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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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多時辰後，天都亮了，關鍵的藥草終於買了回來。
為首的農夫擦著額頭的汗水道：“大晚上的當鋪藥鋪什麽的門都關了，我們敲了好一陣嘞！”
大夫接過夏精趕緊去配藥煎藥，而等候許久的周序音也對著這些人躬身道：“多謝諸位為我連夜奔波，等我表哥眼睛好了之後，我們定會回家取來千金報答各位的。”
她說著眼眶裏的淚水又開始打轉，大夥兒連忙安慰她道：“神仙姐姐不必擔心，你表哥肯定能馬上好起來的！”
周序音一楞，繼而那大嬸道：“這不是還不知道你們夫妻……呃，兄妹倆的名字嗎？就只能先用這個稱呼了。”
另一名歇息的男子抓著關鍵起身問道：“神仙姐姐！裏面的那位原來不是你丈夫啊？”
周序音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想道：“他是我表哥，不過我與他有婚約在身，將來也是要成婚的。”
“你倆不是私奔的？”有一個大媽閑來無事問道。
周序音搖搖頭道：“不是啊，我倆是歸家途中遭歹人搶劫，才會流落至此的。”
“我就說嘛！私奔不會什麽銀錢都不帶的，否則也不會拿那麽貴重的鐲子去換。你們的錢是被歹人搶走了嗎？”
周序音點點頭。
安靜的她看起來純真善良，又溫柔如水，很快便取得了村民們的信任，“那等你表哥休息好，我們村裏湊點錢給你倆路上用！你那鐲子我們換了八百多兩呢！太多了，回頭留點給你們自己。”
周序音微笑道：“好，謝謝你們。”
“神仙姐姐你這幾天要是缺啥盡管跟我們提！我們鄉裏都很熱情的，你不要把自己當外人。”
周序音再度頷首，“不過我不叫神仙姐姐，我姓周，你們可以稱呼我周姑娘。”
“那你表哥呢？他姓啥？”
“他姓薛。”
“哦！看你們穿得這麽好，我還以為你倆姓馮或者姓馬呢？畢竟這山外的鎮上，就屬這兩家最有錢。”
周序音搖頭，聞著屋內的藥香氣，她也有些倦了。
見她垂頭，一位貼心的大媽起身叫停道：“好了，大家夥兒別再問了，先讓人家姑娘好好休息去！”
大夫已經配好了藥在煎了，而薛赫言正在榻上閉眼打坐，聽到周序音的動靜便道：“藥已經到了，你快去睡。”
周序音也不再推辭，後半夜時薛赫言合眼睡了一段時間，可她卻一直忐忑不安，就怕那些人半路出了什麽岔子，影響他的治療。如今事已辦成，她也可以安心去睡個好覺了。
當周序音再度醒來，已是日暮西山。她睡了好長一覺，醒來聽到一些雞鴨鵝的叫聲，還以為自己穿越了時空，來到了另一個國度。
這山間田野覆蓋在夕暉之下，閃著金光，美得不可思議，裊裊炊煙也將這世外桃源點綴得更如人間仙境。
在這裏生活的人們都積極樂觀，好似每個人都對明天充滿了期待。
周序音忽然覺得若是薛赫言願意，她也可以留在此地跟他成婚生子。但他不是普通人，也從不會甘於這樣簡單樸素的生活，這些夢境只能想想而已。
見她眺望著遠方群山一言不發，薛赫言以為她在思念故裏，便道：“等我眼睛再恢覆些，就能做一支響箭，將墨羽堂的人引來帶我們出去。”
周序音忽而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倘若薛赫言的眼睛好不了，是不是就能將他留在此處一輩子了。
這樣的想法顯然也將她自己嚇了一跳，她困不住薛赫言一輩子，盡管薛赫言愛她，可愛情始終不是他人生的全部，即便將他困於身邊，他也會寧死不屈。
“表哥、你什麽時候會娶我？”
她突然這麽一問，薛赫言也是怔住，“……？”
周序音又問了遍，“你打算什麽時候娶我？”
面對她的質問，薛赫言卻無法給予一個準確的回答，“至少……得等到明年的武林大會之後。”
周序音又道：“無論輸贏你都會娶我嗎？”
“難道你覺得我會輸？”
他在意的是輸贏，而不是娶她，周序音難受道：“你明知我絕無此意。”
薛赫言吸了一口氣道：“我不想跟你吵架，序音。”
“難道我想跟你吵架嗎？”周序音傷心凝眉道，“我等了那麽久，你總是跟我說將來將來……好不容易我的婚約被取消了，你為什麽不把握住機會娶我呢？”
“你須知，婚姻大事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你還在服喪期間，又怎能談婚論嫁？”
“那不過都是你敷衍我的借口，”經歷了那麽多，她卻感覺離這個人越來越遠，“你若不愛我，不想娶我，便早些告訴我，讓我死了心去禪音寺削發為尼吧！”
薛赫言並不想因為她的逼迫而妥協，“你這是在威脅我。”
周序音搖頭，“我沒有在威脅你，我只是不明白，你說早晚會娶我，那早一點娶我又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會影響你什麽，成婚以後你我還住在鷺羽，還過從前一樣的生活。”
薛赫言卻猶豫再三道：“……會的。”
“會什麽？”周序音氣得轉過身來。
站在門邊扶著門框的薛赫言淡淡道：“若早一日成婚，我便會早一日沈溺於你的溫柔鄉……此後就很難醒來了。”
夕陽西下，餘暉盡染。
入夜。
趁著遠離鷺羽無人管束，周序音想要讓薛赫言好好感受一下什麽叫“溫柔鄉”。
同床共枕之後他就會明白所謂的溫柔鄉其實冰冷刺骨，同周序音睡覺就如同抱著一塊冰。她渾身上下幾乎都是涼的，把他凍得鼻子都有點兒塞，薛赫言詫異不解道：“你身上這麽冷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兩個人在床上側躺著，薛赫言口中雖然嫌棄她的體溫，但還是好好地將她抱著，並伸手撫摸了她身上諸多地方，完全激不起半分情欲，“……怎麽哪哪都是冷的？”
上半身也就胸口暖和些，腹部像含了塊冰，臀部大腿自不必說，小腿腳上更是凍得跟死人一般，“你是被誰吸了陽氣嗎？”
周序音轉過身來，將下半身搭在他身上取暖，上半身也盡量貼近他，“我一個人睡也不覺得冷啊……”
薛赫言鬥膽伸手進她中衣摸了下，差點被凍出寒戰來，他一邊將暖意從掌中傳遞給她還一邊吐槽，“屍骨未寒……你這比死了三天的屍體還要涼啊。”
周序音並不介意，抓了他的手移到更冷的地方去，“幫我把這兒也暖暖。”
薛赫言卻縮回了手道：“換只手，這只手都被你捂冷了。”
他說著便換了只手伸來，沿著周序音冰涼的大腿來回撫摸，皺眉不解道：“剛剛才焐熱的，怎麽一會兒又涼了？”
周序音也疑惑說：“是啊，我的身體好像存不住暖意一樣。”
她說著還順勢摸了薛赫言一把，“不像表哥你、好像都在冒熱氣。”
薛赫言語重心長地教育她道：“沒聽過血氣方剛四個字嗎？”
“那我呢？”
“屍骨已寒。”
周序音打了他一下，薛赫言卻將她雙手抓緊往被子裏塞，“快別亂動了，身上好不容易有點兒陽氣了。”
周序音貼臉過來，薛赫言又被她冰到，“你這臉也這麽冷，怎麽掉出來的是眼淚，不是冰渣子呢？”
周序音完全不在意，親了他一下道：“那你渡點兒陽氣給我。”
薛赫言卻往後仰頭躲開她戲謔她，“你是女鬼嗎？”
周序音自然接過話茬，“那也是最漂亮的女鬼，對不對？”
薛赫言不忍心打擊她道：“那該是落水鬼，至少沈湖數日的那種，沈的還是冰湖。”
周序音埋入他懷中輕輕笑著，“表哥，你現在還覺得自己將來會賴在我的溫柔鄉裏不肯走嗎？”
薛赫言大言不慚道：“我怕你將來賴在我的溫暖鄉裏不肯走。”
她確實很依戀這樣的懷抱，從前一個人睡她並不覺得寒冷，現在有了對比，她方知溫暖為何物。
天又亮了，薛赫言的藥都煎完了，周序音卻還是沒有醒來的趨勢。
她這一覺睡得很沈，仿佛從前的十幾年都睡在棺材裏一樣，昨日才進了溫暖的被窩。等她睜開眼，薛赫言已坐在她床邊許久，“醒了？”
他的雙瞳又恢覆成了深邃的暗色，周序音也是一驚，“……你好了嗎？表哥。”
薛赫言道：“大抵是昨夜的嚴寒打通了我的奇經八脈，所以今早突然就能看見一些了。”
他一早就來調侃自己，周序音假裝生氣地背過身去，“今晚你一個人睡吧。”
薛赫言傷心道：“不要我暖床了？”
周序音被他這一說，氣都有點透不過來，“……不要。”
身後沒了聲音，沒想到被子裏突然伸進來一只手，薛赫言按住她道：“讓我摸摸你的體溫。”
周序音僵硬著身子讓他觸碰了下，聽他失望道：“我一離開，你就涼了。”
周序音沒好氣道：“你才涼了呢！大早上說什麽晦氣話。”
薛赫言指著外頭的太陽，“日上三竿了，表妹。”
他這樣說，周序音也不再賴床，“好吧，這就起來。”
吃早飯的時候她還用手托著腮，看著外面的風景，薛赫言卻認真看著她，“我怎麽覺得你突然變可愛了呢？”
周序音歪頭不解，“我以前不可愛？”
薛赫言笑道：“從前更多的是溫柔啊，溫柔如水……哦不，溫柔似冰。”
周序音瞪他一眼。
她今日穿著隔壁大嬸給她置辦的一身黃綠相間的粗布衣裳，長發也都紮成了辮子，看著確實明媚可愛了許多。
從前的她十六歲看起來像是十八九歲，現在的十六歲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
鷺羽的裝扮讓她如大家閨秀般溫柔婉約，而這鄉間田野的衣服更稱得她嬌俏美麗如世外精靈一般。
她跑起來也很輕快，沒了那些飄飄欲仙的裙擺的束縛，她一眨眼便沿著田間小路跑到了那棵高大的桃花樹下，托了幾片掉落的花瓣，向著這邊喊道：“赫言哥哥！”
這一瞬間，仿佛將所有的思緒帶回了從前。
薛赫言在竹屋門口做著響箭，而外出的周序音一會兒采了好多花回來，一會兒釣了條魚回來，一會兒又跟幾個五六歲的孩子打成一片歡快地路過他跟前，“赫言哥哥！”
她這個年紀最大的叫了一聲後，接下來七八聲“赫言哥哥”此起彼伏，這些稚嫩清脆的童聲本是聽著十分悅耳，誰知周序音過分糾正他們道：“赫言哥哥都二十二了，做你們的叔叔也綽綽有餘了，快叫赫言叔叔！”
薛赫言氣道：“周序音你給我過來！”
周序音趕緊推著一群孩子跑開，“快、快！叔叔眼神不好，我們快跑，他追不上！”
薛赫言反詰道：“我是眼神不好，早上瞎了眼才覺得你可愛，真是的。”
孩子們都嬉笑打鬧著，從村頭追到田埂，又從油菜地跑到了放羊的地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而薛赫言所見的周序音，也從未如此的生機活力。
他知道這樣的生活以後不會再有，回到鷺羽之後這樣的周序音也不會再見了。不過無論是怎樣的周序音，在他眼裏從來都是最美最好的那個。
臨近黃昏之際，響箭終於做好。在他毫不猶豫地舉天射出之後，那一聲響徹了整個山澗，遠方的周序音也回過頭來。
這樣短暫的日子就快結束了，再睡一覺醒來，夢境就會徹底消散。
夜裏的周序音抱緊了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等到了鷺羽，你就不會來我房間了。”
薛赫言並不留戀這樣的生活，但對於明天以後便不能相擁而眠確實也覺得惋惜，“我也想一直抱著你、序音。”
她身上這麽冷，如此需要他，而他也願將自己的溫熱全都傳遞給她，直到她的心房深處，“序音……”
等到周序音情難自抑地吻上來，薛赫言也不再遲疑，將她緊緊擁住，恨不得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上一回的初吻還在禪音寺中，那一次的生澀，那一次的交纏都歷歷在目。而今兩個人都懂了些，更靠近了些，吻得也更加纏綿悱惻，深入人心。
直到薛赫言再也控制不住，試圖解開她的衣裳，沈溺於此的周序音也仰頭接受他的親吻愛撫，幹柴烈火只需一瞬便可點燃。
可薛赫言低估了墨羽堂趕來的速度，就在他埋入周序音胸口的時候，那漸行漸近的馬蹄聲已充斥耳旁，而尚昀的呼喚也接踵而至，“主人——”
薛赫言只得閉眼停下，周序音也失落地抱住了他的腦袋，聽他悶在自己胸口深深換了兩口氣，隨後便恢覆原樣起身道：“人來了，我們起吧。”
周序音本以為還能再待一晚，不過現在這樣也好，至少避免了接下來一些出格的行為。她方才被薛赫言吻得昏天黑地，一時摸不著方向就從了他的意，好在一切不過開了個頭……只是不知何年何月才會有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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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眼眶裏的淚水又開始打轉，大夥兒連忙安慰她道：“神仙姐姐不必擔心，你表哥肯定能馬上好起來的！”
周序音一楞，繼而那大嬸道：“這不是還不知道你們夫妻……呃，兄妹倆的名字嗎？就只能先用這個稱呼了。”
另一名歇息的男子抓著關鍵起身問道：“神仙姐姐！裏面的那位原來不是你丈夫啊？”
周序音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想道：“他是我表哥，不過我與他有婚約在身，將來也是要成婚的。”
“你倆不是私奔的？”有一個大媽閑來無事問道。
周序音搖搖頭道：“不是啊，我倆是歸家途中遭歹人搶劫，才會流落至此的。”
“我就說嘛！私奔不會什麽銀錢都不帶的，否則也不會拿那麽貴重的鐲子去換。你們的錢是被歹人搶走了嗎？”
周序音點點頭。
安靜的她看起來純真善良，又溫柔如水，很快便取得了村民們的信任，“那等你表哥休息好，我們村裏湊點錢給你倆路上用！你那鐲子我們換了八百多兩呢！太多了，回頭留點給你們自己。”
周序音微笑道：“好，謝謝你們。”
“神仙姐姐你這幾天要是缺啥盡管跟我們提！我們鄉裏都很熱情的，你不要把自己當外人。”
周序音再度頷首，“不過我不叫神仙姐姐，我姓周，你們可以稱呼我周姑娘。”
“那你表哥呢？他姓啥？”
“他姓薛。”
“哦！看你們穿得這麽好，我還以為你倆姓馮或者姓馬呢？畢竟這山外的鎮上，就屬這兩家最有錢。”
周序音搖頭，聞著屋內的藥香氣，她也有些倦了。
見她垂頭，一位貼心的大媽起身叫停道：“好了，大家夥兒別再問了，先讓人家姑娘好好休息去！”
大夫已經配好了藥在煎了，而薛赫言正在榻上閉眼打坐，聽到周序音的動靜便道：“藥已經到了，你快去睡。”
周序音也不再推辭，後半夜時薛赫言合眼睡了一段時間，可她卻一直忐忑不安，就怕那些人半路出了什麽岔子，影響他的治療。如今事已辦成，她也可以安心去睡個好覺了。
當周序音再度醒來，已是日暮西山。她睡了好長一覺，醒來聽到一些雞鴨鵝的叫聲，還以為自己穿越了時空，來到了另一個國度。
這山間田野覆蓋在夕暉之下，閃著金光，美得不可思議，裊裊炊煙也將這世外桃源點綴得更如人間仙境。
在這裏生活的人們都積極樂觀，好似每個人都對明天充滿了期待。
周序音忽然覺得若是薛赫言願意，她也可以留在此地跟他成婚生子。但他不是普通人，也從不會甘於這樣簡單樸素的生活，這些夢境只能想想而已。
見她眺望著遠方群山一言不發，薛赫言以為她在思念故裏，便道：“等我眼睛再恢覆些，就能做一支響箭，將墨羽堂的人引來帶我們出去。”
周序音忽而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倘若薛赫言的眼睛好不了，是不是就能將他留在此處一輩子了。
這樣的想法顯然也將她自己嚇了一跳，她困不住薛赫言一輩子，盡管薛赫言愛她，可愛情始終不是他人生的全部，即便將他困於身邊，他也會寧死不屈。
“表哥、你什麽時候會娶我？”
她突然這麽一問，薛赫言也是怔住，“……？”
周序音又問了遍，“你打算什麽時候娶我？”
面對她的質問，薛赫言卻無法給予一個準確的回答，“至少……得等到明年的武林大會之後。”
周序音又道：“無論輸贏你都會娶我嗎？”
“難道你覺得我會輸？”
他在意的是輸贏，而不是娶她，周序音難受道：“你明知我絕無此意。”
薛赫言吸了一口氣道：“我不想跟你吵架，序音。”
“難道我想跟你吵架嗎？”周序音傷心凝眉道，“我等了那麽久，你總是跟我說將來將來……好不容易我的婚約被取消了，你為什麽不把握住機會娶我呢？”
“你須知，婚姻大事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你還在服喪期間，又怎能談婚論嫁？”
“那不過都是你敷衍我的借口，”經歷了那麽多，她卻感覺離這個人越來越遠，“你若不愛我，不想娶我，便早些告訴我，讓我死了心去禪音寺削發為尼吧！”
薛赫言並不想因為她的逼迫而妥協，“你這是在威脅我。”
周序音搖頭，“我沒有在威脅你，我只是不明白，你說早晚會娶我，那早一點娶我又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會影響你什麽，成婚以後你我還住在鷺羽，還過從前一樣的生活。”
薛赫言卻猶豫再三道：“……會的。”
“會什麽？”周序音氣得轉過身來。
站在門邊扶著門框的薛赫言淡淡道：“若早一日成婚，我便會早一日沈溺於你的溫柔鄉……此後就很難醒來了。”
夕陽西下，餘暉盡染。
入夜。
趁著遠離鷺羽無人管束，周序音想要讓薛赫言好好感受一下什麽叫“溫柔鄉”。
同床共枕之後他就會明白所謂的溫柔鄉其實冰冷刺骨，同周序音睡覺就如同抱著一塊冰。她渾身上下幾乎都是涼的，把他凍得鼻子都有點兒塞，薛赫言詫異不解道：“你身上這麽冷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兩個人在床上側躺著，薛赫言口中雖然嫌棄她的體溫，但還是好好地將她抱著，並伸手撫摸了她身上諸多地方，完全激不起半分情欲，“……怎麽哪哪都是冷的？”
上半身也就胸口暖和些，腹部像含了塊冰，臀部大腿自不必說，小腿腳上更是凍得跟死人一般，“你是被誰吸了陽氣嗎？”
周序音轉過身來，將下半身搭在他身上取暖，上半身也盡量貼近他，“我一個人睡也不覺得冷啊……”
薛赫言鬥膽伸手進她中衣摸了下，差點被凍出寒戰來，他一邊將暖意從掌中傳遞給她還一邊吐槽，“屍骨未寒……你這比死了三天的屍體還要涼啊。”
周序音並不介意，抓了他的手移到更冷的地方去，“幫我把這兒也暖暖。”
薛赫言卻縮回了手道：“換只手，這只手都被你捂冷了。”
他說著便換了只手伸來，沿著周序音冰涼的大腿來回撫摸，皺眉不解道：“剛剛才焐熱的，怎麽一會兒又涼了？”
周序音也疑惑說：“是啊，我的身體好像存不住暖意一樣。”
她說著還順勢摸了薛赫言一把，“不像表哥你、好像都在冒熱氣。”
薛赫言語重心長地教育她道：“沒聽過血氣方剛四個字嗎？”
“那我呢？”
“屍骨已寒。”
周序音打了他一下，薛赫言卻將她雙手抓緊往被子裏塞，“快別亂動了，身上好不容易有點兒陽氣了。”
周序音貼臉過來，薛赫言又被她冰到，“你這臉也這麽冷，怎麽掉出來的是眼淚，不是冰渣子呢？”
周序音完全不在意，親了他一下道：“那你渡點兒陽氣給我。”
薛赫言卻往後仰頭躲開她戲謔她，“你是女鬼嗎？”
周序音自然接過話茬，“那也是最漂亮的女鬼，對不對？”
薛赫言不忍心打擊她道：“那該是落水鬼，至少沈湖數日的那種，沈的還是冰湖。”
周序音埋入他懷中輕輕笑著，“表哥，你現在還覺得自己將來會賴在我的溫柔鄉裏不肯走嗎？”
薛赫言大言不慚道：“我怕你將來賴在我的溫暖鄉裏不肯走。”
她確實很依戀這樣的懷抱，從前一個人睡她並不覺得寒冷，現在有了對比，她方知溫暖為何物。
天又亮了，薛赫言的藥都煎完了，周序音卻還是沒有醒來的趨勢。
她這一覺睡得很沈，仿佛從前的十幾年都睡在棺材裏一樣，昨日才進了溫暖的被窩。等她睜開眼，薛赫言已坐在她床邊許久，“醒了？”
他的雙瞳又恢覆成了深邃的暗色，周序音也是一驚，“……你好了嗎？表哥。”
薛赫言道：“大抵是昨夜的嚴寒打通了我的奇經八脈，所以今早突然就能看見一些了。”
他一早就來調侃自己，周序音假裝生氣地背過身去，“今晚你一個人睡吧。”
薛赫言傷心道：“不要我暖床了？”
周序音被他這一說，氣都有點透不過來，“……不要。”
身後沒了聲音，沒想到被子裏突然伸進來一只手，薛赫言按住她道：“讓我摸摸你的體溫。”
周序音僵硬著身子讓他觸碰了下，聽他失望道：“我一離開，你就涼了。”
周序音沒好氣道：“你才涼了呢！大早上說什麽晦氣話。”
薛赫言指著外頭的太陽，“日上三竿了，表妹。”
他這樣說，周序音也不再賴床，“好吧，這就起來。”
吃早飯的時候她還用手托著腮，看著外面的風景，薛赫言卻認真看著她，“我怎麽覺得你突然變可愛了呢？”
周序音歪頭不解，“我以前不可愛？”
薛赫言笑道：“從前更多的是溫柔啊，溫柔如水……哦不，溫柔似冰。”
周序音瞪他一眼。
她今日穿著隔壁大嬸給她置辦的一身黃綠相間的粗布衣裳，長發也都紮成了辮子，看著確實明媚可愛了許多。
從前的她十六歲看起來像是十八九歲，現在的十六歲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
鷺羽的裝扮讓她如大家閨秀般溫柔婉約，而這鄉間田野的衣服更稱得她嬌俏美麗如世外精靈一般。
她跑起來也很輕快，沒了那些飄飄欲仙的裙擺的束縛，她一眨眼便沿著田間小路跑到了那棵高大的桃花樹下，托了幾片掉落的花瓣，向著這邊喊道：“赫言哥哥！”
這一瞬間，仿佛將所有的思緒帶回了從前。
薛赫言在竹屋門口做著響箭，而外出的周序音一會兒采了好多花回來，一會兒釣了條魚回來，一會兒又跟幾個五六歲的孩子打成一片歡快地路過他跟前，“赫言哥哥！”
她這個年紀最大的叫了一聲後，接下來七八聲“赫言哥哥”此起彼伏，這些稚嫩清脆的童聲本是聽著十分悅耳，誰知周序音過分糾正他們道：“赫言哥哥都二十二了，做你們的叔叔也綽綽有餘了，快叫赫言叔叔！”
薛赫言氣道：“周序音你給我過來！”
周序音趕緊推著一群孩子跑開，“快、快！叔叔眼神不好，我們快跑，他追不上！”
薛赫言反詰道：“我是眼神不好，早上瞎了眼才覺得你可愛，真是的。”
孩子們都嬉笑打鬧著，從村頭追到田埂，又從油菜地跑到了放羊的地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而薛赫言所見的周序音，也從未如此的生機活力。
他知道這樣的生活以後不會再有，回到鷺羽之後這樣的周序音也不會再見了。不過無論是怎樣的周序音，在他眼裏從來都是最美最好的那個。
臨近黃昏之際，響箭終於做好。在他毫不猶豫地舉天射出之後，那一聲響徹了整個山澗，遠方的周序音也回過頭來。
這樣短暫的日子就快結束了，再睡一覺醒來，夢境就會徹底消散。
夜裏的周序音抱緊了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等到了鷺羽，你就不會來我房間了。”
薛赫言並不留戀這樣的生活，但對於明天以後便不能相擁而眠確實也覺得惋惜，“我也想一直抱著你、序音。”
她身上這麽冷，如此需要他，而他也願將自己的溫熱全都傳遞給她，直到她的心房深處，“序音……”
等到周序音情難自抑地吻上來，薛赫言也不再遲疑，將她緊緊擁住，恨不得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上一回的初吻還在禪音寺中，那一次的生澀，那一次的交纏都歷歷在目。而今兩個人都懂了些，更靠近了些，吻得也更加纏綿悱惻，深入人心。
直到薛赫言再也控制不住，試圖解開她的衣裳，沈溺於此的周序音也仰頭接受他的親吻愛撫，幹柴烈火只需一瞬便可點燃。
可薛赫言低估了墨羽堂趕來的速度，就在他埋入周序音胸口的時候，那漸行漸近的馬蹄聲已充斥耳旁，而尚昀的呼喚也接踵而至，“主人——”
薛赫言只得閉眼停下，周序音也失落地抱住了他的腦袋，聽他悶在自己胸口深深換了兩口氣，隨後便恢覆原樣起身道：“人來了，我們起吧。”
周序音本以為還能再待一晚，不過現在這樣也好，至少避免了接下來一些出格的行為。她方才被薛赫言吻得昏天黑地，一時摸不著方向就從了他的意，好在一切不過開了個頭……只是不知何年何月才會有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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