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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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楊肇收到信息的時候，還在公司陪著黎自初加班。
他瞥了眼緊閉的總裁辦公室的門，對楚越道：“你現在才決定，總裁助理的位置可沒有了。”
黎自初現在的助理叫周行舟，世界老牌商學院碩士畢業，是個全能選手。
當初，他跟楚越一起面試的總助職位。
說實話，周行舟的綜合能力其實是比楚越強的，即便後來楊肇更青睞楚越，他也沒打算把人刷掉，而是準備安排他去市場部。
楚越拒絕入職後，楊肇就順勢把人提了上來，而且人家做得還不錯。
那頭很快回過來：“隨便什麽位子都行，只要能讓我接觸頌瑞這個項目。”
“？”楊肇來了興致，“你怎麽知道頌瑞？”
頌瑞這個項目可還沒對外公布，因為還沒談下來。
“盛暉要從住宅轉型康養地產，黎總今年開始又跟頌瑞的寧總頻繁接觸，很難猜嗎？”
“那你又為什麽感興趣？”
“等我入職了告訴你。”
楊肇笑著搖搖頭，這就是楚越比周行舟強的地方，他對盛暉大大小小所有的項目都了如指掌，除了一些核心的未對外披露的機密，其它的比起他這個老資歷來也絲毫不遜色，一點也不像一個應屆畢業生。
“我晚點回你。”
他回楚越說。
“多謝楊哥。”
楊肇收起手機，去敲黎自初的門。
這會兒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黎自初還規規整整地系著領帶，頭發一絲不亂，坐姿板正得跟後背綁了塊鋼板似的。
辦公桌上的黃桷蘭已經蔫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保潔阿姨一直沒幫忙扔掉。
楊肇走過去，撚起幹巴巴的葉片搓了搓，單手杵著辦公桌問他：“碧雲華棲下周三就做最後的竣工驗收了，你確定要插手？”
楚越打電話過來之前，楊肇剛把碧雲華棲的資料鎖櫃子裏。
黎自初淡淡“嗯”了一聲。
“你還真打算用盛暉的股價送秦序走人啊，真大方。”
他倆都很清楚，一旦碧雲華棲的問題被爆出去，盛暉股價肯定大跳水，到時候還不知要損失多少。
黎自初頭也不擡，“他們這次踩到我底線了，”他放下手中的筆，身子往後仰，眸色發冷，一字一句道，“偷工減料，輕視人命，我容不得他們。”
楊肇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也是，如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就不是黎自初了。這家夥連每步路的步距都規規整整，誤差不超過一厘米。
“那也可以用溫和點的方式，我們私下處理，別把它鬧到臺面上來。”楊肇說。
“不行，必須按程序來。況且我需要殺雞儆猴，防止出現第二個秦序。”
楊肇無奈嘆氣，托了托金絲眼鏡，認真問：“那你具體怎麽安排？”
“我請了趙俞川教授出面參與驗收。”黎自初說。
“......你厲害，他老人家可是好幾年沒下工地了。”
趙俞川是吳大建築學院前院長，兼任吳城工程質量監督站副站長，向來軟硬不吃，作風十分強硬。
黎自初這是鐵了心，要把碧雲華棲七號樓的事捅出來。
“這兩天可以讓財務部和市場部開始核算七號樓的後續賠償問題，爆出來後立即封樓停止出售，已售出的讓財務核算賠償金額，報給我簽字。”
“知道。”
“還有，頌瑞的項目得抓緊。”
楊肇點頭，“放心，我已經跟那邊的人約好時間面談了。對了，說起這個，楚越你還記得麽？在知春巷看家的那個。”
黎自初沒有立馬出聲，而是先把桌上攤開的幾份文件合攏，立起來，排齊，然後才問：“他怎麽了？”
“他剛才發微信給我，說明天想來公司上班。”
吧嗒一聲，黎自初手裏的文件輕輕磕了下桌面，他垂眸重新把幾份文件理了理問：“有說理由嗎？”
黎自初搖頭：“沒，只說想進頌瑞這個項目。”
“嗯。”
楊肇把他理好的幾份文件接過來，按緊要程度重新排好，繼續說：“剛入職就想碰大項目，現在的小孩，嘖，有野心。”
黎自初居然彎了彎嘴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野心是好事，安排他面試吧。”
“面試？還用面啊，明瀾灣項目都沒換出半點情分來？”楊肇打趣。
“按流程來。”
“那你面還是我面？”
等了半天，沒等來聲音，他又問了一遍：“面試楚越，你來還是我來？”
“你來吧。”黎自初起身。
“行，我來……”楊肇見他站起來，“要走了嗎？”
黎自初把西裝外套脫了整齊搭在手臂上，反問道：“你不想走？那把那幾份文件再覆查一遍。”
“我有病？”楊肇趕緊跟著他往外走，路過那束蔫了的黃桷蘭的時候，順手拎起來打算扔掉。
不想黎自初卻轉身把手裏的花拿了回來，放回桌上。
“......這花都蔫了，你還留著做什麽？”楊肇問。
“我自己處理。”
“？？？”
第二天天才剛剛亮，楚越就去旅館敲門了。
他幫大叔買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車票，親自把人送上車，確認他真的離開吳城之後，才回去警告吳亮，讓他老實在旅館等著，三天內他會給他送錢過去。
吳亮這會兒已經徹底老實了，除了錢的事，那個楚越還不知什麽時候錄了音。
裏頭有他自己承認的隱瞞不合規鋼筋進場和假簽字的事，他現在被捏得死死的，不敢說一個“不”字。
隨後，楚越準時出現在盛暉一樓大廳，等楊肇上班順便帶他去面試。
一樓大廳挑高很高，大理石地面幹凈得能照出人影來。楚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新皮鞋，又順便從倒影裏模模糊糊地看了看今天穿的白襯衫和西裝。
這是他當初為了面試專門定制的西服，花了上萬，是他最貴的家當。
他身材勻稱修長，比例很好，可惜就是沒什麽肌肉。為了把西裝撐起來，他特意選了硬挺的面料。
這種面料，多少有些厚實，所以在來的路上，他額頭悶出了細密的汗，臉頰也有些微紅，整個人看上去白裏透紅的。
“楊肇有事耽擱了。”
楚越一怔。
“我來替他給你面試。”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斜後方。
楚越僵硬轉頭，只見黎自初單穿了件白襯衫站在他側後方，袖子被整整齊齊地卷疊起來，再用黑色的袖箍固定住。小臂並不誇張的肌肉顯出微微的線條，起伏著，拉扯著楚越的視線，將它死死拽住。
“黎總好。”楚越回神，聲音有些微微發澀，但仍舊清亮好聽。
黎自初：“嗯。走吧，跟我去見個供應商。”
“這算面試嗎？”
“算。”
楚越亦步亦趨地跟著黎自初去到二樓的咖啡廳，這是盛暉自己的，通常不對外開放。
落座前，對面已經坐了一位優雅漂亮的女士。
對方起身，先跟黎自初握手問好，又沖楚越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道：“我就不耽誤黎總時間了，我們直接開始？”
黎自初點頭，在這位小姐對面坐下來，招呼楚越，“你也坐。”說著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椅子。
楚越倒是沒有扭捏，大大方方坐下。只是旁邊就是黎自初，多少讓他有點不自在。
林小姐將筆記本轉向那二人，上面有一份打開的PPT，“黎總，正如之前跟楊總助溝通過的那樣，我們的OA系統運轉流暢.....”
楚越聽了個開頭，就聽出來眼前這位林小姐大概是某個自動化辦公系統項目的負責人，今天來談采購問題。
不過，這會兒他的眼神是放空的，定定地盯著黎自初的方向，好像在發呆。
黎自初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對林小姐說：“麻煩語速稍微慢點。”
“好的黎總。”
半個小時後，林小姐終於結束介紹，總結道：“......總的來說，我認為我們的系統還是很有優勢的，希望黎總多多考慮我們。”
黎自初點頭，他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準備喝上一口，卻被一直出神的楚越摁住手腕說：“別喝，涼了。”
黎自初從善如流，放下杯子，問他：“剛才有在聽嗎？”
“我在聽。”
“那說說你的想法。”
楚越先是看了眼對面臉色微變的林小姐，然後才對黎自初說：“我先給你換杯咖啡。”
說完，也不等黎自初點頭，便自顧招來服務員，讓他重新換熱的咖啡上來。
“不知這位先生怎麽稱呼？”林小姐問。
楚越主動與她握了握手，“我姓楚，楚越，我是跟著黎總來學習的。”
楚越顯小，長得又乖，實在不像有經驗的樣子。
“哦，楚先生，不知你對OA系統有了解……”
楚越笑笑，“那麽林小姐，我也直接開始了。”他身子微微前傾，“我聽林小姐公司的OA系統是JAVA技術，它的優勢您已經說得很明確了。但我要說的是，盛暉作為業內龍頭，數據的安全性和穩定性才是首位，而Domino技術的底層架構顯然更符合盛暉的需求。”
林小姐眉頭一皺，意識到眼前的少年是懂技術的，她仔細斟酌用詞，回道：“但Domino技術太覆雜，實施、維護和二次開發都需要專門的技術人員來做，會拉高相關成本。”
“您在質疑盛暉集團的財務狀況嗎？”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Domino畢竟太老......很難......”林小姐在找措詞。
“您想說它不擅長處理大量結構化業務信息是嗎？”
“是的。”
“那這就是貴公司的問題了。”
楚越這話語意不夠明確，黎自初倒是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滿意地扯了扯嘴角。
林小姐正襟危坐，試探道：“您的意思是想要Domino的底層架構結合JAVA技術？”
楚越微笑著點頭，“未必一定是Domino，但我們想要能跟它比肩的安全性和穩定性。咖啡放這邊，謝謝。”
後半句他是對服務員說的，他讓服務員把新端來的咖啡放自己面前，然後夾了兩塊方糖進去，細細攪拌著。
林小姐顯然顧不上管這茬，她語氣有些凝重：“您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
楚越一邊攪拌，一邊緩緩回她說：“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而且據我所知，市面上已經有人在做這樣的嘗試了。如果貴公司借助盛暉這個項目，率先完成這項突破，那麽我相信貴公司的未來必定不可限量，您覺得呢？”
話落，他把攪拌好的咖啡小心推給黎自初。
此時，黎自初滿目悠閑，而林小姐幾乎渾身冷汗。
如果真答應他的要求，那麽系統研發的成本和周期將被無限拉高，她有些不確定公司有沒有能力、願不願意再來接這項業務。
“黎總......”她求救似地看向黎自初。
黎自初呷了一口咖啡，將她的筆記本合上，推還給她，開口道：“林小姐之前提供的方案自然是好的，但若能錦上添花，豈不是更好。”
黎總沒有站在她這邊。
林小姐笑得有些勉強，“盛暉的需求我們當然會盡量滿足，我會回去跟開發部商量一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等商量出結果來，我再跟楊總助約時間？”
“可以。”黎自初說，“那今天就先到這裏，辛苦你跑一趟。”
林小姐起身，“應該的黎總，我們保持聯系。”
楚越跟著起身，“我送林小姐出去。”這是助理會做的事。
林小姐這才正眼看向楚越，發自內心道：“黎總身邊還真是臥虎藏龍。”
黎自初沒有否認，“多謝誇獎。”
楚越眼睛唰就亮了，笑著對林小姐說：“您這邊請。”
送完人回來，楚越走到黎自初身側站定，看上去並沒有坐下的打算。
黎自初喝了一口微甜的咖啡，側身，楚越的手剛好垂在他眼前。他托起那只手，摩挲著指縫間的紅痣，問楚越：“能跟我說說，過去幾年為什麽一直跟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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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肇收到信息的時候，還在公司陪著黎自初加班。
他瞥了眼緊閉的總裁辦公室的門，對楚越道：“你現在才決定，總裁助理的位置可沒有了。”
黎自初現在的助理叫周行舟，世界老牌商學院碩士畢業，是個全能選手。
當初，他跟楚越一起面試的總助職位。
說實話，周行舟的綜合能力其實是比楚越強的，即便後來楊肇更青睞楚越，他也沒打算把人刷掉，而是準備安排他去市場部。
楚越拒絕入職後，楊肇就順勢把人提了上來，而且人家做得還不錯。
那頭很快回過來：“隨便什麽位子都行，只要能讓我接觸頌瑞這個項目。”
“？”楊肇來了興致，“你怎麽知道頌瑞？”
頌瑞這個項目可還沒對外公布，因為還沒談下來。
“盛暉要從住宅轉型康養地產，黎總今年開始又跟頌瑞的寧總頻繁接觸，很難猜嗎？”
“那你又為什麽感興趣？”
“等我入職了告訴你。”
楊肇笑著搖搖頭，這就是楚越比周行舟強的地方，他對盛暉大大小小所有的項目都了如指掌，除了一些核心的未對外披露的機密，其它的比起他這個老資歷來也絲毫不遜色，一點也不像一個應屆畢業生。
“我晚點回你。”
他回楚越說。
“多謝楊哥。”
楊肇收起手機，去敲黎自初的門。
這會兒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黎自初還規規整整地系著領帶，頭發一絲不亂，坐姿板正得跟後背綁了塊鋼板似的。
辦公桌上的黃桷蘭已經蔫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保潔阿姨一直沒幫忙扔掉。
楊肇走過去，撚起幹巴巴的葉片搓了搓，單手杵著辦公桌問他：“碧雲華棲下周三就做最後的竣工驗收了，你確定要插手？”
楚越打電話過來之前，楊肇剛把碧雲華棲的資料鎖櫃子裏。
黎自初淡淡“嗯”了一聲。
“你還真打算用盛暉的股價送秦序走人啊，真大方。”
他倆都很清楚，一旦碧雲華棲的問題被爆出去，盛暉股價肯定大跳水，到時候還不知要損失多少。
黎自初頭也不擡，“他們這次踩到我底線了，”他放下手中的筆，身子往後仰，眸色發冷，一字一句道，“偷工減料，輕視人命，我容不得他們。”
楊肇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也是，如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就不是黎自初了。這家夥連每步路的步距都規規整整，誤差不超過一厘米。
“那也可以用溫和點的方式，我們私下處理，別把它鬧到臺面上來。”楊肇說。
“不行，必須按程序來。況且我需要殺雞儆猴，防止出現第二個秦序。”
楊肇無奈嘆氣，托了托金絲眼鏡，認真問：“那你具體怎麽安排？”
“我請了趙俞川教授出面參與驗收。”黎自初說。
“......你厲害，他老人家可是好幾年沒下工地了。”
趙俞川是吳大建築學院前院長，兼任吳城工程質量監督站副站長，向來軟硬不吃，作風十分強硬。
黎自初這是鐵了心，要把碧雲華棲七號樓的事捅出來。
“這兩天可以讓財務部和市場部開始核算七號樓的後續賠償問題，爆出來後立即封樓停止出售，已售出的讓財務核算賠償金額，報給我簽字。”
“知道。”
“還有，頌瑞的項目得抓緊。”
楊肇點頭，“放心，我已經跟那邊的人約好時間面談了。對了，說起這個，楚越你還記得麽？在知春巷看家的那個。”
黎自初沒有立馬出聲，而是先把桌上攤開的幾份文件合攏，立起來，排齊，然後才問：“他怎麽了？”
“他剛才發微信給我，說明天想來公司上班。”
吧嗒一聲，黎自初手裏的文件輕輕磕了下桌面，他垂眸重新把幾份文件理了理問：“有說理由嗎？”
黎自初搖頭：“沒，只說想進頌瑞這個項目。”
“嗯。”
楊肇把他理好的幾份文件接過來，按緊要程度重新排好，繼續說：“剛入職就想碰大項目，現在的小孩，嘖，有野心。”
黎自初居然彎了彎嘴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野心是好事，安排他面試吧。”
“面試？還用面啊，明瀾灣項目都沒換出半點情分來？”楊肇打趣。
“按流程來。”
“那你面還是我面？”
等了半天，沒等來聲音，他又問了一遍：“面試楚越，你來還是我來？”
“你來吧。”黎自初起身。
“行，我來……”楊肇見他站起來，“要走了嗎？”
黎自初把西裝外套脫了整齊搭在手臂上，反問道：“你不想走？那把那幾份文件再覆查一遍。”
“我有病？”楊肇趕緊跟著他往外走，路過那束蔫了的黃桷蘭的時候，順手拎起來打算扔掉。
不想黎自初卻轉身把手裏的花拿了回來，放回桌上。
“......這花都蔫了，你還留著做什麽？”楊肇問。
“我自己處理。”
“？？？”
第二天天才剛剛亮，楚越就去旅館敲門了。
他幫大叔買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車票，親自把人送上車，確認他真的離開吳城之後，才回去警告吳亮，讓他老實在旅館等著，三天內他會給他送錢過去。
吳亮這會兒已經徹底老實了，除了錢的事，那個楚越還不知什麽時候錄了音。
裏頭有他自己承認的隱瞞不合規鋼筋進場和假簽字的事，他現在被捏得死死的，不敢說一個“不”字。
隨後，楚越準時出現在盛暉一樓大廳，等楊肇上班順便帶他去面試。
一樓大廳挑高很高，大理石地面幹凈得能照出人影來。楚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新皮鞋，又順便從倒影裏模模糊糊地看了看今天穿的白襯衫和西裝。
這是他當初為了面試專門定制的西服，花了上萬，是他最貴的家當。
他身材勻稱修長，比例很好，可惜就是沒什麽肌肉。為了把西裝撐起來，他特意選了硬挺的面料。
這種面料，多少有些厚實，所以在來的路上，他額頭悶出了細密的汗，臉頰也有些微紅，整個人看上去白裏透紅的。
“楊肇有事耽擱了。”
楚越一怔。
“我來替他給你面試。”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斜後方。
楚越僵硬轉頭，只見黎自初單穿了件白襯衫站在他側後方，袖子被整整齊齊地卷疊起來，再用黑色的袖箍固定住。小臂並不誇張的肌肉顯出微微的線條，起伏著，拉扯著楚越的視線，將它死死拽住。
“黎總好。”楚越回神，聲音有些微微發澀，但仍舊清亮好聽。
黎自初：“嗯。走吧，跟我去見個供應商。”
“這算面試嗎？”
“算。”
楚越亦步亦趨地跟著黎自初去到二樓的咖啡廳，這是盛暉自己的，通常不對外開放。
落座前，對面已經坐了一位優雅漂亮的女士。
對方起身，先跟黎自初握手問好，又沖楚越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道：“我就不耽誤黎總時間了，我們直接開始？”
黎自初點頭，在這位小姐對面坐下來，招呼楚越，“你也坐。”說著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椅子。
楚越倒是沒有扭捏，大大方方坐下。只是旁邊就是黎自初，多少讓他有點不自在。
林小姐將筆記本轉向那二人，上面有一份打開的PPT，“黎總，正如之前跟楊總助溝通過的那樣，我們的OA系統運轉流暢.....”
楚越聽了個開頭，就聽出來眼前這位林小姐大概是某個自動化辦公系統項目的負責人，今天來談采購問題。
不過，這會兒他的眼神是放空的，定定地盯著黎自初的方向，好像在發呆。
黎自初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對林小姐說：“麻煩語速稍微慢點。”
“好的黎總。”
半個小時後，林小姐終於結束介紹，總結道：“......總的來說，我認為我們的系統還是很有優勢的，希望黎總多多考慮我們。”
黎自初點頭，他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準備喝上一口，卻被一直出神的楚越摁住手腕說：“別喝，涼了。”
黎自初從善如流，放下杯子，問他：“剛才有在聽嗎？”
“我在聽。”
“那說說你的想法。”
楚越先是看了眼對面臉色微變的林小姐，然後才對黎自初說：“我先給你換杯咖啡。”
說完，也不等黎自初點頭，便自顧招來服務員，讓他重新換熱的咖啡上來。
“不知這位先生怎麽稱呼？”林小姐問。
楚越主動與她握了握手，“我姓楚，楚越，我是跟著黎總來學習的。”
楚越顯小，長得又乖，實在不像有經驗的樣子。
“哦，楚先生，不知你對OA系統有了解……”
楚越笑笑，“那麽林小姐，我也直接開始了。”他身子微微前傾，“我聽林小姐公司的OA系統是JAVA技術，它的優勢您已經說得很明確了。但我要說的是，盛暉作為業內龍頭，數據的安全性和穩定性才是首位，而Domino技術的底層架構顯然更符合盛暉的需求。”
林小姐眉頭一皺，意識到眼前的少年是懂技術的，她仔細斟酌用詞，回道：“但Domino技術太覆雜，實施、維護和二次開發都需要專門的技術人員來做，會拉高相關成本。”
“您在質疑盛暉集團的財務狀況嗎？”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Domino畢竟太老......很難......”林小姐在找措詞。
“您想說它不擅長處理大量結構化業務信息是嗎？”
“是的。”
“那這就是貴公司的問題了。”
楚越這話語意不夠明確，黎自初倒是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滿意地扯了扯嘴角。
林小姐正襟危坐，試探道：“您的意思是想要Domino的底層架構結合JAVA技術？”
楚越微笑著點頭，“未必一定是Domino，但我們想要能跟它比肩的安全性和穩定性。咖啡放這邊，謝謝。”
後半句他是對服務員說的，他讓服務員把新端來的咖啡放自己面前，然後夾了兩塊方糖進去，細細攪拌著。
林小姐顯然顧不上管這茬，她語氣有些凝重：“您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
楚越一邊攪拌，一邊緩緩回她說：“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而且據我所知，市面上已經有人在做這樣的嘗試了。如果貴公司借助盛暉這個項目，率先完成這項突破，那麽我相信貴公司的未來必定不可限量，您覺得呢？”
話落，他把攪拌好的咖啡小心推給黎自初。
此時，黎自初滿目悠閑，而林小姐幾乎渾身冷汗。
如果真答應他的要求，那麽系統研發的成本和周期將被無限拉高，她有些不確定公司有沒有能力、願不願意再來接這項業務。
“黎總......”她求救似地看向黎自初。
黎自初呷了一口咖啡，將她的筆記本合上，推還給她，開口道：“林小姐之前提供的方案自然是好的，但若能錦上添花，豈不是更好。”
黎總沒有站在她這邊。
林小姐笑得有些勉強，“盛暉的需求我們當然會盡量滿足，我會回去跟開發部商量一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等商量出結果來，我再跟楊總助約時間？”
“可以。”黎自初說，“那今天就先到這裏，辛苦你跑一趟。”
林小姐起身，“應該的黎總，我們保持聯系。”
楚越跟著起身，“我送林小姐出去。”這是助理會做的事。
林小姐這才正眼看向楚越，發自內心道：“黎總身邊還真是臥虎藏龍。”
黎自初沒有否認，“多謝誇獎。”
楚越眼睛唰就亮了，笑著對林小姐說：“您這邊請。”
送完人回來，楚越走到黎自初身側站定，看上去並沒有坐下的打算。
黎自初喝了一口微甜的咖啡，側身，楚越的手剛好垂在他眼前。他托起那只手，摩挲著指縫間的紅痣，問楚越：“能跟我說說，過去幾年為什麽一直跟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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