿姨拿起靜音效果奇佳的幹濕兩用吸塵器拖地，那水漬一路從高大的旋轉門延伸到他腳下，仿佛是一條鎖鏈，在昂貴的冷翡翠地面上泛著冷冰冰的光。
楚越不自在地動動腳趾，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板鞋，鞋尖的布面被腳趾頂著很薄很薄，幾乎可以看到腳趾的形狀。
阿姨拖地拖到他腳邊，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只是無視他的腳，直接將吸塵器杵到他鞋面上，目不斜視地繼續幹活。
楚越本該憤怒的，可他沒有，他只是有些冷還有些累。
外面的風和雨放肆咆哮著，富麗堂皇的大堂裏明明有不下十個工作人員，卻落針可聞。
楚越環顧四周，輕輕將腳抽出來，然後起身走出大門，一腳邁進了雨裏。
那時他在想什麽？
他在想，總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站在黎自初身邊。
他要憑本事淌平這雲泥之別。
否則，他絕不出現在黎自初面前。
如今，他好像終於如願來到黎自初身邊了，可一切又都跟計劃的不一樣。
有時他想，他不該對一個陌生的男人執著成這樣，他應該有更豐富多彩的更不一樣的人生。可是，如果沒有黎自初，他這會兒說不定在哪個工地搬磚或是打零工，而不是從頂尖大學畢業，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成為所謂的精英。
所以，黎自初是不一樣的。
他願意為他獻上自己的一切，否則他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活著做什麽。
“黎總，當年我其實來瓏驤找過你。”楚越突然說，“可瓏驤門禁太嚴了，我上不去。當時我讓保安幫忙去找你，你說你不認識姓楚的人，所以保安就沒讓我上去。”
楚越說這話的時候，車廂裏很安靜，黎自初的電話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但他沒有看楚越，而是認真回憶著楚越的話。
“你來找我的那天，也是個臺風天？”
“對。”
“你在雨裏等我？”
“對。”
楚越說這個不是想興師問罪，他只是想要個答案。
黎自初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著前方，說：“你十一二歲第一次偷偷跑來找我的時候，保鏢就發現了，他們告訴了我。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你姓楚，住在福利院，受我資助。”
“那幾年你經常跑來，那次，我以為你也跟平常一樣，沒什麽特別，所以……”
所以他們才錯過了這麽多年，就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無厘頭的原因？
楚越看向窗外，他原本不想哭的，可是他沒忍住。
怎麽會是這個理由？怎麽能是這個理由？
“你後來沒有再來找我，還單方面斷了所有聯系，能告訴我，是因為什麽嗎？”黎自初問。
楚越用手指撫摸著冰冷的車窗玻璃，這大概是很貴的玻璃吧，把他全部存款都拿出來，也買不起一塊。
“大概是因為自尊心作祟，突然發現跟你的差距很大很大，所以我就去拼命努力了。”
可惜，終歸還是太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