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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們不要讓它這麽痛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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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們不要讓它這麽痛了好不好?

一直走到家門口, 賀長夏依然跟在陳尋雁身後。陳尋雁有點疲累地回身看著她,“不回家嗎?”

賀長夏握了握拳,“其實我有點害怕。”

“怕小暑死掉?”

她很輕地“嗯”了一聲。

陳尋雁想起她的人生中, 暫時還沒有經歷過生命逝去的事情, 於是沒說話, 沈默著開門。

一推開門,小貓的生活痕跡四處可見。

它的水盆、它的玩具、它的窩, 甚至它的糧碗裏,還有它吃出來的一個小坑。

陳尋雁隨手撿起地上的玩具小魚,“這是它最喜歡的玩具。”

賀長夏接過握在手裏,“我明天帶去醫院。”

“你明天不用去學校嗎?”

“我上午去看它, 下午去開組會。”

陳尋雁點點頭,“那也好,我明天上午還得去公司開會, 那我下午去醫院。”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各自坐在沙發的另一側,不約而同開始在手機上搜索貓咪腎衰竭的相關帖子。

賀長夏每搜到一個小貓平安無事的帖子, 都要拿給陳尋雁看,“你看,她的貓和小暑的情況差不多, 也是腎衰竭三期,但是你看她的主頁, 她的貓現在都長那麽大了。”

好像這樣就能給自己增加一點信心。

陳尋雁在搜索本地的醫院相關。

她覺得唯一慶幸的是, 這次在醫院, 她終於不用再像剛畢業時面對爺爺奶奶的疾病時那樣束手無策。

至少還有錢。

至少還可以花錢治下去。

她們研究到很晚, 晚到陳尋雁看不下去,她強行收掉了賀長夏的手機, 催促她去睡覺。

“很晚了,去睡覺吧。”

賀長夏以為她要趕她回家,小聲懇求,“我再呆一會好不好?”

她還是害怕。

害怕閉上眼,就陷入黑暗裏,害怕再醒來,收到的是壞消息。

她的人生中,關於面對生命的離去的經驗,還是一片空白。

“我不是要趕你走。”陳尋雁指了指自己的房間,“你去我房間睡吧。”

“那你呢?”

“我在沙發上睡一晚。”

“還是我在沙發上睡吧。”

“我比你大。”陳尋雁試圖用這個理由來說服她。

但賀長夏展現出莫名的執拗,“那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陳尋雁無奈地看著她半晌,最終退讓,“好,我去給你拿被子。”

夏天晚上是不太冷的,但是陳尋雁怕她吹空調感冒,於是還是給她拿了一床空調被。

淩晨一點前她們終於能勉強入睡。

客廳的燈熄滅後,在一片黑暗中,賀長夏聽見陳尋雁對她道謝。

“謝謝你長夏,如果你今天沒來醫院的話,我可能也撐不到現在。”

沒有人會對死亡麻木,即使她已經料理過兩個親人的身後事。

賀長夏感到羞愧,“可我也沒有幫到你什麽。”

“你陪在我身邊,就已經幫到很多了。”

有些事情,兩個人一起面對,遠勝過一個人面對。

賀長夏立即向她許諾,“明天我會去醫院的,這些天,只要我有空,我就跟你一起去醫院。”

陳尋雁輕輕微笑,“謝謝。”

第二天早上賀長夏醒過來的時候,陳尋雁已經不在家裏了。

她揉了揉腫痛的眼睛,打開手機,微信上是陳尋雁的信息。她要開的會貌似很重要,早早就出了門,發信息的時間是早上七點。

賀長夏想,陳尋雁這晚肯定沒睡好。

她回家洗漱了下換了身衣服,就直奔寵物醫院去了。

九點鐘,寵物醫院剛剛開門,院長不在,護士還記得賀長夏的臉,把她帶到小暑的住院籠前。

她伸出一只手去摸小暑毛茸茸的頭,心裏一片茫然,無助地問護士:“它好點了嗎?”

護士沒辦法回答,也可能是不忍心回答。

賀長夏看出小暑的虛弱,她伸出手時,小暑沒有將頭貼到她的手心。

她的心一下沈到谷底,眼淚說流就流,“快好起來,快好起來……”

要是沒了小暑,陳尋雁可怎麽辦啊?

護士拍了拍她的肩膀,將一張塑料椅搬到她身後示意她坐下,“等院長來了以後,我們會按照昨天的方案給它用藥的。”

護士的話又給了賀長夏一點希望,她趕忙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好。”

她坐在圓椅上,拍了張照片發給陳尋雁,她們簡單說了幾句話,她還是鼓勵陳尋雁要相信奇跡,陳尋雁還是安慰她不要太難過。

陳尋雁突然問賀長夏:你做好了多少準備?

賀長夏:什麽?

陳尋雁:小暑離開的準備。

賀長夏:我不知道。你呢?

陳尋雁:四成吧。

剩下的部分怎麽準備也沒用。

護士和醫生很忙,早上開始就不斷有人上門,有些是做絕育的,有些是來打疫苗的,賀長夏看著,只覺得羨慕。

這些人的寵物都不用這樣關在籠子裏等待輸液、等待奇跡。

賀長夏在醫院待到十點多回學校去了。

在醫院裏坐著,看著無精打采的小暑,對她來說也是一種酷刑。

她沒什麽胃口,點了個外賣,沒吃幾口就吃不下了。

組會實際上跟她沒有太大的關系,只是導師關心幾句,指點幾句,更多的時候,她拿著筆在筆記本上裝模做樣寫幾句,腦子裏卻都是醫院裏那只生病的貓和它的主人。

她想起自己早上走得太急,忘記給小暑帶去它最喜歡的薄荷魚玩具,於是在紙上提醒自己,開完組會後要先回一趟陳尋雁家,把玩具帶上。

看到喜歡的玩具,小貓應該會恢覆一點精力吧。

組會開了兩個多小時,開得賀長夏暈頭轉向,但還沒結束,師姐拉著她商量接下來的安排。

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是陳尋雁的電話,看到來電顯示賀長夏心裏一驚,手忙腳亂接起,“餵?”

電話那頭是陳尋雁崩潰的哭聲,“長夏,醫生說小暑不行了……”

“我馬上過去。”

她顧不上跟師姐解釋,丟下一句“我有急事”,拿了包就往外沖。站在校門口,她手忙腳亂地叫車,看見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她抽出紙巾擦眼淚,視線清晰了又模糊,反反覆覆,像世界突然開始下雨。

她哭得太明顯,司機多次從後視鏡裏打量她。賀長夏知道自己現在很狼狽也很詭異,但是她說不出話,她很急,她只盼著車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目的地是寵物醫院,司機或許猜出了點什麽,她同樣一言不發,賀長夏卻感覺到車速在逐漸加快。

唯一慶幸的是,路上沒堵車。

車剛停下,賀長夏就迫不及待推門下車,都來不及說謝謝。她匆匆忙忙跑進醫院,聽見不知道誰在說:“主人來了。”

醫生護士院長,都圍在小暑的身邊。它在虛弱又痛苦地喊叫,看見賀長夏過來,它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委屈。

“好像看見主人過來以後,它的情緒平穩一點了。”

賀長夏想抱抱它,又怕弄疼它。她求助地看向院長,“醫生,它怎麽了?”

院長嘆了一口氣,“我們能用的藥已經都用上了,生命源打進去,它的指標也沒有好轉,體溫比昨晚還低。”

賀長夏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在前一晚,她還以為會有奇跡發生。院長的意思已經很明確,能想的辦法都已經想過了,現在是真的束手無策。

她感到憤怒,那個人,昨晚她刷到的那個博主,她的貓不是治好了嗎?為什麽小暑就治不好?

賀長夏掏出手機從收藏夾裏找到那篇帖子,在她主頁的帖子裏,看見了博主的回覆。

原來她的小貓也過世了,然後博主又去買了一只長得一模一樣的小貓回家。

原來她看見的,不是奇跡。

賀長夏痛苦又無望,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下一步她該怎麽辦?她難道要這樣眼睜睜看著它痛苦地死去嗎?

然後陳尋雁趕到了。

她和賀長夏一樣,進來時腳步匆忙,滿臉淚水。

賀長夏向旁邊退了一步,將位置留給陳尋雁。

好心的護士們輪流上來給她們遞紙巾,那天她們倆幾乎將身體裏的眼淚流幹。

小暑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大口喘著粗氣,賀長夏不忍心看,捂著眼睛哭。

陳尋雁詢問醫生,“我可以抱抱它嗎?”

她不敢自己動手,怕弄疼它。

醫生小心翼翼從籠子裏抱出小暑,交到陳尋雁懷裏,但這樣簡單的挪動還是令小暑疼得大叫起來。

它在她的懷裏,她感受到它凸起的骨頭,感受到它柔軟的後頸皮失去彈性,皮囊好像空癟了一般。

賀長夏向院長求助:“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院長說:“帶回家以後,你們找個電熱毯,把它包起來,讓它盡量暖和一點,水和食物,能多吃就多吃。”

這基本就是帶回家等死。第二次宣布死刑,比第一次更絕望。

奇跡不會發生了。

陳尋雁抱著小暑,感受著它身體的沈重起伏,然後做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個決定。

她拉了拉賀長夏的袖子,輕聲道:“長夏,它太痛了……我們不要讓它這麽痛了好不好?”

她閉了閉眼,淚水從眼角一直滑落到下巴,滴在小暑的身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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